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53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中拓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枋钟路****之一、之四。 法定代表人：陈立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漫桦，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艺蓉，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先芬，女，197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来，福建尚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建三局第三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关南园路**> 法定代表人：刘晓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吉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厦门中拓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先芬、原审第三人中建三局第三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4民初1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漫桦、苏艺蓉，原审第三人三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吉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拓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并支持中拓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马先芬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一、马先芬的工伤赔偿项目应当依法从三建公司投保的工伤团体意外险中进行赔付，工伤团体意外险不能赔付的部分再由中拓公司进行承担。2018年5月26日，马先芬在洛江区世贸璀璨天城项目工地（以下简称案涉工地）受伤。三建公司是案涉工地的总承包单位，2017年5月31日案涉工地系由中拓公司向三建公司进行分包，2017年4月10日，三建公司已为泉州世贸璀璨天城一期的工程项目办理工伤团体意外险参保手续，并按照规定缴纳工伤保险费373200元。该工伤团体意外险参保范围应包括三建公司的职员及经分包而在案涉工地内施工的全部工人，按照工伤团体意外险的规定，马先芬的工伤赔偿项目由社会保险基金进行支付，因此马先芬直接向中拓公司主张工伤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以及工伤团体意外险的赔付条件。二、倘若中拓公司需要向马先芬赔付工伤保险项目，鉴于中拓公司与马先芬已经于2018年6月30日签署了《赔偿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双方在协议书中就工伤赔偿问题已经达成一致，并且中拓公司已经履行了协议的义务，在协议书未被撤销或被认定为无效的情况下，马先芬再次以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为由申请仲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中拓公司与马先芬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中拓公司已经履行了协议书项下的义务，因此，双方的意思表示应当获得尊重，在双方未就协议书的效力发生争议并要求处理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不能直接就协议书的效力进行认定，否则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2.撤销协议书或者认定协议书的效力应当由中拓公司或马先芬另行提起诉讼，在协议书的效力不确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不能直接以中拓公司支付的19600元款项抵扣工伤赔偿的款项，因此原审法院关于协议书的适用及认定显然是错误的。3.原审法院并未向中拓公司与马先芬就如何处理协议书的效力及适用问题向双方进行释明，并告知双方当事人如果不服法庭释明的协议书效力及适用问题有权单独向法院提起诉讼，并由法院就协议书的效力及适用问题依法作出判决。但是原审法院并没有告知双方当事人的该项诉讼权利，显然剥夺了双方当事人应有的诉讼权利，并使本案的判决法律适用问题上出现错误。 马先芬书面答辩称：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拓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马先芬所受伤害已认定为工伤，中拓公司作为有用人资质的用人单位理应为马先芬办理工伤保险，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规定，马先芬该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应由中拓公司承担。二、中拓公司让马先芬签署《赔偿协议书》时，马先芬尚未进行工伤认定及伤残等级鉴定，马先芬不能合理预见自己的损失大小，且该协议确定的赔偿数额，仅仅达到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及相关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计算所得赔偿款81963元的34.16%，明显过低，显失公平。且马先芬配合中拓公司办理工伤保险手续后，中拓公司也未依约支付剩余款项，现中拓公司主张马先芬不能因此工伤事故再向中拓公司主张赔偿的权利，于法无据，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三建公司述称：根据在案证据，中拓公司与马先芬具有劳动关系。中拓公司未为马先芬办理工伤保险，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马先芬应该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应由中拓公司承担。中拓公司与三建公司在劳务分包协议中明确约定由中拓公司自行为其员工购买工伤保险，若中拓公司未为其员工办理工伤保险的，应当自行向其员工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拓公司无需向马先芬支付伙食费480元、护理费2253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305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045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7865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7865元，合计81963元；2.由马先芬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含保全费、公告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4月10日，三建公司为涉案工程办理工伤保险参保手续并缴纳工伤保险费。2017年5月31日，中拓公司与三建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司厦工LB2017034《泉州世茂璀璨天城一期2#、3#、6#、9#、12#、13#、15#、16#楼主体结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1.三建公司将泉州世茂璀璨天城一期2#、3#、6#、9#、12#、13#、15#、16#楼主体结构劳务工程分包给中拓公司；2.若中拓公司的工人发生伤亡依法被认定为工伤的，中拓公司应当为工人办理工伤保险赔付手续。若中拓公司未为其工人办理工伤保险的，应当自行向工人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3.中拓公司授权田明就该分包工程负责合同谈判、签订及合同履行全过程的一切事宜等。2018年12月22日，中拓公司与三建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司厦工LB2017034（01）《泉州世茂璀璨天城一期2#、3#、6#、9#、12#、13#、15#、16#楼主体结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中拓公司就分包项目的承包方式为包工、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包试验、包检测、包环保、包验收。 马先芬受雇于中拓公司在涉案工地从事模板作业，约定日工资200元，以现金形式发放。2018年5月26日11时许，在涉案工地11＃楼进行拆模板作业从架子上跌落，导致受伤。事故发生后，马先芬被送往泉州市正骨医院住院治疗16天，伤情诊断为左侧第8-10肋骨骨折伴血胸。马先芬出院后未再回到中拓公司处继续工作，亦未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马先芬受伤前，中拓公司未为马先芬参加工伤保险，缴纳工伤保险费。中拓公司委托陈立强于2018年6月30日与马先芬就工伤赔偿达成协议并签订《赔偿协议书》，约定：1.马先芬自受伤之日起至签订协议之日所实际发生的和其他应由中拓公司支付的医疗费7268元已由中拓公司支付；2.中拓公司再向马先芬支付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交通费、意外住院津贴赔偿金、意外伤残赔偿金，包括二次检查费用、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等合计28000元。中拓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分两次支付，在协议签订后15天支付第一次款项19600元，在马先芬配合中拓公司完成保险工伤赔偿后支付第二次款项8400元；3.协议签订后，终止双方权利和责任，马先芬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理由就与劳动伤害有关的事宜向中拓公司要求其他任何费用或责任等。2018年7月23日陈立强向马先芬转账支付19600元，附言：付泉州世贸工人马先芬工伤款，此后未支付其他款项。 中拓公司于2018年7月3日向泉州市洛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于2018年8月23日作出泉洛人社工认字〔2018〕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马先芬的用人单位系中拓公司，工作岗位为木工，其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中拓公司及马先芬未对该决定提起相关行政诉讼或行政复议，该决定已生效。2019年3月12日，泉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泉劳鉴委伤字〔2019〕262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为马先芬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伤残）十级，未达到生活自理障碍等级。中拓公司及马先芬对该结论书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该结论书已生效。 2019年4月15日，马先芬就本案工伤赔偿向泉州市洛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1.解除马先芬与中拓公司的劳动关系；2.中拓公司支付马先芬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护理费2685元、停工留薪期工资360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2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7865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7865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合计118315元。该仲裁委于2019年5月21日作出闽泉洛劳人仲案〔2019〕041号《裁决书》，裁决：1.马先芬与中拓公司的劳动关系解除；2.中拓公司应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马先芬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护理费2253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305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045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7865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7865元，以上合计81963元，扣除中拓公司已支付的19600元，中拓公司还应支付马先芬62363元；3.驳回马先芬的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书于2019年5月24日送达给中拓公司。中拓公司不服该裁决，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中拓公司具有砌筑作业分包劳务分包一级、模板脚手架专业承包不分等级、抹灰作业分包劳务分包不分等级、钢筋作业分包劳务分包一级资质。 泉州市2017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5104.4元/月，泉州市最近一次人口普查女性平均预期寿命为77.34岁，全国月平均计薪天数为21.75天。 一审法院认为，泉州市洛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裁决马先芬该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认定准确、合理，且中拓公司与马先芬均无异议，故对泉州市洛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马先芬工伤保险待遇赔偿项目及数额合计81963元，予以确认。故本案争议焦点：1.马先芬的工伤保险赔付主体；2.中拓公司与马先芬达成的《赔偿协议书》如何适用。1.马先芬的工伤保险赔付主体。首先，《工伤认定决定书》《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均载明马先芬的用人单位系中拓公司，且中拓公司未在指定的期限内提出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该两份材料均已发生法律效力，结合中拓公司庭审中关于其与马先芬就工伤事故达成《赔偿协议书》、马先芬工资由中拓公司委托的田明代为支付等自认事实，中拓公司现予以否认，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认定中拓公司与马先芬具有劳动关系。因马先芬自认在事故发生后未到涉案工地继续上班，且中拓公司认可双方未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故马先芬请求解除二者的劳动关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马先芬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发生工伤并致残，应享受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中拓公司未为马先芬办理工伤保险，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规定，马先芬该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应由中拓公司承担。虽三建公司对涉案工地投有团体工伤险，但中拓公司仍应对其员工的工伤事故承担工伤保险赔付责任，且中拓公司与三建公司在劳务分包协议中明确约定由中拓公司自行为其员工购买工伤保险，自行承担其员工的工伤保险赔付责任，故中拓公司以三建公司投有团体工伤险，马先芬的工伤应由三建公司承担，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2.中拓公司与马先芬达成的《赔偿协议书》如何适用。法律法规并未禁止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就工伤达成赔偿协议，但中拓公司与马先芬在达成该赔偿协议时，马先芬尚未进行工伤认定及伤残等级鉴定，其不能合理预见自己的损失大小，且该协议确定的赔偿数额，仅仅达到马先芬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及相关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计算所得赔偿款81963元的34.16%，明显过低，显失公平。在马先芬依协议履行配合中拓公司办理工伤保险赔付手续后，中拓公司并未依约支付剩余款项。现中拓公司主张已达成赔偿协议，马先芬承诺不再因此次事故再向中拓公司主张任何权利，且马先芬未提出撤销协议，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中拓公司已支付的19600元应在工伤保险赔偿款项中予以扣除。马先芬请求中拓公司支付交通费1000元，但在庭审中又表示不再请求该项目，是其民事权利的合法处分，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中拓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中拓公司应支付马先芬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护理费2253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305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045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7865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7865元，以上合计81963元，扣除中拓公司已支付的19600元，中拓公司还应支付马先芬6236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马先芬与厦门中拓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二、厦门中拓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先芬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护理费2253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305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045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7865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7865元，以上合计81963元，扣除中拓公司已支付的19600元，中拓公司还应支付马先芬62363元；三、驳回厦门中拓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马先芬的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厦门中拓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马先芬所受伤经过劳动行政部门认定为工伤，因中拓公司未为马先芬办理工伤保险，应依法向马先芬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中拓公司虽上诉主张应从三建公司投保的工伤团体意外险中进行赔付，不能赔付的部分再由中拓公司承担，但中拓公司与三建公司在劳务分包合同中明确约定由中拓公司自行为其员工购买工伤保险，自行承担其员工的工伤保险赔付责任，故中拓公司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马先芬虽与中拓公司就案涉工伤赔偿达成协议并签订《赔偿协议书》，但在达成该赔偿协议时，马先芬尚未进行工伤认定及劳动能力鉴定，其不能合理预见自己的损失大小，且该协议确定的赔偿数额明显过低，显失公平。一审认定中拓公司应依法支付马先芬工伤保险待遇，并对中拓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予以扣除，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中拓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在协议书中就工伤赔偿问题已经达成一致，且中拓公司已经履行了协议的义务，在协议书未被撤销或被认定为无效的情况下，马先芬不得再次以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为由申请仲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中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0元，由厦门中拓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陈志杰 审判员  郑昭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 馨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