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43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丘市经济开发区汶水南路**。 法定代表人：王丰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德强，山东明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军，男，198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兆吉，山东明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北京，男，1985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南京，1985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丘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山，山东瑞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晓军、张北京、张南京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4民初2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开始，李晓军诉称系“钢结构车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表述系“钢结构棚子”，而在一审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表述系“棚子”。上诉人自2001年成立以来，厂区内从来就不存在所谓的“钢结构棚子”，只有上万平米的大型钢结构车间。另外，在厂区的角落里有存放杂物的不足150平米的木质、塑料膜搭建的临时棚子。上诉人系从事玻璃钢制品的有限责任公司，每隔一段时间厂区会存有大量的玻璃钢垃圾，需要清除。2018年4月份，应安丘市环保部门的要求，由张北京口头承揽上诉人厂内卫生并附带拆除不足150平米的木质、塑料膜搭建的临时棚子。上诉人与李晓军素不相识，对李晓军是如何受伤的、其是否受雇于张北京从事劳务活动，一概不知情。张北京与张南京并非是上诉人公司的人员，其无权安排李晓军到上诉人厂区内进行车间拆除，上诉人也未曾向张北京、张南京发包过拆除钢结构车间的工作。张北京、张南京是否雇用了劳务人员到上诉人厂区内查看垃圾并不清楚，但事后不知何原因，张北京与张南京并没有为上诉人清除垃圾。一审应当查明张北京、张南京是否雇佣李晓军从事劳务活动，李晓军从事何种劳务活动，其从事劳务工作是否需要资质，也决定了上诉人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能仅凭李晓军和张北京的陈述即认定张北京雇佣李晓军为上诉人拆除钢结构车间。本案中，张北京承揽垃圾清除工作并附带拆除不足150平米的木质、塑料膜搭建的临时棚子是不需要资质的。假如李晓军受雇于张北京、张南京从事劳务受伤，张北京、张南京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晓军和张北京明知从事垃圾清除工作不需要资质，无法将赔偿责任转嫁给他人，于是双方串通，虚构了为上诉人拆除钢结构车间的事实。上诉人认为李晓军对上诉人的起诉系虚假诉讼。 被上诉人李晓军答辩称：李晓军受张南京、张北京雇佣，在上诉人厂区内从事钢结构车间拆除时受伤，提供了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丰智与被上诉人张北京的通话录音、安丘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对案外人徐君伟的询问笔录及安丘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同张北京、李晓军的家属查看现场的录像资料、现场移动脚手架照片等。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李晓军在上诉人厂区内从事钢结构拆除时受伤。因张北京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上诉人作为拆除工程的发包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应当对李晓军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北京、张南京答辩称：张北京与张南京并未雇佣李晓军从事钢结构拆除工作，而是张北京与李晓军共同受雇于上诉人，李晓军所受的损失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张北京为李晓军垫付医疗费36606.2元。从一审中李晓军提交的案外人徐君伟在安监部门的笔录中可以看出，当时李晓军不听张北京的劝阻执意拆除钢结构，因此，李晓军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对赔偿的计算方式存在错误，应按照李晓军所花费的所有医疗费164691.2元乘以其应承担的比例之后再扣除张北京垫付的款项，一审法院是先扣除张北京垫付的费用，之后再按照比例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改判。 李晓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张北京、张南京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134691.2元；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4月3日，李晓军受张北京雇佣，在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拆除钢结构棚子时，不慎从棚顶跌落摔伤。 李晓军受伤后，当日入安丘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8年4月4日，经诊断其伤情为：双侧额叶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额骨凹陷性骨折、颅内积气、副鼻窦积血、颅底骨折、上颌窦前壁及外侧壁骨折额部头皮血肿、双侧眶壁骨折、鼻骨骨折、肺挫伤、左侧髂骨体骨折、左侧髋臼骨折、桡骨骨折（双侧）、右腕关节脱位、左腕骨骨折、左跟骨骨折、左侧髌骨骨折并左侧膝关节积液。2018年4月4日，李晓军转院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住院治疗31天，经诊断其伤情为：重型开放型颅脑损失、左侧髂骨骨折、左侧髋臼骨折、右尺桡骨远端骨折并腕关节脱位、左桡骨远端骨折、双额叶脑挫裂伤、硬膜外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 事故发生后，张北京为李晓军垫付医疗费37000元。 另查明，涉案钢结构棚子拆除工程，系由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发包，张北京承包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晓军在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发包给张北京的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棚子拆除工程工地处从事劳务，在施工过程中从棚顶跌落摔伤的事实清楚，依法应予确认。李晓军系在为张北京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张北京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雇主，应对李晓军因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晓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劳务过程中没有尽到充分注意义务，对自身的受伤，存在明显过错，应对自身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李晓军对其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民事责任，张北京承担80%的民事责任。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将棚子拆除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张北京实际施工，知道或应当知道张北京不具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应与张北京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李晓军主张被告张南京与张北京系合伙关系，一起雇佣李晓军工作，未提供相应的直接证据予以证明，依法不应认定。 对于李晓军的损失，应当依法认定。被告对李晓军主张的住院花费情况均无异议。张北京辩称自己给李晓军垫付了医疗费37000元，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晓军认可垫付30000元，对超出的7000元，依法不予确认。李晓军主张尚有134691.20元的医疗费未付，有事实根据，依法予以确认。 对于李晓军因伤所致经济损失，应由张北京按前述8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计款107752.96元，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为依法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北京赔偿原告李晓军医疗费107752.9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李晓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94元，减半收取计1497元，由原告李晓军负担299元，被告张北京、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负担1198元。保全费1270元，由被告张北京、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李晓军提交了被上诉人张北京与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丰智的通话录音，证明在被上诉人李晓军受伤后，张北京同被上诉人李晓军的家属到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协商赔偿过程中，给王丰智打电话，王丰智未否认李晓军在该单位受伤的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张北京对上述录音无异议。上诉人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称，该录音不能反映李晓军和张北京在其厂区从事拆除钢结构工作，不能证明李晓军在其厂区内受伤。 被上诉人李晓军提交了李晓军的家属同张北京、安丘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同李晓军的家属等查看现场的视频资料及现场照片五张。经质证，被上诉人张南京、张北京对上述证据无异议。上诉人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称，视频资料确实是在其厂区内拍摄的，但该视频恰恰证明其从未进行钢结构拆除工作，现还在厂区内使用,对上述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2018年4月11日，安丘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张北京的调查笔录载明：“2018年3月21日，同泰玻璃钢老板王丰智打电话说有个活让我找几个人给他干，当时我说没人。3月31日王丰智又打电话找我，我答应了，4月2日我找的李晓军，4月3日我跟李晓军还有个名叫小伟（可能同音）一起去的”；“拆同泰玻璃钢厂院内南面车间最西边棚子”。 2018年6月25日，安丘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徐君伟（注：与李晓军一起干活）的调查笔录载明：“（2018年）4月3日张北京叫着我和李晓军去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干活，主要是去拆棚子、刚开始搭架子，我们三个上屋顶拆彩钢板顶，拆完第一层板后我们开始卷岩棉板，张北京吆喝谁也别过去，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李晓军向张北京走过去了，我和李晓军在南头，张北京在北头，我当时去拿电钻去，他掉下去的具体情况我没有看到。他掉下去后，张北京和我下去，张北京开车把李晓军送到了安丘市人民医院南区”；“（李晓军摔伤的地点是）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南车间西面的棚子。”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提交了安丘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王丰智（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高世山（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车间主任）的询问笔录（复印件），证明其未将钢结构车间发包给被上诉人张南京、张北京，被上诉人张南京、张北京承揽的工作是垃圾清运，并顺便拆除150平方的竹竿和木头搭建小棚子，未拆除过钢结构车间。经质证，被上诉人李晓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有异议；即使真实，因王丰智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高世山是上诉人的车间主任，其陈述的内容与上诉人有重大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被上诉人张南京、张北京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因王丰智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其陈述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因拆除钢结构工程系王丰智联系的张北京，高世山不认识李晓军及张北京符合常理，因此，上述两份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 被上诉人李晓军提交2019年9月9日安丘市应急管理局出具的《关于2018年4月3日李晓军受伤事故调查情况的补充说明》，载明：“2018年4月11日，安丘市应急管理局（原安丘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接到举报，称李晓军跟随包工头张北京在安丘市同泰玻璃钢公司干活时，不慎从六七米高的钢结构架子上摔下，致身份多处受伤。接到举报后，我局安排亓俊文、张秀东、李志学等三名执法人员于当日下午赶赴现场进行调查取证，事故举报人和张北京也在现场进行了指认。现场调查发现，举报场所是一间钢结构主体、彩钢瓦屋顶、高约6-7米的简易厂房，位于安丘市内，办公楼南面一栋厂房的西侧。” 经质证，被上诉人张北京对上述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不是包工头。上诉人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内容最后一段指向的厂房不属于上诉人，而是属于山东傲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并提交了八张照片加以证明。经质证，被上诉人李晓军、张北京对上述照片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李晓军所主张的损失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被上诉人李晓军提交的安丘市应急局（原安丘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被上诉人张北京、案外人徐君伟的调查笔录，2019年9月9日安丘市应急管理局出具的《关于2018年4月3日李晓军受伤事故调查情况的补充说明》，结合被上诉人李晓军提交的两份录像、现场照片等证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李晓军在上诉人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厂区内拆除钢结构简易厂房时受伤。上诉人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将拆除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被上诉人张北京，依法应对被上诉人李晓军因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5元，由上诉人安丘市同泰玻璃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义 审判员 马淑华 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牟姣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