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民申40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桂林浩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佳园小区18幢2-2-1。 法定代表人：庞征，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峥，北京市鼎业（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郁梅，女，1969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许炎开，男，1971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 一审第三人：杜毅，女，195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万寿寺甲27号院B幢4门302号，现住北京市丰台区。 一审第三人：郁萍，女，1972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 再审申请人桂林浩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郁梅、许炎开及一审第三人杜毅、郁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3民终2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浩天公司申请再审称，（一）许炎开、郁梅是本案的出借人，收到许深开、邓海燕支付的款项超过1000万元，但一审法院不准许调取许炎开与郁梅之间的银行账户转款往来，仅凭许炎开的口头辩解即认定许深开、邓海燕转入许炎开账户的1003.3944万元是股东内部往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且不符合常理。（二）《“浩天岭都”一期住宅小区内地下及地面全部停车位、车库专有使用权有偿转让合同书》（以下简称《停车位、车库转让合同》）是郁梅、许炎开利用控制浩天公司公章伪造的证据，许深开、邓海燕系受胁迫签名，一、二审法院不准许对该证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亦不符合法律规定。该《停车位、车库转让合同》证实浩天公司或者许深开、邓海燕已经用停车位、车库抵偿涉案的债务，一、二审法院不予审理，亦是违法。（三）鉴于二审法院查明郁梅伪造了全部涉案证据，郁梅尚未完成举证责任，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利后果。二审法院既认定郁梅提交的证据为虚假证据，却依然采信郁梅的陈述和辩解违反法律规定。且二审法院未对郁梅伪造证据的行为进行依法处罚，涉嫌放纵违法犯罪行为。（四）浩天公司在一、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除许深开、邓海燕转入许炎开账户的365.3668万元，许深开、邓海燕共向许炎开、郁梅、郁萍账户归还758.3064万元。按照商业银行四倍贷款利率标准利息，本案的借款已经还清。（五）浩天公司提交的借条证实许深开才是本案借款人，但许深开没有参加诉讼，明显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六）二审法院既已查明许炎开应为本案的原告，但被错列为本案的被告，在认定涉及许炎开的基本事实时仍然适用被告证据规则，而不是原告的证据规则，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再审本案。 郁梅提交意见称，（一）郁梅与许炎开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不准许调取郁梅与许炎开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并无不当。郁梅与许炎开曾为夫妻，许炎开与许深开为兄弟并曾同为浩天公司的股东，各方之间的资金往来错综复杂，浩天公司之所以要求调查郁梅与许炎开的资金往来是因为可能存在类似数据可被浩天公司强行列入还款数额用以虚构还款事实。若浩天公司确已在2014年4月23日还清全部借款，又为何在2015年7月2日的《停车位、车库转让合同》及2015年7月7日的《协议》上盖章并由法定代表人许深开签字对借款数额进行确认。（二）公章的真实性对合同的真实性不起决定作用，原审判决不对公章进行司法鉴定并无不当。虽然《停车位、车库转让合同》签订期间，公章为郁梅保管，但合同是双方共同签订，所盖的章是双方明确认可的情况下盖上的。公章在合同签订前几日方转交至郁梅手中，此前一直由许深开、邓海燕保管，该二人不可能认不出该公司章否真实。若公章存在伪造可能，不能排除公章在转交给郁梅时已被伪造。郁梅从未干涉浩天公司的经营，对于公章的真伪无从判断，浩天公司转交公章时是否转交真实的公章，郁梅不可能知晓。无论公章是否真实，浩天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深开的签名都是真实有效的。许深开提出其系受到胁迫而签名，但证据仅为合同签订后的一条短信，且短信未体现任何与合同有关的内容，因此许深开、邓海燕提出遭受胁迫才签名的观点不成立，合同的真实性凭浩天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已能认定。（三）郁梅提交的证据已足以证明本案事实，履行了全部的举证责任。二审法院是基于郁梅提供的借条、转账凭证、浩天公司签字确认的材料等证据得出浩天公司向郁梅借了680万元且并未全数归还的事实，因此郁梅已经履行了全部的举证责任。浩天公司主张向许炎开支付了1003.3944万元、已还清所有借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款项为偿还郁梅与浩天公司之间的债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以上款项的性质应由浩天公司负责证明。（四）浩天公司与许炎开之间的债务存在混同，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已还借款。许炎开与许深开、邓海燕之间因亲属关系及股权流转关系，涉及大量资金流转，浩天公司仅凭相似的转账凭证证明已经偿还全部债务不具有充足的证明力。《停车位、车库转让合同》《协议》的产生时间均在浩天公司提出的还款日期之后，如浩天公司确已还清债务，为何会对上述协议进行确认，且在上述协议签订后从未提出质疑，直到诉讼中才提出。郁梅与许炎开于2015年5月25日离婚，许深开作为许炎开的亲兄弟知晓这一事实，若涉案债务确已还清，许深开为何会单独向郁梅出具上述协议确认债务，而不是主张已还完所有债务，要求郁梅与许炎开结算。因此，涉案债务实际未还完，浩天公司意图通过混同的资金流转证明已还债务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五）二审法院对虚假证据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仅认定郁梅提交的《个人借款合同》《收据》为虚假证据，对其他证据予以认可，而非浩天公司所称的“提交的证据都被二审认定为虚假证据”。二审法院已经释明，郁梅的行为虽有不当，但未构成刑事犯罪，不存在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因此不予处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六）本案起诉符合法定条件，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并无不当。原审判决既认可许深开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浩天公司即为适格被告。即使许深开未到场，也不影响诉讼的进行。（七）许炎开被错列为被告未导致原审判决对本案事实错认。本案的法律事实及关系主要发生在郁梅与浩天公司之间，二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并未因许炎开被错列为被告而存在混淆不分的情形，且在判决书中进行了释明，因此许炎开被错列为被告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及法律的适用没有影响。综上，请求驳回浩天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本案借款数额的问题。二审判决认定本案所借款项为603.86万元，构成分别为：第一笔借款100万元，许炎开于2012年6月22日分二次各50万元转给了许深开，同日许深开书写了一张《借条》，该借条的内容为“本人许深开今借到郁萍现金人民币120万元，用于灵川浩天房地产公司的江山美项目，借期一年”，并在借条中注明转款100万元，现金20万元；第二笔借款400万元，2012年9月许炎开与广西桂林漓江农村合作银行建干支行签订合同编号363102121561761《个人借款合同》贷款400万元，并由郁梅以其所有的位于桂林市秀峰区的房产向该行进行抵押担保同时签订了《抵押担保合同》。许炎开在收到该行400万元借款后，于2012年9月18日以电汇的形式转给许深开400万元，同日许深开书写了一张内容为：“本人许深开今借到杜毅现金420万元用于灵川县浩天岭都项目，借期为一年……”的《借条》，同时注明转款400万元，现金20万元，浩天公司以担保人身份进行担保；第三笔借款44.8万元，郁梅于2012年10月18日转账44.8万元给许深开，汇款用途栏为借款，同日许深开书写一张90万元的借条，并备注转账44.8万元，现金45.2万元；第四笔借款59.06万元，许炎开于2013年9月5日转账59.06万元给许深开，次日许深开书写一张80万元借条。二审判决根据许深开出具的借条和实际收到的转账金额认定的借款数额，并未以郁梅提交的涉及与浩天公司之间的《个人借款合同》《收据》作为认定凭据，浩天公司亦未对上述转款提出异议，故本案的借款事实确已发生，浩天公司凭上述《个人借款合同》《收据》主张郁梅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与事实不符。浩天公司主张上述《个人借款合同》《收据》涉嫌伪造证据应予处罚，虽然二审法院认定《个人借款合同》《收据》不具有真实性与合法性，但郁梅提供的其他证据能够证实借款关系成立，二审法院可以根据案件情况决定对当事人是否予以处罚，且是否处罚当事人不属于再审情形。 上述借款虽然大部分并非郁梅直接转账，《借条》也未以郁梅为出借人，但根据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郁梅与许炎开于2010年5月27日登记结婚，2015年5月26日登记离婚。郁梅与郁萍是姐妹，杜毅是郁梅与郁萍的婶婶。杜毅明确表示与本案借款没有任何关系，许炎开亦明确表示400万元的权利人是郁梅，郁萍于2015年6月30日转让债权给郁梅的《债权转让通知书》经浩天公司的股东许深开、邓海燕签收。因此，鉴于郁梅与许炎开、郁萍、杜毅之间的亲属关系，且郁萍、杜毅、许炎开以上述明示或转让债权的方式放弃对本案借款的权利主张，一、二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的出借人为郁梅符合客观实际，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数额为603.86万元，认定事实清楚。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已清偿问题。浩天公司再审申请主张郁梅、许炎开收到许深开、邓海燕支付的款项超过1000万元，却被二审判决认定为股东内部往来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浩天公司于2008年3月4日成立时，许深开的股权为60%，许炎开的股权为40%，2010年后许炎开不再参与该公司的一切管理，并分别于2011年、2012年将在浩天公司的30%和10%的股权转让给许深开、邓海燕，许炎开与许深开之间除本案借款外的相互往来账目繁多，许深开与许炎开对账目性质存在严重分歧，且浩天公司与郁梅于2015年7月2日签订的《停车位、车库转让合同》对双方借款情况进行了汇总确认，亦佐证许深开支付给许炎开的款项并非偿还本案借款。因此，二审判决对许深开、邓海样支付给郁梅、郁萍的309.8万元作为本案还款认定，而对许深开支付给许炎开的款项不作为本案还款认定，并无不当。本案系郁梅起诉浩天公司还款而非向许炎开主张权利，浩天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委托许炎开还款，许炎开与郁梅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未对两人之间的往来款项予以调查取证不违反法律规定。浩天公司主张《停车位、车库转让合同》上浩天公司的公章系郁梅控制期间加盖，因该合同上除浩天公司公章以外还有浩天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深开以及财务人员邓海燕的签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的规定，足以认定《停车位、车库转让合同》是浩天公司与郁梅真实一致的意思表示，原审判决未对《停车位、车库转让合同》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不影响对该合同真实性的认定。浩天公司主张许深开、邓海燕系受胁迫而签名，没有证据证实。至于浩天公司主张已按照《停车位、车库转让合同》约定用停车位、车库抵偿本案借款，除该《停车位、车库转让合同》之外浩天公司并未举证证实，故一、二审法院未对浩天公司该主张予以认定，并无不当。 二审判决按照月息1.8%计算至2016年10月22日，本案借款利息余额为200.49268万元，本金余额为603.86万元。由于本案借条中除120万元借条没有记载利息约定外，其他借条均记载有按月还息内容，且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均陈述本案借款计算利息，只是对计算标准，双方说法不一。浩天公司再审申请主张本案借款按照四倍商业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息与其一审庭审中陈述的借款利息按3分到4分计算不符。因此，二审判决按郁梅认可的月息1.8%计算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二审判决关于本案借款的还款数额和利息计算认定正确，据此作出的借款人应归还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判决亦正确。 关于本案起诉条件问题。因许深开在借款当时是浩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款项用于浩天公司业务，浩天公司亦认可实际使用了上述资金，故郁梅起诉浩天公司偿还借款，一、二审判决由浩天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许深开是否参与本案诉讼，不影响本案债权人对浩天公司的起诉。因此，浩天公司认为许深开是本案借款人却未作为本案被告参加本案诉讼导致本案不符合起诉条件，理由不成立。 关于许炎开的诉讼地位问题。郁梅并未起诉许炎开要求许炎开承担还款责任，许炎开系因浩天公司申请而被追加为本案被告，浩天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承认追加许炎开为被告错误，二审判决也认定一审判决错列许炎开为被告有误，但该错列当事人没有影响浩天公司应承担责任的认定。郁梅主张的400万元借款债权发生于郁梅与许炎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许炎开明确表示放弃对400万元借款向本案当事人主张权利，属于许炎开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故许炎开并非本案原告。浩天公司以许炎开被错列为被告为由主张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不成立。 综上，桂林浩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桂林浩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兰 曲 审 判 员  黄文臻 审 判 员  黄滔滔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 超 书 记 员  谭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