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61823号原告（反诉被告）：王某某，女，1951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弢，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被告）：梁雪松，男，197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告（反诉原告）：卢雅欣，女，1973年11月17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丹，北京市泰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晓光，男，1974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崇文门西大街4号楼11门401。被告（反诉原告）：卢雅雯，女，1970年3月31日出生，无业，住北京市东城区，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号码HO1252378。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丹，北京市泰德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宝山革命公墓院内。法定代表人：曹丽娟，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男，1985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业务科负责人，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原告（反诉被告）王某某（以下简称姓名）与被告（反诉被告）梁雪松（以下简称姓名）、被告（反诉原告）卢雅欣（以下简称姓名）、被告（反诉原告）卢雅雯（以下简称姓名）、第三人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弢，梁雪松，卢雅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晓光，卢雅欣、卢雅雯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丹，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梁雪松、卢雅欣、卢雅雯向王某某返还卢某成的骨灰及骨灰存放手续，由王某某提取并安葬卢某成的骨灰；2．诉讼费由梁雪松、卢雅欣、卢雅雯承担。事实和理由：1994年8月4日，王某某与卢某成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未再生育子女。梁雪松系王某某与前夫所生之子，卢雅欣、卢雅雯系卢某成与前妻所生之女。2018年9月28日，卢某成因病去世。2018年10月2日至今，其骨灰存放于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老山骨灰堂xxx，由梁雪松、卢雅欣控制和管理，卢雅欣持骨灰寄存卡，梁雪松持骨灰安放证。现卢雅欣、梁雪松对卢某成骨灰下葬问题仍未达成一致。王某某与卢某成结婚二十四年有余，两人“同声若鼓瑟，合韵似鸣琴”，特别是卢某成2004年罹患癌症至去世的十五年间，王某某不离不弃、相濡以沫。梁雪松、卢雅欣迟迟不能将卢某成入土安葬不合传统，王某某从情感上无法接受。王某某为卢某成合法配偶，亡夫的骨灰对自己的精神利益影响可谓最大，理应享有“优先安葬”的权利。卢某成生前曾表达“这辈子、下辈子”都愿意与王某某在一起。梁雪松辩称，骨灰存放证在我这，存放卡在卢雅欣手里。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说存放证是纪念性的，不能单独使用，仅凭存放证无法提取骨灰。王某某和我继父卢某成是配偶关系，同意王某某的诉讼请求。卢雅欣辩称并反诉称，一、本案诉讼法律关系错误，诉讼目的不符合法律程序。卢雅欣就卢某成的骨灰安放与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形成保管合同关系，合同还在履行过程中；二、不同意王某某的诉讼请求，王某某陈述的事实与实际严重不符。卢雅欣将卢某成的骨灰在下葬前安放在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符合当地公序良俗。卢某成的骨灰不宜由个人保管和持有，将骨灰安放在殡仪馆方便全体家人朋友前去祭奠，不影响王某某寄托哀思。卢雅欣将骨灰安放在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是全体家属的一致意见，王某某因遗产问题与卢雅欣、卢雅雯产生矛盾后才提出不同意卢雅欣将骨灰安放在殡仪馆不是合理诉求，是恶意主张。卢雅欣作为卢某成的亲生女儿完全同意将卢某成的骨灰早日安葬，但同时对王某某本末倒置的说法表示强烈的愤慨。王某某已经领取卢某成的安葬费、抚恤金及亲友的帛金。卢某成的墓穴已购买，墓穴证登记的姓名为梁雪松、卢雅欣，能否下葬取决于王某某和梁雪峰，无法下葬的责任不在我方，卢雅欣就卢某成的下葬问题早已选好日期，但在此日期之前多次联系王某某，王某某拒绝接听，只好联系梁雪松商讨下葬事宜，对方均未给予明确答复同意安葬。子女、配偶均是同一顺序继承人，不存在优先安葬的问题，全体近亲属都有安葬权；三、卢雅欣作为女儿尽最大努力在卢某成生前提供了力所能及的一切照顾和帮助，关于遗产问题可能是本案的根源，希望尊重卢某成的遗愿，协商解决；四、卢某成生前与王某某是共同居住生活的，但是他们的婚姻关系在法律上有瑕疵，民政部门的底档有造假的嫌疑。王某某持有的结婚证上配偶名字与卢某成不符，结婚证上的姓为草字头下方加一个“卢”，是错别字，名为“纪城”，且同期结婚证都只有一个单位盖章，王某某持有的结婚证上有两个机关盖章，王某某与卢某成的婚姻严重违反道德和法律，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取得。卢雅雯辩称并反诉称，一、王某某陈述与事实不符，王某某称骨灰由梁雪松、卢雅欣控制和管理，实际是仅卢雅欣一人办理了寄存手续。卢某成的骨灰寄存在殡仪馆并不影响王某某去祭奠，但王某某只有头七和七七跟随亲戚们去祭奠过，其他时间从未去过；二、王某某和梁雪松、卢雅欣、卢雅雯同是第一顺序继承人，法律上不分先后；三、配偶优先是基于配偶间的亲密关系，王某某既没有同卢某成养育儿女，又没有赡养老人，仅是共同生活二十四年，没有卢雅雯、卢雅欣与卢某成的共同生活时间长；四、卢雅欣、卢雅雯是卢某成的血亲，是法律上无法分割的关系，夫妻关系却能因再婚而终止，所以卢雅欣、卢雅雯对父亲祭奠利益较王某某更大；五、王某某、梁雪松、卢雅欣、卢雅雯共同实地考察、商讨一致后为卢某成购买了墓地，并不影响王某某寄托哀思；六、我对王某某和卢某成的夫妻关系提出质疑。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述称，就逝者卢某成的骨灰存放，我方只认可和卢雅欣之间存在合同关系，鉴于此，王某某的诉讼请求与我方没有关系。卢雅欣、卢雅雯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王某某、梁雪松协助卢雅欣、卢雅雯共同将卢某成的骨灰及时安葬在北京天寿陵园礼-x；2．反诉案件受理费由王某某、梁雪松承担。王某某针对反诉辩称，不同意全部反诉请求，第一，卢雅欣、卢雅雯不具有反诉基础。本案是王某某基于卢某成骨灰对其精神利益提起的人格权纠纷，与卢雅欣、卢雅雯所称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具有法律基础。王某某与梁雪松是原被告关系，不能在同一个诉讼中提起诉讼。第二，卢雅欣、卢雅雯质疑王某某与卢某成的婚姻关系，与其提出反诉存在矛盾。第三，王某某对卢某成的骨灰享有最大的精神利益，应由其享有第一位的下葬地位。第四，卢雅欣、卢雅雯所称的保管合同纠纷与本案人格权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其在混淆保管与下葬的关系，和安放与下葬的关系。梁雪松针对反诉辩称，卢雅欣称曾联系我安葬事宜，我没有给予明确答复与事实不符。因为卢雅欣、卢雅雯不认可王某某的身份，不同意署名，所以时间定不下来，双方才没有达成一致。我一直同意安葬，否则我不会购买天寿山的墓地。王某某有操办葬礼的能力，完全可以委托其他人。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卢某成于2018年9月28日去世，于2018年10月2日火化，骨灰存放于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老山骨灰堂xxx，寄存人为卢雅欣，寄存期限为1年，由2018年10月2日至2019年10月2日；2．为证明王某某与卢某成曾为夫妻关系，王某某提交结婚证、户口本，结婚证上女方姓名为王某某，出生日期1951年12月26日，身份证号×××；男方姓氏为草字头下方加“卢”，名为“纪城”，出生日期1941年7月20日，身份证号×××。户口本载明原户主为卢某成，后变更为王某某，王某某与原户主关系为之妻，梁雪松与原户主关系为之子，卢雅欣与原户主关系为之女。卢雅欣、卢雅雯认为结婚证和户口本上的名字不符，并称结婚证上卢某成、王某某的照片是合成的，结婚证上盖的是假章，结婚证是伪造的。梁雪松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3．王某某提交派出所于2019年2月23日出具的证明信，内容为：“兹有卢某成，男，出生日期1941年7月20日，原户口登记地址x号楼x号，经查1998年6月24日变更登记，情况如下：该人1998年6月24日变更姓名为卢某成，原名芦纪城，身份号码×××。特此证明。”王某某提交该证明信证明卢某成曾用名为“芦纪城”，与结婚证上男方系同一人。卢雅欣、卢雅雯认可证明信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及关联性，认为证明信上“芦纪城”与结婚证上姓名不符。梁雪松对证明信予以认可；4．王某某提交派出所于2019年5月25日出具的证明信，内容为：“兹有卢雅欣，女，出生日期1973年11月17日，户口登记地址（现住址）x号楼x号，经查1997年1月8日户口登记，情况如下：卢雅欣之姐姐卢雅雯（xxx），卢雅雯于1997年1月8日定居香港注销户口。卢雅欣身份号码：×××。特此证明。”王某某提交该证明信证明卢雅雯于1997年1月8日赴香港定居，并未经常照顾卢某成的日常起居，联系并不紧密。卢雅欣卢雅雯认可证明信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及关联性，称卢雅雯虽然1997年定居香港了，但每年都带孩子回来并照顾卢某成。梁雪松对证明信予以认可；5．王某某提交卢某成的特殊病种申报审批单、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书、门诊病历手册等，证明卢某成患有多种疾病，王某某多次陪同、照顾其到知名医院治疗，竭尽其专业能力和人脉资源为卢某成的治疗想尽办法，王某某与卢某成的联系紧密程度高，卢某成的骨灰对王某某有最大的精神利益和影响。卢雅欣、卢雅雯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关联性、证明目的，认为不能证明王某某带卢某成看病，2013年卢某成患骨髓瘤后都是卢雅欣开车带其看病，王某某没有陪同。梁雪松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6．卢雅欣、卢雅雯提交2019年3月18日、2019年4月4日卢雅欣与梁雪松的通话录音两份，证明王某某歪曲事实，卢雅欣不存在不积极对卢某成骨灰予以安葬的问题。王某某称对话不完整，对录音的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对话不涉及王某某，真实性不能确认。梁雪松对录音的合法性、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对话进行了剪辑，其与卢雅欣同为本案本诉被告，同为卢某成子女，正是因为子女之间迟迟不能就骨灰保管、提取、下葬事宜达成一致，影响了王某某行使安葬权；7．卢雅欣、卢雅雯提交北京市昌平区天寿陵园的证书，载明购墓人为梁雪松、卢雅欣，墓位号为礼-x，卢雅欣、卢雅雯称购买墓地的合同及发票由梁雪松持有，墓穴证书由卢雅欣持有，按照规定只能由购墓人及墓穴证书持有者出面办理，判决骨灰持有者与墓穴证书持有者保持一致才能回避矛盾、便于安葬。王某某、梁雪松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墓穴出资人是梁雪松，卢雅欣拿着证也无法安葬；8．经本院释明，卢雅欣、卢雅雯未向法院申请宣告王某某与卢某成的婚姻无效；9．梁雪松在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起诉卢雅欣和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保管合同纠纷，要求解除梁雪松、卢雅欣与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签订的骨灰保管合同，判令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将存有卢某成骨灰的骨灰盒返还给梁雪松。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一审判决驳回梁雪松的诉讼请求，梁雪松称其已提起上诉，二审还在审理过程中。本院认为：祭奠权是近亲属对于死者进行祭祀的权利。骨灰为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在我国的风俗习惯中视同死者的精神形象，在寄托对死者的哀思上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安葬死者的骨灰为亲属表达哀悼、怀念的方式。对于骨灰的保管及安葬，配偶、子女作为与死者关系最为密切的亲属，应当享有平等的权利，并本着互谅互让、相互尊重的精神，合法、合情、合理行使祭奠权。本案中，虽然王某某与卢某成的结婚登记存在瑕疵，但公安机关的户口登记信息、证明信确认王某某与卢某成为夫妻关系，且卢雅欣、卢雅雯认可卢某成生前与王某某共同居住生活二十余载，经本院释明后未向法院申请宣告王某某与卢某成的婚姻无效，故本院对王某某与卢某成的夫妻关系予以认定，梁雪松为卢某成有抚养关系的继子。王某某、梁雪松、卢雅欣、卢雅雯作为卢某成的配偶及子女，在卢某成的生活中均占有不可替代的地位，对卢某成的亲情亦无法量化及排序，对卢某成骨灰的保管及安葬应当共同商定，共同行使权利，以安慰生者、告慰亡者。虽然与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建立保管合同关系的人为卢雅欣，但不能以此认定卢雅欣单独享有骨灰的保管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第三人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存放于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老山骨灰堂xxx的卢某成的骨灰交由原告（反诉被告）王某某、被告（反诉被告）梁雪松、被告（反诉原告）卢雅欣、被告（反诉原告）卢雅雯共同保管并及时安葬；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卢雅欣、被告（反诉原告）卢雅雯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王某某负担（已交纳70元，剩余23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由被告卢雅欣、卢雅雯负担（已交纳70元，剩余8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保全费30元，由原告王某某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 霞人民陪审员  范晓君人民陪审员  李 斌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 记 员  夏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