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2民终2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柳州市北雀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27298084XF。 法定代表人：欧志永，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磊，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雪球，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世纪永泰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罗城分公司，，住所地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东门镇解放路**（县外贸公司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250617135655。 负责人：韦香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恒，罗城仫佬族自治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广军，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西三建）因与被上诉人广西世纪永泰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罗城分公司（以下简称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5民初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三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广西三建不承担判决书第二项中要求广西三建提供竣工验收资料，协助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备案手续，提供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结算资料的责任或者发回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以撤销。一审认定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负有将合同约定价款支付到合同指定账户的义务，但未查明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是否履行了支付合同价款的根本性义务，影响本案权利义务关系的确定及权利义务履行先后顺序的认定。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关于先履行抗辩权的规定，一审未查明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履行支付价款这一义务的情况，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予以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属于行政法规或部门规章不得对抗《合同法》，《合同法》第六十条不完全适用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七条，本案为附条件的双务合同，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合同价款根本性义务未履行，广西三建可行使抗辩权。一审法院认定“广西三建与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未约定广西三建履行提供竣工验收资料，协助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备案手续；提供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结算资料为义务需以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按约支付工程款为前提。”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的规定，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是各自的法定义务，并不需要双方另行约定。而且，广西三建提供竣工验收资料，协助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备案手续；提供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结算资料等附随义务是附条件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二部分通用第14.1条属于合同通用条款，即必须专用合同条款没有约定的情形下才按上述通用条款执行。然而，根据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第26条的约定，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应在工程交工、验收合格10天内支付已完成工程量的95%，工程竣工备案资料经双方审定结算总价后10天内支付工程款至97%，即广西三建提交工程竣工备案资料经双方审定的前提是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支付工程款至97%，但是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未按约履行。因此，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合同价款根本性义务未履行，无权要求广西三建提供上述材料，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原判、改判或变更。其次，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价款义务违反诚实守信原则。本案《建设施工合同》的性质是双务合同，一审不能仅要求广西三建履行附随义务而不要求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承担合同付款的根本性责任，《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明确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即支付价款是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的根本性义务。本案中，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未向广西三建支付工程款，未履行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主要义务，而广西三建已依照合同约定时间施工并交付合格工程，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要求广西三建提供竣工验收资料、配合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备案手续等附随义务不成立。再次，一审所依据的《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第一款属于行政法规或部门规章，不得对抗《合同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辩称，一、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正确。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广西三建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二、一审支持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有法律依据，符合建筑法律法规规定。广西三建拒接履行已构成对相关强制性规定的违反。三、一审支持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符合双方施工合同约定。广西三建拒绝履行已经构成严重违约，不仅损害了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的合同权益，同时也严重侵害了广大房屋业主的合法权益。四、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作为工程发包人，按照广西三建的要求分期分批支付工程款，广西三建的工程建设才得以顺利进行。广西三建关于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未支付工程款的主张不是事实。五、关于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支付工程款与广西三建提供竣工验收资料、配合办理竣工验收手续的关系问题。广西三建认为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未支付工程款，因此拒绝履行其义务，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已经全部支付工程款。2、双方的施工合同没有约定以上两者之间的关系为后者以前者为前提。3、广西三建主张先履行抗辩权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六、广西三建主张《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不得对抗《合同法》，系对法律法规效力的错误解读。一方面，两者调整对象并不相同。另一方面，如《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与《合同法》冲突，国务院必将及时地撤销或修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广西三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2、判令广西三建在六天时间内向有关部门提供符合要求的竣工验收资料（如出具竣工验收报告），配合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备案手续，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3、本案诉讼费由广西三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了罗国用（2013）第063号《土地使用权证》的土地，同时依法办理了该宗土地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证》，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是云林大厦工程的业主。2013年12月26日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发包人）与广西三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把云林大厦工程发包给广西三建承包施工，工程承包范围为发包人在本工程招标时提供的设计图纸中已明确的土建、水电、消防、防雷工程以及施工图纸包含的所有内容，计划开工日期为2013年12月26日，实际开工日期应以本工程具备开工条件，总监理工程师签发的正式开工报告为准，计划竣工日期2015年12月30日，实际竣工日期以通过竣工验收的为准，工期总日历天数735天，工程总日历天数与根据前述计划开竣工日期计算的工期天数不一致的，以工期总日历天数为准，签约合同价为2580万元，合同价格形式为固定综合单价；合同第二部分通用合同条款第2.6条约定“发包人应按合同约定向承包人及时支付合同价款”，第12.5条约定“发包人应将合同价款支付至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承包人的账户”，第14.1条约定“除专用合同条款另有约定外，承包人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28天内向发包人和监理人提交竣工结算申请单，并提交完整的结算资料，有关竣工结算申请单的资料清单和份数等要求由合同当事人在专用合同条款中约定”；合同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第26条约定“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和时间：（1）乙方从基础施工完成地下室至地上第三层文体楼顶板砼（架空层的面板），甲方就支付已完成工程量的70%工程款以转账的形式付至合同约定的承包人账户；（2）发包人在收到已完工程量报告或进度款申请书五日内支付该笔录进度款，第四层开始工程进度款按月支付已完成工程量的80%（应在每月5日前支付上月进度款），合同外进度款支付也按已完成工程量的80%，工程交工验收合格后10天内支付已完成工程量的95%，工程竣工验收提供全套完整的工程竣工备案资料经双方审定结算总价后10天内支付工程款至97%，发包人按工程价款结算总额的3%预留工程质量保修金，待工程保修期满后一次性清算并结清”，第32.1条约定“承包人提供竣工图的约定：与竣工资料同时提供工程竣工图及竣工验收报告，承包人提供承包范围工程竣工图一式四套”，第33.1条约定“本工程竣工验收后，承包人应提供竣工验收报告的同时，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发包人应按规定时限进行核对（审查）并提出审查意见。因承包人提供的结算资料不完整而需要补充或承包的不按时对账耽误时间时，审查时间相应顺延”。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关系。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广西三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当日，广西三建依约对所承包的工程进行施工。2014年9月19日，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获得云林大厦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后，开始对该商品房进行预售。2016年8月10日，经施工单位（即广西三建）、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即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对广西三建承建的云林大厦工程的进行竣工验收，现涉案工程已竣工并交付使用。2018年11月29日，行政主管单位对涉案工程发放建设工程竣工规划验收合格单。因涉案工程已全部竣工并交付使用，但广西三建未向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提交办理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云林雅筑大厦竣工验收手续所需资料，并拒绝配合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向政府行政主管部门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备案手续，导致该楼盘业主无法办理房屋产权证，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遂提起一审诉讼。 另查明，2018年6月15日，一审法院受理的（2018）桂1225民初669号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判决认定广西三建所承建的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云林雅筑大楼工程项目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上标注的项目经理为黄俭，但该项目部的实际负责人是兰新涛，2012年廖佳受聘至广西三建承建的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云林雅筑大楼工程项目部工作，负责现场协调与材料签收，2014年彭利玲受聘到广西三建承建的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云林雅筑大楼工程项目部工作，负责该项目的会计事务。广西三建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2018年12月29日，本院作出（2018）桂12民终157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一、关于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主体形式合法，合同内容不违反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诉请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一审予以支持。二、关于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诉请判令广西三建向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提供符合相关部门要求的竣工验收资料，配合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备案手续，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的问题。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一款和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发包人是组织竣工验收、办理竣工验收备案的责任主体。而依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二款、《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管理办法》第五条的规定，竣工验收及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手续应当提交的文件中，部分文件需要施工单位签署或者提供，施工单位依法有配合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的规定，且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也约定了承包方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28天内向发包人和监理人提交竣工结算申请单，并提交完整的结算资料。现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办理竣工验收备案手续的法定条件已经具备，因此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诉请广西三建提供符合相关部门要求的竣工验收资料，配合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备案手续，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广西三建以其已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的约定将涉案工程建设完工并已交付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但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广西三建支付工程款为由拒绝向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提供的竣工验收资料，拒绝配合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备案手续。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未约定广西三建履行上述义务需以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按约支付工程款为前提，广西三建以此理由抗辩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的诉请无法律依据，一审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广西世纪永泰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罗城分公司与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二、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一个月内向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广西世纪永泰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罗城分公司提供符合相关部门要求的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云林雅筑大厦工程的竣工验收资料，并协助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广西世纪永泰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罗城分公司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备案手续；同时向广西世纪永泰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罗城分公司提供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云林雅筑大厦工程的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广西三建主张一审漏查明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是否履行了支付合同价款的根本性义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关于广西三建该项主张，本院将在下文进行评述。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广西三建能否在本案行使先履行抗辩权。 本院认为，广西三建不能在本案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理由如下：一、广西三建主张先履行抗辩权缺乏法律依据。根据双务合同的本质，合同抗辩的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的，相对方才享有抗辩权。主要义务和附随义务不具有对价关系，不能作为行使抗辩权的依据。在本案中，依约支付工程款是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的主要义务，交付验收所需的资料并协助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完成验收相关手续是广西三建的附随义务，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的合同主要义务和广西三建的合同附随义务不具有对价关系，故广西三建不享有抗辩权。二、广西三建主张先履行抗辩权缺乏合同依据。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第26条约定了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方式和时间，并未约定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支付工程款是广西三建履行相关附随义务的前提。三、提供竣工验收资料、竣工结算报告、完整结算资料并配合办理相关手续是广西三建的法定义务和合同义务。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二款、《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管理办法》第五条的规定，竣工验收及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手续应当提交的文件中，部分文件需要施工单位签署或者提供，施工单位依法有配合义务。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也明确了广西三建履行相关义务的期限、内容与方式。四、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备案等手续涉及众多购房人的权益，广西三建应积极配合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进行办理。五、广西三建与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对工程款是否已结清存在重大争议，广西三建未在本案请求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支付工程款，本案无法认定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是否尚欠工程款，广西三建如认为世纪永泰罗城分公司未支付工程款，可另案起诉。 综上所述，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剑峰 审 判 员 韦海平 审 判 员 陈一锋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黄奕通 书 记 员 兰小盆 附本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