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52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文忠，男，1969年9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现住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琼，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婕，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汉成，男，197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琼婷，福建尚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文忠因与上诉人陈汉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9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文忠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许文忠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双方自愿解除本案合同”又认定“鉴于陈汉成实际参与了涉案工程项目的商谈，许文忠对陈汉成的付出可予以适当补偿，因陈汉成未举证证明其支出的成本，故酌定按50万予以补偿”明显自相矛盾。一审法院明确许文忠与陈汉成之间合同关系与华天延铭公司项目建设施工合同存在关联，系发包方办理施工许可证并退还保证金后，许文忠应共支付满300万元给陈汉成。而实际上华天延铭公司项目并未实际开工，也未办理施工许可证，则支付300万元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在此情况下，许文忠已于诉讼前多次向陈汉成催讨，陈汉成并未对催讨的金额提出异议，而是实际向许文忠返还了34万元，双方自愿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明确。二、一审认定“因许文忠在未达到支付300万元的条件下，自愿将300万元支付给陈汉成，其诉请陈汉成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依据不足”有违公平原则。一审已明确双方系自愿解除合同，款项应当返还。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则陈汉成本应在合同解除的时候即将款项予以返还。但经许文忠多次催讨，陈汉成仍推诿还款，实际造成了许文忠的损失。不论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关于款项占用而未约定利息情况的规定或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其立法意图均在于约束具有金钱给付义务的一方能够及时履行给付义务。在陈汉成无故拖延返还款项的情况下，许文忠参照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主张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本案事实亦符合公平原则，应当予以支持。 陈汉成辩称，案涉合同并未实际解除，根据双方之间的居间合同，陈汉成已经实际履行合同项下全部义务，促成许文忠与省五建公司订立合同，不存在合同解除的根据和事实。许文忠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并没有证据证明许文忠多次向陈汉成就案涉居间款项进行催讨，陈汉成向许文忠支付34万元，是基于双方之间的朋友关系，加之许文忠声称其经济困难的情况，陈汉成自愿行使的该给付行为。 陈汉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许文忠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陈汉成与许文忠就案涉承诺书项下所负有的权利义务关系，明显符合合同法中规定的居间合同所具有的法律特征，故本案法律关系依法应认定为居间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明显有误。本案承诺书中约定的当事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完全符合居间合同所具有的法律特征。根据本案陈汉成提供的《承诺书》所载：“华天延铭(云霄)房地产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项目(华天福满家园)，如该项目以建筑面积单方造价在每平方米贰仟元整(￥2000/m*)作为包干单价(不包括消防工程项目及钢材差价)，本人即许文忠愿意按照工程总造价的百分之七(7%)返还作为现场配合费用”，即在陈汉成促成许文忠或其指定公司与华天延铭公司以每平方米2000元以上的单价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许文忠即应向陈汉成支付相当于工程总造价百分之七的费用。结合《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案涉承诺书中所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是符合上述《合同法》第424条规定的居间合同所具有的法律特征的，因此，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属居间合同法律关系。虽然案涉承诺书所体现的费用为“现场配合费用”，但其实质上的性质应为居间合同项下的居间报酬费用。一方面，承诺书的内容，陈汉成除了负有促成许文忠与华天延铭公司订立相应合同的义务之外，并没有任何关于陈汉成需要进行现场配合等义务的合同约定；另一方面，在案涉项目于2014年2月12日以单价2142元/m*的价格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许文忠在总价款确定后便根据承诺书的约定详细计算并确认了应付给陈汉成的具体报酬金额，在促成案涉工程订立合同后，陈汉成即享有获取该约定费用的权利，而无须承担任何义务。承诺书中的所谓“现场配合费用”实为居间报酬费用。二、不论是依据合同的约定还是法律的规定，许文忠向陈汉成支付居间报酬费用的付款条件已成就，陈汉成依法有权取得该300万元的居间费用且无须退还。首先，从合同约定来说，许文忠允诺陈汉成在华天福满家园项目以建筑面积单方造价在每平方米2000元作为包干单价的情况下，其将按照工程总造价的百分之七向陈汉成支付费用。在陈汉成的居间促成下华天福满家园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确实得以签订、且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造价也达到每平方米2142元，显然已经超过承诺书中约定的单价，已经满足承诺书中约定的付款条件，许文忠依约理应向陈汉成支付相应的费用(其中包括案涉的300万元)。其次，从法律规定来说，在陈汉成已经完成约定的居间事项后，许文忠依法无权要求陈汉成返还该300万元，同时，陈汉成还有权保留要求许文忠继续支付剩余费用的权利。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三、一审法院认为因福建五建公司与华天延铭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涉项目没有实际开工，也未办理施工许可证，并据此认定许文忠应支付陈汉成现场配合费用的条件未成就，该认定纯属一审法院擅自增加的付款条件及擅自加重陈汉成的合同义务，明显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四、在许文忠出具的“字据”中所承诺的付款期限已经届满的情况下，许文忠同样无权要求陈汉成向其退还案涉的300万元。五、陈汉成与许文忠之间从未就案涉合同的解除达成合意或者订立书面协议等，一审法院仅凭陈汉成向许文忠支付34万元的行为即认定案涉居间合同已经解除，属主观臆断，且缺乏证据支持，依法不能成立。陈汉成之所以向许文忠支付34万元，是基于双方之间的朋友关系，加之许文忠声称其经济困难的情况，陈汉成自愿行使的该给付行为。即便存在该给付行为，也不构成陈汉成应退还该300万元款项、解除案涉居间合同的逻辑推定。 许文忠辩称，本案不是居间合同，根据双方共同确认的承诺书，促成合同订立后，陈汉成还需参与工程施工，如果只促成合同订立就不存在现场配合费，本案不能定性为居间合同。原订合同未实际履行，且已经解除，陈汉成作为合同相对人应当无条件返还款项，不存在已经履行义务无需返还的情况。合同解除已经通过生效判决确认，双方未实际履行合同，陈汉成收取的300万元缺乏合同依据，应当返还。 许文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汉成、孙雅娟立即共同向许文忠偿还款项266万元，并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4年1月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为681220.53元）；2.判令陈汉成、孙雅娟承担诉讼费用。审理过程中，许文忠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陈汉成立即向许文忠返还现场配合费266万元，并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4年1月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9日，许文忠出具《承诺书》一份交陈汉成收执，《承诺书》载明“华天延铭（云霄）房地产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项目（华天福满家园）如该项目以建筑面积单方造价在每平方米贰仟元（￥2000元/㎡）作为包干单价……本人愿意按照工程总造价的百分之七（7%）返还作为现场配合费用。”2014年1月2日，福建五建公司开具介绍信，介绍郑连志、陈汉成、许文忠前往华天延铭公司联系华天福满家园工程施工承接事宜。许文忠以银行转账的形式，分别于2014年1月2日、2014年2月18日、2014年4月18日向陈汉成支付50万元、100万元、150万元。2014年2月15日，许文忠出具分期付款字据一份交陈汉成收执，该字据载明“工程造价为：24000万元×7%=1680万元（不含税金）第一期合同保证金退还后（壹仟元）付止：300万元第二期进度款拨付后五天内支付：200万元第三期多层全部封顶、高层五层板进度款拨付后五天内支付：300万元……”。后许文忠向陈汉成催讨要求返还上述款项，陈汉成分别于2016年1月29日、2018年3月9日、2018年5月4日返还许文忠14万元、10万元、10万元，共计34万元。另查明，福建五建公司与华天延铭公司、厦门华天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吴友华、君绎（厦门）休闲度假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30日作出（2015）漳民初字第470号民事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2月8日，华天延铭公司向福建五建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告知五建公司，根据招标文件，福建五建公司为“华天福满家园”项目的中标人，工程名称为华天福满家园1#-3#楼及地下室，中标价格为2.51亿元，开工日期为2014年5月10日，要求十五日内签订工程承包合同。2014年2月12日，福建五建公司与华天延铭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约定，合同签订后七日内，承包方向发包方支付合同保证金2000万元，其中发包方办理施工许可证（承包方与发包方签订合同后15天内，发包方必需提供办理施工许可证完整的资料，否则应在十天内退还保证金1000万元给承包方）完成后七天内，发包方退还承包方人民币1000万元保证金，余下保证金1000万元按施工进度分次退还。讼涉工程项目没有实际开工，也未办理施工许可证。福建五建公司与华天延铭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因华天延铭公司无法提供开工条件，福建五建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福建五建公司请求解除合同，华天延铭公司也予以同意，双方的合同在2016年3月11日解除。并作出如下判决：一、福建五建公司与华天延铭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2016年3月11日解除；二、华天延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福建五建公司保证金20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等。华天延铭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2016）闽民终1017号民事判决，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许文忠庭审中自认，其以福建五建公司的名义与华天延铭公司签订华天福满家园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与福建五建公司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造价达到每平方米2000元。陈汉成参与了涉案工程项目的商谈。 一审法院认为，许文忠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审理过程中，法院认定本案法律关系应为合同关系，变更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许文忠与陈汉成之间的合同法律关系，有《承诺书》、分期付款字据及双方庭审陈述为证，足以认定。双方之间涉案的款项往来系基于《承诺书》、分期付款字据产生。《承诺书》、分期付款字据的内容及陈汉成庭审中的自认，可以认定许文忠支付款项300万元给陈汉成，且双方的合同与福建五建公司、华天延铭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存在关联。分期付款字据载明“第一期合同保证金退还后（壹仟元）付止：300万元”，结合福建五建公司与华天延铭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退还保证金的约定，应理解为发包方办理了施工许可证并退还部分保证金后，许文忠应共支付满300万元给陈汉成。因福建五建公司与华天延铭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涉项目没有实际开工，也未办理施工许可证，故许文忠应支付陈汉成300万元现场配合费用的条件未成就。本案中许文忠已实际向陈汉成支付300万元，因涉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解除，许文忠即向陈汉成催讨要求返还上述款项，陈汉成亦已返还34万元，由此可视为双方自愿解除本案合同。许文忠与陈汉成之间的合同解除后，许文忠有权要求陈汉成返还收取的款项，鉴于陈汉成实际参与了涉案工程项目的商谈，许文忠对陈汉成的付出可予以适当补偿，因陈汉成未举证证明其支出的成本，故本院酌定按50万元予以补偿，陈汉成应返还款项250万元，因陈汉成已返还34万元，故陈汉成尚应返还许文忠216万元，对许文忠请求陈汉成返还266万元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于许文忠请求陈汉成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因许文忠在未达到支付300万元的条件下，自愿将300万元支付给陈汉成，其诉请陈汉成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于陈汉成主张其收取的300万元系居间报酬，许文忠支付300万元只要满足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订立且单价达到每平方米2000元的条件，但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故对陈汉成的该主张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陈汉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许文忠216万元；二、驳回许文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8080元，由许文忠负担5278元，由陈汉成负担2280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许文忠与陈汉成之间的合同法律关系，有《承诺书》、分期付款字据及双方庭审陈述为证。许文忠支付款项300万元给陈汉成，且双方的合同与福建五建公司、华天延铭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存在关联。分期付款字据载明“第一期合同保证金退还后（壹仟元）付止：300万元”，结合福建五建公司与华天延铭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退还保证金的约定，应理解为发包方办理了施工许可证并退还部分保证金后，许文忠应共支付满300万元给陈汉成。因福建五建公司与华天延铭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涉项目没有实际开工，也未办理施工许可证，故许文忠应支付陈汉成300万元现场配合费用的条件未成就。本案中许文忠已实际向陈汉成支付300万元，因涉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解除，许文忠向陈汉成催讨要求返还上述款项，陈汉成亦已返还34万元，由此可视为双方自愿解除本案合同。许文忠与陈汉成之间的合同解除后，许文忠有权要求陈汉成返还收取的款项，陈汉成应返还款项300万元，因陈汉成已返还34万元，故陈汉成尚应返还许文忠266万元，对许文忠请求陈汉成返还266万元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对于许文忠请求陈汉成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因许文忠在未达到支付300万元的条件下，自愿将300万元支付给陈汉成，其诉请陈汉成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陈汉成主张其收取的300万元系居间报酬，许文忠支付300万元只要满足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订立且单价达到每平方米2000元的条件，该居间费用无须退还等缺乏事实依据，故对陈汉成的该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许文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陈汉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3民初9913号民事判决； 二、陈汉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许文忠266万元； 三、驳回许文忠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080元，由陈汉成负担26080元，由许文忠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080元，陈汉成负担26080元(多预交的受理费2000元予以退回)，由许文忠负担2000元(多预交的受理费26080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海峰 审判员  陈庆辉 审判员  傅嘉钦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文能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