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44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凯瑞博新能源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大浪街道华繁路裕健丰工业区（D栋第3层西分隔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5388538XX。法定代表人：余毅。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婷，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帅，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巨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解放南路188号缤纷亚洲二期604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900684924633X。法定代表人：单玲。原审被告：成都雅骏新能源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天府新区兴隆街道湖畔路西段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0912616191。法定代表人：黄卫东。上诉人深圳市凯瑞博新能源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瑞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巨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奥公司）、原审被告成都雅骏新能源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骏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9民初5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巨奥公司、雅骏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瑞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驳回巨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诉讼费由巨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巨奥公司向凯瑞博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巨奥公司作为非金融机构，通过票据贴现业务取得票据，其与凯瑞博公司之间没有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因此巨奥公司不是合法的票据权利人，不能主张票据权利。二、巨奥公司非法从事票据贴现业务，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的“非法手段取得票据”，凯瑞博公司的抗辩应予以支持。且票据的无因性具有相对性，即票据的前后手只有在基础关系成立后，才产生票据的无因性。本案中巨奥公司取得票据的基础关系并不存在，不产生票据的无因性。三、巨奥公司并不具有本案的票据追索权，其请求凯瑞博公司支付欠款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凯瑞博公司在二审调查时补充意见：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问题》中关于票据纠纷案件的审理问题中规定，票据无因性的宗旨在于促进票据流通，保护善意第三人而非非法持票人，因此票据法规定了无因性的例外情形，其中之一为持票人取得票据的手段不合法，不能取得票据权利。本案中，巨奥公司非法从事票据贴现业务，不产生票据的无因性，不具有本案的票据追索权。二、巨奥公司已书面确认收到案涉票据的票据款项并明确表示放弃其他票据权利及因诉讼产生的所有费用，票据项下的票据责任已全部履行完毕，因此凯瑞博公司不应承担本案的票据责任。1.雅骏公司作为案涉票据的出票人已与巨奥公司达成了庭外和并支付了票据款项，巨奥公司出具了《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收款证明书》（以下简称《收款证明书》），确认已收到票据款项并明确表示放弃其他票据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利息等）及因诉讼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票据项下的票据责任已全部履行完毕。2.巨奥公司向法庭出具的《被上诉人盐城巨奥贸易有限公司的声明函》（以下简称《声明函》）中确认了《收款证明书》的真实性和效力，巨奥公司已在《收款证明书》中明确同意放弃其他票据权利，巨奥公司诉请的利息及后续利息等费用是基于票据权利项下的，巨奥公司既已明确放弃票据权利，该放弃是针对票据所做出的的民事处分行为，不存在选择性，且该放弃系对案涉票据的出票人和承兑人所做出的，基于票据的性质和特殊性，应视为对全体票据债务人权利的放弃，因此巨奥公司再向凯瑞博公司主张票据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巨奥公司既已书面确认放弃权利，便不得反悔，更不能误解为只是向雅骏公司放弃权利而不包括凯瑞博公司，更不能因此向凯瑞博公司主张其他票据权利。且，巨奥公司出具《声明函》前，一直向凯瑞博公司表示不再就此案向其追究任何责任，双方纠纷了解，若再判决凯瑞博公司承担利息等其他损失，将显失公平，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4.巨奥公司在本案一审中向凯瑞博公司及雅骏公司主张的是共同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八条规定，本案应当是连带责任。巨奥公司放弃票据权利，是针对票据的全部放弃。即使巨奥公司主张仅仅是对雅骏公司放弃票据权利，基于连带责任，凯瑞博公司也不应再承担其他责任。三、巨奥公司当前已非案涉票据的持票人，依法不再具有票据权利。巨奥公司既已确认雅骏公司已经清偿完毕案涉票款债务，则当前雅骏公司应是案涉票据的持票人，鉴于雅骏公司系案涉票据出票人，则案涉票据的票据责任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凯瑞博公司不应再承担本案的票据责任。巨奥公司未到庭参加二审调查，于庭前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辩称，一、基于“文义性”和“流通性”所决定，票据的性质本应当属于高度信用的无因性权利凭证，故而，谁持有即应被当然地推定为合法权利人，持票人本无需“自证清白”。本案中，巨奥公司以背书方式取得汇票，根据票面记载内容来看符合背书连续的要求，票据权利的合法性应予直接认定。二、凯瑞博公司以取得方式违法为由主张巨奥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缺少事实根据，且违背了票据法的最基本规定。1.票据法第十条“票据行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具有真实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的规定，本是倡导性条款，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所规定的能够引起民事行为无效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票据法意义上的真实交易并未仅限定于货物交易领域，票据买卖作为需要付出对价的真实交易并未被明确禁止；2.凯瑞博公司援引的《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暂行办法》《关于切实加强商业汇票承兑贴现和再贴现业务管理的通知》等规定，是人民银行颁布的银行业务规范，并不适用于本案中的非金融业务领域。三、司法实践中，对于票据民间买卖、违规责任等所涉及到的类型纠纷，各地高院及最高法院已有判例可供参考。雅骏公司未到庭参加二审调查，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巨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凯瑞博公司、雅骏公司共同支付巨奥公司票据款100万元、利息8050元及后续利息（自2018年9月12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日）；2.凯瑞博公司、雅骏公司共同承担一切费用及诉讼保全保险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5日，雅骏公司以出票人身份签发金额为100万元的可再转让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一张，收票人为凯瑞博公司，承兑人为雅骏公司，承兑信息为：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汇票到期日为2018年7月5日。2018年2月6日，凯瑞博公司将票据背书转让给巨奥公司，但巨奥公司在到期日后提示付款被拒。票据状态显示为：拒付追索待清偿。一审法院认为，出票人有义务在汇票到期日向票据权利人支付汇票金额。巨奥公司系经背书转让持有票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凯瑞博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主张巨奥公司通过票据贴现业务取得票据，不应当享有票据权利的抗辩，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了票据的取得和转让应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但并未规定不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的法律后果。凯瑞博公司关于巨奥公司并非金融机构，从事票据贴现业务的行为非法，其相应的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归于无效的主张，违反了票据无因性的原则，法院不予支持。由于票据天然具有融资功能，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非金融机构进行票据贴现已经比较普遍，也具有一定的必然性和合理性，人民法院的商事审判应尊重市场经济规律，不宜轻易否认非金融机构的市场主体实施票据贴现行为的法律效力。《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关于票据贴现“市场准入”资格的规定，并非是导致民事合同无效的强制性规定，仅依据《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判定非金融机构的票据贴现无效，并不具有充分的法律基础。即使该“市场准入”的资格存在瑕疵，其所涉及的责任仅是行政责任，并不影响票据贴现的民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应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巨奥公司主张出票人、背书人承担支付票据金额及利息的共同责任，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凯瑞博公司、雅骏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巨奥公司票据款100万元及利息（该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自票据到期日2018年7月5日起计算至清偿日止）；二、驳回巨奥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凯瑞博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巨奥公司于2019年5月30日向雅骏公司出具的《收款证明书》复印件；2.雅骏公司向巨奥公司付款的网上银行交易详细清单打印件。拟证明雅骏公司已经就本案所涉票面金额支付给了巨奥公司，巨奥公司向雅骏公司出具了收款证明书并同意放弃其他票据权利。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巨奥公司针对上述证据，出具《声明函》对以下内容作出确认和声明：1.凯瑞博公司提起上诉期间，雅骏公司已根据一审判决结果，按照本案与另案两张案涉电子汇票票面金额于2019年5月30日向巨奥公司汇款200万元。为此，对凯瑞博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2.基于和雅骏公司所达成的诉讼外和解意向，巨奥公司针对雅骏公司出具了《收款确认函》《收款证明书》，并确认该公司责任履行完毕而免予继续追究，但该法律承诺效力不及于凯瑞博公司。因此，并不能视为巨奥公司免除一审判决结果确定的凯瑞博公司应承担的逾期付款利息、诉讼费、保全费等项法律责任。3.巨奥公司认为一审判决结果应予维持，并确认：除已通过雅骏公司主动履行受偿票面款项外，一审判决所确认的利息、诉讼费用等权利仍需向凯瑞博公司继续主张。4.鉴于本案基本事实无争议，巨奥公司特向本院递交书面答辩意见，但不再正式参与庭审。等等。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5月30日，雅骏公司向巨奥公司转账支付了包含本案所涉汇票在内的两张票据款项200万元，巨奥公司于同日向雅骏公司出具《收款证明书》，证明雅骏公司已经支付完两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票据号码：230265104113620180108146465416、230265104113620180108146465424）票据金额，“我司已收到上述票据款项，并同意放弃其他票据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利息等）及因诉讼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贵司就上述票据项下的票据责任已全部履行完毕。”本院认为，本案是票据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凯瑞博公司与巨奥公司之间是否系票据“贴现”关系；2.凯瑞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除票面金额以外的其他支付义务。关于焦点一，以在案证据分析，本案中，凯瑞博公司与巨奥公司是票据背书记载的前后手，凯瑞博公司将其持有的票据背书转让给巨奥公司，巨奥公司支付买受票据的款项给凯瑞博公司，因此，双方之间形成票据“贴现”关系。理由如下：第一，凯瑞博公司与巨奥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基础交易关系，巨奥公司在本案一审及二审阶段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取得涉案票据的基础交易关系的存在；第二，从巨奥公司的答辩意见可以看出，巨奥公司主张的是票据买卖的合法性，而非双方存在真实交易关系。故，凯瑞博公司关于其与巨奥公司之间系票据“贴现”关系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根据我国现有规定，票据贴现属于国家特许经营业务，合法持票人向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的当事人进行“贴现”的，该行为应认定无效。凯瑞博公司是涉案票据的合法持有人，在与巨奥公司不存在真实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经过背书将其合法持有的票据“贴现”给巨奥公司，但巨奥公司并不具有法定的票据贴现资质，不能从事国家特许经营的票据贴现业务，巨奥公司进行票据“贴现”，违反了国家禁止性规定。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签订的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因此，凯瑞博公司与巨奥公司之间的票据“贴现”行为无效。关于焦点二，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因此，凯瑞博公司与巨奥公司应当相互返还“贴现”款和票据，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雅骏公司作为出票人已经在一审判决之后向巨奥公司支付了票据金额，巨奥公司已确认收到该笔款项，故巨奥公司已无向凯瑞博公司返还涉案票据的现实可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违反国家特许经营业务，将票据私自“贴现”，双方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巨奥公司已经从雅骏公司实际获得了涉案票面金额，综合考虑双方提交的证据和意见以及凯瑞博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巨奥公司无须返还凯瑞博公司涉案票据，凯瑞博公司亦无须返还巨奥公司票据“贴现”交易价款，无须承担票据金额之外的其他支付义务。综上所述，凯瑞博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虽然认定事实无误，但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结合一审判决之后雅骏公司已经支付案涉票据票面金额的新的事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9民初518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盐城巨奥贸易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936元，保全费5000元，由盐城巨奥贸易有限公司、深圳市凯瑞博新能源汽车部件有限公司、成都雅骏新能源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各自负担3978.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深圳市凯瑞博新能源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和盐城巨奥贸易有限公司各自负担6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茹审判员 王   畅审判员 范 志 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单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