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2民终9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玉帆，女，1982年2月9日生，汉族，现住唐山市路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军，天津瀚洋（滨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曹妃甸区南堡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春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仲，河北陈建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玉帆因与被上诉人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9民初2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玉帆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直接改判被上诉人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继续履行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三、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证据偏颇，事实依据不足。一、在“证据认定”部分，一审判决罔顾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有争议的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定（一审判决书第3页），是偏颇和错误的。其一、“2、原告对被告提交的唐山市曹妃甸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委员会不予受理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仲裁机关只是在程序上不予受理，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该不予受理通知书系由劳动人事争议调解委员会依法做出，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定”（一审判决书第3页），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没有具体说明对该证据的什么证明力予以认定，其给出的理由“该不予受理通知书系由劳动人事争议调解委员会依法做出”与认定被告举证证明目的成立之间不具有相关性的因果性，是错误的。其二、“4、原告对被告提交的《四届职代会第二次临时会议表决通过的决议》、公示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对规章制度的公示。上述证据能够与本案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定”，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认定是错误的。正如上诉人一审庭审当庭质证所述，照片不能显示被上诉人是在何时何处对规章制度进行的公示，也不能显示被上诉人对规章制度公示的期限，因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照片显然不能证明其所要证明的目的，一审这种强行认定的做法，无视了被上诉人规章制度公示缺失的违法性，也无视了被上诉人因缺乏公示基础致使被上诉人因为规章制度程序违法而无效的事实，是完全错误的。二、在“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部分，一审判决存在如下错误：“……2017年6月16日，被告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下发该职工奖惩办法，并在公示栏进行公示”（一审判决书第5页），正如前述，上述事实认定因缺乏证据支持而成了无本之木、空中楼阁，是错误的。三、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审判决存在如下错误：“本案中，被告提供的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文件、《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职工奖惩办法》、《第四届第二次临时会议表决通过的决议》等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证明，原告知晓所在单位职工奖惩办法相关内容情况下，因其个人不诚信行为或不良行为损害公司名义，给公司形象带来不良影响的事实。”（一审判决书第5页）上诉人认为，一审的上述观点是完全错误的。首先，是一审列举的被上诉人文件构成的“证据链条”，只是死的泛泛的条文规定，是无法证明一个具体事实是否存在的；其次，没有证据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对这些“证据链条”进行了公示，因此，不存在“原告知晓所在单位职工奖惩办法相关内容”的事实；再次，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的个人的“不诚信行为或不良行为”是如何给“公司形象带来不良影响”的；最后，上诉人一直不知晓“其个人不诚信行为或不良行为损害公司名义”是如何给“公司形象带来不良影响”的，这也是诉讼前、诉讼中上诉人一直的疑问，但被上诉人始终没有正面的具体的令人信服的证据和答案，有的只是强词夺理、无中生有的说辞。总之，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足以证实其对规章制度进行了公示，也没有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的个人不良行为是如何给公司形象造成不良影响的，对上诉人的处罚是符合被上诉人的规章制度的，因此，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是完全错误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 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在一审开庭质证时，被答辩人对答辩人于2017年6月16日下发的《职工奖惩办法》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只是对公示的时间、地点、期限提出了异议。答辩人提交的证据三显示的非常清楚，地点是公司院内的公告栏（至于时间和期限法律并没有明确的要求，只要公示行为存在即符合形式要件）。况且，《劳动合同方法》第四条第四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于2016年9月3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四十五款：“[合同附件]甲方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包括员工手册）作为合同附件一并执行。乙方确认已充分阅读甲方规章制度并愿意遵守执行”。答辩人对被答辩人予以辞退前，早已告知其《职工奖惩办法》的具体内容。这一事实在被答辩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中能够确认（录音1的事项），因此说，答辩人对《职工奖惩办法》即有公示又有告知。既然被答辩人对《职工奖惩办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答辩人又履行了公示和告知的程序，何谈无效之说呢？2、自2014年以来，公司项目建设多，新招人员多，答辩人发现公司中多名员工因《违反治安处罚法》被行政拘留，还有多名员工因民间借贷纠纷涉诉或信访，对职工的精神面貌带来了不良影响，也严重影响了公司的正面形象。为严肃厂规，抵制不正之风，答辩人在2017年2月份，召开了第四届职代会第二次临时会议，对原《职工奖惩办法》进行了修订，增加了第十三条第（九）、（十）项和第十七条第（十四）、（十七）项，2018年8月至2019年7月间，被答辩人在拒不履行生效判决，且通过不接电话、推诿等方式不配合法院，致使法院和当事人多次来答辩人处，要求协助执行。这期间，答辩人耗费了大量的精力配合协调，并多次作答辩人的劝导工作，但被答辩人仍拒不悔改，并被列为失信人名单。2019年1月17日，又被司法拘留十五日，在2019年1月和2月虚报考勤，骗取收入，被答辩人的上述行为，严重影响了答辩人的正常工作秩序，也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负面影响。基于这些事实，答辩人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三十条第（二）项、《职工奖惩办法》第十七条第（十二）项的规定，于2019年8月7日做出了对被答辩人予以辞退的处理决定，下达了解除合同的通知并送达给了被答辩人（2019年8月8日邮寄，被答辩人8月9日签收）。答辩人的上述行为，依法合规，一审法院确认这一事实并无不当。另外，被答辩人并未对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的正确性提出异议。二、被答辩人上诉请求继续履行与答辩人之间的劳动合同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如前所述，被答辩人承认答辩人《职工奖惩办法》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也知晓其具体内容。那么，答辩人依据法律、合同、规章制度对被答辩人予以辞退完全合法合规。更重要的是，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并没有请求二审法院判决确认答辩人解除与被答辩人之间的劳动合同违法。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按照不诉不理的原则，二审法院只对双方的劳动合同应否继续履行予以审理。据此，答辩人认为，自2019年8月9日答辩人将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送达给被答辩人之日起，双方即已不存在劳动关系了。如果双方有意重新确立劳动关系，应重新签订劳动合同。而事实上，至今为止，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何谈继续履行呢？综上两类，答辩人请求贵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无理上诉，维持原判。 孙玉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被告解除原告劳动合同违法；2、依法判决被告继续履行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孙玉帆于2007年7月入职唐山三友志达钙业有限公司，担任车间统计工作；2008年11月，原告被调入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现为纯碱分公司）从事统计工作；2018年1月，原告被调入被告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从事人事档案管理工作。原、被告签订有合同期限为2016年9月30日至2021年9月29日的劳动合同。2018年8月至2019年7月期间，法院执行人员多次至被告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就孙玉帆执行案件进行调查，后原告孙玉帆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2019年1月17日至2019年2月1日，原告孙玉帆因拒不执行（2018）冀02执18909号执行裁定，被司法拘留15日，在此期间，原告通过虚报考勤的方式从被告处冒领收入。被告于2019年1月11日以原告2018年下半年因个人不诚信行为导致司法机关多次到公司调查，给公司形象带来不良影响为由给予其记过处分；被告于2019年3月7日以原告近期因个人不良行为，给公司形象带来不良影响为由给予原告记大过处分；被告于2019年4月19日以2018年下半年至今因个人不良行为，致使司法机关、当事人多次到公司调查、催收，近期当事人又到公司上访，给公司形象带来不良影响为由，给予原告留用察看处分。2019年8月7日，被告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作出〔2019〕45号关于对孙玉帆违纪处理的通报，通报的主要内容为：孙玉帆因个人不良行为，致使司法机关、当事人多次到公司调查、催收，公司先后给予记过处分、记大过处分、留用察看处分。近期司法机关、当事人又到公司调查上访，给公司形象带来不良影响。根据《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职工奖惩办法》第十三条第八款的规定，职工因个人不诚信行为或不良行为致使司法机关、当事人及代理人到公司调查或催收，损害公司名誉，给公司整体形象带来不良影响的，给予记过处分。根据第十七条第十四款规定，留用察看期间，发现其他应当受到处分的违纪行为的，给予辞退。2019年8月8日，被告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8月27日，原告向唐山市曹妃甸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日，该委作出曹劳人仲字〔2019〕24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原告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决定不予受理。2017年2月15日，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四届职代会第二次临时会议召集职工代表审议通过《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职工奖惩办法》，2017年6月16日，被告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下发该职工奖惩办法，并在公示栏进行公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就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实。本案中，被告提供的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文件、《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职工奖惩办法》《四届职代会第二次临时会议表决通过〈关于修订“职工奖惩办法”的意见〉的决议》等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证明，原告知晓所在单位职工奖惩办法相关内容情况下，因其个人不诚信行为或不良行为损害公司名誉，给公司整体形象带来不良影响的事实。被告召开职代会审议通过《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职工奖惩办法》，后下发该职工奖惩办法，并在公示栏进行公示，被告依据职工奖惩办法的相关规定对原告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的行为未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属合法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原告要求确认被告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并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孙玉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孙玉帆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中，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为证明职工奖惩办法已经进行公示，提交了公告栏张贴照片，因该照片无具体张贴时间，也无证据证明张贴的地点在孙玉帆能够知悉的范围内，故不能认定已向孙玉帆告知该职工奖惩办法相关内容。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解除与孙玉帆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孙玉帆要求继续履行与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告，或者告知劳动者。孙玉帆否认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在作出处理决定前已向其告知《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职工奖惩办法》，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向孙玉帆告知《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职工奖惩办法》的相关内容，《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职工奖惩办法》对孙玉帆不发生效力，因此，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依据该《职工奖惩办法》解除与孙玉帆的劳动合同，依据不足，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另，劳动合同仍需遵循基本的契约自由和合同主体的选择空间，虽然孙玉帆要求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但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明确表明不同意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且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已经作出关于对孙玉帆违纪处理的通报，将孙玉帆予以辞退，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孙玉帆要求继续履行与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孙玉帆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9民初2892号民事判决； 二、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解除与孙玉帆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 三、驳回孙玉帆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玉帆、唐山三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阳 审判员 周 丽 审判员 高 颖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