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5民终4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乃初，男，194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丰市碣北镇霞博村十八巷6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安，男，1941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定安里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陆丰市国有资产管理监督局，住所地广东省陆丰市行政新区财政办公大楼附属楼。主要负责人：庄汉助，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吉锋，广东东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乃初因与上诉人陆丰市国有资产管理监督局（以下简称陆丰国资局）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陆丰市人民法院（2019）粤1581民初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乃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安，上诉人陆丰国资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吉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乃初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陆丰国资局赔偿黄乃初700500元。事实与理由：1．黄乃初档案丢失造成多年找不到工作，无法就业导致家庭困难，无法享受民政最低生活保障待遇（每月300元，后增加至900多元），从1981年开始至今35年之久，共计336000元（800元×12月×35年）。2．黄乃初从1965年参军入伍在部队入党提干到1976年复员这一段光荣历史，劳动部门应认定11年工龄(国家已代交保险)。复员后，政府于1976年安排国家企业陆丰化肥厂正式职工后提升为主任、书记等职，行政干部22级。黄乃初于1981年入狱后平反被法院宣布无罪，多次要求复职，至今找不到档案无法落实安置政策，但从1976年至1981年上诉人在职在岗长达6年，人虽开除，但工龄仍在，这一段时间，劳动局应认定工龄。黄乃初在部队11年加在化肥厂6年之久，共从事工作17年，按规定职工企业，已年满60岁，15年可办退休，黄乃初到60岁本应按17年工龄办理退休，退休费每月最少能领平均2000元，因为没有档案，劳动部门无法认定在部队及工厂的工龄，这样必然办不了退休，也不会享受一个公民合法光荣退休的资格待遇，也失去了每月能领约2000多元的退休费，更失去35年本应享受养老所有的政策及待遇，造成每年312000元（24000元×13年）的经济利益损失。3．黄乃初于1966年参加人民解放军，于1967年3月入党，从一个士兵当上班长后升为排长、连长，复员后享受企业军转干退休职务补贴每年1000至2000元不等待遇。1981年因单位错误开除公职，停发补贴后，于1982年12月30日经法院重审改判无罪，从此多次申请恢复军转干的补贴，因找不到档案，长达30多年未享受本应享受的党给的政策利益，按黄乃初军转干补贴费每年能领1300多元(与我同部队复员提供消息有1300元的，也有3000多元的，黄乃初取中间数)，共计35年没有领补贴造成损失有52500元（1500元×35年）。4．黄乃初档案丢失，为查找，40年左右所费的人力、能力及财力支出，一审法院判5万元还不够支付黄乃初付出跑腿的辛苦费，黄乃初只能认可5万元是作为赔偿其多年寻找档案的辛苦补偿费。5．丢失档案无法就业，无法缴纳保险，无法享受相关利益，在政治上社会荣誉中受到污损，没有档案历史的光荣记载，也导致子孙万代不得入党、提干参军，这个损失不能用金钱计算。陆丰国资局辩称，黄乃初所列举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应予以驳回。陆丰国资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2．驳回黄乃初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黄乃初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判决陆丰国资局赔偿黄乃初因所谓的寻找档案而造成了经济损失5万元是不合理的。陆丰国资局在接到一审法院判决书之后，为了查清陆丰国资局应不应该承担黄乃初的经济损失，于2019年7月23日，发函向陆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查询黄乃初是否享有社会养老等福利。经人社局回复上诉人的材料发现，黄乃初是广东省陆丰市食品工业公司的退休人员，其每月的退休养老金为3320.89元。这明显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相符。黄乃初既然是国有企业的退休人员，根本就不存在因档案丢失而存在经济损失这一事实。2．黄乃初所提起的诉讼已经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黄乃初在其一审起诉状中已经明确陈述了其个人档案已经丢失三十多年了，但一审法院无视这一客观事实。综上所述，陆丰国资局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并改判。黄乃初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对于黄乃初与陆丰国资局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黄乃初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认定是正确的。2．依据法律规定，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陆丰国资局在一审法院并未提出黄乃初得到养老退休金一事，也未提出相应证据说明此事，且此事与本案无关，黄乃初是因档案丢失，无法享受陆丰国资局的退休补贴，才另谋出路的。黄乃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陆丰国资局补齐黄乃初丢失的人事组织档案，并补偿黄乃初经济损失50万元；2.由陆丰国资局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乃初出生于1946年10月12日，原系广东省陆丰化肥厂职工，担任水泥厂车间主任一职。1981年7月间，黄乃初因伙同他人伪造、倒卖县计委供应水泥的“物资分配通知单”而犯伪造、倒卖计划供应票证罪，广东省陆丰市人民法院于1982年12月30日以（82）陆法刑审字第28号刑事判决判处黄乃初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1983年2月24日，中共陆丰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给予黄乃初开除党籍，开除出队的处分。尔后，黄乃初不服上述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申诉，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于1989年4月18日作出陆法刑复审字（1989）第03号刑事判决，判决撤销广东省陆丰市人民法院1982年12月30日以（82）陆法刑审字第28号第二项有关黄乃初之部分判决，改判黄乃初免予刑事处分。自此，黄乃初多次要求其原工作单位广东省陆丰化肥厂给予恢复党籍及公职。2008年8月1日，广东省陆丰化肥厂向中共陆丰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呈送《关于报请恢复黄乃初有关待遇报告》，报告载明，根据广东省陆丰市人民法院陆法刑复审字（1989）第03号刑事判决，黄乃初多次要求给予落实恢复本人干部待遇而未能解决。目前广东省陆丰化肥厂已实施了关闭改革，黄乃初又再次申请，要求给予尽早落实解决其复职及恢复干部待遇。鉴于上述情况，经广东省陆丰化肥厂领导班子讨论同意按黄乃初要求上报中共陆丰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给予落实办理复职及恢复干部待遇。中共陆丰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对上述报告未予回复。2008年至今，黄乃初先后向广东省陆丰化肥厂、陆丰市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等部门找寻其人事档案，但均查找无果。2018年12月28日，陆丰市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向黄乃初复函“关于你信访反映要求查找个人档案情况收悉。经核查，陆丰市化肥厂于2000年12月，由陆丰市经济委员会移交给国资办管理时，化肥厂干部职工花名册查无你相关资料。2007年7月市化肥厂关闭改革，2016年8月列入僵尸企业出清。”广东省陆丰化肥厂于2000年10月20日编制有《陆丰化肥厂干部职工名册》，该名册没有黄乃初个人信息。广东省陆丰化肥厂属全民所有制内资企业法人，于2016年12月29日注销工商登记，原开办单位为陆丰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公司。2000年7月7日，陆丰市人民政府向陆丰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公司作出《关于市党政机关脱钩移交企业授权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公司管理的批复》（陆府函[2000]44号），批复载明：为规范党政机关脱钩移交企业经营管理，确保国有资产保值增值不流失，根据汕尾市脱钩办的批复精神，市人民政府同意将市党政机关脱钩移交企业57户（其中移交企业7户，解除行政隶属关系企业50户）授权你司依法经营管理。有关移接管及其债权债务等手续，按法定程序办理。其中，广东省陆丰化肥厂为该文件解除行政隶属关系企业50户之一。2005年4月10日，陆丰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印发《陆丰市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陆机编[2005]10号），规定载明：根据中共陆丰市委、陆丰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陆丰市人民政府机构改革方案实施意见〉的通知》精神，在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公司的基础上组建陆丰市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履行出资人职责，承担国有资产管理职责，为副科级行政机构，归口财政局管理。2019年2月14日，中共陆丰市委、陆丰市人民政府印发《陆丰市机构改革方案》（陆委发(2019)2号），将陆丰市相关机构的国有资产监督管理职责整合，组建陆丰市国资局，作为市政府工作部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广东省陆丰市人民法院陆法刑复审字(1989)第03号刑事判决书、广东省陆丰化肥厂《关于报请恢复黄乃初有关待遇报告》等证据，可以证实黄乃初曾经是陆丰市国资局下属广东省陆丰化肥厂的职工，双方曾经具有劳动人事关系。本案争议焦点为：1．陆丰国资局是否应为黄乃初补齐人事档案；2．陆丰国资局是否应当向黄乃初补偿经济损失50万元。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档案法》第三条规定：“一切国家机关、武装力量、政党、社会团体、企业事业单位和公民都有保护档案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人事档案记载干部职工的经历、工作表现、工作实绩等，是历史地、全面地反映干部职工情况的材料，是公民取得就业资格、缴纳社会保险、享受相关待遇所应具备的重要凭证。档案的存在及其记载的内容对公民的生活有重大影响。本案中，黄乃初虽因刑事犯罪被开除出队，但作为黄乃初的原工作单位广东省陆丰化肥厂，在黄乃初被开除出队后仍有对其人事档案予以妥善保管的义务。现因黄乃初的人事档案经多方查找均下落不明，广东省陆丰化肥厂在关闭改革后向其主管部门移交的《陆丰化肥厂干部职工名册》中亦没有黄乃初的个人信息记载，应视为黄乃初的人事档案实际已丢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事档案被原单位丢失后当事人起诉原用人单位补办人事档案并赔偿经济损失是否受理的复函》的规定，保存档案的企事业单位，违反关于妥善保存档案的法律规定，丢失他人档案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据此，广东省陆丰化肥厂作为黄乃初的原工作单位，未能妥善保管其人事档案，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因广东省陆丰化肥厂已经注销工商登记，由于其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原开办单位及主管部门为陆丰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公司，陆丰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公司经历次机构改革后名称变更为陆丰国资局，其原有职能及财产均由陆丰国资局继受，故应由陆丰国资局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黄乃初主张陆丰国资局为其补齐人事档案，但基于人事档案具有真实性、唯一性的特性，黄乃初被开除出原工作单位至今已逾三十余年，其所主张的人事档案是过去形成的历史记录，距今年代较为久远，其要求补齐档案在客观上已经不可能，故对该诉求，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事档案被原单位丢失后当事人起诉原用人单位补办人事档案并赔偿经济损失是否受理的复函》的规定，虽然保存档案的企事业单位，违反关于妥善保存档案的法律规定，丢失他人档案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并未对丢失档案的损失大小、范围认定作出明确规定。黄乃初主张陆丰国资局应当向其补偿各种经济损失共计50万元，亦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各种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认为，人事档案虽非个人财产，但却是记载公民个人履历，获得社会荣誉，进行就业缴纳社会保险，享受相关待遇所应具备的相关凭证，既具有财产性利益，又具有精神性利益，基于上述考虑，一审法院从丢失档案对当事人造成的不利影响及可得利益丧失等进行酌情确定。根据黄乃初的年龄、劳动年限及黄乃初多年来为查找人事档案付出大量时间、精力的事实，并结合本地生活水平，酌定黄乃初损失为5万元。关于陆丰国资局辩称黄乃初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最长二十年诉讼时效自权利受损害时起算，即不论权利人什么时候知道权利受损害，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再予以保护。黄乃初自述从2008年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查找档案，但均没有确定档案遗失，直至陆丰市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于2018年12月28日对其复函说明广东省陆丰化肥厂编制的《陆丰化肥厂干部职工名册》没有其个人信息，才确定其人事档案遗失，其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才确定，黄乃初于2019年1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因此，黄乃初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档案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事档案被原单位丢失后当事人起诉原用人单位补办人事档案并赔偿经济损失是否受理的复函》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陆丰国资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黄乃初支付经济损失补偿款5万元；二、驳回黄乃初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陆丰国资局负担。二审中，陆丰国资局提供了陆丰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出具的黄乃初《2019退休待遇调整表》，拟证明黄乃初是享有国企退休金和养老保险等福利，黄乃初主张其因档案丢失造成损失是不存在的。黄乃初对上述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黄乃初因人事档案丢失，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陆丰国资局补齐人事档案并赔偿损失。人事档案系记录人生某种经历的特殊物，其丢失没有再现的可能，具有不可逆性也无法补办。人事档案保存于人身之外，但能够为民事主体所支配和利用具有一定经济价值并能满足当事人某种需要的物质财富。负有保管人事档案义务的当事人丢失人事档案，即为侵犯人事档案当事人可能获得的合法权益。本案应属侵权责任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劳动争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陆丰国资局是否应向黄乃初承担赔偿责任；2.如应赔偿，一审判决认定的数额是否合理；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陆丰国资局是否应向黄乃初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广东省陆丰化肥厂为黄乃初的原工作单位，在黄乃初被开除出队后仍有对其人事档案予以妥善保管的义务。因对黄乃初的人事档案未尽到妥善保管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事档案被原单位丢失后当事人起诉原用人单位补办人事档案并赔偿经济损失是否受理的复函》的规定，广东省陆丰化肥厂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又因广东省陆丰化肥厂已注销登记，且其权利义务已由陆丰市国资局继受取得，故陆丰市国资局应向黄乃初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陆丰国资局提供的黄乃初《2019退休待遇调整表》，与陆丰国资局因黄乃初的人事档案丢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无关。陆丰国资局上诉主张黄乃初没有损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一审判决认定黄乃初损失为5万元是否合理的问题。黄乃初一审主张陆丰国资局应当向其补偿各种经济损失共计50万元，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各种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黄乃初二审上诉主张陆丰国资局应赔偿其700500元，超过了一审的诉讼请求，对于超过一审诉讼请求50万元的部分，本院不予审理。由于人事档案能够给当事人带来利益，一审法院结合当地的经济生活水平酌定黄乃初的损失为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黄乃初因2018年12月28日陆丰市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对其复函说明广东省陆丰化肥厂编制的《陆丰化肥厂干部职工名册》没有其个人信息后，才确定其人事档案遗失，也即于2018年12月28日起才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黄乃初自2018年12月28日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至2019年1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该期间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乃初、陆丰市国资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为1050元，由陆丰市国有资产管理监督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陆丰市国有资产管理监督局负担。陆丰市国有资产管理监督局已预交二审受理费10元，应补缴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和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元；黄乃初已向本院预交10元，由本院退回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立靖审 判 员 曾广文审 判 员 朱小惠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胡晓玲书 记 员 施辉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