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6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海化华龙硝铵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潍城区符山镇北乐埠村。 法定代表人：薛佩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春红，海化集团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维铭，山东鸢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方大环境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坊子区埠头镇王裴村。 法定代表人：刘春萍，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云，山东潍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山东潍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海化华龙硝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潍坊方大环境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大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4民初2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春红、高维铭，被上诉人方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4民初225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方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判决对证人证言的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证人刘某的出庭证言能反映出方大公司每年都有去海化公司处催要欠款的事实是错误的。首先，证人刘某是方大公司的员工，与方大公司有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之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证人刘某自称每次都是方大公司领导进入海化公司厂内要账，而其在厂外等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出庭作证的证人应当客观陈述其亲身感知的事实，证人刘某自述并没有一同进入厂内，至于方大公司领导进入海化公司厂内是要账还是洽谈业务还是其他，证人不在现场，无从得知，证人不能用其主观臆断的想法进行推断，至于其及其领导是否到过海化公司处更是没有证据证明。由此证人刘某的证言依据事实和法律规定均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二、一审法院判决对诉讼时效问题的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海化公司与方大公司在《供货合同》及《承揽合同》中约定了付款方式及时间，但双方在后期的《企业询证函》对账中，只确定了欠款数额，却未明确约定该欠款的还款时间，所以不予支持海化公司对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海化公司认为这样认定是错误的：首先，（1）海化公司与方大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明确约定了付款期限：合同签订后两个工作日预付设备总价的30%，货到验收合格付至合同金额的60%，运行合格付至合同总额的90%，余款10%质保金一年内无质量问题付清。涉案工程于2009年5月20日验收合格（证据1工程验收单），由此合同总额的90%到2011年5月20日时效届满，10%的质保金到2012年5月20日时效届满。（2）海化公司与方大公司签订的《承揽合同》约定合同签订付合同额的30%，工程初装完毕付至合同预算额的60%，决算审核后，付至决算额的90%，余额10%的质保金一年内无问题付清。涉案工程于2011年6月26日审核完毕（证据2决算审核单），由此决算额的90%到2013年6月26日时效届满，10%的质保金到2012年5月20日时效届满（因是同一工程，起算时间与前述（1）相同）。其次，由上可以看出，《供货合同》及《承揽合同》的全部付款时效截止到2013年6月26日已全部届满。海化公司在时效届满后向方大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载明欠方大公司241691.23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7号）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债务人向债权人发出确认债务的询证函的行为是否构成新的债务的请示的答复》之规定，海化公司在时效届满后向方大公司发出询证函的行为，应视为海化公司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之规定：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的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供方（债权人）收到需方（债务人）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本案中海化公司在合同约定的诉讼时效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给方大公司出具了载有欠款金额的询证函，其诉讼时效应该从方大公司收到询证函的第二天开始计算（2014年1月13日收到），即从2014年1月14日重新计算，到2016年1月14日时效届满。且根据《民法通则》之规定，诉讼时效应该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犯时计算。本案中，方大公司自收到海化公司载有欠款金额的询证函之日起就应该知道其权利受到侵犯，其诉讼时效计算也应从收到海化公司的询证函之时开始计算。但方大公司未在时效届满前主张自己的权利，而是在2019年8月14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已远远超过诉讼时效五年之久。法律设置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是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而方大公司在时效届满后5年内一直不主张权利，是对自己权利的怠于行使，其应对自己未及时主张权利承担相应的法律风险。 方大公司辩称，一、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起诉的标的额是由2007年9月4日签订的供货合同、2007年9月20日签订的承揽合同、2008年3月31日双方对图纸外追加工程量签证、2009年5月12日海化公司处老系统签订的工程量签证以及后期方大公司使用海化公司水电费4668.57元等5个合同组成，最终由双方变更形成的，该金额是最新的合同关系，对付款期限并未作出约定，因此本案受20年诉讼时效的保护。二、方大公司未放弃向海化公司主张权利，每年都派员工到海化公司催要合同款，方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向海化公司的领导催要货款。因此，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之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方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海化公司支付拖欠方大公司设备款、安装款共计242691.23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海化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9月4日，方大公司与海化公司签订《供货合同》，合同约定：方大公司为海化公司制作污水处理工程部分设备，设备总价款421353元。付款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后，（两个工作日内）预付设备总价的30%；货到验收合格（两个工作日内）付至合同总金额的60%；设备运行合格付到合同总额的90%；余款10%质保金一年内无质量问题付清。2007年9月20日，方大公司与海化公司签订《承揽合同》，合同约定：方大公司为海化公司安装污水处理工程设备，安装报酬250000元。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付合同额的30%；工程安装完毕付至合同额（预算额）60%；决算审核完后付至决算额的90%；余款10%质保金一年内无问题付清。2014年1月13日，方大公司、海化公司通过《企业询证函》对账，海化公司共欠方大公司242691.23元。现方大公司要求海化公司返还该款项，海化公司主张方大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虽方大公司、海化公司在《供货合同》及《承揽合同》中约定了付款方式及时间，但双方在后期的《企业询证函》对账中，只确定了欠款总额为242691.23元，却未明确约定该欠款的还款时间。同时，结合证人刘某的出庭证言，对海化公司对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关于“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海化公司未按约定支付方大公司设备款、安装款是形成纠纷的原因，应承担支付原告设备款、安装款242691.23元的责任。关于方大公司利息的诉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关于“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之规定，海化公司未按约定支付相应款项构成违约，应承担赔偿原告利息损失的责任。方大公司主张利息从起诉之日（2019年8月14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及双方的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方大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海化公司支付给方大公司设备款、安装款共计242691.23元及利息（以242691.2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14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40元，减半收取2470元，由海化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海化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工程验收单一份，证明双方于2007年9月4日签定的合同所涉及的工程于2009年5月20日验收合格，该合同总额的90%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从2009年5月20日起算； 2.决算审核单一份，证明双方于2007年9月20日签定的承揽合同涉及的工程于2011年6月26日审核完毕，该合同总额的90%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从2009年6月26日起算。 方大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海化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主张，该证据仅是方大公司在答辩意见中提到的其中一个合同关系。本案是由5个合同变更形成的新的合同关系，仅一个合同无法证明海化公司所说的诉讼时效问题。 方大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方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春萍向海化公司的负责人付希泉催要合同款的手机短信一份，证明方大公司一直向海化公司主张权利，且海化公司提供的证据2中也有付希泉的签字，显示其身份为厂长； 2.中国移动集团山东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出具的收据一份，证明137××××5701号码是付希泉的电话号码。 海化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短信中刘春萍、付希泉的身份不能确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付希泉早已不是海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不能代表公司，且短信的初始日期为2016年8月23日，已超过诉讼时效；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收据没有付希泉的身份证号码，不能确定与上诉人公司的付希泉是同一人，另从市场主体公示信息中可以看出付希泉从2010年已不再担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2016年左右付希泉已经退休，离开海化公司。 针对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对海化公司提供的证据1、2，方大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上述证据形成后海化公司又在企业询征函上盖章及方大公司向海化公司催收欠款的行为，不能证明海化公司关于方大公司请求权已超诉讼时效的主张，故对上述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确认；对方大公司提供的证据1、2，与海化公司提供的证据2相印证，能够证明方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春萍通过海化公司负责人付希泉催收涉案欠款的事实，且海化公司亦未提供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反证，故对证据1、2的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方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春萍通过手机短信方式分别于2016年8月23日、2016年9月5日、2016年9月8日、2017年1月11日、2017年5月10日、2018年2月9日向海化公司负责人付希泉（手机号码137××××5701）催要涉案欠款。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海化公司目前欠付方大公司设备款、安装款共计242691.23元无异议，本院对此直接予以确认。双方有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方大公司的请求权是否已超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根据方大公司提供的其法定代表人刘春萍的手机短信，能够认定对于本案有争议的欠款方大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至少自2016年起至2018年2月9日向海化公司法定代表人付希泉请求偿还，海化公司虽主张付希泉早已不是其法定代表人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即使如海化公司所主张付希泉早已不是其法定代表人亦不影响方大公司通过付希泉向海化公司主张欠款的权利，结合证人刘某的证言，能够认定方大公司向海化公司通过多种方式提出履行涉案欠款请求，该请求可以认定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海化公司关于方大公司的请求权已超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海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40元，由上诉人山东海化华龙硝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贾丽丽 审判员  郭淑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