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鄂06民终25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康特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十堰市张湾区凯旋大道阳光蓝山郡一号楼2303号。 法定代表人：方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明芳，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进，男，1967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襄阳高新技术产业支行，住所地：湖北省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东风汽车大道30B座。 法定代表人：胡书成，工商银行高新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奎，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北龙佳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佳零部件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车城街办公园路北社区。 法定代表人：李惠明，龙佳零部件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李惠明，女，1964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现因涉嫌合同诈骗被司法机关羁押。 上诉人十堰康特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堰康特公司）、方进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襄阳高新技术产业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高新支行），原审被告湖北龙佳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佳零部件公司）、李惠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691民初1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十堰康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进、梁明芳，被上诉人工商银行高新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曼云、毕奎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李惠明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十堰康特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691民初194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为驳回工商银行高新支行的起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公司与工商银行高新支行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我公司从未在工商银行高新支行贷过任何款项,李惠明在2019年3月27日被深圳警方抓获后，经查询法院文书网方知工商银行高新支行起诉我公司偿还借款一案，我公司法定代表人方进立即到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院复印案卷，经比对，我公司的印章与工商银行高新支行提供的《小企业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人处的公章完全不同，系伪造的公章，我公司与工商银行高新支行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方进作为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大股东（占股60%），从不知道我公司有此笔借款，也从未收到此笔借款，更没有在任何保证合同上签过字、摁过手印。工商银行高新支行提供的2016年6月3日《保证合同》中的保证人方进的签字、手印，均不是方进本人的签字、手印，方进本人从没有签订过任何保证条款担保任何债务的履行。一审法院认定十堰康特公司从工商银行高新支行贷款、认定方进在《保证合同》中签名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错误认定以上事实的基础上适用相关的法律是错误的。（三）上诉人高度怀疑李惠明涉嫌犯罪，法院应移交公安机关进行处理，驳回原告的起诉。2019年1月25日，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8）鄂0302刑初852号刑事判决书（下称85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李惠明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两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其作案手段是私刻公司印章，和本案高度相似。目前，李惠明已经被深圳警方2019年3月27日拘留，涉嫌罪名是合同诈骗罪，其作案手段和本案及852号刑事判决书高度相似，均为私刻公司印章、伪造债权、伪造签字。工商银行高新支行提供的《小企业借款合同》中的公章不是我公司的真实印章，上诉人高度怀疑此案是李惠明众多贷款诈骗、合同诈骗中的一个案件，人民法院应依法移交公安机关一并处理，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东汽支行的起诉。 被上诉人工商银行高新支行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作为案件当事人经原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视为放弃其权利。（二）上诉人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称经比对其公司印章与《小企业借款合同》中的印章不同，系伪造的。与事实不符，且仅系其单方陈述。企业在经营过程中都有可能存在两套甚至更多的公章，答辩人作为一个银行，没有能力去核对其公章是否仅有一套或者谁持有的公章能够代表公司。十堰康特公司仅以《小企业借款合同》中公章与方进持有的公章不一致就认为系伪造的明显不当。本案从开户到贷款、还款均有十堰康特公司股东李惠明参与，其作为公司在襄阳地段的负责人，答辩人完全有理由相信李惠明代表公司。并且本案从开户到贷款，上诉人均提供了十堰康特公司的营业执照等开户所需要的原件以及方进的身份证原件;2.上诉人方进称其作为十堰康特公司法定代表人，从不知道本案涉及的借款，也从未收到此笔借款，明显与事实不符。答辩人与十堰康特公司第一次发生业务时间是2010年3月1日，贷款金额是250万元，收款账户是十堰康特公司开设于答辩人处的账户，账户号18×××08。250万元贷款发放至上述账户后，十堰康特公司分别于3月2日从上述账户转入其基本账户20×××02240万元和62.9万元，又于2010年5月6日将上述账户中的款项127万元、33.52元转入账户20×××02。通过上诉人开设于答辩人处的账户流水同时可知，该账户不仅与上诉人十堰康特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账户存在频繁的交易往来，还存在支付利息、货款、材料费等公司经营性开支。以上事实可知，方进对公司开设的账户是明知的;3.上诉人十堰康特实业有限公司的意思表达主要是依靠公章或者公司人员来实现。本案所涉及的借款合同，既有公司公章，又有公司股东和襄阳业务负责人李惠明的认可，上诉人陈述其对借款不知情，明显错误。(三)答辩人认为李惠明十堰康特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且系公司襄阳地区的负责人，其携带公司营业执照以及方进的身份证原件等所需资料与答辩人发生业务，答辩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其可以代表公司，答辩人进行了合理的审查。综上，上诉人十堰康特公司、方进上诉理由完全不能成立，恳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告工商银行高新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十堰康特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33万元及利息34779.79元（计算至2017年7月31日止），此后的利息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至被告还清全部贷款本息之日止；2.请求被告龙佳零部件公司、方进、李惠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6年6月3日，原告工商银行高新支行与被告十堰康特公司签订《小企业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人（十堰康特公司）向贷款人（工商银行高新支行）借款346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自实际提款日起算，实际提款日以借据为准；借款利率为浮动利率，借款利率以基准利率加浮动幅度确定，其中基准利率为提款日（提款日/合同生效日）与第2.2条约定的借款期限相对应档次的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浮动幅度为上浮30%。本合同项下逾期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30%确定。借款人应根据实际用款需求提取借款，其中首笔借款必须于2016年12月30日之前提取，最后一笔必须于2016年12月30日之前提取，否则贷款人有权取消全部或部分借款。借款人按照下列方式归还本合同项下借款：2016年9月30日计划还款3万元，2016年12月30日计划还款5万元，2017年3月30日计划还款5万元，2017年5月30日计划还款333万元。本合同项下借款担保为最高额担保的，对应的最高额担保合同如下：最高额担保合同名称：保证合同[编号：01804000027-2016年（保）00058号、01804000027-2016年（保）00058-1号];担保人：湖北龙佳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方进、李惠明。借款到期（含被宣布立即到期）借款人未按约偿还的，贷款人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对借款人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借款人未按期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和复利）或其他应付款项的，贷款人有权通过媒体进行公告催收。原告及代表人、被告十堰康特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在合同尾页盖章。同日，原告（债权人、甲方）与被告龙佳汽车零部件公司、方进、李惠明（保证人、乙方）签订《保证合同》，合同约定：乙方自愿向甲方（工商银行高新支行）提供保证担保，乙方所担保的主债权为甲方依据其与十堰康特公司于2016年6月3日签订的《小企业借款合同》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乙方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因汇率变动引起的相关损失）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乙方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两年；甲方根据主合同之约定宣布借款提前到期的，则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日至次日起两年。任何一个保证人都承担全部保证责任，都负有担保我行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原告及代表人、被告龙佳汽车零部件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在合同尾页盖章，被告方进、李惠明在合同尾页签名并捺手印。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工商银行高新支行于2016年6月13日向借款人十堰康特公司账户发放贷款346万元，借款凭证载明贷款到期日为2017年5月30日，按月计息，贷款利率为年利率5.655%。庭审中，原告自认，被告十堰康特公司除在借期内偿还部分利息外，于2017年6月12日偿还4707.79元，视为抵扣期内利息，故借期内的利息被告十堰康特公司已还清。另被告十堰康特公司在2016年9月30日偿还本金3万元、2016年12月30日偿还本金5万元、2017年3月31日偿还本金5万元、2018年3月15日偿还本金484.19元、2018年3月21日偿还本金0.34元、2018年4月12日偿还本金8万元；2017年8月11日，偿还罚息1904.82元。故截至2018年4月12日，被告十堰康特公司尚欠原告借款本金3249515.47元及罚息[2017年5月31日-2018年3月15日，以本金333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3515%计收罚息（扣减已还罚息1904.82元）；2018年3月16日-2018年3月21日，以本金3329515.8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3515%计收罚息；2018年3月22日-2018年4月12日，以本金3329515.4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3515%计收罚息；2018年4月13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以本金3249515.4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3515%计收罚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与被告十堰康特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与被告龙佳汽车零部件公司、方进、李惠明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而受到国家法律保护。合同签订后，各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原告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被告十堰康特公司却未按约还款付息，已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偿还剩余本息。经一审法院核算，被告十堰康特公司应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249515.47元及罚息[2017年5月31日-2018年3月15日，以本金333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3515%计收罚息（扣减已还罚息1904.82元）；2018年3月16日-2018年3月21日，以本金3329515.8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3515%计收罚息；2018年3月22日-2018年4月12日，以本金3329515.4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3515%计收罚息；2018年4月13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以本金3249515.4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3515%计收罚息]。被告龙佳汽车零部件公司、方进、李惠明对上述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龙佳汽车零部件公司、方进、李惠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十堰康特公司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被告十堰康特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襄阳高新技术产业支行借款本金3249515.47元及罚息[2017年5月31日-2018年3月15日，以本金333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3515%计收罚息（扣减已还罚息1904.82元）；2018年3月16日-2018年3月21日，以本金3329515.8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3515%计收罚息；2018年3月22日-2018年4月12日，以本金3329515.4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3515%计收罚息；2018年4月13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以本金3249515.4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3515%计收罚息]；二、被告湖北龙佳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方进、李惠明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湖北龙佳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方进、李惠明履行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十堰康特实业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襄阳高新技术产业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720元，由被告十堰康特实业有限公司、湖北龙佳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方进、李惠明负担。 对于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除本案保证合同上“方进”的签名和手印非方进本人书写、按捺外，其他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本案346万元贷款于2016年6月13日从户名为十堰康特公司、尾号为5382的银行账户转入户名为十堰康特公司、尾号为78008的银行账户。上述账户自2010年3月开始使用，其中尾号为78008的银行账户在2010年3月2日向方进认可的十堰康特公司的基本账户（尾号为10×××28）转款240万元、62.9元，2010年5月6日转款127万元、33.52万元。樊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6民初1163号民事判决认定，2014年2月19日，十堰康特公司向欧阳玉琴借款100万元，该款也进入尾号为78008的银行账户。经向尚被羁押的李惠明核实，其认可尾号为5382、78008的账户以及其它在襄阳开立的银行账户均系其用另一套公司印章、方进私章开立的，并称该套印章系方进同意其刻制的。方进否认同意李惠明刻制印章的事实。 二审还查明，龙佳零部件公司系李惠明一人公司，本案贷款进入户名为十堰康特公司、尾号为78008的银行账户后，李惠明用该款偿还了龙佳零部件公司的外欠款。 本院认为：李惠明系十堰康特公司的股东，其以十堰康特公司的名义与工商银行高新支行签订《小企业借款合同》，合同上加盖十堰康特公司的印章，所贷款项进入十堰康特公司自2010年在工商银行高新支行开立并一直持续使用的银行账户，工商银行高新支行有理由相信与其建立借款合同关系的对方当事人系十堰康特公司，行为后果依法应由十堰康特公司承担。至于李惠明是否存在私刻公司印章、私自开立银行账户的行为，所贷款项是否用于公司经营，基于李惠明的股东身份，则属于内部管理关系，不能作为抗辩工商银行高新支行诉讼请求的理由。十堰康特公司若认为李惠明的行为对其公司构成了犯罪，其可在对外承担责任后，以受害人的身份向司法机关进行控告。现认为本案涉嫌经济犯罪，要求驳回工商银行高新支行起诉，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本院不予支持。方进未在保证合同上签名、捺印，工商银行高新支行要求方进承担保证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方进关于不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龙佳零部件公司系李惠明一人公司，李惠明以十堰康特公司名义贷款后，未将贷款用于十堰康特公司的经营需要，而偿还了龙佳零部件公司的对外欠款。因此，龙佳零部件公司、李惠明作为实际用款人，在对工商银行高新支行承担保证责任后，不享有向十堰康特公司追偿的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十堰康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方进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襄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691民初194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撤销襄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691民初194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 三、湖北龙佳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李惠明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襄阳高新技术产业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720元，合计67440元，由十堰康特实业有限公司、湖北龙佳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李惠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俊 审判员 严庭东 审判员 陈瑞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郭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