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724刑初82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滨海华宏医化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9220632706737，住所地滨海县沿海化工园区悦海路，法定代表人孙连兵。 诉讼代表人谢培霞，滨海华宏医化科技有限公司员工。 辩护人柴小平，上海申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潘梦梦，江苏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孙连兵，男，1980年10月6日出生于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汉族，大专文化，滨海华宏医化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所在地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现住滨海县。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8年5月15日被响水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响水县看守所。 辩护人郭霞普，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戴红军，江苏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虎，男，1974年7月23日出生于江苏省滨海县，汉族，初中文化，务工，住江苏省盐城市滨海县。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8年5月12日被响水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响水县看守所。 辩护人张秀海，江苏海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高延安，男，1973年8月11日出生于江苏省滨海县，汉族，初中文化，驾驶员，户籍所在地江苏省滨海县，现住滨海县。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8年5月17日被响水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响水县看守所。 辩护人尹凤飞，江苏海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检察院以射检环资刑诉〔2019〕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滨海华某医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某公司）、被告人孙连兵、王虎、高延安犯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1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后，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芹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华某公司诉讼代表人谢培霞及其辩护人柴小平、潘梦梦，被告人孙连兵及其辩护人郭霞普、戴红军，被告人王虎及其辩护人张秀海，被告人高延安及其辩护人尹凤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依法延期审理后，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华某公司系化工产品生产企业。2018年4月，华某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人孙连兵在明知杜某（另案处理）等人无化工废水处理条件的情况下，仍决定将华某公司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化工废水以6000元/车的价格交给杜某、被告人王虎等人处置。后被告人王虎安排被告人高延安先后驾驶车牌号为苏Ｊ×××××和苏Ｊ×××××（套牌）槽罐车，从华某公司事故应急池中分6次运出化工废水共计100余吨，先后倾倒至滨海县新滩盐场海堤边及响水县大有镇头罾居委会八圩港康某乙养殖塘边。2018年4月17日，因康某乙发现养殖塘被污染后报警、举报致案发。同日，响水县环境监测站对康某乙养殖塘上、中下游及河堤边进行分点取样检测，监测报告显示，河堤边采样点COD严重超标、苯胺类数值达72.8mg/L。经江苏环保产业技术研究院股份公司鉴定，响水县环境监测站提供的样品含有苯胺等有毒物质，具有有毒有害性。 2018年5月11日，被告人王虎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同年5月14日，被告人孙连兵、高延安分别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三名被告人均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行为。 公诉机关为证实上述指控，随案移送了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发破案经过、检测报告等证据材料。并据此认为应当以污染环境罪追究被告单位华某公司,被告人孙连兵、王虎、高延安的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单位华某公司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及事实无异议。 被告单位的辩护人潘梦梦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单位与被告人王虎、高延安不构成共犯，不存在共同犯罪的主观故意；2、被告单位并未由此获利，不存在违法所得；3、本案并未产生致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或者人身伤亡的严重后果，损害后果较小，对于财产的损失具体数额并没有鉴定报告予以证明；4、被告单位主观犯意小，无行政处罚前科，事后积极赔偿损失并取得谅解，犯罪后主动投案自首，且主动提交修复方案，愿意承担修复职责。综上，请求对被告单位从轻判处。 被告单位的辩护人柴小平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单位不构成单位犯罪，也不存在共同犯罪，应当作出被告单位和被告人孙连兵无罪的判决。被告单位不存在与他人联络，也不存在委托他人处理废水的情况，本案倾倒行为是被告人王虎和高延安，被告单位和被告人孙连兵并不知情。给杜某的钱不是自愿的，是基于杜某的敲诈行为。被告单位无排放行为，也不存在环境污染的故意，交给杜某处理是因为杜某自称是负责园区环保检查的，出于对公司平稳生产的需要；2、如判决被告单位有罪，被告人孙连兵有自首、积极赔偿等从轻、减轻情节，应当适用缓刑；3、不能排除槽罐车内有之前的沉淀物，本案实际倾倒数量应少于100吨。 被告人孙连兵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表示自愿认罪。 被告人孙连兵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孙连兵主观上没有明确的犯罪动机，并不明知杜某没有处理污水条件，系被迫贿赂行为；2、对监测报告和鉴定意见有异议，监测报告没有对华某公司厂区内工业污水进行监测，采样数据无法证明海堤边已经蒸发4天的污水系杜某倾倒。鉴定意见仅根据响水县环境监测站提供的监测报告判断污水是否有毒有害，苯胺类指代不明确，该鉴定意见具有不确定性；3、被告人王虎、高延安倾倒的污水数量不确定，被告人前后供述存在不一致，倾倒总吨数不足100吨；4、被告人孙连兵、王虎、高延安无共同犯罪故意，不构成共同犯罪；5、被告人孙连兵系自首，无犯罪前科，其是单位负责人且被告单位已积极赔偿受害人损失，请求酌情从轻处罚或宣告缓刑。 被告人王虎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均无异议，表示自愿认罪。 被告人王虎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王虎系从犯，其是在杜某指挥下参与作案的且违法所得明显少于杜某；2、被告人王虎认罪认罚，积极主动退出违法所得；3、被告单位和被告人非法处置含有毒物质废水的行为，危害后果不是特别严重，且受害人的经济损失已经得到赔偿，并且出具了谅解书；4、被告人王虎无前科劣迹，悔罪态度好，主动退缴违法所得，建议适用缓刑。 被告人高延安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均无异议，表示自愿认罪;但其认为自己与被告单位滨海华某医化科技有限公司、被告人孙连兵不构成共同犯罪。 被告人高延安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高延安系自首、初犯、从犯、认罪态度较好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告单位华某公司成立于2013年3月13日，从事医药中间体研发及技术转让，化工产品及中间产品生产，化工产品批发。 2018年4月6日至17日，被告单位华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连兵明知杜某（另案处理）无化工废水处理资质，仍决定将公司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化工废水交由杜某处置。杜某又将此废水交由被告人王虎进行处置。被告人王虎安排被告人高延安先后驾驶车牌为苏Ｊ×××××和套牌号为苏Ｊ×××××的槽罐车，从被告单位华某公司分6次运出化工废水共计100余吨，先后倾倒至滨海县新滩盐场海堤边及响水县大有镇头罾居委会八圩港康某乙养殖塘边，其中倾倒至响水县大有镇头罾居委会八圩港养殖塘内的化工废水导致姜士兵投放在养殖塘中的鱼苗死亡。2018年4月17日，康某乙发现养殖塘被污染后报警，同日，响水县环境监测站对养殖塘上、中、下游及山河套子口河堤边对水质进行分点取样检测。经监测，河堤边采样点COD严重超标、苯胺类数值为72.8mg/L。经江苏环保产业技术研究院股份公司鉴定，响水县环境监测站提供的样品含有苯胺等有毒物质，具有有毒有害性。 2018年5月14日，被告人孙连兵、高延安主动至公安机关投案自首。案发后，被告人孙连兵分别于2018年7月27日、2019年3月11日与受害人姜士兵、康某乙达成赔偿协议，被告人孙连兵一次性分别赔偿受害人姜士兵、康某乙相关损失5万元、88万元，并取得受害人谅解。 审理过程中，被告单位华某公司为履行环境修复义务，向本院提交生态环境损害修复方案，提出根据已排放污染物的虚拟治理成本和受污染影响区域环境功能敏感程度计算损害值为24000元，并自愿按照损害值两倍交纳生态环境修复金48000元。 另查明，被告单位华某公司主动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16000元。被告人王虎主动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12000元，被告人高延安主动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1750元。 上述事实，有如下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 （1）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案件移送书、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归案情况说明、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身份信息及本案由响水县环境保护局于2018年4月26日移送至响水县公安局，该局于2018年5月1日立案侦查。被告人孙连兵于2018年5月14日至该局投案自首；被告人王虎于2018年5月11日被公安局抓获归案；被告人高延安于2018年5月14日至盐城市交警支队投案自首，后移交响水县公安局。 （2）在逃人员登记表，证实杜某现已被公安机关上网追逃。 （3）滨海飞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杜某，男，1979年10月8日出生，于2017年6月14日被飞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录用为保安员，于2017年6月16日派驻园区治安中队。2018年4月10日主动辞职。 （4）响水县公安局起诉意见书和强制措施执行情况，证实各被告人拘留、逮捕及羁押情况。 （5）前科劣迹证明，证实被告人孙连兵、王虎、高延安均无犯罪前科。 （6）被告人王虎驾驶套牌苏Ｊ×××××车辆与原车辆的对比照片、嫌疑车辆分别悬挂苏Ｊ×××××、悬挂苏Ｊ×××××和无牌照的比对照片、王虎驾驶套牌苏Ｊ×××××车辆行驶轨迹图、槽罐车车头和槽罐体照片，证实本案涉案车辆外观及先后使用车牌苏Ｊ×××××及套牌苏Ｊ×××××进行作案。 （7）张某乙让夏军强到电信公司办理的手机号码为17714611101，证实被告人张某乙用夏军强的信息办理手机号开展对外联系工作。 （8）张某丙与张某乙的手机微信截图，证实被告人张某乙将拖运污水的车辆照片发给张某丙。 （9）响水县环保局2018年4月27日出具的《关于康某乙反映其养殖塘受污染案件中废水的认定意见》、案件调查报告、询问笔录、康某乙养殖塘边现场照片，证实偷排至康某乙养殖塘的废水地点。 （10）响水县环境监测站于2018年4月23日出具的监测报告，证实中山河套子口河堤检出COD为82489mg/L、苯胺类72.8mg/L。苯胺类最低检出限为0.03mg/L。 （11）2018年12月13日对涉案车辆罐体容积现场测量照片8张，证实对涉案车辆罐体现场测量情况。 （12）响水县环保局关于“康某乙家鱼塘被污染案”有关事项的复函，证明2018年12月5日响水县公安局委托响水县环保局对案涉生态环境损害及所需修复费用进行补充调查。响水县环保局于2018年12月13日复函称，经咨询江苏环保产业技术研究院股份公司（简称“苏环院”），苏环院认为因案发时间距离委托鉴定时间超半年，生态环境损害评估无实际意义。 （13）张某丙提供滨海华某医化科技有限公司排污许可证，证实滨海华某医化科技有限公司的注册地址、法定代表人、行业类别、排污有效期限等信息。 （14）被告单位华某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企业工商登记资料等，证实华某公司工商营业登记信息情况。 （15）扣押清单，证实2018年5月12日扣押张某丙持有的滨海华某医化科技有限公司环境影响报告书2份。 （16）华某公司环境影响报告书（报批稿）、华某公司变动环境影响分析（报批稿），证实被告单位华某公司生产工艺情况。 （17）废水治理系统事故应急预案，证实被告单位华某公司现有1座容积为100m3事故应急池。若污水处理站出现故障不能正常运行，应收集其所有废水入事故应急池。实际运行中，如果事故应急池储满废水后污水处理站还无法正常运行，则车间必须临时停产，当其正常运行后，除处理公司日常产生的废水以外，还应将事故应急池里废水一并处理掉。 （18）张某丙提供的姜士兵、孙连兵双方签署的《鱼塘受损补充协议书》、姜士兵签署的《谅解书》和《撤案申请书》，证实姜士兵与被告人孙连兵于2018年7月27日就鱼塘受损达成补偿协议，姜士兵愿意谅解孙连兵的行为，自愿不再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日姜士兵向响水县公安局提出撤案申请。 2、证人证言 （1）证人吉某乙证言，证明其系滨海县新滩盐场安全生产部部长，证明在2018年4月18日左右的时候，发现在新滩盐场境内的海堤线堤坝上有多处黑色污水，有一股刺鼻的化工味道，怀疑有化工厂将污水往海里偷排的，之后就打电话报警了。 （2）证人谢某、宋某、李某、于某、徐某和证言，证明苏Ｊ×××××槽罐车系改装过的车，因是报废车无法过户，只在园区跑跑专运液碱，定人定车，不可能运输化工废水，只有一套牌照，其中一个牌照在金陵交运的修理厂里丢了。 （3）证人汤某、鲁某的证言，证明车牌号码为苏Ｊ×××××的货车原车主系鲁某，是陕汽德龙牌的红色车头半挂车（牵引车），以前挂靠在滨海天翔运输公司，因车辆报废不给审了，鲁某就将车头停在滨海运达停车场里，被一名叫王某的人买走，王某开一辆银色别克轿车，当时留的号码是1896191726（王虎电话）。其当时要将苏Ｊ×××××的车牌照取下来，王某没让。 （4）证人封某证言，证明其在盐城市中汇服务有限公司负责公司技术和业务工作，其公司受华某公司委托代运营华某公司污水处理，并签订协议。其公司根据华某公司的污水处理需要进行采样检测，达到标准后打开阀门将污水排放到污水处理站处理，假如超过指标，需要华某公司自己通过稀释、蒸发等方式进行预处理，达到指标之后再交给其公司处理，处理的污水只有达到滨海园区污水厂的指标后才能将污水排到园区污水厂去。华某公司事故应急池按照规定应该是空的，长期存放污水，相关单位会被处罚。在2018年4月份，污水处理站没有处理过华某公司事故应急池里面的污水，污水成本情况是管理费是4万多/月，加上处理的药剂费用、设备折扣、水电等费用，污水处理站处理华某公司的污水费用是50-60元/吨。 （5）证人张某乙证言，证明2018年4月份，孙连兵安排其将公司污水装到槽罐车运走，每次装车都是晚上很晚其和槽罐车驾驶员装的。其先和一姓杜的人联系好后，到公司大门口等运污水的槽罐车进来，驾驶员将车子停好之后，其将公司应急池里面的污水，抽到槽罐车里面，每次都在池子快装满的时候停下来不装。一共运了6车的废水，流程和之前的一样，每天晚上不是运一趟就是两趟废水，每次运完第二天都会告诉孙连兵前一天晚上他们运了几趟废水。4月中旬之后运废水的人就没有到其公司运过废水。公司有自己的污水处理站，正常所有的污水都是给污水处理站处理的。公司自己的污水处理站处理不了这么多的污水，孙连兵就让人到其公司运污水出去处置的。 （6）证人张某丙证言，证明杜某找其谈过想处置其公司污水的事情，其没有同意，后来杜某找了孙连兵谈的，具体的事情是孙连兵和张某乙做的。其知道公司运污水出去是在今年4月20几号的时候，问孙连兵和张某乙才知道的。孙连兵、张某乙等人将污水交给杜某等人处置是为了滨海华某医化科技公司的利益。 （7）证人郁某证言，证明其是华某公司的安全员，负责巡查仓库，如果危废多了就向孙连兵汇报，具体由孙连兵决定给哪家有资质的公司处理，由其具体负责与对方联系。其公司去年因固废转移前没称重被处罚。其公司的废水存放在收集池，然后打到公司污水站的收集池，最终是交给别的人处理的，其不参与。老板只让其负责监督设备有没有正常运行。 3、被害人康某乙陈述，证明2018年4月17日早上发现其鱼塘上面漂着死鱼，鱼塘里的水发黄，河堤缺口处发现有倾倒污水的痕迹。后在中山河大桥北边一家浴室的监控里面看到2018年4月16日凌晨有一辆车牌号码为苏Ｊ×××××的红色车头绿色罐体的槽罐车往其家鱼塘的方向开去，然后又开回头的，这辆车子是从滨海化工园区开过来又开回去的，怀疑是该车将污水倾倒至其鱼塘里的。 污水是黑绿色的，有一股刺鼻性农药味，当时河堤缺口处的水泥槽子里到处都是这种黑绿色污水，目前的损失就是鱼苗和虾苗的价格60多万元再加上人工、鱼塘的建设费用20多万，损失在80万元左右。姜士兵租其家鱼塘一年，口头达成协议租金是950元钱/亩。 4、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1）被告人孙连兵的供述和辩解，证明华某公司是股份公司，其和张某丙各占24％股份，戴银春占股45％，剩下的还有两、三个小股东。戴银春只负责投资分红，不参与经营管理。 杜某系滨海化工园区综合执法队工作人员，经常开着园区执法车到其公司检查。杜某经常到其公司找张某丙，说要帮其公司处理污水，要价是7500元/车，一车可以装大概30吨左右污水。张某丙和其一起商量过这个事情，都觉得杜某的要价太高了，还感觉将污水给杜某处置不合理有风险，就拒绝了杜某。后杜某就经常到其公司来检查挑毛病，每次检查完都会提到处置污水的事情。之后张某丙和其商量让杜某帮处置一车污水给6000元，其同意。之后其把张某乙的电话给杜某，告诉要抽废水，让他们具体对接一下，张某乙会和其汇报杜某他们运了多少车，然后其会按照车数支付现金给杜某。杜某说他有污水处理的资质，但是没有给其看过，其向杜某要过的，但是一直没有提供给其。听张某乙说只将事故应急池里面的污水给杜某运走的，事故应急池里装的是公司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洗涤水，这个洗涤水是颜色比较深的，有一股化工厂的刺鼻子味道。杜某从其公司运的污水被排放到什么地方去了不知道，杜某说是给污水处理厂了，但是没有给其看过污水处理厂的相关手续，因为杜某是园区执法队的，经常到其公司来检查，如果污水不给他处理，他会挑公司毛病。 （2）被告人王虎的供述和辩解，证明杜某是其外甥，和华某公司老板熟悉。2018年3月下旬，杜某打电话给其说华某公司有化工废水需要处理，让其用半挂车到华某公司去拖污水倒掉，其同意并让杜某按照200元钱/吨的价钱去谈，赚的钱其和杜某平分。杜某问其废水往哪排，其建议往海里排不易被人发现，杜某同意。之后杜某和华某公司孙总(孙连兵)谈好按照处置化工废水150元/吨，其同意。其联系以前的朋友高延安开半挂车，到公司去拖废水然后排掉，按照250元钱一趟的价格给高延安，高延安答应，杜某也同意。4月6号、4月7号、4月14号其都到华某公司运了一车废水出来，倾倒在海里去了，一车是30吨左右的化工废水。三天是90吨左右。4月15号晚上，在接到杜某和尾号1101手机通知到华某公司去运化工废水，当晚先装了一车化工废水到之前的倾倒点，因有人怕人发现没有排尽，其让高延安继续到华某公司去装化工废水，到其找的另一倾倒点排掉。每次拿钱都是杜某将钱分给其的，给的是现金。大概有一万六千元左右，大概分了四次给其，杜某赚的钱应该和其一样的。高延安夜里开车时为了躲避监控还会戴着口罩开车。其帮华某公司一共处置了六车化工废水，一车在27吨左右，六车就是162吨左右，这些废水都被排放掉了，一部分排放在滨海新滩盐场那边的海堤边，还有一部分被排放在响水境内海堤边。 （3）被告人高延安的供述和辩解，证明2018年3月底，王虎找其让临时帮他开几趟槽罐车，从滨海化工园区里一家化工厂运污水出来，然后排放到海里面，运一趟给250元，其答应。4月14日开始，其连续从华某公司运了三天的污水排放掉，都是晚上去运的，这期间有一天运了一车污水准备到新滩盐场海堤边排放的，其和王虎都发现海堤边有人，就没排，王虎和其联系将其带到响水大有境内的海堤边上，找了海堤边的一个缺口处，将污水排放到海里面去了，排放完一车，其又去华某公司运了一车污水排放到响水大有境内的海堤边上，位置和前一次的一样。一共从华某拖了6车，重量在180吨左右，拖来的污水，都是按照王虎的要求直接排放到海里面去的，两车排放到响水大有境内，其余的四车排放在滨海新滩盐场海边。其没有看到过王虎等人有处置污水的资质，驾驶的槽罐车是报废车、半挂车，车头和槽罐组成，估计一车可以装30吨左右的废水，装水是公司的工人装的，基本上装满了。 5、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相关辨认情况及现场照片。 6、现场测量笔录、测量照片，证实2018年12月13日，响水专门制作槽罐及销售槽罐的谢庆荣对“康某乙家鱼塘被污染案”的涉案车辆罐体的容积进行测量，总容积为36立方米，该罐体为不规则罐体，没有标准计算公式，除去钢板厚度该罐体最少容积为35立方米。 7、鉴定意见，江苏环保产业技术研究院股份公司于2018年5月11日出具的关于响水县环境监测站提供样品有毒有害性技术鉴定意见，证实对中山河套子口河堤提取的样本性质进行判定，样品中检出的苯胺属于《危险废物鉴别标准・毒性物质含量鉴别》(GB5085.6-2007）附录B“有毒物质名录”所列物质，本次判定的响水县环境检测站提供的样品含有苯胺等有毒物质，具有毒有害性。 8、视听资料、光盘，证实涉案车辆进入响水境内等事实。 公诉机关提供的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被告单位、各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质证意见如下：一、江苏环保产业技术研究院股份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该报告依据的是响水县环境监测站的监测报告，未直接接触样品，也未对样品做出有效检测，且报告中将苯胺类错写成苯胺，从而认定苯胺属于有毒物质，是认知错误导致结论错误。二、对槽罐车测量笔录有异议。仅用皮尺对罐体外观进行丈量，没有科学性，不能排除槽罐车内有沉积物，不能作为认定计算罐体容积的证据。 本院对上述质证意见评析如下：一、关于鉴定意见是否应采信的问题。本院认为，鉴定意见本质上是专业性意见的一种，需要在具体案件中与其他证据结合，实现对因果关系的判定等污染环境犯罪客观要素的查证。本案中，排放至康某乙家鱼塘中的化工废水致鱼塘内鱼虾死亡是客观事实，而鉴定的目的是判断涉案废水是否具有毒有害性，鉴于环境监测的时效性，鉴定机构根据响水县监测站提供的当时的检测结果对涉案化工废水是否为有毒物质作出认定，并无不妥，且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具有相应资质，对鉴定结果，本院予以采信。二、关于对槽罐车的容积量认定问题。因涉案槽罐车罐体为不规则罐体，没有标准计算公式，根据现场测量结合实际经验得出最少容积为35立方米，该证据作为参考证据，并无不当，对此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公诉机关提供的其他证据均来源合法、内容客观，有证明效力，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被告单位提供以下证据： 1.华某公司说明、污水处理合同和污水处理发票，证明被告单位合法处理污水的价格比给杜某处理的低，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孙连兵主观上不具有污染环境的故意。 2.华某公司废水预处理工艺流程，证明被告单位有完整的废水处理设施及设备，废水无需外运处理。 3.赔偿协议及谅解书，证明被告人孙连兵案发后积极赔偿康某乙损失，取得康某乙谅解。 4.公司来访人员登记表、水质取样证明，证明响水县监测站的监测报告是孤证，案涉定量不能认定，应从低确定。 5.提供关于涉案海域受损害环境治理修复方案，提出按照虚拟治理成本法的计算方式，污染物排放量100T×单位治理成本60元/T×环境功能区敏感系数4=虚拟修复成本24000元。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公诉人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2、4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3的真实性请法院审查。证据5对修复方案的合理性不予认可，建议具有专门知识的人进行论证。 本院对上述质证意见评析如下：证据1、2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内容与本案犯罪事实无关，不予采信。对证据3补偿协议，经核实，真实有效，本院予以确认。证据4不能达到被告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证据5作为企业自愿缴纳生态环境修复金的参考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对控辩双方当庭提出的主要观点，本院作如下评判： 一、关于本案污水倾倒数量认定。 经查，结合被告人孙连兵、高延安、王虎的供述及相关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本案涉案车辆每次拉的废水量在30吨左右，共6次，从有利于被告人原则出发，公诉机关认定涉案污水量为100余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纳。故对涉案污水量为100吨以下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孙连兵是否具有主观故意及单位犯罪构成问题。 经查，被告单位华某公司作为医药化工产品生产企业，将生产产生污水交由具有处理资质的第三方机构处理，查验经营许可证是其义务。被告人孙连兵作为公司经营者，明知杜某无污水处理资质仍决定将污水交由其处置，放任污染环境后果的发生，应认定被告单位、被告人孙连兵有污染环境的故意。被告人孙连兵作为被告单位华某公司负责人，其决定将污水交由杜某处置，最终目的是为了单位的利益，所实施的污染环境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单位犯罪。综上，对被告单位和被告人孙连兵的辩护人提出被告单位和被告人孙连兵无主观故意且不构成污染环境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共同犯罪及主、从犯认定问题。 经查，被告单位华某公司将污水交由杜某处置，不符合公司惯常做法，亦不符合当地环保部门要求，杜某将污水交由被告人王虎处置，被告人王虎安排被告人高延安将污水进行倾倒，被告单位与杜某、被告人王虎、高延安之间形成犯罪链条，都认识到自己不是在孤立地实施污染环境的行为，而是和他人共同实施污染环境的行为，被告单位、被告人王虎、高延安均持有共同故意。在共同犯罪中，被告单位华某公司系污水提供者，被告人王虎系处置者，被告人高延安系实际倾倒者，各自在犯罪链条中发挥重要作用，不宜区分主从犯，其中被告人高延安听从被告人王虎的指挥实施具体倾倒行为，作用相对较小，在量刑时予以酌情考虑。综上，对被告单位与被告人孙连兵的辩护人提出的本案不是共同犯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被告人王虎、高延安系从犯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被告单位华某公司违法所得认定问题。 经查，被告单位交由杜某处置废水的价格高于自己公司实际合法处理污水的价格，但并不影响对其违法所得认定。因违法所得包括违法获利和因非法排污而减少支出的污染治理费用，实际支出的犯罪成本不予扣除，故对被告单位不存在违法所得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孙连兵供述，其按照一车6000元的费用支付给杜某处理污水，一共拉了6车，即36000元，故本院认定被告单位华某公司的违法所得为人民币36000元。 五、关于被告人孙连兵和高延安是否适用缓刑问题。 经查，被告人孙连兵、高延安违反国家规定且排放有毒有害工业废水，严重污染环境，情节恶劣，对其均不宜适用缓刑。故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孙连兵和高延安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六、关于含有苯胺的化工废水直接倾倒至外环境中对区域环境的危害性。 经查，苯胺又称阿某、阿某油、氨基苯。在常温条件下是具有强烈气味的油状液体，随意倾倒进入公共水体，会造成水质恶化，伴随出现鱼虾等水生生物死亡，使水体和底泥的物理、化学性质和生物种群被恶化，污染后的水系的生态平衡被破坏且短时间难以恢复，从而影响水资源的有效利用，进而给人体生命健康带来潜在威胁。故对被告人王虎的辩护人认为本案排放的化工废水危害后果不大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华某公司及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孙连兵违反国家规定，伙同被告人王虎、高延安随意排放、倾倒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被告单位华某公司与被告人王虎、被告人高延安构成共同犯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华某公司和被告人孙连兵、王虎、高延安犯污染环境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在共同犯罪中，被告单位华某公司、被告人王虎、高延安分工不同，但都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均起主要作用，均为主犯，但被告人高延安相对于被告单位华某公司、被告人王虎作用较小，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孙连兵、高延安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均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孙连兵系被告单位法定代表人，其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单位犯罪事实，应同时认定为该单位构成自首，对该单位亦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王虎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案发后，被告单位华某公司已赔偿受害人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谅解，被告单位、被告人王虎、高延安均积极退赃，酌情均可以从轻处罚。被告单位华某公司能够意识到其行为对公共环境造成的损害，庭审中主动提交生态环境修复方案并交纳生态环境修复金，可酌情予从轻处罚。 据此，为维护国家环境保护制度，严肃惩治环境污染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一条第（五）项、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滨海华宏医化科技有限公司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已缴纳）。 二、被告人孙连兵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已缴纳）。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5月15日起至2020年1月14日止。） 三、被告人王虎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已缴纳）。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5月12日起至2020年1月11日止。） 四、被告人高延安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已缴纳）。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5月17日起至2019年12月16日止。） 五、对被告单位滨海华宏医化科技有限公司、被告人王虎、被告人高延安分别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36000元、12000元、1750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解梅娥 审 判 员 蒯 舒 审 判 员 李迎春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郭 茜 书 记 员 刘 文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三十八条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三百四十六条单位犯本节第三百三十八条至第三百四十五条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本节各该条的规定处罚。 第三十条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三十一条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本法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 第一条实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的行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严重污染环境”： （五）通过暗管、渗井、渗坑、裂隙、溶洞、灌注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倾倒、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的； 第十五条下列物质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的“有毒物质”： （一）危险废物，是指列入国家危险废物名录，或者根据国家规定的危险废物鉴别标准和鉴别方法认定的，具有危险特性的废物； （二）《关于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的斯德哥尔摩公约》附件所列物质； （三）含重金属的污染物； （四）其他具有毒性、可能污染环境的物质。 第十一条单位实施本解释规定的犯罪的，依照本解释规定的定罪量刑标准，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定罪处罚，并对单位判处罚金。 第十七条第三款本解释所称“违法所得”，是指实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三十九条规定的行为所得和可得的全部违法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