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08民初8456号 原告：上海华港影视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青安路958号4幢3层M区304室。 法定代表人：马志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锡亮，上海市鹤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盛霞，男，1982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原告上海华港影视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港公司）与被告张盛霞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于2019年11月5日、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锡亮、被告张盛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华港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苏州摄驴之家商贸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165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自2017年6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五计）；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律师费89854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于2014年1月1日与案外人马志兴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约定由马志兴出资180万元、被告出资20万元，共同创办苏州摄驴之家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摄驴之家公司），马志兴委托其子马某、被告委托其父张某为法定出资人，双方各占50%的股权。摄驴之家公司经营初期由被告父子主持工作，后因马志兴发现被告私下擅自挪用摄驴之家公司资金150万元，造成摄驴之家公司无法正常运转，摄驴之家公司发生亏损。2015年4月1日，被告对所挪用公司资金150万元扣除亏损因素，签下向摄驴之家公司借款1112606.04元的《借款协议》、《借款利息补充协议》各一份，借期一年，并承诺按年化10%计息，按季度付息。为避免再发生以上情况，双方协商后于2015年4月7日变更股东为原告（占51%）、被告（占49%），由马志兴出任法定代表人，意图扭转亏损局面。至2016年2月17日被告不但未能按《借款利息补充协议》约定支付一分钱的利息，而且表示对到期借款也无法偿还。因摄驴之家公司资金被被告挪用，致使无法正常运转，加之双方对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分歧，无法继续合作。经双方协商一致原告同意了被告提出的方案，原告退出摄驴之家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被告，被告承诺按原告所投股本金180万元计股权转让金额，但因被告一时资金困难无法支付，将应付股权转让款180万元转为借款，约定分6次、每次30万元归还给原告。双方于2016年2月17日签订《借款补充协议》。原告也要求被告变更相关企业工商登记信息，但因被告表示要注销摄驴之家公司，已无必要进行股权变更。故仅将摄驴之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被告，原告至此不再参与摄驴之家公司的经营。时至2016年底，被告仍未按约定还款。在被告的要求下，双方又于2017年1月1日签订《继借款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分26次还款190万元（其中10万元与本案无涉，原告不予主张）。此后被告虽未完全按约还款，但也已分6次共还款15万元，余款165万元至今未还，虽经多次交涉，被告均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长期拖欠。为此原告于2017年10月17日诉至贵院，贵院以民间借贷纠纷立案受理，并于2018年3月13日作出（2017）苏0508民初6987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原告的诉请。被告于2018年3月22日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应按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所涉180万元并非由民间借贷行为引起，而系股权转让引起，虽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据此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0日以（2018）苏05民终469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裁定撤销（2017）苏0508民初698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海华港影视器材有限公司的起诉。据此，现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诉至法院。 被告张盛霞辩称：双方从来没有股权转让这个说法，是原告捏造一个理由来起诉的。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月5日，华港公司成立，股东为马志兴（持股100%），马志兴担任法定代表人。 2013年12月3日，摄驴之家公司成立，注册资本300万元，股东为张某（持股60%）、金某（持股40%）二人，张某担任法定代表人。摄驴之家公司成立实际由张盛霞经营。据张盛霞陈述，张某是其父亲，金某是其母亲。 2014年1月1日，马志兴与张盛霞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合资创办摄驴之家公司，马志兴委托其子马某为法定出资人，张盛霞委托其父张某为法定出资人，马志兴出资180万元，张盛霞出资20万元，摄驴之家公司的股权为双方各占50%，盈亏按此比例分配，摄驴之家公司由张盛霞担任总经理，主持公司日常工作。 2014年1月27日，马某向摄驴之家公司转账180万元。当日，张盛霞将摄驴之家公司银行账户中的150万元转至张盛霞个人账户。华港公司在庭审中陈述：150万元转出系张盛霞挪用公司资金。张盛霞在庭审中陈述：并未挪用，而是转至其个人账户中再用于摄驴之家公司的对外支出。 2014年2月27日，摄驴之家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张某（持股50%）、马某（持股50%），张某将其持有的10%股份、金某将其持有的40%股份均转让给马某。 2015年4月1日，摄驴之家公司与张盛霞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张盛霞向摄驴之家公司借款1112606.04元，借期自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为期1年，借款用途为短期经营流动资金不足。同日，马志兴与张盛霞签订《借款利息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就1112606.04元借款事宜经过充分协商，达成共识，借款期限自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张盛霞按年化收益率10%偿还利息，自2015年6月30日至2016年3月31日按每季度支付利息。 2015年6月26日，摄驴之家公司的股东由张某（持股50%）、马某（持股50%）变更为华港公司（持股51%）、张盛霞（持股49%），法定代表人由张某变更为马志兴，注册资本由300万元变更为200万元。 2016年2月17日，马志兴与张盛霞签订《借款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张盛霞向马志兴借款180万元，张盛霞同意于2016年3月31日之前归还给马志兴30万元，之后2016年7月至11月每月30日之前归还给马志兴30万元，共计6次，合计180万元。 2016年2月24日，摄驴之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马志兴变更为张盛霞。 2017年1月1日，华港公司与张盛霞签订《继借款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张盛霞曾向华港公司借款190万元，在约定的期限内张盛霞一直未还，逾期后华港公司本着扶持张盛霞的原则多次协商同意张盛霞分期还款，但张盛霞也一直未归还任何款项，华港公司最后一次本着扶持张盛霞的原则同意张盛霞如下还款方式：1、190万元借款共分26次归还；2、自2017年1月起，每月次月15日之前归还5万元；3、自2017年11月起，每月次月15日之前归还8万元；4、自2018年9月起每月，次月15日之前归还10万元；5、2019年3月15日还清最后一笔。张盛霞每期如未按本协议约定期限归还借款，应承担自违约之日起逾期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按照每日万分之五利率计算），以及因诉讼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费用。该协议另手写注明：以前由张盛霞与马志兴两人签订的还款协议（包括华港公司、摄驴之家公司）都延伸到2017年1月1日签订的协议中，并以此协议为准并执行。 2017年2月16日至2017年5月31日期间，张盛霞分6次陆续向马志兴转账共计15万元。 2017年10月23日，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原告华港公司起诉被告张盛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苏0508民初6987号，经过审理，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13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被告张盛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原告华港公司借款本金165万元，并支付原告违约金（以本金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6月15日，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6日起计算至2017年7月15日，以本金1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6日起计算至2017年8月15日，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6日起计算至2017年9月15日，以本金2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6日起计算至2017年10月15日，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2017年11月15日，以本金3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6日起计算至2017年11月28日，以本金16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均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二、被告张盛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华港公司律师费89854元。三、原告华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其持有的摄驴之家公司51%的股权变更至被告张盛霞名下。 后张盛霞提起上诉，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8）苏05民终4696号民事裁定书，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中华港公司虽以涉案《借款补充协议》、《继借款补充协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但其也认可该两份协议所涉180万元并非由民间借贷行为引起，而系华港公司将其在摄驴之家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张盛霞的股权转让款。也即根据华港公司的陈述，该180万元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股权转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法院应当按照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裁定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8民初698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华港公司的起诉。 后华港公司向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提起对张盛霞的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的诉讼即本案诉讼，并委托上海市鹤鸣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并向该所支付律师费89854元。 华港公司庭审中陈述：马志兴与张盛霞签订《合作协议》后，摄驴之家公司由张盛霞经营，后马志兴发现张盛霞挪用公司资金。2015年4月1日，摄驴之家公司与张盛霞签订《借款协议》，是因为张盛霞承诺在扣除公司亏损后归还剩余的挪用款项，计算得出为1112606.04元。此后，2015年6月26日摄驴之家公司股权变更为华港公司持股51%，马志兴担任法定代表人，开始参与公司经营。2016年2月17日，马志兴与张盛霞签订《借款补充协议》，是因为张盛霞在第一份借款协议后未向公司偿还借款，摄驴之家公司因资金短缺，马志兴无法经营，张盛霞提出将马志兴投入摄驴之家公司的180万元还给马志兴，华港公司退出摄驴之家公司，将华港公司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张盛霞。因张盛霞当时说他准备注销摄驴之家公司，故双方没有办理股权转让工商手续，仅将法定代表人由马志兴变更为张盛霞，后华港公司及马志兴退出了摄驴之家公司的经营管理。2017年1月1日，华港公司与张盛霞签订《继借款补充协议》，是因为此前的借款协议张盛霞均未还款，双方重新约定了还款期限，其中190万元中的180万元即为2016年2月17日《借款补充协议》中的180万元。因为华港公司是马志兴一人股东的独资公司，故在双方签订多份协议时主体身份上未能明确区分。 被告张盛霞庭审中陈述：马志兴与张盛霞共同投资摄驴之家公司，经营中出现亏损，2015年4月1日，摄驴之家公司与张盛霞签订《借款协议》，是因为当时马志兴质疑公司亏损是因为张盛霞的经营能力问题，所以张盛霞签订协议来证明张盛霞可以把摄驴之家公司经营起来并承担亏损。后摄驴之家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进行了变更，马志兴参与了公司经营。2016年2月17日，马志兴与张盛霞签订《借款补充协议》，180万元是马志兴的最初出资金额，属于张盛霞向马志兴作出的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是根据马志兴要求办理的，在2016年下半年，张盛霞就退出了公司经营。2017年1月1日，华港公司与张盛霞签订《继借款补充协议》，是因为张盛霞另经营着苏州某数码科技有限公司，马志兴提出将苏州某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与摄驴之家公司进行合并并由马志兴追加投资，在马志兴的承诺基础上张盛霞签订了协议。后来马志兴没有实际投资，马志兴又提出让张盛霞先归还3期（合计15万元）后再追加投资，但后来张盛霞支付15万元后，马志兴又不承认有过投资承诺。现因马志兴反悔了追加投资的承诺，所以张盛霞对于剩余款项不应再承担付款义务。 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对马志兴作调查笔录一份，马志兴陈述：2015年4月1日，摄驴之家公司与张盛霞签订《借款协议》，是因为当时发现张盛霞从摄驴之家公司转走了150万元，经过对账当时公司已亏损70多万元，按照合作协议中各半负担，张盛霞应该还到摄驴之家公司1112606.04元，当时谈好是张盛霞把1112606.04元在一年期限内归还到摄驴之家公司账上的话，挪用150万元事情就不追究了。2016年2月17日，马志兴与张盛霞签订《借款补充协议》，是因为张盛霞一直未归还上述款项，张盛霞同意退还马志兴投入公司的本金180万元，并说好我方退出公司，后把法定代表人由马志兴改回了张盛霞。2017年1月1日，华港公司与张盛霞签订《继借款补充协议》，是因为2016年2月17日的《借款补充协议》签订后6次分期，张盛霞一次都没有付钱，所以最后双方谈判了，根据张盛霞的要求把期限放款到26期，但也说好再不还我方要走法律途径了，所以在协议上也约定了违约金、诉讼的律师费、诉讼费等，因为马志兴投入资金后体现在工商上是华港公司作为股东，所以该协议主体是以华港公司的名义。张盛霞陈述签订协议的原因是马志兴曾经承诺两家公司合并经营并追加投资，没有这件事，当时马志兴已不相信张盛霞能够经营好公司了，不可能再追加投资了。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合作协议》、《借款协议》、《借款利息补充协议》、《借款补充协议》、《继借款补充协议》、银行流水、转账凭证、《聘请律师合同》、律师费发票、律师费转账凭证、微信聊天记录、摄驴之家公司的工商档案资料、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8民初6987号民事判决书、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5民终4696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本院对马志兴作调查笔录及当事人庭审陈述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 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存在原告以180万元对价转让原告名下摄驴之家公司51%股份给被告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2016年2月17日马志兴与张盛霞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2017年1月1日华港公司与张盛霞签订的《继借款补充协议》中的18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金额，2016年2月24日摄驴之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马志兴变更为张盛霞，可以佐证2016年2月17日的《借款补充协议》系基于双方协商股权转让事宜而签订的。 被告认为，原、被告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2017年1月1日华港公司与张盛霞签订的《继借款补充协议》系因为马志兴承诺将苏州某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与摄驴之家公司进行合并且追加投资的前提下签订的，180万元不是股权转让款，现因马志兴不予兑现承诺，款项无需支付。 本院认为，从本案的《借款协议》、《借款利息补充协议》、《借款补充协议》、《继借款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无法看出原、被告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原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有过股权转让的合意，工商登记上虽然法定代表人进行了变更，但股东及持股比例并未进行变更，无法证明2016年2月17日的《借款补充协议》中的18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因此对于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上海华港影视器材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0459元，减半收取10230元，由原告上海华港影视器材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 审判员 黄 瑶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卞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