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65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亿嘉农资连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寿光市圣城街**。 法定代表人：褚爱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桑祯临、曹路平，山东优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凤，女，1982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波，山东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亿嘉农资连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金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3民初2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亿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桢临，被上诉人王金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波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3民初293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亿嘉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加盟关系系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关系、79999.63元并非因买卖关系形成的债务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加盟合同可以看出，双方为资质借用和买卖关系。王金凤借用亿嘉公司资质，设立钦西连锁店，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加盟期间，亿嘉公司不给店主发放任何报酬，并非内部承包关系，店主不是亿嘉公司员工。作为合同对价，王金凤必须从亿嘉公司处进购农资，且双方约定，加盟之初必须先进满8万元货物，均为赊欠，退出加盟时可退货或支付款项；其他新进货物，应及时结算付款。根据加盟合同第四条约定，其中4万元库存，须支付月息1%，结合钦西店加盟费用明细表库存月息可以看出，王金凤确认一直欠付月息（每月400）。足以证实该8万元货款一直未付。加盟汇总表的应交货款额实为8万元之外，王金凤另行进购货物的欠款。因钦西店系直营店转为的加盟店，亿嘉公司直营店的库存8万元货物，应转为出售给王金凤的货物，这就是王金凤出具79999.63元欠条的原因。一审法院认定该欠条系王金凤承包亿嘉公司店铺，双方交接时，亿嘉公司为其留存的库存产品价值错误。2.王金凤未举证证实偿还了8万元债务。王金凤独立经营钦西店，实际购买8万元货物，完全掌控该货物。5月28日不再经营，留给亿嘉公司一个空店。既未支付8万元货款，也未退回货物。王金凤主张没有带走货物，其作为货物所有权人和店铺的实际经营控制人应负举证责任。亿嘉公司一审提交的加盟汇总表（2016年5月8日），仅是阶段性加盟费用核算（王金凤于2016年5月28日未经双方协商同意，自行加盟），并非退出加盟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最终结算。汇总表及其他个表均有“截止”、“汇总”字样，为截止至签字之日，亿嘉公司销售给王金凤的产品总计、店铺各项费用总计。且如若是最终结算，保证金、房租、月息等均未处置，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自该表推断库存产品均退还亿嘉公司，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王金凤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王金凤签署涉案79999.63元欠条时系亿嘉公司员工，该欠条是在2016年2月份所写，加盟合同是2016年5月6日签订，加盟合同上面的起始日期是亿嘉公司员工书写，该加盟合同实际上并未履行，签署加盟合同以前王金凤工作的钦西店一直属于直营店，亿嘉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两份证据不是指向同一件事情，也不是陈述同一事实，加盟合同上记录店内留存库存为4万元，自加盟之日起按月息1%核算，每月400元，每年交4800元，至双方2016年5月6日盘点前钦西店内一直保留库存为8万元，与加盟合同上的4万元、400元、4800元均没有任何关系。2.关于亿嘉公司一审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当庭更改了非常关键的时间点，系虚假陈述，虚构债务，构成虚假诉讼。关于亿嘉公司上诉状中提到的保证金，王金凤的代理人曾代理过（2017）鲁0783民初416号案件，该案的被告张红梅与王金凤均为亿嘉公司化龙事业部的员工，其于2016年2月3日向亿嘉公司缴纳了保证金5000元，2016年5月1日张红梅离职，法庭可调阅（2017）鲁0783民初416号案卷庭审笔录，该笔录中并未有任何涉及加盟合同内容，可以看出亿嘉公司陈述的保证金5000元与加盟合同上信誉保证金5000元数额虽然一致，但并不属于同一笔款项，一审中王金凤提交了亿嘉公司于2016年3月份给王金凤缴纳社会保险的证明和2016年2月3日亿嘉公司给王金凤发放新年福利，2016年3月11日给王金凤发放工资1801.39元，2016年4月11日发放工资1917.18元，按照亿嘉公司一审陈述，双方系2016年2月开始加盟经营，各方属于独立地位的陈述，既然2016年2月份双方所谓的债权债务已经固定，按欠条上记录，亿嘉公司为债权人，王金凤为债务人，那么就不会出现亿嘉公司继续给王金凤支付款项的情况。3.王金凤提交从裁判文书网打印的关于亿嘉公司的10份民事裁定书，包括寿光法院4份，安丘法院6份，其中寿光法院由王金凤代理人代理了两起案件，亿嘉公司起诉的主要证据也是该案中提交的产生于同一时间的同格式的欠条，该以上欠条都未能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是亿嘉公司在日常经营中的一种管理方式，即在某一店工作的某一员工在盘点后，店内保留多少货物即要求员工开具多少数额的欠条。关于安丘法院的6份民事裁定书，经王金凤向其以前同事了解，安丘市全部属于亿嘉公司的直营店，但亿嘉公司以直营店员工为被告，以员工出具的记载盘点数额的所谓欠条提起诉讼，后虽大部分撤诉但仍构成虚假诉讼罪，请求将该案已送至公安检察机关。 亿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金凤支付亿嘉公司货款79999.63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金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金凤曾是亿嘉公司直营店员工。2016年2月，王金凤承包经营该公司所属的化龙镇钦西村农资店。当日，王金凤为亿嘉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记载：购亿嘉公司农资79999.63元，欠亿嘉公司款79999.63元。同年5月6日，亿嘉公司与王金凤签订加盟合同，约定王金凤交纳给亿嘉公司信誉保证金5000元，加盟之日公司以实物盘点为依据，保证店内保留40000元库存额，按月息1%利率核算，合计年利息为4800元，加盟之日起每月交400元，交至退回之日至；店内费用由店员自行承担，每月费用具体包括以下几个方面：月网费、月利息、月房租。同时约定亿嘉公司以合理的价格批发价销售货物给王金凤，加盟店的一切费用由加盟商承担。另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 同年5月，王金凤自亿嘉公司离职，双方承包关系终止。离职前，双方进行了盘点清算，制作了截止5月6日的加盟汇总表，王金凤及亿嘉公司工作人员在汇总表上签字确认。该汇总表记载：王金凤所开设加盟店的原加盟库存额为80000元，自2016年2月26日至同年5月6日，新进货款额为60127元，交回亿嘉公司40769.01元，还应交货款额19357.99元；其次，明细表还记录了自2016年3月以来加盟店铺应当承担的月房租费333.33/月、宽带费60元、库存产品利息400元/月。 一审法院认为，亿嘉公司、王金凤均对王金凤曾系亿嘉公司职工的事实无争议。双方争议的事实主要有三个：第一，亿嘉公司、王金凤之间是否存在加盟关系。亿嘉公司认为自2016年2月起，王金凤即加盟其公司，自主经营亿嘉公司所属的化龙镇钦西店。王金凤主张双方不存在加盟关系，2016年5月6日公司在推行加盟模式时，王金凤不愿加盟而离职，故双方未成立加盟关系。对此争议，一审法院认为，亿嘉公司提供了双方的加盟合同，合同上有亿嘉公司、王金凤签字或盖章，可以确认双方签署过加盟合同。虽然该合同记载的合同期限为2016年5月6日至2019年5月5日，但自王金凤提供的其签字确认的加盟汇总表可以看出，其自2016年3月份即被公司要求承担房租费、宽带费，特别是需支付库存产品（亿嘉公司提供给王金凤店铺的产品）利息。如果双方之间不存在加盟关系，仅为员工为公司履行职务的关系，则亿嘉公司不可能要求王金凤承担上述费用。且加盟汇总表中记载有“2016年2月26日至2016年5月6日新进货款额”等内容，可以看出，自2016年2月26日，已开始为王金凤统计其购进货物的应付货款，此时间应当为王金凤独立经营的时间。其次，王金凤认可其为亿嘉公司出具79999.63元欠条的时间为2016年2月，这与上述加盟汇总表中要求王金凤自同年3月起支付房租、利息等费用及自2月26日起计算新购货物的时间是吻合的。故自上述证据可以判定，亿嘉公司、王金凤之间存在所谓的加盟关系，该加盟关系实质上为企业内部承包经营的关系。王金凤加盟的时间，为其向亿嘉公司出具79999.63元欠条的时间，即：2016年2月。第二个争议的问题是：上述欠条中的79999.63元，是双方因存在买卖关系而形成的金钱债务关系，还是王金凤加盟时亿嘉公司为其留存的库存产品价值。亿嘉公司主张该79999.63元系王金凤购进农资的应付货款，王金凤主张该79999.63元是核定的店铺库存产品价值，非债务关系。对此争议，一审法院认为，亿嘉公司、王金凤均认可该欠条出具的时间为2016年2月，而亿嘉公司自己提供的《钦西直营店交接表》显示，在2016年1月31日的交接时间，该店铺预留库存额为79999.63元，这与王金凤为亿嘉公司出具的欠条的数额79999.63元是完全一致的，亦与《加盟汇总表》中记载的“原加盟库存额80000元”是基本一致的。故可以认定，王金凤出具的该79999.63元欠条，实际上是在其承包亿嘉公司店铺、双方交接时，亿嘉公司为其留存的库存产品的价值，而非因买卖关系形成的金钱债务。对此事实，亿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书面补充意见中，已予以认可。第三个争议问题是，上述79999.63元库存额是否已形成债务关系而应由王金凤偿还。亿嘉公司认为，其已将相关库存产品交付王金凤，王金凤应当在双方加盟关系终止时返还产品，否则王金凤应当按照其出具的欠条承担还款义务；王金凤认为，该79999.63元库存产品在其离职时未带走，仍在钦西店仓库里，双方未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故王金凤不应承担还款义务。对此争议，一审法院认为，亿嘉公司、王金凤双方均认可王金凤于2016年5月离职，双方曾于同年5月6日对店铺物资及账目进行了盘点，制作了《钦西店截止5月6日加盟汇总表》，5月8日双方在该表上签字。从该加盟汇总表内容可以反映，该表系在王金凤离职前对所经营店铺账目进行的结算记录。其次，在亿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诉状》中，亦陈述“亿嘉公司、王金凤于2016年5月8日结算”，故应视为亿嘉公司认可上述加盟汇总表是双方终止加盟关系时的结算清单，王金凤在离职时是否将库存产品退还亿嘉公司可自该表中判断。而上述加盟汇总表记载了以下信息：截止盘点当日，1.原库存额80000元。2.2月26日至5月6号新进货款额60127元。3.预留库存销售金额40000元、代存库存额40000元。4.应交货款额19357元。5.王金凤应承担房租等费用总额7193.33元。自以上内容可看出，结算时预留库存销售金额为40000元、代存库存额为40000元，两项合计仍为80000元，保持了王金凤加盟时的库存额；而王金凤须向亿嘉公司缴纳的款项为“应交货款19357元”及其他费用7193.33元，该表中未出现王金凤须偿还货款79999.63元的内容。即：未记载双方之间存在亿嘉公司主张的所谓79999.63元债务。综上所述，自本案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亿嘉公司、王金凤之间存在店铺内部承包关系，但亿嘉公司据以起诉的所谓79999.63元欠条，并非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而形成，而是王金凤加盟时双方交接的店铺库存产品价值。而双方终止承包关系（加盟关系）时，王金凤继续保留了上述库存额，双方结算表中未记载王金凤对亿嘉公司负有79999.63元债务，仅记载王金凤应向其缴纳货款额19357.99元及房租等其他费用7193.33元。故对于亿嘉公司要求判令王金凤偿还欠货款79999.63元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该19357.99元及7193.33元应缴款项，因亿嘉公司在庭审中自述王金凤已付清，且未在本案中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对该事项不予审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亿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计900元，由亿嘉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金凤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证据1.王金凤同事化龙久安店职员张红梅于2016年2月3日缴纳保证金的收据一份，证明该保证金与亿嘉公司陈述的加盟没有关系，系为防止员工流失所交的保证金，加盟合同中写的保证金没有交；证据2.民事裁定书10份，均是亿嘉公司起诉后撤诉。其中，（2017）鲁0783民初415号、（2017）鲁0783民初416号案件均由王金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在（2017）鲁0783民初416号案件中，张红梅欠条与本案中王金凤出具的欠条系同一时间形成、格式相同，因二人均属于亿嘉公司化龙事业剖，一审中王金凤已申请了张红梅出庭作证。（2017）鲁0783民初415号、（2017）鲁0783民初416号案件均是亿嘉公司以员工、盘点表为基础要求员工出具的欠条，亿嘉公司以该欠条提起诉讼属于虚构债务，后亿嘉公司撤诉。亿嘉公司质证后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需要核实，该证据经水浸已模糊不清，且与本案无关联；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所涉及的纠纷均为亿嘉公司与直营店店长的纠纷，因涉及职务侵占罪不属法院管辖范围，故亿嘉公司均与直营店店长私下调解或向公安机关主张权利，本案为亿嘉公司与承包经营者之间的纠纷。本院认为，王金凤提交的证据1系案外人向亿嘉公司缴纳的保证金，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不具有关联性，故对于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依法不予确认；对于证据2，亿嘉公司虽辩称对部分裁定书向公安机关主张权利，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亿嘉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故对于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亿嘉公司在一审诉状中称，2016年5月6日王金凤加盟亿嘉公司钦西连锁店，合同到期后，双方于2016年5月8日结算，王金凤欠亿嘉公司货款共计79999.63元，此款到期后，经亿嘉公司多次索要，王金凤拒不支付。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法院对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定性是否准确，王金凤是否欠亿嘉公司款项。本案中，亿嘉公司起诉时自认双方于2016年5月8日结算，双方亦在《钦西店截止到5月6日加盟汇总表》上签字确认，现亿嘉公司虽主张王金凤于2016年5月28日擅自离开，该汇总表不是双方的总结算，但亿嘉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佐证其主张，亦与该汇总表所记载内容反映的事实不符，《钦西店截止到5月6日加盟汇总表》应视为双方终止加盟关系的结算清单，一审法院对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亿嘉公司与王金凤均认可王金凤出具的79999.63元的欠款条是基于钦西店直营店库存盘点而来，并非是因买卖关系形成的金钱债务。而《钦西店截止到5月6日加盟汇总表》应是对截止到该日之前内部承包期间店铺物资及账目进行盘点汇总的基础上制作而成，该汇总表中记载的预留库存、代存库存金额与原加盟库存金额一致，亦未记载王金凤应偿还亿嘉公司79999.63元款项，故此，亿嘉公司主张王金凤应支付79999.63元货款，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该项诉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亿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山东亿嘉农资连锁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贾丽丽 审判员  郭淑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