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67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陆地方舟新能源电动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光明区凤凰街道塘家社区邦凯工业园4号楼1503。法定代表人：田鑫，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扬武，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松键，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颖，女，汉族，1982年8月4日出生，现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杰，河南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濮阳市吉坤电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濮阳市106国道与濮台路交叉口南100米路西。法定代表人：王记坡，该公司经理。再审申请人深圳市陆地方舟新能源电动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陆地方舟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朱颖、一审被告濮阳市吉坤电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9民终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2018）豫民申875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深圳陆地方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扬武，被申请人朱颖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杰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吉坤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陆地方舟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深圳陆地方舟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既不是案涉车辆的销售商，也不是案涉车辆的生产厂家，与本案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依法不应承担责任。二、深圳陆地方舟公司没有欺诈行为，案涉车辆也不存在缺陷，原审判决认定深圳陆地方舟公司作出保证、存在欺诈行为、案涉车辆存在缺陷等事宜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属于产品责任纠纷，而是买卖合同纠纷，法院对基本的法律概念认定错误，导致作出错误判决。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深圳陆地方舟公司无需赔偿朱颖经济损失192000元。朱颖辩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案由定性为产品责任纠纷正确，本案不属于买卖合同纠纷。二、深圳陆地方舟公司虽然不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但其在本案原一审中认可是案涉车辆的生产者，并且提供了车辆检测合格的手续。《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产品质量法》中的经营者既包含产品的销售者和生产者，也包含服务的提供者。三、深圳陆地方舟公司作为专业的电动车生产厂家，明知只有经过工信部公告之后，车辆才能销售，也只有经过工信部公告之后，车管所才能从产品合格证上获取车辆的全部参数给车辆上牌，此种情况下车辆才能上路行驶，深圳陆地方舟公司自2014年10月29日，在工信部、国家税务总局公告的《免征车辆购置税的新能源汽车车型目录》（第二批）中就有三种型号的车辆予以公告，在之后公布的八批车型目录中，该公司也有部分车型公布，但没有案涉车辆的型号，可见深圳陆地方舟公司明知只有公告才能销售，但却把未经公告的车辆销售，自行印制的产品合格证也不符合车管所上牌的要求，导致车辆无法上牌。同时，案涉车辆系大型越野式的电动车，长度是4米多，宽度是1米7多，高度是1米6多，车重是1.5吨，远远超出一般非机动车的标准，交警也当然的认为此车辆就是机动车辆，而机动车辆不上牌禁止行使，所以朱颖购买案涉车辆的目的无法实现。而且在朱颖起诉之后，吉坤公司立即下架了案涉车型的全部车辆，可见吉坤公司和深圳陆地方舟公司都明知涉案车辆不应当销售，这显然属于欺诈行为。综上，请求维持原判。吉坤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意见。朱颖于2017年4月11日向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其与吉坤公司签订的电动汽车销售合同，并返还购车款64000元；2、赔偿朱颖三倍购车款192000元/3、诉讼费及其他损失由吉坤公司、深圳陆地方舟公司承担。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事实：2016年10月28日，朱颖与吉坤公司签订《濮阳吉坤电动汽车销售合同》一份，约定，朱颖从吉坤公司处购买陆地方舟电动汽车一台，型号V5S（厂牌型号GW58S），颜色棕色，价格64000元，车架号：LOKA25817FB000300。吉坤公司保证提供原厂车辆，提供全套正规手续，如在办理手续过程中出现手续问题，吉坤公司负责协助乙方解决。合同签订后，朱颖支付了价款，吉坤公司交付了该电动汽车及陆地方舟公司提供的合格证，并于2017年4月1日开具了发票。2017年4月17日，朱颖在濮阳市车辆管理所办理号牌时，被告知该车不符合《机动车登记规定》规定的注册登记要求。2017年4月24日，朱颖驾驶该电动汽车上路行驶时，被濮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该车无牌照予以扣留的行政处罚。一审法院另查明，吉坤公司向朱颖提供的是陆地方舟公司出具的产品合格证，生产厂家为江苏陆地方舟新能源电动汽车有限公司。该车辆长4005mm,宽1725mm，高1640mm，整备质量1450kg，电机最大功率18.5kw，最高车速60千米每小时，最大续航里程160千米。《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新能源汽车生产企业及产品准入管理规定》第十四条规定，通过审查的新能源汽车生产企业及产品，由工业和信息化部通过《公告》发布。不符合本规定所规定的条件、标准的新能源汽车生产企业及产品，工业和信息化部不予列入《公告》。新能源汽车生产企业应当按照《公告》载明的许可要求生产新能源汽车产品。涉案车辆吉坤公司提交的产品合格证为陆地方舟公司出具的，出具日期2015年12月22日。吉坤公司、陆地方舟公司未提供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告的陆地方舟公司准许生产的电动汽车目录中有涉案车辆型号的证据。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朱颖与吉坤公司签订了《濮阳吉坤电动汽车销售合同》，合同签订后，朱颖支付了价款，吉坤公司交付了电动汽车，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现朱颖购买的吉坤公司的电动车不符合《机动车登记规定》规定的注册登记要求，且没有证据证明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告的陆地方舟公司准许生产的电动汽车目录中有此车辆型号。深圳陆地方舟公司作为电动汽车的生产者，对电动汽车的生产、销售准入等规定应当知晓，现未提供证据证实涉案电动汽车符合《新能源汽车生产企业及产品准入管理规定》规定，故朱颖诉称深圳陆地方舟公司具有欺诈行为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朱颖要求撤销与吉坤公司签订的《濮阳吉坤电动汽车销售合同》，并要求吉坤公司返还购车款64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因涉案产品系生产者的原因存在缺陷，故对朱颖要求陆地方舟公司增加价款三倍赔偿，即192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吉坤公司辩称所销售的车辆合理合法，朱颖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深圳陆地方舟公司辩称涉案车辆已经在企业标准信息、公众服务平台进行登记备案，符合生产要求，并经过生产验收和检验合格的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深圳陆地方舟公司辩称朱颖购车时，并未提及和要求上牌事宜，深圳陆地方舟公司也未提供虚假承诺，不存在所谓的欺诈的理由，该院认为，车辆是否应当登记上牌及是否符合上牌要求，是作为生产厂家应当知晓及应当提供符合条件的产品义务，故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四十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该院于2017年11月7日作出（2017）豫0902民初4234号民事判决：一、依法撤销朱颖与吉坤公司签订的《濮阳吉坤电动汽车销售合同》；二、朱颖返还吉坤公司陆地方舟电动汽车一台（车架号：LOKA25817FB000300），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三、吉坤公司返还朱颖购车款6400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四、深圳陆地方舟公司赔偿朱颖经济损失19200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5140元，由吉坤公司承担1285元，由深圳陆地方舟公司承担3855元。深圳陆地方舟公司不服，向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深圳陆地方舟公司无需赔偿朱颖经济损失人民币192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朱颖承担。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争议焦点是深圳陆地方舟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应否承担三倍赔偿责任及原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朱颖购买的案涉车辆是车长4005mm、宽1725mm、高1640mm、整备质量1450kg、最高车速60千米／小时的大型电动汽车，而深圳陆地方舟公司作为专业的电动汽车生产、销售公司，其对机动车注册登记制度及新能源汽车产品准入条件等规定应具有确切的了解，即对此类汽车需悬挂牌照上路是明知的，而朱颖购买此种类型的电动汽车显然是用于上路行驶，故即使朱颖购买涉案车辆时未明确提出上牌的要求，但深圳陆地方舟公司作为生产、销售厂家，其应保证消费者基本购买目的的实现，即应按照《新能源汽车生产企业及产品准入管理规定》的相关内容，为消费者提供符合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注册登记要求的配套手续。本案中，深圳陆地方舟公司生产、销售的涉案车辆因未在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告的准许生产的电动汽车目录中，其自行出具的合格证书也无法注册登记，导致朱颖购买目的不能实现，故深圳陆地方舟公司作为生产、销售厂家，其对被朱颖存在故意隐瞒涉案车辆真实情况的情形，原审认定深圳陆地方舟公司对朱颖构成欺诈，承担三倍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至于原审程序是否合法，朱颖在起诉状中主张的是吉坤公司和深圳陆地方舟公司赔偿三倍购车款192000元，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判决生产者深圳陆地方舟公司承担三倍赔偿责任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并不相悖，也不存在变更朱颖诉讼请求的情况，故原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该院于2018年2月26日作出（2018）豫09民终3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40元，由深圳陆地方舟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认定，2016年1月5日，深圳市陆地方舟电动车销售管理有限公司与河南格瑞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瑞恩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向格瑞恩公司销售包含案涉车辆在内的36台电动汽车，其中与案涉车辆型号、配置、颜色均一致的车辆20台。2016年3月22日至3月31日，吉坤公司从格瑞恩公司提走包含案涉车辆在内的2台电动车。2016年10月28日吉坤公司将案涉车辆卖与朱颖。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产品责任纠纷是否适当。二、深圳陆地方舟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三倍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案由的规定，产品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的范畴，即产品生产者、销售者因生产、销售缺陷产品致使他人遭受人身伤害、财产损失或有致使他人遭受人身、财产损失的可能而应承担的赔偿损失、消除危险、停止侵害等责任。本案中，朱颖因购买的车辆无法上牌照，不能正常上路行驶，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提起了诉讼，故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原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产品责任纠纷不当，应予纠正。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案涉车辆的产品合格证由深圳陆地方舟公司出具，且一审中，深圳陆地方舟公司也未否认案涉车辆由其生产，故深圳陆地方舟公司属于案涉车辆的经营者。那么深圳陆地方舟公司应否向朱颖承担三倍赔偿责任的关键问题就是该公司是否有欺诈行为。首先，本案向朱颖直接出售案涉车辆的是吉坤公司，双方签订了电动汽车销售合同，深圳陆地方舟公司与朱颖没有建立合同关系，没有直接进行交易，更没有向朱颖承诺案涉车辆可以上牌。其次，在深圳市陆地方舟电动车销售管理有限公司与格瑞恩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中也没有关于车辆能够上牌的约定。只是在朱颖与吉坤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中有“如在办理手续过程中出现手续问题，吉坤公司负责协助解决”的约定。该约定也只能约束合同的当事人双方，对深圳陆地方舟公司并无约束力。最后，深圳陆地方舟公司作为电动汽车的生产者，应当对电动汽车的生产、销售准入等规定知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税务总局公告的《免征车辆购置税的新能源汽车车型目录》（第二至九批），陆地方舟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有多款车型电动车在目录之中，案涉车辆的车型不在上述目录之中。但深圳陆地方舟公司未做隐瞒，对案涉车辆的车型制定了企业标准，并于2015年12月15日在企业标准信息公告服务平台上备案，随车所附的合格证也是深圳陆地方舟公司出具的合格证，并未欺骗消费者该类车辆可以上牌。根据现实情况，该类型电动车即使不能上牌照，也可以作为场地专用车等在特定区域内使用。综上，原审认定深圳陆地方舟公司对朱颖有欺诈行为，缺乏事实依据，深圳陆地方舟公司不应向朱颖承担三倍赔偿的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深圳陆地方舟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9民终3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7）豫0902民初423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三、撤销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7）豫0902民初423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四、驳回朱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40元，由濮阳市吉坤电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1285元，朱颖负担38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40元，由朱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王 磊审判员 万佳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马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