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08民初25748号原告:北京港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工业开发区大东流295号。法定代表人:高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军，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厢红旗一号院。法定代表人：杨学军，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汝久，北京魏汝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娟，北京魏汝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港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源建筑公司）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以下简称军事科学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港源建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军，被告军事科学院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汝久、林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港源建筑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工程款37187024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在本院对涉案工程进行鉴定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工程款本金11883717.79元，其中含拖欠的工程质保金2334185.88元。质保金利息自2016年7月3日缺陷责任期届满之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为351716.29元；减去工程质保金后拖欠的剩余工程款利息自2014年7月4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为2567882.14元；拖欠的全部工程款本金自2019年8月20日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上本金及利息总计14803316.2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司法鉴定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就被告科研培训中心精装修工程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积极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工程竣工后于2014年7月4日由被告组织整体竣工验收合格。工程总造价为71987024元，被告已支付3480万元，尚欠工程款。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以种种理由推脱，故诉至法院，望能判如所请。被告军事科学院辩称：本案存在可撤销可变更问题：我方委托中介机构制定招标文件时，发生一个错误，将招标控制价算错了，在编制文件时将电动门总价错误输入算成了3397.92套门，实际上用不了这么多，招标控制价由2600多万算成3900多万，多算1300万，当时原告发现了，利用我们错误在其他报价中高估冒算，我们进行审计时发现问题，立刻向原告提出变更，原告不想放弃。我们尽到了我们必要的审慎的义务，如果支持这个数额，将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涉军问题应当尊重审计意见，我们要求扣除1300万元。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作证，结合当事人陈述，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6月26日，被告制定了《军队北京地区建设工程施工招标文件》，工程名称为：科研培训中心精装修工程。承包方式：固定单价合同，按照京造定（2009）7号文件，考虑风险范围。2.15总包服务费按工程总造价（不含设备费）2%计取，单独列项，签订合同时扣除，由招标单位与总包单位进行结算。3.2.4投标单位的报价除招标图纸发生变更外，凡是工程量清单范围内的内容，不会因为投标人的错报、漏报、理解错误、丢项、落项等原因，予以调整。3.3工程价款的结算以审计部分审定结果作为最终付款依据。5.1中标单位在向招标单位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时，应出具质量保修书，工程保修期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在招标文件后附有“各标段工程量清单”、“材料暂估价格表”、“暂列金项目表”。后，原告中标，其与被告于2013年7月25日就精装修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二、工程承包范围：二区五层、六层、七层、八层精装修图纸所示的内容，包括二次结构、装饰工程、电气工程、给排水工程、空调风口安装（不含活动家具、窗帘、床上用品及家电）。具体内容详见招标工程量清单。三、合同工期：2013年7月22日，竣工日期：2013年12月20日。五、合同价款为50772102.18元。专用条款：12.1本合同采用固定单价合同，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除暂定价、变更部分由承包人另行报发包人审定价格及合同中另有约定外，执行招标文件。12.3在合同执行过程中，暂估价的材料和设备，承包方采购前需向监理和发包人报送供货单位资质和产品样品进行审核和确认，并报价，经发包方确认后方可订货，并在结算中予以调整；招标单位批定产品的价格，承包方需按要求购入，如承包方不能按引价格购入，发包方有权代为购入，并在结算中予以扣除，经承发包双方，暂估价、招标单位指定产品的价格按有关规定调整。13.工程款支付：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工程款支付，每月根据确定所完成的工程量，承包人向发包人提出支付进度款申请，经监理单位核实工程量后，发包人按照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价款的70%支付进度款，总款支付到80%时（含预付款），不再支付，待结算审计完成（发包方自接到竣工资料60日内审计完成）后支付至审定价的95%，剩余5%作为质保（保修）金。待工程交付使用质保期（二年）到期经核查无质量问题时付清。总包服务费由发包人与总包单位进行结算。合同签订后原告进行了施工，工程于2014年7月4日竣工验收合格，被告支付了工程款3480万元。但此后双方就结算产生争议，庭审中，被告称对工程量均认可，但对计费有争议。在庭审，被告提交了由总后勤部工程投资评审中心于2016年3月9日向原告发出的《关于军事科学院科研培训中心结算遗留问题答复》，涉及本案的主要内容为：经2016年3月4日上午与建设单位协商达成以下一致意见：一、二区五至八层精装修：1、由于控制价出现重大误差，依据招标文件和合同条款，经双方真实意见的表达，同意以错误进行纠正。同时建设单位同意对施工单位投标漏项工作内容进行调整；2、鉴于控制价出现重大误差，施工单位对投标单价进行了上调，同样做法比一至四层投标材料价高出很多，人工费每工日也调高了30元。审核时变更洽商部分按控制价扣除误差部分下浮，新样加项目和新组价部分按市场价重新组价，未下浮。被告提交了此函的复印件，原告称：此函的真实性无从考证，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并称：该中心不是合同当事人，合同中未约定由其决定工程款的多少，即便存在对工程款的审计，此种审计属于行政审计的和种，结果不涉及施工方。其内容关于形成的一致意见，是评审中心与建设单位形成的一致意见，不涉及原告，其效力不能及于施工方，通知的形式不能形成默认。我们并不知道每个分部分项工程到底是有多少费用，我们按市场价报价中标，被告说其在审计过程中出现了计算性错误，这个错误需要我们来承担，这不符合订立合同的初衷。为证明基标底误多算了1300万，被告提交了由其自行统计的部分数据：其中原告对客房部分的不同标段的单价对比，本案中的报价多数高于其他标段单价；原告报价与金螳螂公司的报价，原告报价多数高于金螳螂公司的报价。在被告作出的招标文件中，II标段招标控制价为51660380元；原告投标报价为：50772102.18元；被告用以对比的苏州金螳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投标价为：51622685元。庭审中，被告提交了由其委托北京华审金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石材部分的《结算审核报告》，认为应当以审核报告作为工程款支付依据。因原告未予认可，正式的审核报告一直未能出具。后经向被告询问，其不能提供正式报告，故双方诉至本院。诉讼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对于双方有争议的科研培训中心精装修工程整体造价鉴定，在鉴定单位出具征求意见稿后，双方均未在限定期限内提出异议，后鉴定单位出具正式鉴定报告，结论为：46683717.79元。但被告方对鉴定提出异议，认为：依据现有合同进行鉴定不合适，因案涉工程涉及招标人员存在受贿等违法行为；被告所作的招标控制价因人为原因错算1300万（高算）；如按合同审核，必然对国家和军队利益造成损失。建议明确合同无效，按图纸计算工程量，按定额、市场价重新组价。后鉴定单位出具鉴定回复：法院未认定合同为无效合同，故我司按照有效合同等相关规定进行鉴定。原鉴定不做调整。港源公司与被告就培训中心工程诉到本院共三个工程：1、2013年5月11日招标的“科研培训中心幕墙及屋面工程”，原告中标后，双方于2013年6月9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2013年6月26日招标的“科研培训中心精装修工程”;原告中标后，双方于2013年7月25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3、2013年10月12日招标的“科研培训中心二区遗留零星结构工程及地下室装修工程”。本案中，因被告方工程建设小组成员郑英钏犯受贿罪，行贿罪，被军事法院判决二年九个月刑罚。判决书中认定：2013年，郑英钏利用其担任被告科研培训中心建设小组成员的职务便利，为港源公司承揽精装修工程提供帮助，收受港源公司项目经理所送钱款17万元。在刑事卷宗中对相关人员的讯问及询问材料，其中：1、2018年6月11日，郑英钏讯问笔录中记载：2013年8月，周某在培训中心工程担任总包项目经理，我跟他是通过工作关系认识的。2013年11月，周某送给我5万元，因为我负责培训中心施工现场管理。周某作为总包项目经理，工作上让我们不是很满意，所以经常批评他。他给我送钱，主要想跟我搞好关系，对他少一点批评，他是为了让我在工程质量上不要太较真。2、2018年9月7日，郑英钏讯问笔录中记载的内容与上述内容一致。3、2018年6月8日，周某的询问笔录中记载：我在2013年军科培训中心工程中具体负责二区遗留零结构工程及地下室装修工程、室外管网工程、景观绿化工程等三个工程，同时在现场作为总承包负责人对培训中心工程现场进行全面管理。我只参与过开标工作，这三个工程招投标前期的协调工作我没有参与过。我和郑英钏是在培训中心工程施工中认识的，当时他负责培训中心工程施工现场管理，我送给过其5万元，是在2013年11月，钱是我个人的，这是我代表我个人，一是想和郑英钏搞好关系，希望他在工程质量上对我负责的项目别太较真，少一些返工。二是我在公司第一次当项目经理，当时总包现场比较混乱，军科开会的进修经常批评我，我送钱是想能够让郑英钏把我引荐给袁志明，能够跟袁志明搞好关系，不要每次开会都批评我，如果是后再有其他工程项目能够考虑我。4、2018年6月12日，郑英钏讯问笔录中记载：荣某是2013年4月左右，郭培民介绍给我认识的，荣某送给我7万元。时间是2013年7月22日培训中心精装修工程开标后，荣某在我的车上给了我7万元，感谢我在招标工作给予她的支持。荣某送钱主要是感谢我在招标过程中给予港源公司提供的帮助，另外也想跟我搞好关系，希望我在下步施工过程中对港源公司给予更多有关心和支持。对港源的帮助是：精装修工程开标会是我具体组织的，虽然我知道港源公司围标串标，但我当时也没有提出反对和异议。5、2018年9月7日，郑英钏讯问笔录中所述与上述一致。6、2018年7月12日，荣某的询问笔录中记载：2013年我将材料送到军科，军科到港源考查后，我公司顺利中标，主要有周某负责的工程总包、地下室精装修、室外管网工程、景观绿化工程，刘某负责的二标段主楼5-8楼精装修工程等；我主要是作为港源公司的联系人代表公司参与军科培训中心工程的招投标工作。我跟郑英钏是在培训中心工程招标工作中认识的。2013年7月，培训中心精装修工程招标结束后，我打电话给郑英钏约他见面。第二天我在车给给其7万元，这钱是我代表港源公司开发四部送给他的，是开发四部的备用金。因为郑英钏组织培训中心精装修工程开标评标工作，也是工程体育场小组的人，我送钱主要是为了和郑英钏搞好关系，感谢其在招投标工作中为港源公司提供的帮助。郑英钏提供的帮助为：当时培训中心精装修工程时间要求比较急，所以港源公司有一些围标的情况，郑英钏应该是清楚的，但他没有提出异议。7、2018年6月11日，郑英钏讯问笔录中记载：我在2013年5月份认识刘某，他是港源公司负责科研培训中心工程精装修二标段的项目经理。2013年国庆节前后，刘某送给我5万元，为我和我搞好关系，在工作中给予他关照。8、2018年9月7日，郑英钏讯问笔录中所述与上述一致。9、2018年7月25日，刘某的询问笔录中记载：我在2013年5月中旬到培训中心工程的，负责培训中心工程中精装修二标段工程。2013年9月，我送给郑英钏5万元，是代表港源公司培训中心工程精装修二标段工程项目部。主要是想让郑英钏在按月拨付工程款时，给我们公司的工程项目尽量多拨付一些钱款，另外也希望其在工程质量上不要把关太严，让我少一些返工，给公司节省费用。本院认为：根据军事法院在对郑英钏受贿罪、行贿罪案件中对相关人员的讯问、询问笔录的内容可以认定，港源公司在投标过程中，存在串标行为，被告负责人员郑英钏明知而未提出异议，并在事后收取贿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对于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作出明确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原告承包的工程已于2014年7月4日竣工验收合格，故应依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处理，即虽本案合同无效，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故对于依据合同及相关施工文件作出的鉴定结论，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被告所述其招标文件错误计算1300万元问题，本院认为：虽本案中原告存在围标行为导致合同无效，但无效合同的投标方案及数额均是原告响应被告招标文件作出，该招标文件系被告单位委托专业人员计算后的结果，而合同在原告投标后通过被告方审核签订，现场施工过程中被告方从未提出异议，而是在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后审核过程中提出，诉讼中被告就此除提交了其自行整理的对比材料外，并无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同时需要指出，即使存在重大误解或明失公平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撤销权亦应当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否则撤销权消灭。因本案原告存在违法串标行为，存在过错，其已通过获得工程取得利益，现其再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北京港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于2013年7月25日就精装修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二、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北京港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1883717.79元；三、驳回原告北京港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用74796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北京港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8613元，已交纳；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负担23934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案件受理费93102元（原告已预交127681元），由原告北京港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3309元，已交纳；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负担2979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冬辉人民陪审员  靳艺红人民陪审员  陆友才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赵博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