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冀09行再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北德能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沧县沧东经济开发区。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921055488955M 法定代表人：侯洪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兰，河北福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沧县应急管理局（原沧县安全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沧州市新华区黄河东路34号。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921MB1890228N 负责人：马宝峰，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瑞。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平河，该单位法律顾问。 再审申请人河北德能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能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沧县应急管理局（原沧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一案，本院2017年6月2日作出（2016）冀09行终283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冀行申233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河北德能钢管制造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兰、被申请人沧县应急管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瑞、黄平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能公司再审称：1、沧州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原因记载“猝死、电击伤？”被上诉人未能提交认定“手提锯老旧破损漏电”的相关证据，不能排除刘海龙突发疾病死亡的可能。2、行政处罚立案时间为2015年9月25日，集体讨论时间为2015年9月23日；案件处理呈批时间是2015年9月24日。未立案即已经完成集体讨论和立案呈批，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3、本案处罚的对象应是李玉邦施工队，而非申请人德能公司。 沧县应急管理局辩称：德能公司未依法履行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企业规章制度不健全，非特种作业人员从事电工作业，对在建消防池工程未履行任何建设手续，并且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施工单位，对承包单位的安全管理严重缺失，未对外来从业人员现场作业实施有效的安全监控，造成一人死亡，德能公司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依照安全生产事故罚款处理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处20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罚款，我局给予30万元的处罚，事实认定清楚，处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虽然在某些证据上存在瑕疵，但在施工过程中造成刘海龙死亡的事实是个客观事实，我方证据也形成了证据链，对于德能公司处罚30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应当驳回再审申请人德能公司的再审请求。 德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5年6月20日17时左右，河北德能钢管制造有限公司在建消防池施工现场，一名施工工人使用手提锯作业过程中，因手提锯漏电，造成死亡。其后沧县政府成立了“河北德能钢管制造有限公司6．20触电事故调查组”，2015年8月17日形成触电事故调查报告，沧县人民政府在2015年9月9日作出《沧县人民政府关于河北德能钢管制造有限公司“6.20”触电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被告沧县安监局2015年12月21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认为该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被告的处罚决定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撤销。 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4日河北德能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与李玉邦签订合同，将本公司消防池建设工程发包给李玉邦。工程开工后，李玉邦雇用**博、孙胜利、刘海龙等进行施工。2015年6月20日下午5点半左右在修建消防池过程中，木工刘海龙（男，26岁，风化店乡大韩庄村人）在一块木板上使用手提锯对木板进行切割，由于手提锯老旧破损漏电而触电，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晚8点50分死亡，经医生诊断为：猝死、电击伤。6月21日上午原告将此情况通知沧东经济区管委会。同日，沧东经济区管委会向沧县安监局做了事故报告。后经沧县人民政府同意成立了由县安监局牵头，县监察局、总工会、公安局、住建局、沧东经济开发区、消防大队等部门人员参加的“河北德能钢管制造有限公司‘6.20’触电事故调查组。”6月24日沧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关于河北德能钢管有限公司消防池工程的说明：该消防池工程未在住建局报建、未履行任何建设手续、也未申请质量和安全监管，属于违法建设。6月29日、6月30日和7月27日沧县安监局分别对李玉邦、孙胜利、庞瑞升、**博、孙国立、侯洪刚、赵冬梅、王福才进行询问调查。 2015年8月19日沧县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作出“6.20”触电事故调查报告，查明了事故发生的经过、原因、救援处置等情况，认定了事故性质和责任，提出了事故责任的处理建议。对此次事故定性为因设备存在问题、工人违章作业造成的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内容主要有：“事故原因：(一)直接原因。手提锯老旧破损漏电，德能钢管公司及李玉邦施工队违反《施工现场临时用电基数规范》(JGJ46-2005)要求，工程临时用电未按照TN-S三级配电两级保护设置临时用电系统，无漏电保护。(二)间接原因。1、德能钢管公司。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安全管理不到位，违法违规将该建设项目发包给无任何资质的李玉邦进行施工作业，也未与其签订专门的安全管理协议，未在承包合同中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未安排专人负责现场安全管理。安全用电制度未落实，未能及时发现和制止公司车间主任侯洪刚无电工证违章接线行为。” 2015年9月9日沧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河北德能钢管制造有限公司“6.20”触电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同意“6.20”触电事故调查报告，其中，该批复针对原告内容为：德能钢管公司，未依法履行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企业规章制度不健全，员工安全意识淡薄，非特种作业人员从事电工作业，对在建消防池工程未履行任何建设手续，且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施工单位，对承包单位的安全管理严重缺失，未对外来从业人员现场作业实施有效的安全管控；违反《施工现场临时用电安全技术规范》（JGJ46-2005）要求，未按照TN-S三级配电两级保护设置临时用电系统，未接保护零线，无漏电保护。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依据《安全生产事故罚款处罚规定（试行）》（国家安全监管总局令第77号）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建议由沧县安监局处30万元的罚款。 2015年9月24日被告沧县安监局作出（冀沧沧）安监管立字[2015]第（监二002）号立案审批表对原告安全生产责任事故违法案件进行了立案。11月26日被告向原告送达行政处罚告知书和听证告知书。之后原告作出陈述申辩书并提出了听证申请。12月11日沧县安监局举行听证会。12月15日被告作出听证会报告书，对原告的申辩理由不予采纳。12月21日作出(冀沧沧)安监管罚字(2015)第(监二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决定给予原告罚款人民币30万元的行政处罚。并于当日依法向原告送达。现原告认为该处罚决定书错误，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河北德能钢管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承担。 德能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河北德能钢管有限公司将其公司的消防池工程承包给不具备资质的李玉邦承建，李玉邦雇佣刘海龙等人进行建设，在施工过程中刘海龙发生意外。2015年7月3日，沧州市人民医院为刘海龙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原因记载：猝死，电击伤？。2015年6月29日9时30分沧县安监局的工作人员对陈府田的询问笔录记载：“问：对此发生事故的原因你是怎样认为的？答：是因为电锯漏电，派出所有李玉邦、孙胜利和死者一起干活的工人都有笔录认为是电锯漏电造成的触电。”2015年6月29日14时30分，沧县安监局的工作人员对李玉邦的询问笔录记载：“问：是谁报的警？派出所采取了什么措施？答：……我们还在医院的时候派出所已经到了施工现场取证，并要求把施工时用的手电锯交到派出所，当天可能因为时间匆忙，过了两天以后孙胜利才把手电锯交到派出所。……”2015年6月29日16时30分，沧县安监局的工作人员对孙胜利的询问笔录记载：“问：你们干活的电源线是谁的？手电锯是谁的？电源线是谁接的？答：电源线一根黄色的是李玉邦的，一根红色的是我的。手电锯是我的。……，问：电源线和手电锯在那儿了？答：手电锯我给送到派出所了，电源线弄不清了。”2015年6月29日18时25分沧县安监局的工作人员对庞瑞升的询问笔录记载：“问：你说一下事情的经过？答：6月20号下午5点多，我和刘木匠（刘海龙）在干活的池子里面支模版，孙国利在池子的外面干活，当时刘海龙站在木板上切割木板，切割完他走下木板立刻倒在地上了，双手抱着手电锯，我意识到触电了马上拔掉了手电锯的插头，并招呼电着人了，然后孙胜利、孙国利轮流给刘海龙做人工呼吸和胸部按压，伤者当时处于昏迷状态，光呼呼的从嘴里喷气，我们把伤者抬出池子，抬上汽车送往医院……，晚上八点多医院下达了死亡通知书，随后我们去李天木派出所，并做了笔录。问：你们干活的工具是由谁提供的？答：我们用自己的工具，这个手电锯是孙胜利的。”2015年6月30日17时55分，沧县安监局的工作人员对孙国立的询问笔录记载：“问：你说一下事情的经过？答：6月20日下午5点多，当时我在池子外面干活，庞木匠和刘木匠在池子里面支模版，我看见刘木匠双手抱着电锯躺在地上，庞木匠马上把手电锯的插头拔掉然后给刘木匠掐人中，我和从旁边赶过来的孙胜利也进到池子给刘木匠作人工呼吸和心脏按压，伤者当时好像还在喘气，随后用铲车把伤者吊出水池子，抬到一边……。问：手电锯你用过吗？答;我用了，庞木匠也用了。”被上诉人沧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未能提交认定“手提锯老旧碳损漏电”的相关证据。 被上诉人沧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上诉人河北德能钢管制造有限公司行政处罚的立案时间为2015年9月25日。被上诉人对该案的行政处罚集体讨论时间为2015年9月23日。被上诉人对该案的案件处理呈批时间是2015年9月24日。 被上诉人沧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冀沧沧)安监管罚字(2015)第(监二002)号行政处罚决定指出上诉人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六条规定的违法事实，而其作出处罚决定的法律依据则是《生产安全事故罚款处罚规定（试行）》第十四条第一款。 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河北德能钢管制造有限公司未依法履行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企业规章制度不健全，非特种作业人员从事电工作业，对在建消防池工程未履行任何建设手续，且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施工单位，对承包单位的安全管理严重缺失，未对外来从业人员现场作业实施有效的安全管控；造成一人死亡，对此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生产安全事故罚款处罚规定（试行）》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事故发生单位对造成3人以下死亡，或者3人以上10人以下重伤，或者300万元以上1000万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一般事故负有责任的，处20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被上诉人沧县安监局虽然在事实认定、处罚程序、适用法律存在瑕疵，被上诉人沧县安监局对上诉人河北德能钢管制造有限公司的处罚30万元并无不当。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河北德能钢管制造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沧县人民政府办公室2015年6月23日印发沧县政办字[2015]39号文件，通知成立河北德能钢管制造有限公司“6.20”触电事故调查组。2015年8月17日调查组出具事故调查报告，报告中认定事故直接原因为手提锯老旧破损漏电，工程施工时用电未安装TN-S三级配电两级保护设置临时用电系统，无漏电保护；事故间接原因为德能钢管公司违法违规将该建设项目发包给无任何资质的李玉邦进行施工作业，也未与其签订专门的安全管理协议，未在承包合同中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未安排专人负责现场安全管理。李玉邦施工队未取得任何建筑相关资质，组织未经培训人员从事施工作业，违反《施工现场临时用电安全技术规范》规定，未安装规范要求采用三级配电两级保护系统和“用电设备实行一机一闸一箱一漏制”，施工现场临时用电未按规定设置开关箱直接从分配电箱中连接到用电设备。调查报告建议给予该公司即公司法定代表人给予行政处罚；对李玉邦的施工队建议取缔解散。2015年9月9日沧县人民政府对该报告予以批复，同意调查组的意见。 被申请人沧县应急管理局对申请人河北德能钢管制造有限公司行政处罚的立案审批时间为2015年9月25日、案件处理呈批表审批时间是2015年9月24日、行政处罚集体讨论时间为2015年9月23日。其案件承办人意见提出的时间均为2015年9月23日。 2015年11月26日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德能公司送达行政处罚告知书和听证告知书。之后德能公司作出陈述申辩书并提出了听证申请。2015年12月11日沧县安监局举行听证会，同年12月15日作出听证会报告书，对德能公司的申辩理由不予采纳。 2015年12月21日沧县应急管理局作出(冀沧沧)安监管罚字[2015]第(监二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指出申请人德能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但是却依据《生产安全事故罚款处罚规定（试行）》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德能公司作出了罚款人民币叁拾万元的行政处罚决定。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除依照简易程序当场作出的行政处罚外，安全监管监察部门发现生产经营单位及其有关人员有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行为的，应当予以立案，填写立案审批表，并全面、客观、公正地进行调查，收集有关证据。对确需立即查处的安全生产违法行为，可以先行调查取证，并在5日内补办立案手续。”第二十九条规定：“案件调查终结后，负责承办案件的安全生产行政执法人员应当填写案件处理呈批表，连同有关证据材料一并报本部门负责人审批。……对严重安全生产违法行为给予责令停产停业整顿、责令停产停业、责令停止建设、责令停止施工、吊销有关许可证、撤销有关执业资格或者岗位证书、5万元以上罚款、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非法开采的煤炭产品或者采掘设备价值5万元以上的行政处罚的，应当由安全监管监察部门的负责人集体讨论决定。”本案中，沧县应急管理局对德能公司的行政处罚案件的立案审批时间为2015年9月25日、处理呈批时间为2015年9月24日，而沧县应急管理局对该案的行政处罚集体讨论时间为2015年9月23日，早于该案的立案时间，程序违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在2014年修订时增加了第一百零九条，明确了相关的处罚规范。沧县应急管理局对德能公司的行政处罚决定指出了德能公司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规定的违法事实，而其作出处罚决定的依据则是《生产安全事故罚款处罚规定（试行）》，法律适用欠妥。 综上所述，沧县应急管理局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的(冀沧沧)安监管罚字[2015]第(监二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程序违法，适用法律欠妥，应予撤销，并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三）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2016）冀0902行初9号行政判决和本院（2016）冀09行终283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沧县应急管理局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的(冀沧沧)安监管罚字[2015]第(监二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 三、被申请人沧县应急管理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审诉讼费50元、二审诉讼费50元，均由被申请人沧县应急管理局负担。 审判长  张凤梅 审判员  李美华 审判员  郭亚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