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59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住所地潍坊市潍城区北宫西街256号。 法定代表人：肖树文，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明，山东普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衡芝，山东普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秀梅，女，1974年10月21日生，汉族，阳光融和医院医生，住潍坊市潍城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以下简称八十九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丁秀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2民初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八十九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驳回丁秀梅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2.判决丁秀梅返还培训费53507.07元。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丁秀梅带薪年休假工资错误。《2016年9月妇产科人员考勤表》及《2016年9月份绩效工资发放表》两份书证均来源于医院保管的原始档案资料，且在审判程序中经过法庭质证，其真实性毋庸置疑。两份书证能够相互印证，丁秀梅对依据考勤表计算发放的奖金数额也未提出异议。丁秀梅对考勤表、绩效工资提出异议不能成立。考勤表中有丁秀梅休年假5天的记载，应当予以认定，不应再支持其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丁秀梅应当返还培训费53507.07元。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订立协议”并非确定服务期的唯一有效方式，也可以通过规章制度予以确定。上诉人制订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工作人员外出培训管理办法》规定服务期不低于五年，该办法已经在院内公示，并传达给丁秀梅等单位职工。丁秀梅在上诉人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后一年即“跳槽”，违反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应当返还培训费。一审认为上诉人“无权单方制定管理办法并强加于劳动者”，显然不妥。 丁秀梅未提交答辩意见。 八十九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八十九医院不支付丁秀梅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丁秀梅向八十九医院支付培训费53507.07元；3、诉讼费用由丁秀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9月，丁秀梅与原潍坊第四棉纺织厂签订聘用干部合同书，建立劳动关系。原潍坊第四棉纺织厂后改制为帛方纺织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于2010年作出帛方劳字【2010】2号文件，宣布解除与丁秀梅等人的劳动合同。2010年5月15日,八十九医院作出的超薄液基细胞学检查TBS报告书（编号：201000631），记载“送检医师：丁秀梅”。八十九医院则回应称，丁秀梅是2012年11月到八十九医院工作，2012年11月之前，八十九医院与上海康新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是业务合作单位，丁秀梅是作为该公司的员工派驻到八十九医院工作，工资也由该公司发放，该阶段的具体日期记不清了，对该辩解，八十九医院未提供证据证实，丁秀梅亦不认可。2012年之前双方签订过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均未提供合同文本。2013年7月1日双方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限至2016年6月30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签订书面合同，但丁秀梅一直在八十九医院处上班至2017年7月14日。八十九医院称，上述合同到期后，双方又续签了书面劳动合同，期限是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因丁秀梅此期间在北京301医院培训，2016年7月14日结束培训才回到医院，所以第三份合同丁秀梅未亲自签名，当时已告知了丁秀梅，其也未提出异议。对此丁秀梅不予认可，八十九医院亦未提供证据证实。 2015年7月18日至2016年7月14日，丁秀梅由八十九医院选派到解放军301医院妇产科进修一年，期间，八十九医院支付丁秀梅工资43695.84元，给丁秀梅报销差旅费618元、书证工本管理费170元、培训费2000元，还付给丁秀梅住宿及生活补贴20400元，合计66883.84元（以下简称培训费）。 2016年7月到2017年6月的12个月，八十九医院发给丁秀梅的工资额为73897.2元，月平均工资应为6158.1元。 2017年7月14日，丁秀梅向八十九医院请病假，八十九医院未准，但其自行停止上班，八十九医院遂从2017年9月开始停止给丁秀梅缴纳社会保险金。双方形成纠纷，丁秀梅于2017年10月27日向潍坊市潍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解除与八十九医院的劳动关系；2、八十九医院为其办理执业机构变更手续；3、八十九医院返还医师执业证原件；4、八十九医院支付拖欠工资、病假期间工资、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加班费、带薪年休假工资、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等等，共计17万余元。2017年12月15日，丁秀梅向潍坊市潍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撤回仲裁申请，潍坊市潍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当日作出潍城劳人【2017】第8号仲裁决定书，裁决准予其撤诉。 2017年12月25日，丁秀梅又向潍坊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潍坊市仲裁委）提起仲裁，要求：1、八十九医院支付拖欠工资、病假期间工资、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加班费、带薪年休假工资、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等等，共计31万余元；2、八十九医院为其办理执业机构变更手续。八十九医院拒绝了丁秀梅的全部请求，并要求丁秀梅返还培训费53507.07元。潍坊市仲裁委于2018年3月5日作出潍劳人仲案字[2018]第3号仲裁裁决书，2018年3月7日向丁秀梅送达，同年3月12日向八十九医院送达。该仲裁裁决书认定丁秀梅未按八十九医院的规定履行请假手续，在请假未获批准的情况下，从2017年7月14日始停止上班，构成旷工，裁决：八十九医院支付丁秀梅带薪年休假工资59503.45元；驳回双方的其他请求。双方均不服裁决，分别向法院提起诉讼。 丁秀梅在八十九医院工作期间，八十九医院没有安排其休带薪年假。 一审法院认为，八十九医院、丁秀梅双方劳动关系成立。2010年5月15日,八十九医院作出的超薄液基细胞学检查TBS报告书（编号：201000631），有“送检医师：丁秀梅”的记载，证明此时丁秀梅系八十九医院的医师，且在该院工作。八十九医院关于其与上海康新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是业务合作单位，丁秀梅2012年11月之前是作为该公司的员工派驻到八十九医院工作，工资也由该公司发放，与八十九医院无关的理由，未提供证据证实，丁秀梅亦不认可，故不予采信。加之双方均确认2012年之前双方签订过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均未提供合同文本或其他证据证实，因此，双方劳动关系开始的时间应推定为2010年5月15日。丁秀梅作为八十九医院的职工，应当遵守八十九医院包括请假制度在内的合法的规章制度，但其未按照八十九医院规定的请假制度履行请假手续，在未获准假的情况下，就自2017年7月14日始停止到八十九医院上班，构成旷工，双方虽然未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但是八十九医院自2017年9月起停止为丁秀梅缴纳社会保险，应视为以行动表明自2017年9月1日起解除了与丁秀梅的劳动合同。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八十九医院是否应当向丁秀梅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数额怎样；二、丁秀梅是否应当返还八十九医院培训费53507.07元。 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以下简称年休假）。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第五条规定：“……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带薪年休假工资系劳动者享有的福利待遇，不属于工资范畴。本案中，丁秀梅1997年9月参加工作，2010年5月15日到八十九医院处入职，至2017年7月，累计工作年限已满10年不满20年，其在八十九医院处工作期间，依法享有年休假10天。2015年7月18日至2016年7月14日，丁秀梅根据八十九医院的派遣到北京301医院培训期间仍属于八十九医院的职工，依法应当由八十九医院安排带薪年假。八十九医院关于丁秀梅在北京301医院培训期间应当遵循该院的作息时间，不应由八十九医院安排休带薪年假的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丁秀梅未能享有带薪年休假，应当在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内及时主张权利，否则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当年八十九医院未安排丁秀梅休年假，其应当知道该项权利受到损害，丁秀梅于2017年10月27日申请仲裁，故对丁秀梅主张的2015年前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因已过仲裁时效，不予支持。八十九医院关于丁秀梅主张2015年前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不应支持的理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丁秀梅2016年应休未休年休假为10天、2017年1月1日至7月14日应休未休年休假为5天【（195天÷365天）×10天=5.34天≈5天】，共计15天，对该15天带薪年休假工资8493.93元{[（6158.1元/月÷21.75天）×15天]×2倍=8493.93元}，八十九医院应予支付。 关于丁秀梅是否应当返还八十九医院培训费53507.07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本案中，虽然八十九医院安排丁秀梅去北京301院培训一年，并支付培训费66883.84元，但是未按照法律规定与丁秀梅签订培训协议，也未约定服务期。因此，八十九医院以单方制定的规章制度为依据，要求丁秀梅返还五分之四的培训费53507.07元的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八十九医院应当向丁秀梅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但数额应以一审法院依法认定的数额为准。其关于不支付丁秀梅带薪年假工资，及要求丁秀梅返还五分之四的培训费53507.07元的请求，均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支付丁秀梅带薪年休假工资8493.9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负担。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丁秀梅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支付问题；二是丁秀梅外出培训费53507.07元应否返还问题。 关于焦点一，丁秀梅主张其未休带薪年休假，要求八十九医院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八十九医院则主张丁秀梅已经休了带薪年休假，不应再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根据法律关于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作为主张事实存在的一方当事人，八十九医院应当就丁秀梅已经享受年休假待遇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从其提供的考勤表看，虽然有丁秀梅已休年休假天数的记载，但该内容系八十九医院单方记载形成的内容，没有丁秀梅的确认签字，也没有其它履行带薪年休假审批手续的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在丁秀梅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八十九医院提供的单方证据缺乏证明效力，不能证明其主张，其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责任。因此，一审认定八十九医院应当向丁秀梅支付相应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正确，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八十九医院主张按照其制订的规章制度，丁秀梅外出培训后未达到服务期限，要求丁秀梅返还专项培训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中应当具备劳动合同期限等内容。本案中，八十九医院主张的服务期直接与劳动合同期限相关联，涉及劳动关系双方的主要权利和义务，应当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约定。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针对专业技术培训，用人单位可以与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由此可以看出，关于服务期亦需要双方协商约定。鉴于八十九医院与丁秀梅未书面约定专项培训服务期、丁秀梅实际接受八十九医院的安排外出培训、八十九医院按照制度规定支付了培训费等因素，八十九医院安排丁秀梅外出培训的目的在于提升医院的整体医疗服务水平，丁秀梅个人也从中受益，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协议约定服务期，但是丁秀梅在培训后较短时间内即离开八十九医院，致使八十九医院的培训目的不能完全实现，故基于公平原则，丁秀梅应当适当返还部分培训费，本院酌情认定由丁秀梅向八十九医院返还培训费40000元。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2民初3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即“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支付丁秀梅带薪年休假工资8493.9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撤销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2民初3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 三、丁秀梅向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返还培训费4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第一、三项判决内容相互折抵后，丁秀梅应当向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支付3150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李玉信 审判员  贾元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于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