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9民再195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被告）季燕福，男，195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南开区。 委托代理人：叶成立，天津津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忠小，男，1975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青县曹寺镇汤庄子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光财，男，195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青县曹寺镇汤庄子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文，男，1982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青县曹寺镇汤庄子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山，男，195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青县曹寺镇汤庄子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光军，男，1969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青县曹寺镇汤庄子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义恩，男，1959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县曹寺镇汤庄子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树立，男，195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青县曹寺镇汤庄子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景，男，1950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青县曹寺镇汤庄子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万义，男，1959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青县曹寺镇汤庄子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义海，男，1952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青县曹寺镇汤庄子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付全，男，1954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县曹寺镇汤庄子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县曹寺镇汤庄子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孙涛，系该村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付廷。 再审上诉人季燕福因与被上诉人何树立、王春景、张万义、孙文、张金山、李光军、安付全、安忠小、李光财、王义恩、王义海、被上诉人青县曹寺镇汤庄子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汤庄子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14)青民初字第2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2日作出（2018）冀09民监7号民事裁定，指令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19年3月29日作出（2018）冀0922民再4号民事判决，季燕福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季燕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县人民法院（2018）冀0922民再4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认定上诉人季燕福与被上诉人青县曹寺镇汤庄子村民委员会《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并驳回被上诉人安忠小等11位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案件诉讼费用。理由：一、案件的不争的基础事实：2012年11月1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汤庄子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将135亩非耕地（含该地块中未拆除的56亩蔬菜大棚地）承包于季燕福，承包期30年，自2013年1月1日起算，上诉人季燕福先后五次向村委会给付承包费200000元，但村委会一直未能将大棚地完全交付季燕福，导致季燕福和原来占有土地的部分村民发生矛盾。安忠小等11位被上诉人起诉村委会和季燕福，要求认定《土地承包合同》无效。青县法院缺席审理，2015年3月21日青县法院作出（2014）青民初字第2801号民事判决，以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判决《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后上诉人得知，村委会在签订合同前履行了法定程序，《村民代表会议记录》足以推翻（2014）青民初字第2801号民事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00条、第205条的规定申请再审，申请撤销青县人民法院（2014）青民初字第2801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季燕福与青县曹寺镇汤庄子村民委员会《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并驳回11位被申请人的诉请。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启动了再审程序，方产生了青县人民法院的再审庭审和判决。二、此次判决仍然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纠正。青县人民法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2012年5月1日，青县曹寺镇汤庄子存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会议议题是村东洼开发地收回，统一承包。应到会18人，实际到会9人，为张运旺、安忠国、李光才、李凤春、安忠恒、季静旺、王春兴、张万义、张洪昌。会议决议内容：同意东洼开发地整体对外承包，不再分散包给种棚户……但遗漏了有驻村乡政府干部的签字这一事实。青县人民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写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车，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也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第二十六条规定：村民代表会议有三分之二以上的组成人员参加方可召开，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原审被告汤庄子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就涉案土地承包方案作出决议，但其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六条“村民代表会议有三分之二以上的组成人员参加方可召开”的规定，该决议不具有合法性。且在汤庄子村委会与季燕福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之前未经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故此，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上诉人认为，青县人民法院以相关规定认定合同无效是典型的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错误之一，判决扩大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的逻辑外延，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和管理性规定混为一谈，判决书所引用的法律条款均为管理性条款，这一点合同法司法解释早有明确规定，故引用管理性规定来判定法律行为无效本身就是个错误。错误之二，判决违反了合同相对性的规定，故意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农村土地承包法》均是约束村委会组织如何依法运行和发包方和承包方权利义务的法律，以村民代表会议的召开人数比来否定未参加村民代表在会议的村民代表同意签字的效力有削足适履之嫌疑。再者《农村土地承包方》的第二十六条并没有规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仅规定签字人的比例问题，本案的事实是已经超过了法定比例。另外，关于未经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之说更是有悖事实的，因为乡镇干部签字足以说明批准的意思。错误之三，判决认定无效侵害了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有悖诚信宗旨和合同法鼓励交易的原则。被上诉人村委会决定对外承包，签订合同并提前收取超出合同约定的承包款，然后又和部分村民串通来否认合同的效力。 被上诉人安付全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我们在承包的时候已经订立合同了，我们一直交承包费到现在。 被上诉人王义恩辩称：我们的土地一直是由我们自己种着，直至现在。 被上诉人李光军辩称：同意安付全的意见。 被上诉人何树立辩称：我问过乡里我们种的就是耕地不是非耕地。 被上诉人王春景辩称：同意他们的意见。 被上诉人汤庄子村委会辩称：上诉人陈述的事实不属实，一审判决正确。村民代表会议没有通过三分之二以上通过，乡镇干部在村民代表会上签字仅是说收回这块地，并没有说具体发包给谁。 张万义、孙文、张金山、安忠小、李光财、王义海二审过程中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何树立、王春景、张万义、孙文、张金山、李光军、安付全、安忠小、李光财、王义恩、王义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约于2000年前后，被告汤庄子村民委员会将本村北起奶牛场，养鸡场东西道以南，将庄村与汤庄子村交界处的田径道以北，公路以东范围内的部分土地承包给原告各户耕种，原告各户一直耕种至今。2014年10月初，在被告季燕福诉王义海排除妨碍一案中得知，季燕福诉称被告汤庄子村民委员会已于2012年11月18日与季燕福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将包括原告各户的承包地在内的135亩地承包给季燕福，承包期自2013年1月1日起。原告方认为二被告签署的土地承包合同侵犯了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至人民法院，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二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 原审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8日，被告季燕福与被告汤庄子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将汤庄子村东南开发区北起奶牛场、养鸡场东西道路以南、将庄村与汤庄子村交界处田径道以北、公路以东总面积为135亩的非耕地承包给被告季燕福，承包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42年12月31日止。原告十一人均为曹寺镇汤庄子村村民，在此承包地内均有蔬菜大棚等地上附着物。另查明，被告季燕福为天津市人，现居住在天津市南开区3门301室。上述事实由土地承包合同、季燕福民事诉状及青县法院应诉通知书、被告汤庄子村委会给原告下达的通知书、收取承包费票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认为：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被告季燕福与被告汤庄子村委会于2012年11月18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二被告未有证据证实此合同签订时事先经汤庄子村民委员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青县曹寺镇人民政府批准，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故对原告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原审判决：被告季燕福与被告青县曹寺镇汤庄子村民委员会于2012年11月1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2012年5月1日，青县曹寺镇汤庄子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会议议题是村东洼开发地收回，统一承包。应到会18人，实际到会9人，为张运旺、安忠国、李光才、李凤春、安忠恒、季静旺、王春兴、张万义、张洪昌。会议决议内容：同意东洼开发地整体对外承包，不再分散包给种棚户，不论本村人、外人都可以包，由村委会与承包人签合同。同意以上决议的村民代表签字为张运旺、安忠国、李光才、李凤春、安忠恒、季静旺、王春兴、张洪昌、张洪春、胡占均、张立江、张运峰、王玮共13人。 2012年11月18日，原审被告季燕福与原审被告汤庄子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将汤庄子村东南开发区北起奶牛场、养鸡场东西道路以南、将庄村与汤庄子村交界处田径道以北、公路以东总面积为135亩的非耕地承包给季燕福，承包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42年12月31日止。原审原告李光军十一人均为曹寺镇汤庄子村村民，在此涉案土地内均有蔬菜大棚等地上附着物。 原审被告季燕福为天津市人，现居住在天津市南开区3门301室。 上述事实由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复印件、土地承包合同、季燕福民事诉状及青县法院应诉通知书、原审被告汤庄子村委会给原审原告下达的通知书、收取承包费票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也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第二十六条规定：村民代表会议有三分之二以上的组成人员参加方可召开，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原审被告汤庄子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就涉案土地承包方案作出决议，但其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六条“村民代表会议有三分之二以上的组成人员参加方可召开”的规定，该决议不具有合法性。且在汤庄子村委会与季燕福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之前未经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故此，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季燕福的诉讼请求。再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再审申请人季燕福负担。 二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汤庄子村委会提交驻村指导员李靖签字的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汤庄子村委会于2012年5月1日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会议研究决议了村东洼地的对外承包事宜。1、本次会议并未确定承包人。2、本次会议与2012年11月18日村委会和季燕福签订的承包合同无关。据我所知，就汤庄子村东洼地对外承包事宜只召开过此一次会议。在随后的村民代表会议中，并未就村东洼地的承包与合同事宜进行过任何讨论与决议。”拟证明2012年5月1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时并没有确定承包人，当时发生的具体事情不清楚。季燕福质证认为：这个证明形式不合法，既有李靖的签字还有乡政府的印章，打印的内容和李靖本人书写的签字是两种字体；证明的第二点是个典型的事实错误，因为这次会议决定了对外承包，那么必然要和后来的签订合同有关；李靖并没有否认村民代表会议决议的效力，只是说明了在随后的村民代表会议中并未就承包事宜进行过任何的讨论和协议，恰恰说明2012年5月1日召开的村民代表会议形成的对外承包决议，后来再没有变更过。安付全、王义恩、李光军、何树立、王春景质证认为该证明有效。 上诉人季燕福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李某作证称当时大队商量对外承包地的过程，大概是在2012年班子成员通过协商跟村民代表会沟通，一致同意把村南的荒地对外承包，同时驻村干部李静也同意对外承包，在会议记录上也签了字，在村里的喇叭上通知把地收回再对外承包，当时定的价格是最低150元，过了几个月没有人来找大队说要重新包地，季燕福找来大队说要承包，我们就协商过后包给了季燕福。李某在2012年5月1日召开的村民代表会议时任该村党支部书记。村民代表会议上的是9个代表，后面签字的是13个人，是因为当时开会时有不在的，到晚上回来后拿着会议记录去找剩余的4位协商是否同意，他们表示同意后签字。四个人是张立江、张德峰、胡占均、张洪喜。原来收过承包费，有的不交后来就不收了。2012年之后我在职期间没有收过被上诉人的承包费。李静是在村里签的还是镇上签的记不清了，但是我们跟他汇报，经过他同意后签字。王义恩和李光军、王春景在其在职期间交过三年的承包费，具体记不清了，具体的都有收据，可以去会计去查。上诉人季艳福质证认为：证人所证实的内容真实合法，能够印证上诉人庭审的所有主张。安付全质证称对于证人说的签字的事实是认可的，退还承包费也是认可的。李光军质证称在会议上签字和后补签的代表意义不一样。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证人李某在2012年5月1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时任该村支部书记，会议记录显示其主持该次会议。二审中李某出庭证明村民代表会议召开及其后村民代表签字的具体情况，对其证明内容本院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汤庄子村村民代表共18人，在会议记录中同意会议决议签字的共13人，已经超过村民代表的三分之二，故决议对外发包的内容应属有效，是否以召开会议的形式确认同意并不影响该决议内容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属于行政管理性规定，而不属合同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影响承包合同的效力。本案合同的双方为汤庄子村委会与季燕福，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同有效。如因汤庄子村集体内部土地争议导致汤庄子村委会无法继续履行该合同，汤庄子村委会应对合同相对方季燕福承担违约责任；如因合同履行侵害其他村民的利益，利益受到侵害的村民可以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被上诉人何树立、王春景、张万义、孙文、张金山、李光军、安付全、安忠小、李光财、王义恩、王义海的诉讼请求。 再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何树立、王春景、张万义、孙文、张金山、李光军、安付全、安忠小、李光财、王义恩、王义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华 审判员 李美华 审判员 郭亚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