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45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记敏，男，196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本良，男，1961年3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襄阳市襄城区，现住襄阳市襄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袁本良、袁波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照玲，女，196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襄阳市襄城区，现住襄阳市襄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莎，女，1986年2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襄阳市襄城区，现住襄阳市襄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波，男，1984年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襄阳市襄城区，现住襄阳市襄城区。上诉人袁记敏因与被上诉人袁本良、宋照玲、袁莎、袁波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2民初1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记敏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将承包土地流转给上诉人是基于将房屋卖给上诉人。流转土地是附条件的。尽管没有写流转期限，但从法规政策和卖房的事实，可以认定期限为农村二轮土地承包年限2028年9月30日，一审没有查明双方买房搭地的事实，认定为不定期租赁没有事实和依据。上诉人于2007年以5万元的价格购买被上诉人的房屋，是考虑到被上诉人将地搭给上诉人。否则，单房屋当时根本不值5万元。双方签订购房协议中约定的土地，事实上就是典型的农村卖房搭地。房屋转让的是所有权，土地转让的是经营权。由于农民对文字理解的限制，不可能弄懂什么是转让、转包及租赁，有一点就是房屋卖给我了，地也就一起卖(搭)给我了。土地不可能买卖，实际上就是转让的经营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卖房搭地协议中涉及到土地流转是一种附条件的合同，不同于一般的土地流转。2.被上诉人要求解除购房协议中关于“责任田随三组人平均分配，交由袁记敏耕种”的协议，没有法定的理由。双方签订的卖房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将房屋卖给上诉人，并将承包土地一并搭给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该地已由上诉人经营使用长达十多年之久，该地产生的权利义务，被上诉人也一并移交给了上诉人。现被上诉人要求解除，是单方违约，没有法定解除的条件及理由。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交出充分的证据来证明必须解除。一审法院在没有充分的证据及理由下，判决将土地约定解除是错误的。3.上诉人与土地所有权人××城区××镇××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并有土地经营权证，上诉人享有该地的承包权及经营权。被上诉人不享有承包权和经营权，其主张不应支持。4.被上诉人就此纠纷反复向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进行诉讼，人民法院己作出判决与处理。同时被上诉人又向襄城区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机关作出裁决后，被上诉人已就仲裁裁决结果向襄城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襄城区人民法院已立案执行。现被上诉人又就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起诉，人民法院不应受理。袁本良、宋照玲、袁波、袁莎答辩称，服从原判。袁本良、宋照玲、袁波、袁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袁本良与袁记敏于2007年8月4日签订的《购房协议》中有关“甲方责任田按人均分配交乙方耕种”的约定，并在此季庄稼收起后归还秧地0.36亩、小块0.56亩、大块地1.16亩，菜园0.24亩四块责任田；2.判令袁记敏返还国家发放的从2008年至判决之日止各项惠农补贴款约5000元；3.判令袁记敏赔偿以每亩每年1500元的标准从2008年开始至判决之日止的收益损失，共计429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记敏系卧龙镇屠巷村四组农民，袁本良系卧龙镇屠巷村三组农民。袁本良与宋照玲于1982年10月结婚，1983年1月3日生育一子袁波，1986年2月9日生育一女袁莎。2004年，袁本良与宋照玲离婚，2017年10月25日，袁本良与宋照玲登记复婚。1982年，屠巷村村委会在实行土地分田到户、家庭承包时（也就是第一轮土地承包开始时），屠巷村村委会三组给袁本良家庭分得了秧地0.36亩、泡地0.35亩、小块0.56亩、大块地1.16亩、菜园0.24亩，共计2.67亩土地。1998年，第二轮土地延包时，袁本良家庭承包的土地没有变更，并继续由其耕种。2000年，袁本良将自己家庭承包的土地全部交给他人耕种，并搬离屠巷村村委会三组外出居住。2004年，袁本良与宋照玲协议离婚，但没有对家庭承包的土地进行分割。2005年，屠巷村村委会在完善农村土地二轮延包时，屠巷村村委会三组村民因不满屠巷村村委会将戈家集、宋家台及洼地共约96亩耕地承包他人，引起信访。经解决，屠巷村村委会三组按照人平0.27亩地，将信访争议土地分配到村民名下，村民以后只领取粮食直补，但实际仍有原承包者耕种。其中袁本良及其妻宋照玲、袁波、袁莎四人共在戈家集分得1.08亩。2005年9月13日，屠巷村村委会将袁本良1982年时取得承包土地2.67亩和因信访应取得的1.08亩土地，合计3.68亩土地与袁本良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2005年9月14日至2028年9月30日止。2007年8月4日，袁本良与袁记敏经协商，袁本良将自己三间两层楼房以5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袁记敏。当日，袁记敏依约将50000元交付给了袁本良，并在见证人袁某在场的情况下，签订了一份《购房协议》，协议约定：“房屋结构砖混上下各三间共六间，四周边界为南至公路，北与袁欣交接，西以树为界，东房前角以堰墙边为界离山华墙31公分，东后离山华墙角40公分为界，袁欣堰墙墙柱边为准往东50公分为界形成三点成一线。如以后边界有异议，袁本良协调解决；双方共同协商，房屋总出售价5万元整。责任田随三组人平分配交给袁记敏耕种，一次性付清购房款5万元，并办理支付手续”。随后，袁本良将自己房屋、以及领取粮食直补的存折、密码交给袁记敏，袁记敏同时将袁本良家庭承包2.67亩土地从他人手中收回后自己一直耕种至今，另戈家集的1.08亩土地至今仍由原承包者耕种。2007年10月，袁记敏把自己取得耕地前，发放给袁本良粮补款200元取出后，支付给袁本良200元。此后，发放的3.68亩粮补款一直由袁记敏领取至今。2015年，屠巷村村委会根据国家农村土地承包政策，对全村家庭承包的土地进一步完善确权换证时，于2016年8月15日，将袁记敏从袁本良处取得的土地与其签订了《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屠巷村委会并将领取3.68亩责任田的地力补贴户名已变更为袁记敏。2017年7月，宋照玲向袁记敏主张收回流转土地，袁记敏以“买房搭地”为由拒绝。2018年4月11日，袁本良、宋照玲、袁波、袁莎向襄城区农村土地仲裁委员会申请裁决，请求裁决袁记敏与屠巷村村委会于2016年8月16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编号42060210109000175）无效，并将该合同项下的承包土地确权给袁本良、宋照玲、袁波、袁莎，返还耕地补贴款5000元。襄城区农村土地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6月27日做出裁决，裁决如下：“1、襄城区屠巷村村民委员会与袁记敏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编号42060210109000175）无效；2、本裁决生效后，襄城区卧龙镇屠巷村村民委员会应与袁本良家庭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家庭承包方式），具体地块为：菜园，地块编码01030，东至袁本珠、南至小路、西至王尚和、北至二组地，原合同面积0.24亩，确权实测面积0.35亩；大块地，地块编码01208，东至李友利、南至袁文武、西至毛洋海、北至刘文生，原合同面积1.18亩，确权实测面积1.81亩；戈家集，地块编码01233，原合同面积1.09亩，确权实测面积1.04亩；小块地，地块编码01454，东至毛金芝、南至袁本珠、西至郑方东、北至龚加才，原合同面积0.60亩，确权实测面积0.82亩；秧底，地块编码01526，东至小路、南至堰、西至魏湾地界、北至屠培全，原合同面积0.36亩，确权实测面积0.90亩；泡地，地块编码01745，东至宋宪、南至魏湾地界、西至屠随年、北至聂乐清，原合同面积0.36亩，确权实测面积0.49亩；3、屠巷村民委员会可引导袁本良家庭和袁记敏签订农村土地出租（或租赁）合同，耕地地力保护补贴款按照流转合同约定执行”。袁本良、宋照玲、袁波、袁莎认为仲裁裁决第三项错误，于2018年7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襄城农仲字（2018）第006号襄城区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中裁决第三项内容；2.屠巷村村委会为袁本良、宋照玲、袁波、袁莎办理2015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归还袁本良家庭应得的2008年至2018年的耕地补贴；3.请求袁记敏退还袁本良、宋照玲、袁波、袁莎的土地。一审法院经审理，以袁本良、宋照玲、袁波、袁莎请求撤销仲裁内容，不属于法院管辖，《购房协议》合法有效，流转土地约定在没有被依法解除情况下，袁记敏有权继续耕种，并根据“谁种地谁得补贴”处理原则，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2018）鄂0602民初2004号民事判决：驳回了袁本良、宋照玲、袁波、袁莎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后袁本良、宋照玲、袁波、袁莎多次找卧龙镇政府和信访解决未果，于2019年7月5日又以诉称理由提起诉讼。另查明，现诉争的秧地、小块、大块地上袁记敏耕种有玉米农作物，预计在2019年9月30日前收割完毕。2019年8月，袁记敏领取袁本良家庭承包3.68亩土地地力补贴416.73元。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袁本良在1982年实行土地分田到户时，获得家庭承包土地共计2.67亩土地，2005年9月13日完善第二轮土地延包时又取得1.08亩土地，并与卧龙镇屠巷村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袁本良共从屠巷村村委会取得3.68亩家庭承包土地，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取得符合国家法律法规规定，应受国家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2007年8月4日，袁本良与袁记敏签订的《购房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并已实际交付履行，该协议内容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法规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转包、流转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因《购房协议》中关于“责任田随三组人平分配交给袁记敏耕种”的约定，没有约定流转期限，视为不定期流转土地，袁本良、宋照玲、袁波、袁莎有权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并在此季庄稼收获后返还土地。关于各项惠农补贴款约5000元问题，因袁本良、宋照玲、袁波、袁莎没有提交袁记敏取得流转土地后，每年代领各项惠农补贴的证据，无法确认各项惠农补贴款金额，且自2017年后，屠巷村委会将领取责任田的地力补贴户名已变更为袁记敏，已不存在代领事实，加之该项请求已经生效判决处理，再次起诉，已构成重复起诉，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中“一事不再理”原则的规定，不予支持。关于收益损失，因袁记敏基于《购房协议》的约定流转取得的经营权，《购房协议》中流转土地的约定在没有依法解除的情况下，袁记敏耕种土地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袁本良、宋照玲、袁波、袁莎该项请求，也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袁本良与袁记敏于2007年8月4日签订《购房协议》中关于“责任田随三组人平分配交给袁记敏耕种”的协议。二、袁记敏在本判决生效后于当年下一耕种期开始前返还袁本良、宋照玲、袁波、袁莎秧地0.36亩、小块0.56亩、大块地1.16亩，菜园0.24亩四块家庭承包土地。三、驳回袁本良、宋照玲、袁波、袁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9元，袁本良、宋照玲、袁波、袁莎负担399元，袁记敏负担100元。二审中，袁本良农户提交《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一份，拟证明其与屠巷村委会就本案争议土地重新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袁记敏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以该合同系靠信访手段取得，不认可其效力。原判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规定：“承包方承包土地后，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自己经营，也可以保留土地承包权，流转其承包地的土地经营权，由他人经营。”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购房协议》中关于“责任田随三组人平分配交给袁记敏耕种”的约定，是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还是土地经营权流转。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首先，从文意上理解，合同约定“交给袁记敏耕种”，与法律规定“由他人经营”的意思较为一致，应当理解为经营权流转。其次，从法律规定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应当满足以下条件：一是需经发包方同意；二是受让方应当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三是发包方与受让方重新确立承包关系；四是转让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终止。显然，本案当事人约定诉争土地“交给袁记敏耕种”，并不满足上述条件。虽然屠巷村村委会于2016年8月15日就诉争土地与袁记敏签订了《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但该合同已被仲裁裁决为无效，且2019年10月8日，屠巷村村委会就诉争土地与袁本良农户签订了新《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表明发包方屠巷村村委会仍然与袁本良农户确立承包关系，故袁记敏主张双方约定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购房协议》中关于“责任田随三组人平分配交给袁记敏耕种”的约定属于土地经营权流转的约定。双方没有约定流转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法规的解释》第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对转包、流转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的规定，袁本良农户可以随时解除流转合同，收回土地经营权。故对袁记敏上诉称双方约定属于附条件，流转期限应当至二轮延包期限届满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袁本良农户此次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问题，一审判决已详细阐述，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8元，由上诉人袁记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建立审判员  李晓红审判员  黄 鹂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