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125民初2272号原告：王成香，女，1952年1月2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蕲春县人，私企业主，住蕲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海勇，蕲春县赤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1760041106091。代理权限：代为提起诉讼、变更、增加、放弃诉讼请求，代为和解、撤诉、撤回申请等。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雄，黄冈市黄州区东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1710181110030。代理权限：一般授权。被告：湖北振新矿产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6557017088P。住所地：蕲春县刘河镇胡坝村二组。法定代表人：占彧，系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剑波，湖北邦法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201110748552。代理权限：代为应诉、举证、质证、参加法庭辩论、申请调查取证、申请回避、反诉、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调解、代收法律文书等。原告王成香与被告湖北振新矿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9月16日、9月26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原、被告于2019年9月26日向本院提出给予其双方一个半月的庭外和解期限的书面申请，本院对此申请予以准许，后应双方调解不成，本院对本案依法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19年11月28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王成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雄、余海勇，被告振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占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剑波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成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3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0年4月至5月间，被告振新公司向原告借款本息共计3110796元，后一直未偿还，原告于2013年11月向蕲春县人民法院起诉追偿此款，该起纠纷经蕲春县人民法院调解，蕲春县人民法院制作了（2013）鄂蕲春民一初字第0169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确认事项如下：一、被告偿还原告借款2910796元；二、利息按本金（结算前）2226169元为基数，按月息1分，从2012年9月1日算至被告清偿之日止；三、被告以其位于蕲春县刘河镇胡坝村二组的矿区机械设备、厂房、办公楼等生产、生活附属设备进行抵偿，原告表示同意。具体抵偿财产如下：①钢结构厂房、办公楼各一栋；②配电房及设备一套；③设备鄂破机600×900两台；④传动设备10套；⑤振动筛子两台；⑥型号300铲车一台、型号500铲车两台；⑦变压器设备一套。调解书生效后，因上述抵债财产被案外人蕲春县佳胜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胜公司）占用，原告遂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经蕲春县人民法院执行，佳胜公司除了留用两台原本属于自己公司的，但被振新公司当作公司抵债财产的型号500铲车外，其余财产全部交出，2014年8月29日，该案执行结案。此后，因上述抵债财产长期在原址闲置，原告未予管理，近年来，被告振新公司通过变更股东形式使公司恢复生产后趁机无偿将上述抵债财产占用，原告对其实际占用情况毫不知情，因原告未向其委托代理人了解到调解书已执行终结，自己已经实际取得抵债财产的情况，一直误解认为被告抵偿给自己的上述财产仍被佳胜公司占用而不能收回。2018年3月18日，被告振新公司谎称抵债财产仍被佳胜公司非法占用，愿意替原告从佳胜公司取回抵债财产，原告为收回欠款遂与被告签订协议，约定：一、原告同意被告以其公司名义收回被佳胜公司占用的抵债资产；二、被告承诺在取回资产后，采取分批的方式，偿还原告拖欠原调解书所确认的债务，债务清偿完毕后，原、被告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终结，原告不得就该资产另行主张权利。上述协议签订后，被告振新公司又与佳胜公司签订《加工销售合同》将抵债财产租赁给佳胜公司从中营利。因被告一直未偿还调解书所确定的债务，原告遂于2019年1月4日再次向蕲春县人民法院申请恢复原生效调解书的执行，在申请执行过程中，原告得知，佳胜公司并未占用抵债财产，该财产早在2014年8月就由佳胜公司移交，此后一直被被告实际占用。被告谎称抵债财产系佳胜公司占用，承诺替原告取回财产的行为，导致原告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与其签订协议，造成自身合法权益受损，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振新公司辩称：振新公司与原告王成香间民间借贷纠纷在2013年经蕲春县人民法院审理，双方在诉讼中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确定振新公司用以物抵债的方式来偿还王成香的欠款，案涉抵债财产当时一直由案外人佳胜公司实际占用，因原告未实际取得抵债财产遂向蕲春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蕲春县人民法院通过执行将抵债资产移交给原告，原告亦向蕲春县人民法院出具的《结案证明》，故该案已执行终结。但原告接受财产后并没有将财产取走，而是继续留在原址并仍由佳胜公司占用。2018年3月18日，被告振新公司因恢复生产，需要机械设备，遂与原告王成香联系，希望将设备转让给振新公司，故与其签订《协议书》，约定由振新公司取回被佳胜公司占用的抵债财产，同日亦向王成香出具285万元的欠条，该《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无胁迫和欺诈行为，但王成香在签订协议后不守诚信，又将抵债财产转让给案外人谢志辉。综上，原告所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为：（一）原告提交下列证据：1.《协议书》一份，系原、被告于2018年3月18日签订，主要内容为：被告振新公司与原告王成香间民间借贷纠纷经蕲春县人民法院审理，双方在法院主持调解中达成协议，协议确认被告欠原告借款2910796元及利息（以222619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0‰自2012年9月1日起算至清偿日止），被告以其厂房、办公楼、机械设备等生产、生活附属设备进行抵偿上述借款，蕲春县人民法院对此调解协议制作（2013）鄂蕲春民一初字第01693号民事调解书。因抵偿财产被案外人佳胜公司占有使用，原告遂委托被告代为取回，被告取回财产后采取分期付款的方式偿还上述借款，借款清偿后，原、被告间债权债务终结，原告不得就该财产另行主张权利。2.被告于2018年3月19日向原告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一份，借条载明“原振新公司与蕲春县法院判决八里码头王成香机械、厂房、电力等抵押资金本金228万元加息32万元，另加变压器1台，2016年胡坝村上交租金10万元，詹以宏（系占彧之父）用于振新机械维修借款8万元，共计借款二百八十二万五千元，振新公司承诺上诉成功，以王成香借款优先一次性付清”。3.佳胜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被告用以抵债的财产在2014年8月29日前由佳胜公司向被告租用，之后佳胜公司通过法院执行已移交给原告，再未占用抵债财产，该抵债财产是被告在长期占用。4.原告申请证人余某出庭作证，证人当庭陈述振新公司用于抵偿债务的资产由蕲春县人民法院执行交由王成香后，案外人蕲春县佳胜矿业有限公司就一直没有占有使用该资产。原告以上述证据证明：被告向原告虚构抵债财产被佳胜公司占有的事实，致原告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下与被告达成《协议书》。被告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协议书》和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原告据此提出的举证目的有异议，认为《协议书》是原、被告就抵债财产合意达成的转让协议，借条是被告取得抵债财产所付出的对价；对证人余某所作的证词、佳胜公司出具的《证明》有异议，认为佳胜公司与被告间尚有诉讼未了结，其与被告间有利害关系，故对原告据此的提出的举张目的有异议。（二）被告提交下列证据：5.被告法定代表人占彧与原告间谈话的手机录音资料，主要内容为：王成香在与被告签订《协议书》后，由被告向原告出具285万元的欠条，但原告在收到欠条后又将抵债财产转让给佳胜公司股东谢志辉并收取谢志辉现金240万元。被告以此证明《协议书》真实含义应为原、被告对抵债财产进行转让而达成的协议，双方间对该协议内容并无重大误解。原告对此质证认为：该手机录音系被告私自非法录制，其来源不法故对该证据有异议。（三）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即《协议书》、证据2即借条的真实性因被告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原告据此提出的举证目的是否采信，本院在本院任为部分详述；原告提交的证据3即佳胜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据4即证人证词，因被告在案外与佳胜公司有诉讼案件尚未审结，而证人余某自2012年起一直就职于佳胜公司，故佳胜公司与余某同被告间均具有利害关系，该2份证据从而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被告对此证据持有异议，故本院对此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被告提交的证据5即手机录音资料作为视听资料的一种，其取得确未经得原告许可，但取得方式并未严重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也未违反法律禁止性的规定或严重违背公序良俗，故本院对此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1月25日，原告王成香因与被告振新公司有民间借贷纠纷而诉至蕲春县人民法院，双方在诉讼中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确定振新公司用以物抵债的方式来偿还王成香借款2910796元及利息（以222619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0‰自2012年9月1日起算至清偿日止），具体抵偿财产如下：①钢结构厂房、办公楼各一栋；②配电房及设备一套；③设备鄂破机600×900两台；④传动设备10套；⑤振动筛子两台；⑥型号300铲车一台、型号500铲车两台；⑦变压器设备一套。蕲春县人民法院于11月26日对此调解协议制作了（2013）鄂蕲春民一初字第01693号民事调解书。2014年7月11日，因被告未履行义务，原告遂向蕲春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蕲春县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得知上述抵债财产当时由被告出租给案外人佳胜公司使用，故通知佳胜公司移交租赁财产。2014年8月29日，佳胜公司除保留原本属于自己公司的型号为500铲车两台，将其余财产均移交给原告。原告于同日向蕲春县人民法院出具《结案证明》一份，蕲春县人民法院亦于当日将该案作执行完毕处理。2018年3月18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因上述抵债财产被佳胜公司占有，原告遂委托被告代为取回，取回后可由被告用于生产经营，被告取回财产后采取分期付款的方式偿还原告上述借款，借款清偿后双方债权债务终结，原告不得就抵债财产另行主张权利，但双方在协议中对分期付款的方式未进行约定。同年3月19日，原、被告就蕲春县人民法院制作的（2013）鄂蕲春民一初字第01693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债权债务进行重新结算，被告就结算金额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计币282.5万元，并约定“振新公司承诺上诉成功，以王成香借款优先一次性付清”。同年5月3日，被告与佳胜公司签订《加工销售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将上述抵债财产出租给佳胜公司使用，佳胜公司向被告提供原矿石供被告加工、销售。同年11月，原告王成香将上述抵债财产折价240万元出让给案外人佳胜公司股东谢志辉，但抵债财产尚未交付。2019年1月22日，被告因与佳胜公司在履行《加工销售合同》过程中产生纠纷遂将佳胜公司诉至蕲春县人民法院。现原告以其受被告欺诈，误信抵债财产被佳胜公司占有的事实，致原告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下与被告达成《协议书》为由，向本院提出撤销之诉。本院认为，本案焦点是原告提起撤销诉讼时是否享有撤销权，其行使撤销权是否符合法定要件？对此，本院评述如下：一、原告王成香与被告振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效力问题。合同成立是具备合同效力的前提，原告王成香与被告于2018年3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对合同当事人名称、标的即双方意定的被告代原告取回抵债财产及被告所欠原告的借款金额进行了确定，但就合同约定的“采取分期付款的方式偿还原告上述借款”未明确具体的付款方式，属合同主要内容不明，此时合同尚未成立。同年3月19日，被告同原告就双方间债权债务进行重新结算并向原告出具282.5万元借条一份，并约定“振新公司承诺上诉成功，以王成香借款优先一次性付清”，原告对此借条予以接受，就此可认为原、被告已对双方间的债权债务金额进行变更，并对付款方式约定为“振新公司上诉成功（与佳胜公司诉讼）时一次性付清”，该债权债务金额的变更属对《协议书》价款的变更，而付款方式的约定属对《协议书》未进行约定的主要内容进行补正，故《协议书》因补正而成立。《协议书》的主要内容因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第三人利益，故《协议书》应属合法有效，且自双方对协议补正时生效并对双方产生拘束力。《协议书》的真实意思是原告委托被告代为取回抵债财产抑或原告向被告出让抵债财产问题。从《协议书》第一条“原告同意被告以自己名义从佳胜公司取回抵债财产”、第二、三条“被告取回财产期间，原告不干涉被告对财产的取回方式”、第四条“被告取回财产后，采取分期付款方式偿还原告借款，债务清偿后，双方债权债务终结，原告不得就抵债财产另行主张权利”等内容看，原告实为对财产取回后对该财产进行处分的意思表示，被告于签订《协议书》的次日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上所载282.5万元应为双方间对抵债财产进行折价的金额，借条是被告支付抵债财产对价的结果。从原告在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对其制作的《调查笔录》中陈述“振新公司原欠我的债务也就是蕲春法院调解书上确定的债务没有履行，我与振新公司重新结算，由振新公司出具285万元欠条，我同意将调解书所规定的财产退回振新公司，但我没有收到钱，所有财产暂不能退还”内容得知，原告已将该抵债财产折价出让给被告，只是在收到价款前保留抵债财产的所有权，故《协议书》实为财产转让协议，属所有权保留的买卖合同，本院对被告就《协议书》的合同性质抗辩为财产出让协议的意见予以采信，对原告主张《协议书》是委托被告代为取回抵债财产而具备委托合同性质并无财产买卖属性的理由不予支持。二、原告有无撤销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之规定，原告行使撤销权应具备以下要件：1.被告有欺诈的故意及欺诈的行为；2.原告因被告的欺诈行为陷于错误认知并作出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违背真实意思。本案中，原告诉称被告欺诈其抵债财产被告佳胜公司占用，而作出委托被告代为取回的错误意思表示，根据蕲春县人民法院对（2013）鄂蕲春民一初字第01693号民事调解即原被告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执行案卷材料显示：原告已于2014年8月29日向蕲春县人民法院出具《结案证明》证明“该案财产执行完毕”；蕲春县人民法院制作的《执行结案报告表》载明“已将调解书确认的财产向财产占有人（佳胜公司）下达搬迁移交通知，占有人已全部移交，申请人已收到财产，故本案已执结”，申请人王成香对执行情况在该表中签字表示满意等材料，得知原告已知道抵债财产业经蕲春县人民法院经过执行程序向其交付，其在庭审中诉称并未通过执行程序受领抵债财产的事实与蕲春县人民法院执行案卷载明的事实现实基础，故本院对原告诉述的事实不予认定。同时亦可认定被告振新公司作为执行案件的被申请人也应该知道抵债财产已经法院执行程序向原告移交的事实，故被告无欺诈原告事实的可能。案涉《协议书》的性质为财产出让协议，原告因执行程序取得抵债财产的所有权，而所有权是物权的一种，基于物权的对世效力，其与被告间财产转让协议不论佳胜公司在2014年8月29日后是否存在占用抵债财产情形而不受影响，况且原、被告在签订《协议书》的次日就抵债财产及双方间其他债权债务进行重新结算为282.5万元，该金额与（2013）鄂蕲春民一初字第0169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借款金额大致相当，故该结算结果应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背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原告行使撤销权不符合法定要件，其主张撤销《协议书》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成香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原告自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周志锋人民陪审员  周成林人民陪审员  周迎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 记 员  胡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