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6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金花，女，196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潍坊滨海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德，山东元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润农化学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滨海经济开发区临港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程如江，总经理。 上诉人孙金花因与被上诉人潍坊润农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792民初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金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德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金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0792民初8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润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本案2013年润农公司（原名潍坊海联化工有限公司）以同样的事实、同样的理由、同样的案由、同样的法律关系、同样的案件当事人起诉到寒亭区人民法院，并上诉至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号分别为（2013）寒滨商初字第78号、（2015）潍商终字第331号，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已经法院处理解决，两审判决均已生效，润农公司的起诉违反了民诉法的一事不再理基本原则，应予以纠正，即使润农公司对原生效判决有异议，也应通过再审途径解决，而不应再予以重新起诉。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1）孙金花向润农公司交付汇票时，该承兑汇票不存在任何瑕疵，虽然该汇票在交付后被法院除权判决被宣告无效，但孙金花在该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对于汇票无效的法律后果不应由孙金花负责，该责任应由票据的申请公示催告方或其他过错方承担，一审法院判决孙金花承担返还转让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孙金花将汇票贴现给润农公司，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不应认定为无效行为，《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活动取缔办法》作为20年前规定的管理性规范文件，不属于效力性规范文件，距离现在年代已久，已不适应现行发展的现实状况，部分内容与现行市场行为及立法倡导的精神不相符，且作为专门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也没有明确规定票据贴现不合法的情况下，由行政法规直接规定不合法也不妥当，违反了下位法不得违反上位法的规定。且票据贴现当前属于民间大量普遍存在的一种融资方式，一审法院在不考虑现行市场的实际情况就武断地认定双方贴现行为无效继而返还已付款项是错误的，也起到不良的示范、倡导作用，应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侵害了孙金花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依法裁判。 润农公司未答辩。 润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润农公司、孙金花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孙金花偿还润农公司转让汇票款188800元及利息（自2013年3月14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孙金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润农公司原名称为海联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联公司），于2017年2月20日变更为现名称。2011年11月4日，孙金花以188800元的价格将一张票号为21763882、票面金额为200000元、出票人为山东菏泽德泰化工有限公司、出票日期为2011年9月19日、收款人为新疆财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到期日为2012年3月19日、付款银行为济宁银行的银行承兑汇票转让给润农公司。后润农公司用上述银行承兑汇票向淄博正和仪器公司支付了货款，淄博正和仪器公司又将该票据背书转让。2011年，潍坊凤春经贸有限公司针对上述票据向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9日作出（2011）济中区民催字第66号民事判决书，宣告上述票据无效。2012年3月20日，票据持票人持上述票据准备兑现时，济宁银行以该票据被挂失为由拒绝付款，后该票据被依次退回至前手淄博正和仪器公司，因票据权利不能实现，淄博正和仪器公司向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润农公司偿付包括该票据票面金额在内的全部货款，经法院调解，双方达成一致，2013年3月14日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张商初字第1960号民事调解书，润农公司于2013年3月14日向淄博正和仪器公司支付了汇票同等价值的货款，淄博正和仪器公司将该汇票退回润农公司。2013年润农公司向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向孙金花主张返还票据转让款，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润农公司在公示催告期间内既未申报权利，在除权判决作出后也未向相关公示催告申请人主张权利，而是直接依据基础关系向孙金花主张权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并于2015年2月2日作出（2013）寒滨商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润农公司的诉讼请求。润农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润农公司作为实际持票人，应当先穷尽票据法上的救济手段而无法获得救济后才能依据基础关系主张权利，并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2015）潍商终字第33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润农公司的上诉。2017年4月18日，润农公司以票据损害为由在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向票据公示催告申请人潍坊凤春经贸有限公司主张权利，要求潍坊凤春经贸有限公司赔偿其损失20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润农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潍坊凤春经贸有限公司取得票据存在恶意，也不能证明潍坊凤春经贸有限公司存在重大过失而取得不符合票据法规定的票据的行为，潍坊凤春经贸有限公司取得涉案票据的行为不违法法律禁止性规定，润农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并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2017）鲁0792民初19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润农公司的诉讼请求。现润农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认为其已穷尽票据法上的救济手段而未获得救济，润农公司与孙金花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孙金花不能证明票据的合法来源，孙金花将不能实现票据权利的票据转让给润农公司，是根本违约行为，应当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孙金花应返还其支付的票据转让价款188800元，并赔偿其利息损失。润农公司主张其于2013年3月14日向淄博正和仪器公司支付了货款，孙金花应于此时返还润农公司票据款，因此润农公司主张孙金花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其自2013年3月14日至实际偿还之日的利息。孙金花抗辩称，其与潍坊凤春经贸有限公司并无业务关系，涉案票据系其从事化工销售工作时客户交付的，但已记不清交付人是何人，当时与票据交付人也未签订买卖合同，亦没有付款凭证，但涉案票据是其在2011年11月4日交付给润农公司的，润农公司与淄博正和仪器公司的纠纷发生在2013年，期间涉案票据正常背书并未曾挂失，所以润农公司不应向其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润农公司与孙金花之间并没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而是仅就银行承兑汇票进行买卖行为，双方这种银行汇票的买卖行为，实属民间票据贴现行为。根据法律规定，票据贴现是票据持有人将未到期的票据通过向银行转让而取得资金的一种融资方式。本案中，双方均不具备票据贴现的主体资格，双方买卖票据的行为扰乱了金融市场秩序，属于《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第（三）项规定的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因此，该买卖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因此，对润农公司要求返还购买票据款1888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润农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孙金花在双方买卖交易中存在主观恶意或者过错，故对润农公司要求孙金花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孙金花的合法权益，可另行向与其存在交易关系的相对方主张相关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孙金花返还润农公司票据款1888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润农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76元，减半收取计2038元，保全费1482元，共计3520元，由孙金花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一审法院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二是案涉票据贴现行为的效力，孙金花应否返还188800元票款。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是否构成重复诉讼需要符合三个条件。而（2013）寒滨商初字第78号案件中，润农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返还票款188800元及利息。（2013）寒滨商初字第78号案件中海联公司诉求被驳回的理由是在公示催告期间既未申报权利，也未向公示催告申请人提起诉讼，而是直接依据基础关系向孙金花主张权利返还票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017年4月18日，润农公司以票据损害为由向公示催告申请人潍坊凤春经贸有限公司主张权利，要求潍坊凤春经贸有限公司赔偿其损失20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润农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潍坊凤春经贸有限公司取得票据存在恶意，也不能证明潍坊凤春经贸有限公司存在重大过失而取得不符合票据法规定的票据的行为，驳回了润农公司的诉讼请求。后润农公司提起本案诉讼。首先，本案诉讼请求与（2013）寒滨商初字第78号案件中诉讼请求并不完全相同；其次，润农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基于产生了新的事实和理由，即润农公司向潍坊凤春经贸有限公司提起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且其诉求被驳回。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与（2013）寒滨商初字第78号案件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并不完全相同，不属于重复诉讼，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故对孙金花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中润农公司与孙金花之间并无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而是仅就案涉银行承兑汇票进行的买卖行为，属于民间票据贴现行为。润农公司亦不具备贴现资质，票据贴现属于国家特许经营业务，孙金花与润农公司之间的票据贴现行为扰乱了金融市场秩序，应属于无效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据此，孙金花应当返还案涉承兑汇票款。孙金花的合法权益，可向与其存在交易关系的相对方主张。 综上，孙金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76元，由上诉人孙金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