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6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山东有限公司坊子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凤凰大街中段区政府对面。 法定代表人：秦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爱丽，山东鸢都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世新，男，1984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 上诉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山东有限公司坊子分公司（以下简称坊子移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世新电信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8）鲁0704民初2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坊子移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爱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坊子移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号码的所有权属于刘世新，其对涉案号码享有物权错误。涉案号码的所有权属于国家，被上诉人只有使用的权利，其使用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的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条规定，无线电频谱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电信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国家对电信资源统一规划、集中管理、合理分配，实行有偿使用制度。前款所称电信资源，是指无线电频率、卫星轨道位置、电信网码号等用于实现电信功能且有限的资源。《电信网码号资源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管理和使用电信网码号资源（以下简称码号资源），应当遵守本办法。本办法所称码号资源，是指由数字、符号组成的用于实现电信功能的用户编号和网络编号。第三条规定，码号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国家对码号资源实行有偿使用制度，具体收费标准和收费办法另行制定。从以上法律规定可看出，涉案号码的所有权属于国家，被上诉人只有在签订服务协议并交纳使用费的前期下才能使用该号码，其无权予以买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根据该条规定，被上诉人对涉案号码的使用权并不属于物权。因此，一审判决认为“刘世新通过与坊子移动公司签订电信服务合同的方式依法取得了对涉案手机号码的物权，具有直接支配和排他性权利，被告关于涉案号码的所有权属于国家，买卖与否必须经过国家同意的答辩意见，既没有相应的民法学理论依据，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错误。二、山东新三元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号码的评估结论错误，一审判决据此结论判决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36000元错误。如前所述，电信号码的所有权属于国家，任何人只能通过在电信经营者处交纳使用费而取得使用权，其使用权是附条件的使用权，而不是所有权，无法在市场上通过买卖取得号码所有权。该评估报告陈述“市场价值是指自愿买方和自愿卖方在各自理性行事且未受任何强迫的情况下，评估对象在评估基准日进行正常公平交易的价值估计数额”，从而依据市场法进行评估是错误的。电信号码在市场上无所有权的买卖，只有使用权的转移。因此，涉案号码的价值属于国家，市场上无买卖行为，即使能作出评估价值，其评估值也属于国家，不属于被上诉人。三、上诉人补卡和过户业务过程符合业务规范，并没有侵害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涉案号码附属的实际权益属于张在军。涉案号码的补卡和过户是被上诉人自己原因导致。首先其开庭时陈述，将涉案号码交给张在军使用，并将密码告知张在军。其次，涉案号码办理的是后付费套餐，其交费都是张在军（有交费发票），是其维护了涉案号码的正常使用（如果出现欠费等情况会出现停机销号的风险）。再次，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任何权利，也未委托他人主张权利。对于被上诉人在监狱服刑，上诉人并不知晓，被上诉人也从没有通知上诉人。被上诉人初次办理涉案号码业务过程中，其预留了联系方式。当实际使用人张在军以卡丢失申请补卡时，上诉人拨打了被上诉人留下的联系方式，但无人接听（开庭时才知道被上诉人在监狱服刑）。为了涉案号码的正常使用，上诉人遂按照业务流程，凭涉案号码的交费发票、密码、SIM卡办理补卡、过户手续。上诉人在办理业务过程中并没有侵害被上诉人的权益。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应受理。被上诉人将涉案号码及密码交给张在军使用时，其应当知道会发生权利被侵害的后果；涉案号码需连续交费才能正常使用，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被上诉人从未交过使用费，其对自己权利的放弃不能将责任转嫁到上诉人身上；而且其在服刑期间，有通信自由，完全可以行使自己的权利，通知被上诉人或委托他人办理。因此，被上诉人自将涉案号码交给张在军使用时，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会受到损害，其在8年后才主张权利，超过了法律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期间。因此，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应受理。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侵害了被上诉人对涉案号码的物权，应赔偿被上诉人36000元错误。 被上诉人未答辩。 刘世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责令坊子移动公司将涉案手机号更名至刘世新名下，并为刘世新补办手机卡，并赔偿刘世新的损失5000元；2.诉讼费由坊子移动公司承担。后刘世新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增加诉讼请求：如果坊子移动公司不能将涉案手机号更名至刘世新名下，则主张按照评估报告的价值补偿刘世新经济损失3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的移动手机号码150××××6888原系刘世新所有，后借予其合伙伙伴张在军使用。刘世新因票据诈骗罪被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0年，刑期自2010年7月6日起至2020年7月5日止，并于2011年2月18日被交付执行。2017年6月26日，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作出（2017）鲁03刑更436号刑事裁定，对罪犯刘世新予以假释。2017年7月1日，山东省鲁中监狱作出《假释证明书》证明：刘世新的假释考验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19年7月5日止。2017年7月2日，刘世新向移动公司营业前台反映150××××6888移动号码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已被过户给他人。2018年8月27日，刘世新再次向移动公司营业前台反映对办理的过户业务不知情。坊子移动公司未给予妥善解决，刘世新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一），2010年11月至2011年10月期间，刘世新一直为150××××6888的移动号码缴费，交费发票载明客户名称为刘世新。在刘世新入狱服刑期间，坊子移动公司在未查明SIM卡是否丢失的事实及未能联系到涉案手机号码所有人刘世新的情况下，仅凭案外人张在军的自我陈述，就于2011年5月26日为其补办了手机号码“150××××6888”的SIM卡。在办理该业务过程中，张在军为坊子移动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今有号码150××××6888因卡丢失，现凭密码及近11个月缴费发票和本人身份证到你处办理补卡业务。因原机主刘世新现已无法联系，本人特此证明，如果补卡会出现的一切责任纠纷，由本人张在军自负，与移动公司无关。如果原机主刘世新追究此次补卡业务，移动公司有权将此次业务作废，由本人张在军与原机主刘世新自行解决。后坊子移动公司又在未征得刘世新同意的情况下，于2011年11月7日将刘世新所有的“150××××6888”过户给案外人张在军。在办理该业务过程中，张在军再次为坊子移动公司出具证明，载明：今有号码150××××6888过户，因无法联系到户主，现提供交费发票、密码、SIM卡办理。如过户后出现的一切责任纠纷为本人张在军自负，与移动公司无关。如果原机主刘世新追究此次过户业务，移动公司有权将此次业务作废，由本人张在军和原机主刘世新自行解决。2012年1月20日，该涉案号码经过两次过户，被过户至案外人张波名下。另查明（二），审理过程中，刘世新申请对手机号150××××6888进行价格评估。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新三元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手机号150××××6888在2018年11月29日评估基准日的市场价值作出评估结论，结论为评估基准日2018年11月29日，评估价值为36000元。一审庭审过程中，刘世新、坊子移动公司对该评估报告发表意见，刘世新对该报告予以认可，坊子移动公司对该报告真实性无异议，对报告内容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刘世新、坊子移动公司提供的掌厅用户信息截图、交费发票、业务受理单等证据，可以认定刘世新与坊子移动公司签订电信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构成合法有效的电信服务合同关系，依法应当予以保护。刘世新、坊子移动公司均应当严格按照合同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享有相应的合同权利。本案中，坊子移动公司未经刘世新本人同意，即将刘世新合法占有使用的移动手机号码过户给他人，侵犯了刘世新的合法权益，构成根本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的移动手机号码150××××6888权利属性及归属问题；二、坊子移动公司根据案外人要求将原属于刘世新的涉案手机号码过户其他人是否侵犯了刘世新的合法权益及由此给刘世新造成的经济损失是否应当由坊子移动公司承担；三、本案刘世新起诉是否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所谓手机号码，实际是电信运营商为用户的手机设定的数字号码，在专业学理上被称为MDN号码，是本网移动通信用户作被叫时，主叫用户所需拨打的号码，其采用E.164编码方式存储于HLR和VLR中，具有经济价值性、可支配性及属于动产等民法意义上的“物”的基本特征。故因手机号码的归属和利用而产生的民事关系应当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范和调整。本案中，刘世新通过与坊子移动公司签订电信服务合同的方式依法取得了对涉案手机号码“150××××6888”的物权，具有直接支配和排他性权利。坊子移动公司关于涉案号码的所有权属于国家，买卖与否必须经过国家同意的答辩意见，既没有相应的民法学理论依据，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坊子移动公司作为移动通信运营商，根据国家授权，通过经营包括涉案手机号码“150××××6888”在内的移动通信资源赚取利润，就当然负有妥善管理移动通信资源，保障用户合法权益的法定义务及合同义务。根据刘世新、坊子移动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本案中，在刘世新入狱服刑期间，坊子移动公司在未能联系到涉案手机号码所有人刘世新的情况下，就于2011年5月26日为案外人张在军补办了手机号码“150××××6888”的SIM卡，后又于2011年11月7日将刘世新所有的“150××××6888”过户给案外人张在军，严重侵害了刘世新的财产所有权，应当承担由此给刘世新造成的经济损失。对于刘世新要求坊子移动公司将涉案手机号更名至刘世新名下并为刘世新补办手机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坊子移动公司提供的证据，涉案的“150××××6888”的移动号码已先后经过两次过户，现已过户至案外人张波的名下。在刘世新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两次过户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及当事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等行为侵害刘世新合法权益的情况下，为维护市场交易行为的稳定性，刘世新要求坊子移动公司将涉案手机号码重新过户至其名下，已经处于事实上的不能履行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对于刘世新要求坊子移动公司将涉案手机号更名至刘世新名下并为刘世新补办手机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刘世新要求坊子移动公司赔偿刘世新的损失5000元的诉讼请求，刘世新主张“包括律师代理费2000元，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规定，对于刘世新损失应按三倍计算，应为6000元，我们主张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当事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参加民事诉讼，当事人聘请诉讼代理人系其自愿行为，故律师代理费2000元并不属于必要性支出，也并非与坊子移动公司违约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且双方也未约定此费用的承担方式；另一方面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关于三倍赔偿规定的前提是具有欺诈情形，本案中，刘世新未提供证据证明坊子移动公司存在欺诈刘世新的行为，不应适用三倍赔偿的规定。因此，对于刘世新主张5000元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刘世新要求坊子移动公司按照报告的价值补偿刘世新经济损失36000元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刘世新享有对涉案手机号码的物权，现因坊子移动公司原因造成对刘世新该项物权的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刘世新申请对涉案手机号码的价值进行评估，我院委托山东新三元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手机号150××××6888在2018年11月29日评估基准日的市场价值作出评估结论，结论为评估基准日2018年11月29日，评估价值为36000元。坊子移动公司虽对该鉴定结果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对该鉴定结果，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刘世新要求坊子移动公司赔偿其因手机号码被过户而遭受的损失36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刘世新系于2010年7月6日至2017年7月5日在山东省鲁中监狱服刑，对涉案号码更名的相关事宜及义务人并不知情，相关诉讼时效不应当开始计算。刘世新被假释出狱后第二天得知其涉案手机号码被过户至他人名下，即于2017年7月6日便到坊子移动公司营业厅进行了投诉；在与坊子移动公司协商未果的情况下，于2018年11月29日诉至一审法院，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坊子移动公司关于刘世新起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坊子移动公司应当依法赔偿刘世新经济损失36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判决：一、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山东有限公司坊子分公司赔偿刘世新因手机号码被过户而受到的经济损失36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刘世新对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山东有限公司坊子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5元，由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山东有限公司坊子分公司负担700元，刘世新负担125元。鉴定评估费2000元，由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山东有限公司坊子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双方对于存在电信服务合同关系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被上诉人对案涉手机号150××××6888所享有的权利性质认定；二是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36000元是否正确；三是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被上诉人对案涉手机号150××××6888所享有的权利性质认定的问题。《电信网码号资源管理办法》规定，电信网码号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国家对码号资源实行有偿使用制度，国家对码号资源的使用实行审批制度，电信业务经营者经向主管部门申请可有偿获得移动号码的使用权。电信业务经营者通过电信服务合同可将移动号码的使用权转让给移动电信用户。据此，被上诉人对案涉手机号150××××6888所享有的权利系使用权，而非所有权，一审判决对此部分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36000元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将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的150××××6888手机号码，在未经被上诉人授权许可的情形下，擅自过户至案外人名下，上诉人的行为导致本案诉争手机号码原使用权人丧失了使用权，对此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被上诉人请求恢复使用该手机号码在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判令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36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判决已做详细阐述，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5元，由上诉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山东有限公司坊子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