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渝05民终83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法定代表人：庞敏，职务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双江农机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法定代表人：李林文，职务经理。委托代理人：张清民，重庆直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林文，男，汉族，1951年12月3日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代理人：张清民，重庆直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双江农机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李林文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7民初288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1.重庆双江农机公司的企业产权制度改造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上诉人与第三人于1999年5月30日签订的《双江农机公司转制协议》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协议，双方基于公平交易的原则通过协议的方式将企业予以出售、购买，使原属重庆市沙坪坝区石桥镇人民政府投资双江农机公司转化为李林文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因该协议发生的纠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五）项的规定。本案改制过程中唯一涉及具有行政性质的内容系重庆市沙坪坝区石桥镇人民政府批准改制的决定，但该决定只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所涉的国有小型企业出售中的行政审批，审批与否仅导致出售合同是否生效，不影响本案作为民事纠纷应予受理的基本属性。2.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赔偿土地占有使用费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重庆双江农机公司及李林文辩称，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及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主体身份不适格，客观正确。涉案土地使用权属于重庆双江农机公司，不存在权属及收益争议。请求驳回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的上诉请求。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享有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杨路201号（105D房地证2014字第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重庆双江农机公司向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返还上述土地，并协助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办理上述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2.重庆双江农机公司向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支付2017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的土地占用使用费1132000元，并支付从2019年1月1日起至土地实际返还之日止，按573300元/年标准计算的土地占用使用费；重庆双江农机公司向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支付以5587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重庆双江农机公司向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支付以5733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1年2月12日，重庆市沙坪坝区农业局作出《关于同意石桥乡农机水电管理站申请办理经营成品油营业执照的批复》，载明：石桥乡农机站于2月8日送来的“关于办理经营成品油营业执照的申请”收悉。经研究，同意你们的申请，请及早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登记手续，现将有关事宜批复如下：企业名称：重庆市沙坪坝区石桥乡农机水电管理站，企业负责人：李林文，所有制性质：集体所有制，经营范围：汽油、柴油、煤油和润滑油，经营方式零售。该企业的章程显示：企业性质为乡办集体所有制企业，注册资金来源由石桥乡投资。章程尾部主管部门代表栏签章为重庆市沙坪坝区石桥乡人民政府。1992年4月10日，重庆市沙坪坝区石桥乡农机水电管理站签署《关于申请变更企业法人登记的报告》并于当日向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变更登记申请，该报告载明：为便于对外联系，提高经济效益，特向沙坪坝区农业局申请变更企业法人登记报告，变更为重庆沙坪坝双江农机公司。重庆市沙坪坝区石桥乡人民政府在该报告上签章同意。1992年5月9日，重庆市沙坪坝区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重庆沙坪坝双江农机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为李林文。1994年5月9日，重庆市沙坪坝区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重庆双江农机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为李林文。2014年10月17日，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决定准予名称变更登记（变更后名称为重庆双江农机有限公司）。1993年10月14日，重庆市人民政府向沙坪坝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石桥镇农机水电管理站迁建工程征用、划拨土地的批复》，载明：同意征用石桥镇白合村陈坪经济合作社土地9333.38平方米，划拨国有土地898平方米，合计征拨土地10231.38平方米，行政划拨给沙坪坝区石桥镇农机水电管理站，作为迁建工程用地；行政划拨给用地单位的土地所有权属国家，用地单位只有使用权，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不得擅自改变原批准的土地用途和不得擅自转让、出租和抵押；该建设工程竣工后，由你区国土局和高科技国土处参加工程竣工验收，对符合用地规定的，由你区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1994年11月10日，重庆市沙坪坝区石桥镇人民政府作出《关于理顺镇直属企业管理关系的决定》，载明：为进一步深化改革，理顺镇直属企业管理关系，明晰产权关系，将资产所有权与经营权分开，经研究作如下决定：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代表镇政府行使对镇直属所有企业的管理权，并接受镇政府领导、监督；镇直属企业的所有资产，交由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经营管理，直属企业的资产管理、发包、考核、奖惩、发展、改革，两个文明建设均由新源实业总公司领导指挥，并统筹安排。该决定后附镇政府签章的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所管理直属企业名录，包括重庆双江农机公司。1999年5月30日，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甲方）与第三人李林文（乙方）签订《双江农机公司转制协议》，载明：经石桥镇人民政府（99字26号文）批准，重庆双江农机公司转制为民营企业，现就转制事宜协商如下：重庆双江农机公司的集体资产为1474100.59元（详见明细表），甲方以现金方式收回751791.81元，余下722309.78元作甲方借与乙方的借款，借款时间为五年，即从1999年6月1日起至2004年5月31日止，现金收回部分，协议签订3日内支付10万元，月内支付20万元，12月31日前付清剩余部分；借款回报每年10万元，每年12月31日前完清，1999年5月31日前按原合同结算，5月31日后按实际发生的月份计算；转制后双江农机公司变迁为民营企业，由乙方独自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转制前后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和民事责任；政府划拨给双江农机公司的土地，其使用和开发按石桥镇的决定办理，协议另行商定。2014年1月9日，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甲方）与李林文（乙方）签订《土地租赁使用合同》，约定：鉴于重庆双江农机公司改制不彻底，为完善改制，妥善解决遗留问题，甲方同意将原镇属（现街属）企业重庆双江农机公司土地租赁给改制后的企业做加油站使用；土地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杨路210号；房地产权证面积2024.20平方米，改制前出售4个门面占地93.60平方米，实际计价面积1930.60平方米，折合2.9亩；租赁期限三年，从2014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土地使用费3万元亩，合计年使用费87000元；按照先付款后使用原则，本次在签订合同当日支付第一年土地使用费，第二年和第三年均提前一月缴纳；从第二年开始，按合同金额为基数递增8%，第三年以第二年金额为基数递增10%；合同期满前30天，乙方应书面向甲方提出是否续租的意思表示，如乙方愿续租，乙方享有同等条件优先租赁权，价格逐步与市场价格同步（合同另订）。合同签订后，李林文及重庆双江农机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了相应的租赁费。2014年，重庆双江农机公司与案外人重庆勤业五联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签订《资产评估业务约定书》，载明：委托项目名称重庆双江农机公司2014年3月31日公司改制整体资产评估，评估对象重庆双江农机公司2014年3月31日资产（不含未纳入评估范围内的土地）及负债；评估服务费15000元。2014年8月28日，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渝州路街道办事处向重庆双江农机公司做出《关于重庆双江农机公司改制审计结果及改制评估范围的批复》，载明：收悉贵单位改制的申请文件，经我街道研究决定答复如下：一、同意重庆五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19日出具的审计结果意见；二、同意贵单位申请的114房地证2005字第X号划拨其他商业用地2024.2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不纳入改制评估范围。望贵公司加快下一步改制工作。2014年9月2日，重庆勤业五联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出具《重庆双江农机公司拟进行企业改制所涉及的公司部分资产及负债价值资产评估报告书》，载明：根据“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街道办事处关于重庆双江农机公司改制审计结果及改制评估范围的批复”，重庆双江农机公司114房地证2005字第X号划拨其他商业用地2024.2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未纳入本次改制评估范围；本公司接受重庆双江农机公司委托，根据国家有关规定，按照公认的资产评估方法，对重庆双江农机公司拟进行企业改制所涉及的公司部分资产及负债进行了评估，对委评资产在2014年3月31日所表现的市场价值作出评估结论。2014年9月2日，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渝州路街道办事处向重庆双江农机公司做出《关于继续执行重庆双江农机公司完善改制手续的批复》，载明：你们报来关于继续执行重庆双江农机公司完善改制手续的请示收悉，经街道党政办公会研究，同意对重庆双江农机公司按原文件条款执行，现批复如下：一、同意重庆双江农机公司改制为私有性质的有限公司；二、双江农机公司改制前集体净资产为1474100.59元，现据重庆勤业五联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企业改制资产评估报告，资产评估值674.09万元，负债评估值763.83万元，净资产评估值-89.74万元。同意由李林文、郑培勇两人出资147.41万元现金购买该公司；三、改制后的企业名称为重庆双江农机有限公司，企业法定代表人、经营方式和经营范围不变。债权债务及企业职工工作安排和退养由改制后的企业承担解决。2014年9月3日，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街道办事处向重庆市工商管理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制发《关于重庆双江农机公司出资人名称变更说明的函》，载明：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街道办事处原名重庆沙坪坝区石桥乡人民政府（乡财政实际就是重庆沙坪坝区石桥乡人民政府财政所），1995年由于区划调整拆乡建镇变更为九龙坡区石桥镇，后经渝府（2004）242号文市府同意撤销石桥镇设立渝州路街道办事处，现名称变更为“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街道办事处”。一审另查明，2005年9月8日，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颁发《重庆市房地产权证》（114房地证2005字第X号），载明：位于石杨路210号（地号X）土地（使用权类型：划拨，用途：其他商服用地，面积：2024.20平方米）登记在重庆双江农机公司名下。2014年11月21日，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颁发《重庆市房地产权证》（105D房地证2014字第X号），载明：位于石杨路X号（房地籍号X）土地（使用权类型：划拨，用途：批发零售用地，面积：2024.20平方米）登记在重庆双江农机有限公司名下。一审诉讼中，根据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的申请，该院依法委托重庆华川土地房地产估价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105D房地证2014字第X号房地产权证对应土地从2017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市场租金价格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对象在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租金总价55.87万元，在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租金总价57.33万元，合计113.20万元。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支付鉴定评估费8000元。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时称，尚未到来的租金价格无法预测鉴定。一审庭审中，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重庆双江农机公司及李林文一致认可如下事实：案涉土地一直由重庆双江农机公司占有经营加油站使用至今。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称，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与重庆双江农机公司没有直接的投资关系，重庆双江农机公司的前身是政府乡办集体所有制企业，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是渝州路街道直属企业，接受街道委托，对包括重庆双江农机公司在内的集体企业资产进行统一管理；重庆双江农机公司及李林文称，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与重庆双江农机公司不存在投资及隶属关系，重庆双江农机公司只是在渝州路街道辖区经营，重庆双江农机公司的前身是一个独立法人机构，于政府无关，是集体企业。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称，转制协议提及的土地包含案涉土地，政府部门最终未决定其使用和开发；重庆双江农机公司及李林文称，转制协议提及的土地不包含案涉土地。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称，土地租金价格逐年上涨，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依据2018年度标准确定以后的租金是合理的，且有利于节约诉讼成本；重庆双江农机公司及李林文称，不认可鉴定意见，鉴定方法单一不规范，理由不充分，报告存在诸多表述不规范，意见不客观，缺乏中立性。即使法院认定应当支付土地占用费，市场租金由市场调节，2019年租金不当然参照2018年租金标准计算。重庆双江农机公司及李林文称，土地租赁使用合同是在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及渝州路街道办事处胁迫下签订的，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受胁迫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系因企业改制（乡镇企业转为民营企业）不彻底导致的土地历史遗留问题。重庆双江农机公司改制前系政府直属企业，其占有的相应土地属于政府资产，由政府划拨给企业使用，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作为政府授权单位，代表政府对直属企业使用的资产进行管理。重庆双江农机公司改制时，纳入改制范围的资产相应私有化，重庆双江农机公司取得相应的财产权，但本案土地并未纳入改制范围。虽然重庆双江农机公司一直占有使用案涉土地，相应的土地使用权也登记在重庆双江农机公司名下，但该土地仍属于改制不彻底的资产，其土地权属争议及相应的使用收益仍应通过行政性调整方式予以确定，而不应通过民事诉讼方式予以解决，故本案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的诉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主管范围。尽管案涉土地曾通过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与李林文以土地租赁合同形式确定使用方式及对价，其实质仍是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代表政府对改制不彻底的土地的利用采取的临时性管理措施，而不是一般的民事合同关系，不应据此土地租赁合同简单孤立地认定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对土地享有原始物权，进而主张本案的民事权利。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曾作为政府授权对案涉土地在内的资产进行管理的管理者，并不等同于所管理资产的权益人，所管理的企业改制后，未改制的土地权属及收益纠纷应由政府行政手段确定，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不应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单位，其作为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起诉的主体不适格。综上，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的起诉。本案鉴定评估费8000元，由原告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本案中，案涉土地使用权争议系被上诉人重庆双江农机公司由乡镇企业改制为民营企业过程中的土地历史遗留问题。上诉人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系镇政府授权对镇直属企业资产进行管理的主体。被上诉人在改制前属于镇直属企业，其占用使用的争议土地系政府划拨给其使用，但土地使用权从性质上讲应属于国有资产。被上诉人在改制时，纳入改制范围的资产性质相应发生改变，被上诉人取得改制范围内资产的财产权，但争议土地并未纳入改制范围。从2014年1月9日《土地租赁使用合同》载明的“鉴于重庆双江农机公司改制不彻底，为完善改制，妥善解决遗留问题，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同意将原镇属（现街道）企业重庆双江农机公司做加油站使用”，可以看出，该合同名为租赁合同，实际上是上诉人代表政府对改制不彻底的土地利用采取的临时性管理措施，并非普通的民事租赁合同。尽管被上诉人一直占有使用争议土地，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已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但该土地仍属改制不彻底的资产，相应的权属纠纷及对应的收益纠纷均应通过行政手段予以解决，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综上，重庆新源实业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冉崇高审判员  赵 克审判员  陈 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院印）书记员  魏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