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01民再9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某，女，1971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海英，黑龙江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栾某，女，1965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玉林，黑龙江博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玉颖，黑龙江博名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吴某因与被申请人栾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黑01民终5895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黑民申11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吴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海英，被申请人栾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玉林、聂玉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某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案涉代某遗嘱应认定无效。案涉“遗嘱”存有重大瑕疵，两位见证人与栾某是十多年的好朋友，双方存在利害关系，按继承法规定，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栾某的妹妹栾颖也参与了遗嘱见证的全过程，违反法律规定。两位见证人作证称系在哈尔滨市胸科医院4楼徐某1的病房做的遗嘱见证，且在2014年3月17日见证遗嘱当日的前三、四天，还到过4楼病房看过徐某1或给其送过饭。事实上徐某1于2014年3月15日入院、2014年3月19日死亡，期间始终住在该院7楼病房，而遗嘱日期的前三、四天徐某1还尚未入院，可见证言内容与事实不符。徐某1病例记载以及栾某述称徐某1患有间歇性精神分裂症已有四年，其住院时不配合医院治疗、不顾医嘱超量吸氧等异于常人的种种表现，能够证实徐某1当时患有精神疾病，二审法院仅凭当时未对徐某1进行××学鉴定，即否定徐某1的精神疾病事实，认为其立遗嘱时精神状况正常，明显错误。栾某提供的三亚市公证处（2014）三证内字第7242号公证书能够证明，栾某向公证机关自述徐某1生前无遗嘱，也没有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行为、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该公证时间在本案诉讼之前三个月，当时尚未发生本案诉讼，栾某辩解其是怕受到威胁才没敢说有遗嘱，明显与事实不符。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本案应按法定继承处理，吴某与徐某1形成了抚养关系，有权利继承徐某1的遗产。栾某辩称，徐某1生前立有遗嘱，自愿将全部财产由母亲栾某继承，该遗嘱合法有效。根据继承法规定，遗嘱继承优先于法定继承，故无论吴某是否对徐某1尽到抚养义务，其均无权要求继承徐某1的遗产。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某继承徐某1名下坐落于海南省××亚市鸿洲埃得瑞度假酒店B1306号房屋（以下称徐某1三亚房产）售房款70万元的70%即49万元；2.吴某继承徐某1名下持有的大庆市兴旺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兴旺公司）股权36.112%（以下称徐某1大庆股权）的70%即25.27%。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栾某与徐振滨原系夫妻，于××××年××月登记结婚，育有一子徐某1（曾用名徐某2），于1985年7月23日出生。1988年9月19日，栾某与徐振滨经调解离婚。南岗区人民法院（88）民二字第1145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婚生男孩徐某2（二周岁）由徐振滨自行抚养。”之后，徐某1由徐振滨抚养，随徐振滨生活。××××年××月××日，吴某与徐振滨登记结婚。徐某1由吴某与徐振滨共同抚养，随二人共同生活。2009年12月5日，徐振滨去世。自2010年起，徐某1因患有××，多次在哈尔滨市胸科医院（以下称胸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均由栾某陪护。2014年3月15日15时，徐某1再次因××、肺内继发感染、糖尿病、间歇性精神分裂症入住胸科医院门诊急救，并入住结核六病区707病房住院治疗。2014年3月19日23时，徐某1因继发性××、慢性阻塞性肺疾、肺内继发感染、呼吸衰竭Ⅱ型导致死亡。住院病历死亡记录中抢救经过记载：“院方在向徐某1家属交待病情，患者病情危重，随时有生命危险。家属知晓，并拒绝进一步抢救及治疗。”徐某1名下遗有房产一处，位于海南省××亚市鸿洲埃得瑞度假酒店B1306号。2014年10月9日，栾某以继承的方式取得该房产的所有权。在办理房产继承公证中，栾某自称是徐某1唯一继承人，徐某1生前未立有遗嘱及遗赠协议。同年11月3日，栾某以70万元价格将该房产出售给案外人李成碧。徐某1是兴旺公司股东之一，名下持有该公司36.112%股份。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之2014年3月17日的代某遗嘱是否有效。第一，徐某1住院期间精神异常，代某遗嘱并非徐某1真实意思表示。徐某12014年3月15日至3月19日住院期间，门诊诊断为××、肺内继发感染、糖尿病、间歇性精神分裂症。2014年3月15日住院病例载明：徐某1是由家属开车送至医院治疗，“××、糖尿病、精神分裂症”收治入院。其母亲称患者左肺毁损，右××广泛播散，多发空洞××变，间歇性精神分裂症四年，间断应用阿普咗仑片等药物控制病情。神经精神系统：有幻觉、定向力障碍、情绪异常史。2014年3月16日临床确定诊断为：继发性××、慢性阻塞性肺疾病、肺内继发感染、呼吸衰竭Ⅱ型、糖尿病、精神分裂症。从上述病例及栾某对徐某1病情的说明，可以证实徐某1在住院期间精神出现异常。胸科医院虽不是精神类专科医院，但其在治疗过程中都已注意到徐某1精神存在异常，医院对徐某1的精神状态仅是作如实记录，而不是判断徐某1是否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栾某抗辩胸科医院不是专科医院，不能对徐某1作精神类判断的主张，不予支持。第二，代某人赵某与见证人那某均系栾某妹妹栾颖找来进行代某与见证活动的，该二人与栾某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该二人出庭作证时均提到徐某1与他人进行交淡，精神状态良好，能够书写文字。如该陈述成立，徐某1未能亲自书写遗嘱也不符合常理。第三，从代某遗嘱内容分析，代某遗嘱内容应为遗嘱人口述，代某人书写。而本份代某遗嘱内容，据代某人赵某称是其自行整理形成的，违背了代某遗嘱的基本要求。第四，栾某在继承徐某1三亚房产时，所作公证书中明确表示徐某1生前未立有遗嘱，该表述与本案中栾某所出示徐某代某遗嘱的事实相矛盾。栾某的诉讼行为有悖诚实信用。综上，2014年3月17日的代某遗嘱并非徐某1真实意思表示。民事法律行为的成立要求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故代某遗嘱不成立。本案应按法定继承处理。关于争议焦点之吴某对徐某1的遗产是否有继承权。吴某在徐某17岁时与徐振滨登记结婚，而徐某1在父母离婚后，由父亲徐振滨抚养。在吴某与徐振滨结婚后，徐某1又随二人共同生活。此时，徐某1尚未成年。吴某与徐振滨财产为一体制，故徐某1与吴某之间形成了具有抚养关系的继母子关系，吴某依法取得了对徐某1财产的法定继承权。栾某称徐某1一直由爷爷奶奶抚养，吴某没有直接抚养，与徐某1未形成具有抚养关系的继母子关系，但其未能举证证实，该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吴某、栾某对徐某1的遗产都有继承权，同时作为徐某1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对徐某1的遗产享有平等继承权，各分得徐某1遗产的50%。即徐某1三亚房产，因该房产已由栾某出售，故所得售房款70万元作为遗产进行分割，吴某与栾某各分得50%为35万元。吴某所得的35万元由栾某给付。徐某1大庆股权，吴某与栾某各分得50%即18.056%。吴某要求继承徐某170%遗产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栾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吴某售房款35万元；二、徐某1名下大庆市兴旺化工有限责任公司36.112%股份，吴某与栾某各分得50%为18.056%；三、驳回吴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栾某、吴某各负担4900元。栾某不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某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胸科医院住院记录记载：徐某1，入院日期为2014年3月15日15时41分，记录日期为2014年3月15日15时。现病史：该患平素即有咳嗽、咳黄色质地粘稠样痰、呼吸困难症状；一周前无诱因呼吸困难加重，近三天在家静点头孢菌素类药物（具体药名及剂量不详）无效，在家自行固执应用超大流量吸氧，夜间吸医用氧气最高达11桶，家属无法劝阻，当患者发现氧气剩余半桶状态时即明显紧张，精神因素导致呼吸困难加重。病程中家属未见其有发热症状，体温未测，咳嗽多在晨起时发生，无盗汗，无咯血，无胸痛。为求进一步治疗，今日由家属开车送至我院门诊，以“××、糖尿病、精神分裂症”收治入院。近三天饮食量少，二便正常，睡眠差，生活已不能自理，体重无变化。既往史：自18岁时诊断有糖尿病，间断应用拜血糖平控制血糖（剂量不详），空腹血糖时达30毫摩尔/升，拒绝应用胰岛素，××病史5年，反复在我院入院治疗；曾有咯血病史，在家间断使用利福平抗结核治疗，其母亲称患者左肺毁损，右××广泛播散，多发空洞××变；间歇性精神分裂症4年，间断应用阿普咗仑片等药物控制病情。系统回顾：神经精神系统：有幻觉、定向力障碍、情绪异常史。体格检查：一般状态差，平车推入病室，慢性消耗××容，贫血外观，发育正常，表情痛苦，神志清楚，语言断续，呼吸浅促，查体合作。病案小结：徐某1，男，29岁，因呼吸困难加重1周，于2014年3月15日由平车推入病房入院。既往：18岁患有糖尿病；五年前诊断有××，未系统抗结核治疗；4年前诊断有间歇性精神分裂症。2014年3月16日临床确定诊断：继发性××双侧涂（未）复治、慢性阻塞性肺疾病、肺内继发感染、呼吸衰竭Ⅱ型、糖尿病、精神分裂症。胸科医院临时医嘱单记载：2013年3月19日10:59、18:43、20:48，各注射安定针（地西泮）10毫升。胸科医院死亡记录记载：治疗经过：1.肺内和入院常规、二级护理、温凉、低糖饮食；持续低流量吸氧。患者入院期间不配合医生指导，自入院始即自行应用超高流量吸氧方式。2.完善检查：血气分析、血尿常规及生化系统、结核菌培养、心电等。因患者一般状态差，故入院检查暂未做肺部CT等检查。3.抗炎化痰对症平喘、营养支持治疗：（略）。徐某1曾于2012年2月在胸科医院结核科三病区401病室住院治疗。2014年11月6日，在栾某与兴旺公司与公司有关纠纷一案庭审时，见证人赵某出庭证明：赵某是栾某的朋友，栾颖是朋友的妹妹。2014年3月中旬，徐某1在医院立遗嘱时神志清楚，脸色有点白，能和赵某正常聊天。去立遗嘱时，徐某1的小姨栾颖打电话，徐某1的意思是把所有的财产给妈妈栾某，让妈妈栾某一个人继承。立遗嘱大约十点多钟，当时徐某1意识清醒，不知道徐某1住院时患有间歇性精神分裂症。见证人那某出庭证明：徐某1立遗嘱时精神状态挺好的，说名下有财产，把财产继承给妈妈栾某。不知道徐某1在住院时患有间歇性精神分裂症。徐某1住院期间配合医生的治疗。代某遗嘱是赵某写的，徐某1自己签的字。见证人赵某在2015年4月24日的庭审中证明：2014年3月17日上午10时左右，徐某1的小姨栾颖给赵某打电话，说徐某1找赵某写遗嘱。赵某就去徐某1住院处，见到徐某1及他的小姨。徐某1跟赵某说，徐某1名下的所有财产都由母亲栾某继承，并与赵某说了他家的事宜。赵某整理了一下遗嘱的内容，执笔写的，并且让徐某1看了一眼后，徐某1就确认签字了。在场的有栾颖、徐某1共四人。赵某在替徐某1做代某遗嘱前给别人做过。赵某认识徐某1很多年了，除这次代某遗嘱，最后一次见徐某1大约是2014年3月14日左右，赵某经常去胸科医院看望徐某1。在2014年3月17日栾颖打电话通知徐某1找赵某立遗嘱之前，听栾颖说过立遗嘱的事宜。栾颖说徐某1总是想立遗嘱，所以找到了赵某，大概时间为2014年3月左右。栾颖打电话时没有说过遗嘱的大概内容。赵某当时打车去的。徐某1在胸科医院的4楼，坐电梯，出电梯后往左手走进病房，40几忘记了。徐某1的病房是个单间，进入后两个床，有冰柜及沙发、卫生间，卫生间在病房进门的右手边，进门时先看到的床，当时徐某1半躺半卧，身倚在靠窗户的床上。赵某先到的，大概十分钟后那某到了病房。进入病房后这些没有交流，进入后徐某1就开始和赵某说立遗嘱的相关事宜，徐某1和赵某说立遗嘱的事宜时那某在场，那某进入病房后，从头又开始叙述遗嘱，遗嘱大概说了多久记不住了，赵某大约上午10点左右到病房，大约中午左右退出病房。除了徐某1这次住院外，记不清最后一次见徐某1是什么时间了。徐某1当时的精神状态是清醒的，徐某1当时说有房子和车，具体什么记不住了，但是汇总就是全部的财产，徐某1说有继承的财产，但是没有说是谁继承的。那某作见证人是赵某通知的。赵某在3月16日之前没有和栾颖探讨过遗嘱，记不清是否有通知那某前一天说过遗嘱的事宜。证人那某出庭证明：2014年3月中旬左右，赵某通知那某，说徐某1病很重，说要立遗嘱，后那某就和赵某去了徐某1所在的医院。徐某1住在胸科医院4楼，坐电梯出电梯是大厅，是个走廊，往左拐，病房是最后一个屋，当时没有特意记位置。因为以前给徐某1送过饭，所以知道徐某1的病房，最后一次送饭是在徐某1病重的前两天，送饭几天后徐某1病情就很严重了。徐某1说遗嘱时，赵某进行的记录。徐某1事先就有立遗嘱想法，徐某1小姨和赵某就遗嘱的事宜之前说过，后找我们去病房进行的整理。赵某早上9点打电话让那某过去看望徐某1，说立遗嘱的事宜，并在电话里说赵某和徐某1小姨已经商议完立遗嘱的事宜了。那某进入病房时，徐某1及他小姨、赵某都在谈话。整个过程都是徐某1在叙述，从那某进入病房到遗嘱整理完大约半个小时左右，那某10点40左右和赵某一起离开。遗嘱当时写了两份，徐某1的小姨拿走一份，赵某带走一份。那某听到了遗嘱内容，徐某1口述病情很重，名下有遗产给徐某1妈妈栾某继承。问：徐某1口述遗嘱财产有什么是否清楚。答：有房子。2014年3月17日，徐某1立代某遗嘱，内容为：一、由于本人身体经常感觉不适，为防止意外死亡和遗产继承纠纷，特立本遗嘱；二、本人名下的全部财产及本人继承的财产均由母亲栾某壹人继承；三、希望大家尊重本人的遗嘱，和平处理遗产继承事宜；四、本遗嘱一式二份，由见证人赵某和继承人栾某各保存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落款处有遗嘱人徐某1、代某人赵某、见证人那某分别签名、捺印。2013年12月17日，吴某与其子徐浩怀、徐梓峰作为原告向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告徐某1将以兴旺公司虚假股东身份所侵占的30%股份一半返还给吴某，另一半按照继承法规定由吴某与徐某1、徐浩怀、徐梓峰均分。2014年5月20日，该院作出（2014）庆商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未成年人享有股东权利，徐某1在该公司持有股份的情况吴某明知并同意，故驳回吴某的诉讼请求。吴某未上诉，判决生效。该判决认定：2000年，徐振滨与大庆市红岗区工业总公司签订产权转让合同，取得该公司下属化工实验厂的厂房场地使用权。2003年化工实验厂注销登记，企业改造为兴旺公司，徐某1、徐振滨、吴某各出资220万元。2006年公司增加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徐某1、徐振滨各注册资本1500万元，各占公司股权30%，吴某注册资金2000万元，占公司股权40%。徐振滨死亡后，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形成会议纪要，共同商定徐振滨生前所有的35%股权由徐振滨的法定继承人分别继承。吴某占股权份额比例为40.833%、徐某1占36.112%。吴某之子徐浩怀、徐梓峰各占6.112%。栾某诉兴旺公司与公司有关纠纷案件。该案系栾某向兴旺公司主张继承徐某1股东资格。因本案诉讼，该案中止审理。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徐某1的民事行为能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条规定：“当事人是否患有××，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司法××学鉴定或者参照医院的诊断、鉴定确认。在不具备诊断、鉴定条件的情况下，也可以参照群众公认的当事人的精神状态认定，但应以利害关系人没有异议为限”；第67条规定：“间歇性××人的民事行为，确能证明是在发病期间实施的，应当认定无效。”栾某2014年3月15日送徐某1住院时，向医生陈述徐某1患有间歇性精神分裂症4年，间断应用阿普咗仑片等药物控制病情，其目的是向医生全面介绍徐某1的病情，便于治疗，故该陈述客观、真实，应认定徐某1曾患有间歇性精神分裂症。但徐某12014年3月15日入院当天的体格检查记载：徐某1神志清楚、语言断续，呼吸浅促，查体合作。此后，胸科医院未对徐某1进行精神方面的检查，结合《住院记录》中关于神经精神系统有幻觉、定向力障碍、情绪异常史的记载以及病案小结中4年前诊断有间歇性精神分裂症的记载，2014年3月16日的临床确定诊断中的精神分裂症，应为以往病症的记载，不能得出2014年3月15日入院当天，徐某1处于间歇性××发病期间，徐某1住院期间只在3月19日有使用定安类药物的记载，虽然徐某1存在不遵医嘱，超量吸氧的情形，只能说明徐某1当时处于焦虑状态，不足以认定徐某1无民事行为能力，故一审关于徐某1住院期间精神异常，代某遗嘱并非徐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代某遗嘱不成立的认识不当。二、关于见证人赵某、那某的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八条规定：“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6条规定：“继承人、受遗赠人的债权人、债务人，共同经营的合伙人，也应当视为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遗嘱的见证人。”赵某、那某证实与栾某系朋友关系，受栾某的妹妹栾颖邀请作遗嘱见证。吴某未举示证据证明二人属于上述法律规定不能作为见证人的利害关系人，原审判决认为赵某、那某由栾某的妹妹找来进行代某与见证，与栾某有利害关系，无法律及事实依据。三、关于《代某遗嘱》的形式要件。赵某、那某出庭证实代某、见证徐某1立遗嘱的事实经过。吴某主张赵某、那某出庭时陈述徐某1立遗嘱时所住病房楼层错误、从电梯到病房走向错误，二人的陈述中有明显冲突，据此否定徐某1立遗嘱的事实。由于赵某、那某在原审出庭的时间与见证遗嘱时间相隔一年多，对部分细节陈述不清，并且徐某1在2012年2月确实曾在胸科医院4楼住过院，赵某、那某对楼层的陈述不符，符合常理。赵某、那某证实徐某1病房的楼层虽然与事实不符，但那某称病房位置在最里面屋与徐某1实际居住病房一致。赵某、那某的证言中虽然有部分内容不一致，但对于徐某1立遗嘱时神智清醒，对其遗产处分意思表示清楚，遗嘱上签名真实的证实一致。因此，二人证词中的部分瑕疵，不足以否定该遗嘱的真实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某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某，注明年、月、日，并由代某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栾某举示徐某1的遗嘱有遗嘱人徐某1签字、捺印，代某人赵某代某，并作为见证人签字，见证人那某签字，落款处注明日期，具备法律规定代某遗嘱生效要件。赵某、那某均证实徐某1口述其全部财产由栾某继承，代某遗嘱中涉及徐某1处分财产的内容亦为“本人名下全部财产及本人继承的财产均由母亲栾某本人继承”。赵某整理后的遗嘱与徐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一致。赵某证实徐某1看过代某遗嘱后签名、捺印。因此，原审判决认为赵某是自行整理形成的遗嘱，违背代某遗嘱的基本要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四、关于栾某在办理遗产公证时称徐某1没有遗嘱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代某遗嘱上有徐某1签名及指纹，吴某未举示证据否定徐某1署名及指纹真实性，故该代某遗嘱在徐某1生前即存在。栾某在公证时未如实陈述，不能否定代某遗嘱在徐某1生前即存在的事实，不能因此就认为诉争遗嘱系伪造。且徐某1生前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遗嘱自订立时即生效。栾某在诉讼前曾否认徐某1立过遗嘱的行为，虽然有悖诚实信用，但不能以此否定遗嘱的效力。综上，徐某1于2014年3月17日所立的《代某遗嘱》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栾某的上诉请求有理，应予支持。吴某要求法定继承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判决：一、撤销南岗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3民初367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某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9,600元，吴某梅负担。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2014年3月17日的代某书遗嘱》的效力问题吴某梅徐某1鹏的遗产是否有继承权。(一)关于2014年3月17日的代某书遗嘱》的效力问题。所代某书遗嘱是指遗嘱人口述遗嘱内容，他人代为书写而制作的遗嘱。通常情况下遗嘱是由遗嘱人亲自书写，这样便于遗嘱人准确表达其真实意思，符合遗嘱保密性要求。但在遗嘱人不具有文字书写能力，或者因某种原因不能亲笔书写的情况下法律允许委托他代某书遗嘱代某书遗嘱必须由遗嘱人亲自口述遗嘱内容，并由两个以上的见证人在场见证，其中一名见证代某书代某书遗嘱不是因为遗嘱人本身不具有遗嘱能力而请他人代替自己订立遗嘱，而是由于有遗嘱能力的遗嘱人不能用文字操作来表达自己预先处分其财产的内心意愿，即不能亲笔书写遗嘱，才请他人协助完成遗嘱的制作，因代某书遗嘱绝不是代某书人代理遗嘱。为了保代某书遗嘱的真实性、合法性，订代某书遗嘱必须由遗嘱人亲自口述遗嘱内容代某书人只是遗嘱人口授遗嘱内容的文字记录者，应忠实客观地记载遗嘱人的意思表示，而不得对遗嘱人的意思表示作任何篡改或修正，这是法律代某书遗嘱的基本要求。确定遗嘱是否有效的前提，应是先确定遗嘱是否已成立。只有已成立的遗嘱，才面临是否有效的问题。遗嘱的成立，属于事实判断的范畴;遗嘱的有效，则属于价值判断问题。遗嘱的成立，是指遗嘱具备了其自身应当具备的各项基本事实要素(法律规定的典型特征)而得以面世的客观存在，简要的说就是确实存在一个人们看得见、听得到或摸得着的体现生前预先处分自己财产及相关事务的人的意思的相关表达。遗嘱具备了法律规定或惯常理解所必不可少的事实要素后，遗嘱即为成立，但遗嘱成立并不当然意味着必然有效。遗嘱成立所要提示的是遗嘱确实客观存在，但其是否具有法律效力，须以其是否具备法律规定的有效要件而定。就本案来讲栾某英在原审提供了一份有立遗嘱徐某1鹏以及两位见证人签字的遗嘱，该遗嘱体现了立遗嘱徐某1鹏对其身后财产进行处分的意思表示，且有两位见证人签字，形式上符合法律代某书遗嘱的基本要求，它是客观存在的，所以，应当认定案涉遗嘱是成立的。原一审法院以该代某书遗嘱并徐某1鹏真实意思表示、遗嘱见证人与继承人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为由，认代某书遗嘱不成立，是未将遗嘱的成立与遗嘱的效力加以区别，用遗嘱的效力取代了遗嘱的成立。在案代某书遗嘱成立的情况下，对代某书遗嘱的效力，依据现有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首先，依照法律规定，遗嘱人在立遗嘱时须为完全行为能力人。本案立遗嘱徐某1鹏在立遗嘱时其精神状况如何、是否具有完全行为能力是存疑的徐某1鹏于2014年3月15日入住哈尔滨市胸科医院，当月19日死亡。该院病例显示，其母栾某英主述患者左肺毁损，××核广泛播散，多发空××病变，间歇性精神分裂症四年，间断应用阿普吐仑片等药物控制病情。医院门诊诊断××核、肺内继发感染、糖尿病、间歇性精神分裂症，收治入院。神经精神系统:有幻觉、定向力障碍、情绪异常史。2014年3月16日临床确定诊断为:继发××核、慢性阻塞性肺疾病、肺内继发感染、呼吸衰竭II型、糖尿病、精神分裂症。从上述病例栾某英徐某1鹏病情的陈述，可以证徐某1鹏在住院期间精神状况出现异常。哈尔滨市胸科医院虽不是精神类专科医院，但医院在徐某1鹏的治疗过程中已注意到其精神存在异常，医院徐某1鹏的精神状态的记载是对患者表现的客观记录。徐某1鹏在立遗嘱时的精神状态，只有两位遗嘱见证人的陈述，两位见证人均描徐某1鹏在立遗嘱时精神状态良好，再无其他证据印徐某1鹏当时的精神状况徐某1鹏母栾某英徐某1鹏入院时的主述、医院病例的记载与见证人所徐某1鹏的精神状态良好不相一致。因此，在无现场录影的情况下徐某1鹏在3月17日上午立遗嘱当时是否处于间歇性精神分裂症发病状态，已无从考证，徐某1鹏在立遗嘱当时是否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存疑。其次，两位遗嘱见证人及在场人不符合遗嘱见证资格代某书赵某芝述称栾某英的妹妹栾颖找她来进代某书与见证活动的，见证那某娟称赵某芝找她到医院作遗嘱见证。该二人均称是遗嘱继承栾某英多年的好朋友，可见，两位见证人与继承栾某英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栾颖是遗嘱继承栾某英的妹妹，其与遗嘱实际上有着间接的利害关系赵某芝那某娟均称栾颖始终在遗嘱现场，按照她的身份，本不应在见证现场，她在见证现场有可能对立遗嘱徐某1鹏的心理形成一定的影响，有可能影响对遗嘱作出客观公正的证明。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与继承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得做遗嘱见证人。按照《遗嘱公证细则》第十二条有关公证人员询问遗嘱人，除见证人、翻译人员外，其他人员一般不得在场的规定，与继承栾某英有利害关系的栾颖在见证现场，亦违反法律规定。第三，案涉遗嘱形成的方式有违常理代某书赵某芝与见证那某娟在原审作证时均徐某1鹏能与他人正常进行交流，精神状态良好，能够书写文字，而且字还写的很漂亮赵某芝在原审作证还称，栾颖在通知其到医院做遗代某书人时说徐某1鹏总是想立遗嘱，如果这些陈述成立徐某1鹏完全可以随时自书遗嘱，为何等到临近病危才请他人到病床代某书遗嘱，该行为令人不解，也不符合常人的惯常做法。而且，为了证徐某1鹏在立遗嘱时精神状况良好，遗嘱确徐某1鹏亲自口述，内容确徐某1鹏的真实意思，完全可以安排见证人以随身携带的手机进行录影。如此，既能体现遗嘱的真实、可靠、有效，同时也可以排除其他法定继承人可能的合理怀疑，但遗憾的是并未有遗嘱见证现场录影证据的出现。第四代某书遗嘱的形成过程存疑，行文和内容徐某1鹏代某书人的法律素养不相称代某书遗嘱内容应为遗嘱人口述代某书人书写。而本代某书遗嘱内容，代某书赵某芝称徐某1鹏口述完之后其自行汇总整理形成的，违背代某书遗嘱的基本要求。该遗嘱行文流畅、逻辑缜密，法言法语运用准确，似与重病在身、仅有初中文化徐某1鹏以及自称对遗嘱见证懵懂代某书人的法律素养不相匹配。第五，两位见证人在原审作证时的陈述有诸多差异。两人在原审第一次出庭作证时均称当时是到医院的四徐某1鹏的病房作见证，而据医院病例记徐某1鹏当时始终住在医院的七楼病房。本案发回重审后，两人又改口称是到七楼见证代某书赵某芝称其在见证遗嘱之前最后一次见徐某1鹏是在2014年3月14日左右，后又称记不清了;见证那某娟明确表示代某书遗嘱一式两份，见证结束后，留给继承人一份，另一份赵某芝带走了。在法庭反复询赵某芝是否有这份遗嘱时赵某芝作出了我忘了、应该有一份，我没有，我记不住了的不同回答;上述模棱两可、反复无常的陈述，降低了其作证的可信度。第六，本案遗嘱继承栾某英有不诚信的行为徐某1鹏死后，留有位海南省××亚市市鸿洲埃得瑞度假酒店B1306号房产一处栾某英于2014年8月在三亚办理遗产继承公证时，徐某1鹏生前无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三亚公证处将上述陈述记录在案，栾某英得以顺利继承房产并于2014年11月将该房出售。如徐某1鹏确于生前留代某书遗嘱，为何隐瞒这一事实，针对原审法院及本院的询问栾某英的回答是怕受到威胁栾某英的代理人称为避免节外生枝。栾某英作遗产继承公证时隔近三个月后吴某梅才起诉请求法定继承栾某英陈述的理由难以令人信服。结合以上几点问题，对案代某书遗嘱的效力评述如下: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对此，最高人民法院亦有相应的观点。2011年12月6日最高人民法院对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京高法(2011)238号《关代某书遗嘱虽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但确系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能否认定有效的请示》作出答复称，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代某书遗嘱不宜认定有效。综上，案涉遗嘱存在立遗嘱徐某1鹏在立遗嘱时其精神状况不明、是否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存疑、两位遗嘱见证人及在场人均与继承人有一定的利害关系、案涉遗嘱形成的方式有违常理代某书遗嘱的形成过程存疑，行文和内容徐某1鹏代某书人的法律素养不相称、两位见证人在原审作证时的陈述有诸多差异、本案遗嘱继承栾某英有不诚信的行为。诸多的问题和疑点，都是影响对遗嘱效力认定的因素。三亚市公证处(2014)三证内字第7242号公证书是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件，能证明以下事实栾某英在做公证时称徐某1鹏生前无遗嘱，也没有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行为、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故原一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未认定案涉遗嘱有效，判决本案按法定继承处理是适当的。关吴某梅徐某1鹏的遗产是否有继承权的问题吴某梅在原审举示的结婚证、证人证言公证书及照片等证据显示吴某梅徐某1鹏7岁时徐某1鹏父亲徐振滨登记结婚，徐某1鹏在徐振滨栾某英离婚后，由徐振滨抚养。吴某梅与徐振滨结婚后徐某1鹏又吴某梅与徐振滨共同生活。此时徐某1鹏尚未成年吴某梅与徐振滨财产为一体制，故原一审法院认徐某1鹏吴某梅之间形成了具有抚养关系的继母子关系吴某梅依法拥有徐某1鹏财产的法定继承权是正确的栾某英在原审陈徐某1鹏一直徐某1鹏爷爷奶奶抚养吴某梅没有直接抚养吴某梅徐某1鹏之间未形成具有抚养关系的继母子关系的辩论主张，对栾某英在原审并未举示充分证据加以证实，故原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该主张，亦无不当。原一审法院认吴某梅栾某英同时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对被继承徐某1鹏的遗产都有继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判吴某梅栾某英徐某1鹏的遗产享有平等继承权，各分徐某1鹏名下遗产的50%是适当的。原二审判决认徐某1鹏于2014年3月17日所立的代某书遗嘱》合法、有效，判决驳吴某梅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2014年3月17日的代某书遗嘱》的效力问题。根徐某1鹏的病历，其患有间歇性精神分裂症，而在完全有条件进行录影的情况下，未进行录影徐某1鹏在立遗嘱当时是否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存疑。两位遗嘱见证人及在场人栾某英多年的朋友和妹妹，与继承栾某英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徐某1鹏有书写能力，如果证人所称的其一直想立遗嘱的想法存在，那其完全可以随时自书遗嘱，却等到临近病危才请他代某书遗嘱，不符合常情代某书遗嘱内容应为遗嘱人口述代某书人书写，而本代某书遗嘱内容，代某书赵某芝称徐某1鹏口述完之后其自行汇总整理形成的，违背代某书遗嘱的基本要求。两位见证人在第一次出庭作证时均称是到医院的四徐某1鹏的病房作见证，而据医院病例记徐某1鹏当时始终住在医院的七楼病房。后两人又改口称是到七楼见证，见证人反复无常的陈述，降低了了遗嘱真实性的可信度栾某英在三亚办理遗产继承公证时，徐某1鹏生前无遗嘱，其存在不诚信的行为。对遗嘱这一要式法律行为应从严把握，案涉遗嘱显然存在瑕疵，形成过程违反法律对代某书遗嘱的要求，不应认定为有效吴某梅与被继承徐某1鹏已经形成具有抚养关系的继母子关系吴某梅徐某1鹏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有权继徐某1鹏的遗产。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吴某梅栾某英均不存在应多分或少分遗产的法定情形，故应当平均分徐某1鹏的遗产。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徐某1鹏所立的代某书遗嘱》合法、有效，适用法律错误。原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认同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指令再审裁定中所表明的基本观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黑01民终589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3民初3674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9,600元，栾某负担9,800元，吴某负担9,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丹审判员 唐 皓审判员 李子青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刘洋书记员杜欣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