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再2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施恭生，男，197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忠，福建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露，福建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福清市宏路安顺汽配店，经营场所福建省福清市宏路街道宏路村（10段49地号）。 经营者：郑训安，男，195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群，福清市融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施恭生因与被申请人福清市宏路安顺汽配店（以下简称“安顺汽配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闽01民终10167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闽民申115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恭生的再审请求：一、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10167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安顺汽配店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安顺汽配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认定双方确认欠条出具之后是按月结算、即时付清的交易模式，施恭生对案涉十笔汇款的款项性质说明在时间上不呈连续性、存在拼凑数额充抵欠条金额的怀疑，施恭生在每笔还款之后均未要求安顺汽配店在欠条上备注或更改欠条、辩称还清后没有取回欠条与常理不符，缺乏证据。二审认定在双方确认欠条出具之后的货款已结清的情况下，双方若有退货纠纷应是安顺汽配店欠付施恭生款项而不应是施恭生确认欠款，是对双方交易习惯的错误认定；二审认定自2013年9月13日起至2014年11月15日期间向其所汇款项系归还欠条出具之后货款的可信度较高，没有依法分配举证责任，是没有证据证明的基本事实认定。二、施恭生在二审期间提交的2013年期间其与安顺汽配店之间的部分现金单据及收回的部分欠条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事实。三、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未正确分配举证责任，未能正确采信施恭生在原审提供的证据。 被申请人安顺汽配店辩称：一、施恭生出具的欠条时间是2013年2月8日，根据施恭生的陈述其已于2014年11月15月期间已经还清欠款。整个还款的时间跨度有一年多，施恭生在每笔还款之后没有要求安顺汽配店在借条上予以备注，也没有亲自在借条上备注已还多少款项，且施恭生确认至2013年2月8日之后双方仍有进行交易，根据社会生活常理，施恭生主张20万元欠款已结清，应当收回欠条。施恭生在原二审当中陈述在2014年有进行过两次结账，但为何没有要求收回借条，借条原件至今仍由施恭生持有，因此施恭生主张已经清偿所有欠款与事实不符。二、因为出具欠条之后的双方往来，均已结清。所有的交易凭证都由施恭生收走。三、施恭生每次还款都有条件写上还款用途，是还20万的欠款还是还之后的货款，施恭生应当在汇款用途上注明，并且施恭生在原二审中确认2014年10月进行过结算，施恭生也有便利在借条上签署已还欠款多少或收回原欠条。四、《合同法》司法解释虽然有规定清偿顺序，但对个案来说，并非是绝对的。当事人之间就清偿顺序并非一定需要书面约定，只要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即可。五、双方之间在某些事实上若无相反证据证明，但只要一方能够提供较为优势的证据且符合生活常理，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即应当予以认定。 一审原告安顺汽配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施恭生偿还欠款2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3年2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即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息的1.5倍）计算至施恭生还清款目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公告费、财产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施恭生承担。 一审反诉原告施恭生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安顺汽配店向施恭生返还多收取的款项25000元以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11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4月25日利息为4345.3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安顺汽配店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安顺汽配店系于2011年5月18日经登记注册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者郑训安，经营范围为汽车零配件零售、批发。 施恭生开汽车修理店，安顺汽配店日常为施恭生供应汽车配件。2013年2月8日，施恭生出具一张欠条，该欠条内容为：欠训安贰拾万元正（200000.00）。现该欠条由安顺汽配店持有。 双方均认可汽车配件款都是由施恭生转入安顺汽配店经营者郑训安的儿子郑松的账户。2013年2月8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施恭生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安顺汽配店货款如下：2013年2月9日转入50000元，2013年9月13日转入20000元，2014年1月27日转入50000元，2014年1月29日转入20000元，2014年6月5日转入20000元，2014年7月7日转入25000元，2014年9月15日转入20000元，2014年10月17日转入31700元，2014年11月15日转入20000元，2014年12月15日转入27500元。在2015年1月1日之后，施恭生还向安顺汽配店转账支付四十多笔金额不等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安顺汽配店日常为施恭生供应汽车配件，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故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安顺汽配店虽持有案涉欠条主张施恭生欠其汽车配件款20万元未还，但施恭生抗辩该款项在案涉欠条出具后已经在2013年2月9日至2014年11月15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22.5万元款项予以偿还并多还了2.5万元，未收回欠条是因为欠条出具后安顺汽配店还继续向施恭生供应汽车配件且未进行书面结算。对此安顺汽配店主张该22.5万元还款不是用于偿还案涉欠条上的款项，其中2013年2月9日偿还的5万元系2013年2月8日出具案涉欠条前施恭生尚欠的未在该欠条上体现的零星几万元欠款，其余款项系偿还案涉欠条出具之后新产生的货款。但是，2013年2月8日双方进行了结算并形成书面欠条，通常情况下该欠条就是对双方之前汽车配件买卖所有债权债务的清理结算，如还有其他未结款项应有所体现，现安顺汽配店主张该5万元系用于偿还之前的未体现在欠条上的零星欠款，在案涉欠条上没有体现，不符合常理，且安顺汽配店也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安顺汽配店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余下17.5万元的还款，除了其中一笔25000元还款外，其他均是整万元的还款，中间没有夹杂零星还款，而双方在案涉欠条出具后一天新产生的汽车配件货款的金额通常不大，货款金额也不会是整数，这从2015年1月1日之后的施恭生还款大多为零星还款可以得到印证，尤其2014年1月27日和29日就间隔一天的时间被告分别转账还款5万元和2万元，显然该两笔款项用于偿还后续新货款的可能性较低，因此，从该17.5万元还款的具体情况来看，全部用于偿还后续新产生的货款的可能性较低，不能排除用于偿还案涉欠条上款项的可能，而且施恭生作为还款一方，有权主张所还款项的用途。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此时安顺汽配店负有举证证明并非用于偿还案涉欠条上款项的义务，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且双方在案涉欠条结算后仍继续存在多年的汽车配件买卖关系，并产生多达四十多笔的货款支付，而双方对后续新产生的交易又未进行结算，因此安顺汽配店主张该22.5万元均是用于偿还案涉欠条以外的欠款，证据不足，其诉请施恭生偿还案涉欠条上的欠款2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施恭生反诉主张多偿还了2.5万元并诉请安顺汽配店返还，因该22.5万元是用于偿还案涉欠条上款项，还是之后双方继续交易产生的新货款，根据本案现有证据难以查清，施恭生所举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均系用于偿还案涉欠条上的欠款，故其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施恭生抗辩欠条上体现所欠货款的债权人系郑训安，而非安顺汽配店，安顺汽配店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因郑训安系个体工商户安顺汽配店的经营者，从本案双方的货物供应、货款支付等交易习惯来看，并不是很正规的都以安顺汽配店名义，而且郑训安自己认可案涉欠款实际债权人是安顺汽配店，并非其本人，故安顺汽配店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施恭生的抗辩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安顺汽配店起诉时其名称错写为福清宏路安顺汽配店，漏写了一个“市”字，但其加盖的公章是“福清市宏路安顺汽配店”字样的正确公章，在此一审法院予以指正。综上，判决如下：一、驳回福清市宏路安顺汽配店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施恭生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820元，由原告福清市宏路安顺汽配店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267元，由反诉原告施恭生负担（已交纳）。 安顺汽配店不服一审宣判，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施恭生偿还安顺汽配店欠款2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3年2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至被上诉人还清款项之日止），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施恭生承担。 本院二审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 本院二审认为，案涉欠条项下的欠款是否已还清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对此采信安顺汽配店的主张。理由如下： 首先，施恭生辩称其已还清欠条项下欠款的凭据是其自2013年2月9日起至2014年11月15日期间分八笔向安顺汽配店汇款总计225000元，但本院注意到，施恭生亦确认其在2013年2月8日出具欠条之后还向安顺汽配店购买汽车配件直至2018年2月，从双方之间历年的交易金额来看，2015年至2017年每年的交易金额均不低于5万元（2015年甚至达到21.185万元），倘若如施恭生所述八笔款项均是归还欠条项下的欠款，则双方之间自2013年2月9日至2014年12月15日近两年期间发生的交易额仅为59200元（31700元+27500元）。况且，施恭生确认支付欠条出具之后所购货款的两笔款项是发生于2014年10月17日、12月15日，依照双方确认欠条出具之后是按月结算、即时付清的交易模式，则双方于2013年全年的交易金额为零，明显不符施恭生的前述确认。 其次，施恭生辩称其自2013年2月9日至2014年12月15日止向安顺汽配店所汇的十笔款项中有八笔款项是归还欠条项下的20万元欠款，但其所辩称的八笔款项总金额为22.5万元，施恭生作为欠款人对于自己所欠款项金额应很明确，在其已向安顺汽配店汇付七笔总计金额为20.5万元的款项后，又于2014年11月15日向安顺汽配店汇付2万元偿还欠款可能性极低，也与施恭生在二审所作双方于2014年10月17日进行了一次结算的辩称不符。同时，施恭生辩称十笔汇款的前七笔款项均是归还欠条项下的欠款，但对2014年10月17日所汇的31700元款项释称是支付欠条出具之后所购货物的货款，而对于2014年11月15日所汇的2万元又辩称是还欠条项下的欠款，施恭生对于前述十笔汇款的款项性质说明在时间上不呈连续性。存在拼凑数额充抵欠条金额的怀疑。 再者，施恭生辩称的八笔还款时间跨度长达两年，但其在每笔还款之后均未要求安顺汽配店在欠条上备注或更改欠条，在其辩称的款项已还清之后亦未要求安顺汽配店取回欠条，明显不符常理。而且，本院还注意到，施恭生在其一审提交其与郑训安于2018年4月19日17时02秒的通话录音中，施恭生有陈述“我又不是说不还你，欠你的肯定会还你一点。”施恭生对此释称是因双方之间还有退货纠纷，但施恭生是货物购买方，在双方确认欠条出具之后的货款已结清的情况下，双方若有退货纠纷应是安顺汽配店欠付施恭生款项而不应是施恭生确认欠款，从前述通话录音可证明施恭生确认欠付安顺汽配店款项。 综合上述理由，安顺汽配店述称施恭生自2013年9月13日起至2014年11月15日期间向其所汇款项系归还欠条出具之后货款的可信度较高，本院予以采信。同时，本院注意到，安顺汽配店亦确认施恭生于2013年2月9日向其所汇的5万元是归还欠条出具之前的货款，因安顺汽配店未能举证证明该5万元款项未包含在欠条所载金额内，故该5万元应认定是归还欠条项下的货款，即施恭生就案涉欠条还欠安顺汽配店的货款金额为15万元（20万-5万）。安顺汽配店主张施恭生向其支付欠付的款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案涉欠条未对逾期付款违约金及付款期限作出约定，本院酌情调整为自安顺汽配店提起本案起诉之日开始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也基于前述认定，本院对于施恭生提出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安顺汽配店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判决如下：一、维持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初28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初28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施恭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福清市宏路安顺汽配店欠款15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8年4月4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820元，由安顺汽配店负担1620元，施恭生负担42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67元，由施恭生负担。 双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再审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焦点施恭生于2013年2月8日至2014年11月15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付给安顺汽配店的22.5万元，是用于清偿2013年2月8日讼争欠条下的款项，还是讼争欠条出具后双方继续交易产生的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安顺汽配店与施恭生于2013年2月8日对此前供货进行结算形成讼争的20万元欠条，安顺汽配店陈述讼争欠条出具后其一直要求施恭生归还，因此该讼争欠条项下债务已到期。安顺汽配店安顺汽配店主张施恭生的该22.5万元先清偿讼争欠条出具后交易的货款，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就清偿的债务或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对此主张不予采纳。由于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对于清偿顺序有约定，因此在双方之间的数笔债务均不存在担保或负担较重的情况下，施恭生的给付给安顺汽配店的款项应先清偿债务到期顺序在先的本案讼争欠条20万元。施恭生于2013年2月8日至2014年11月15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付给安顺汽配店的22.5万元，已超过讼争欠条20万元的金额，故对安顺汽配店提出的施恭生偿还欠条项下金额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二审认定事实不清，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闽01民终1016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初2894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820元，由福清市宏路安顺汽配店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67元，由施恭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20元，由福清市宏路安顺汽配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蕤 审 判 员  邱 平 审 判 员  张 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 薇 书 记 员  陈吓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