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6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文成，男，1973年12月4日生，汉族，住寿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霞，女，1971年12月2日生，汉族，住寿光市。 上述两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国良，寿光圣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顺洲，男，1984年10月26日生，汉族，住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效福，山东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文成、王艳霞因与被上诉人姜顺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3民初7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文成、王艳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寿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783民初799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事情经过是：2011年下半年，上诉人孙文成与被上诉人姜顺洲协商一致合伙经营潍坊滨海工业园化工项目。被上诉人自2011年12月17日开始陆续交纳出资。孙文成、被上诉人之妻霍云霞、慈成华于2012年3月1日签订书面协议。至2012年3月28日，被上诉人交付合伙出资230000元。后合伙经营困难，处于停产状态，被上诉人多次要求分割合伙财产即变卖处理合伙设备。2015年11月，被上诉人联系了买方，孙文成把部分设备变卖，并将部分款项转账给被上诉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虽然以其妻子之名与上诉人孙文成签订合伙协议，但被上诉人交付出资，同时参与合伙经营并处分了合伙财产，上述行为充分表明被上诉人系合伙人。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的交付出资认定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上诉人申请追加霍云霞为本案第三人，但未被准许，直接导致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发生。二、一审把合伙款项认定为民间借贷款项，认定基础法律关系错误。虽然被上诉人持有借据和转账凭证，但上诉人孙文成提供了合伙协议、收款收据、电费缴纳单据、银行交易流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短信记录，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孙文成与被上诉人诉争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姜顺洲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姜顺洲一审诉称：1.依法判令孙文成、王艳霞共同偿还姜顺洲借款20000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孙文成、王艳霞负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12月17日，孙文成向姜顺洲借款200000元，并为姜顺洲出具借条一份，现姜顺洲向孙文成主张该债权时，孙文成以各种理由拒付。另，该借款发生在孙文成、王艳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孙文成、王艳霞共同偿还。 孙文成一审辩称：姜顺洲对孙文成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姜顺洲主张的款项虽然由孙文成出具借条，但该款项实际为姜顺洲之妻霍云霞的合伙出资款，由姜顺洲把投资款打给孙文成，合情合理。第二该出资之所以以借条形式出现，是因为应姜顺洲的要求出具借条，实际为投资款项；第三，姜顺洲是孙文成的实际合伙人，并且积极参与合伙事务。王艳霞对本案所涉款项不承担任何责任，本案所涉款项是姜顺洲打给孙文成的合伙投资款，孙文成并未将该款项用于家庭生活，且王艳霞并未参与合伙经营，因此无论该款项是何法律性质，王艳霞均不该承担责任。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之所以将本案发回重审，是因为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对孙文成与姜顺洲之间系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应进一步查清”，也就是说本案所涉的款项是借款还是投资款需进一步查清，因此姜顺洲如能证明该款是在28万元的出资款之外，那么又给打给孙文成的20万元就是借款，孙文成将不再持有异议。因此为了查清案件事实，孙文成依法申请追加姜顺洲之妻霍云霞为本案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 对姜顺洲提交的借据、4份山东农信客户回单，孙文成提交的农业银行缴费单据、《个人合作协议》，双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依法确认为有效证据。 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1.姜顺洲抗辩《个人合作协议》未实际履行，协议中甲方“孙文成”的签字处被涂改为“作废”字样，涂改时间发生在孙文成收回姜顺洲的合作协议并口头告知姜顺洲作废后、变卖设备前；孙文成认可“作废字样系变卖设备后合伙结束由孙文成本人书写”；一审经审查查明，该协议首部及尾部落款甲方“孙文成”的签字处被涂改为“作废”字样，且对应的身份证号码及签约时间亦被涂划，涂改时间至迟在孙文成变卖设备后。2.关于孙文成提交的收款收据及合同书，因该二份证据均由孙文成单方制作并无姜顺洲签字确认，难以确定其真实性，对其效力不予确认。3.关于孙文成提交的4份考勤表，因对证据来源、形成原因均无法查清，且其内容没有与姜顺洲夫妻二人相关的记录，无法确定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对其效力不予确认。4.关于孙文成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缴费单据，姜顺洲对该缴费单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因款项用途为电费且由案外人慈成涛交纳，故仅能证明合伙项目实际进行了生产经营，不能证明姜顺洲参与合伙事务。5.关于孙文成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银行卡交易明细及短信打印件，孙文成拟证明合伙协议签订后实际合伙人即姜顺洲继续履行出资义务于2012年3月28日姜顺洲向孙文成转款30000元、王智勇（慈成华之夫）履行出资义务向孙文成转款280000元，合伙项目严重亏损后在姜顺洲促成下，孙文成与案外人陈乐智签订合同书变卖设备并分别于2015年11月26日、同年12月5日向姜顺洲分配设备变卖款30000元、10000元，由此可以看出姜顺洲是实际合伙人并向孙文成履行投资义务、积极参与合伙事务及合伙财产的分配；姜顺洲抗辩上述向孙文成转账的30000元系其他借款，2015年11月26日孙文成向姜顺洲转账的30000元及同年12月5日转账的10000元分别系偿还的该笔借款的本金和利息（整个借期的利率为12%），因此姜顺洲本案起诉标的未包含该笔款项；一审经审查认为，因银行流水明细、银行卡交易明细未载明项款用途，且短信中关于“投资就有风险，合同上写的也很明白，你确为了一句承诺咬住不放”的内容系由孙文成之妻王艳霞作出的单方表述，姜顺洲在回复中非但未认可共同承担投资风险反而提出自己赚钱不易并建议孙文成同意变卖设备偿还姜顺洲款项，故该组证据能证实双方的上述款项往来情况，不能作出款项系投资款的唯一排他性结论，同时短信内容“我的家都押在这个厂里了……今天给你打电话让你跟王志勇商量也是我自己决定的”可以证明王艳霞对孙文成因共同生产经营之需向姜顺洲借款的事实系明知，结合庭审中双方关于承诺内容的陈述，可以确认孙文成向姜顺洲作出项目营利后优先偿还或返还的意思表示并以此作为姜顺洲同意交付案涉款项的条件。6.关于证人宋某的证言，孙文成申请证人宋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姜顺洲实际参与了合伙经营，但庭审中证人宋某表示对于合伙协议是否实际履行并不清楚，对于姜顺洲去办公场所的理由解释为“玩”，并明确表明在宋某负责过程中姜顺洲未实际参与过合伙事务，结合证人系由孙文成申请出庭作证且宋某身份系《个人合作协议》第九条约定的委托合作负责人并实际负责相关项目的日常管理，故该证人证言足以证实姜顺洲并未实际参与过合伙事务，不能证实姜顺洲与孙文成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不能证实200000元款项系合伙投资款。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2月17日，孙文成向姜顺洲借款200000元，并向姜顺洲出具借据。姜顺洲于借据出具当日通过山东农信银行向孙文成转款9000元、40000元，于2011年12月19日通过山东农信银行向孙文成转款49000元、102000元，以上共计200000元。借款发生后孙文成至今未还款。 2012年3月28日，姜顺洲向孙文成转款30000元，孙文成于2015年11月26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姜顺洲转款30000元、于2015年12月5日向姜顺洲转款10000元。 同时查明，2012年3月1日姜顺洲之妻霍云霞作为乙方与孙文成（甲方）、案外人慈成华（丙方）签订《个人合作协议》一份，约定三方合作经营潍坊滨海工业园化工项目。协议第五条约定“……乙方以货币资金贰拾捌万元整投入……在本协议签订后15日内甲乙丙三方完成出资，并由在中国注册的会计师事务所进行验证并出具验资报告或由授权者甲方向出资各方出具‘出资证明书’。”第十条约定“1.合作的经营活动由合作人共同决定，无论出资多少，每个人都有监督权、表决权。2.……3.……4.合作人有退伙的权利。5.……6.合作人在每周六、日进行财务审计、合作项目的盈利及支出、分红。7.授权人对每笔销售当日告知合作人。” 另查明，姜顺洲与《个人合作协议》的乙方“霍云霞”系夫妻关系，孙文成、王艳霞系夫妻关系。案涉款项的出借、《个人合作协议》的签订及款项的归还均发生在双方各自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姜顺洲之妻霍云霞除在协议中签字外，其他事务均由姜顺洲与孙文成参与、实施或协商，孙文成在庭审中亦多次陈述实际合伙人为姜顺洲及丙方之夫王智勇。 一审法院认为，认定合伙关系首先应看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协议，是否共同出资、经营及劳动，是否利益共享、风险共担。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款项的性质系合伙人出资或系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姜顺洲提交的借据、山东农信客户回单及孙文成提交的短信打印件，能够证实孙文成于2011年12月17日向姜顺洲实际借款200000元的事实，且王艳霞对该笔借款及借款用于共同生产经营均明知。孙文成抗辩该笔款项系合伙投资款，但其提交的《个人合伙协议》上由孙文成本人在合同甲方信息标注“作废”字样及涂改，且该涂改系相对于姜顺洲作出，即使按孙文成的陈述上述涂改系在变卖设备后作出，因孙文成不能证明双方约定设备变卖后即为合伙结束时，故可确认至迟在设备变卖后双方对案涉款项性质为合伙人出资款作出合意否定。投资款收据由孙文成单方制作，未有姜顺洲签字确认，亦未在《个人合作协议》签订后按第五条之约定向姜顺洲出具相关验资报告或出资证明书，故孙文成以此否定之前向姜顺洲出具的借据之效力，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合同书》系孙文成与案外人签订，结合孙文成提交的短信内容，可以证明即使姜顺洲积极促成变卖设备亦系为尽快收回其本人款项，但不能证明案涉款项的性质系合伙人出资款，故不能就此得出姜顺洲参与合伙事务系实际合伙人的结论。中国农业银行电费缴费单据及证人宋某的证言，仅能证实协议所涉项目已实际运营，不能证实姜顺洲实际享有或行使约定的“1.合作的经营活动由合作人共同决定，无论出资多少，每个人都有监督权、表决权。2.……3.……4.……5.……6.合作人在每周六、日进行财务审计、合作项目的盈利及支出、分红。7.授权人对每笔销售当日告知合作人”之合伙人权利，故不能认定姜顺洲实际参与合伙事务。孙文成抗辩合伙协议签订后姜顺洲又向孙文成转账30000元的行为系继续履行出资义务，但该笔出资既不符合已签订的《个人合作协议》约定的期限即“在本协议签订后15日内甲乙丙三方完成出资”，也不符合约定的“由在中国注册的会计师事务所进行验证并出具验资报告或由授权者甲方向出资各方出具‘出资证明书’”之形式，且孙文成亦未向姜顺洲出具投资款收据，因此不能认定该30000元系姜顺洲继续履行合伙人出资义务；同时，因姜顺洲不能证明双方对该笔款项约定利息，故设备变卖后孙文成偿还的30000元无论是否针对该款项，另10000元不应认定为偿还的利息。关于《合同书》下方“姜顺洲找的人姜顺洲自愿抵账贰拾捌万元整”系由孙文成单方书写，对姜顺洲无约束力，故孙文成抗辩设备变卖后向姜顺洲返还的30000元、10000元系合伙结束时分配的合伙财产，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是否应追加案外人霍云霞参加诉讼，因虽霍云霞签署协议，但其与姜顺洲系夫妻关系，双方均认可案涉协议的协商及案涉款项的支付、返还和变卖设备等事项均发生在姜顺洲与孙文成之间，且孙文成多次陈述姜顺洲系实际合伙人，证人宋某的证言亦可证明在其负责项目过程中霍云霞未参与合伙事务，因此姜顺洲应为本案实际的权利义务主体，且霍云霞是否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对孙文成的追加申请不予受理。 综上所述，孙文成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实际履行《个人合作协议》，不能证明双方合意将姜顺洲向其出借的200000元借款性质变更为合伙人出资款，不能证明姜顺洲或其妻参与合伙事务，同时结合案涉款项交付前提系孙文成承诺优先偿还或返还姜顺洲的事实，足以证实上述款项的交付系基于借贷关系而非合伙关系。姜顺洲共计向孙文成出借230000元（200000元+30000元），孙文成已返还的40000元应予扣除，故尚未偿还的借款本金应为190000元（230000元-40000元）；因姜顺洲不能证明双方约定还款期限，故2018年1月18日姜顺洲第一次起诉之日视为催告期限届满之日，姜顺洲主张逾期借款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不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予以支持，但计息基数应以查明的欠款金额190000元为准。借款发生在孙文成、王艳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用于共同生产经营，王艳霞对此明知，有孙文成提交的短信内容足以证实，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孙文成、王艳霞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孙文成、王艳霞返还姜顺洲借款本金19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9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姜顺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孙文成、王艳霞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没有新证据提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系“上诉人孙文成与被上诉人姜顺洲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如果孙文成与姜顺洲存在借贷关系，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经查，姜顺洲提供借据、银行汇款凭证，主张姜顺洲与孙文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完成基本举证义务。孙文成虽辩称其与姜顺洲之间系合伙关系，但其提交的《个人合伙协议》上已经标注“作废”；提交投资款收据系孙文成单方制作，姜顺洲不予认可；提交变卖资产《合同书》系孙文成与案外人签订；提交的电费缴费单据及证人宋某的证言，仅能证实合伙协议所涉项目实际运营，不能证实姜顺洲实际参与合伙事务；综上，孙文成辩称涉案款项系合伙投资款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依法认定上诉人孙文成与被上诉人姜顺洲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另本案借款发生在孙文成、王艳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从孙文成提交的短信内容足以证实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王艳霞对此系明知，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孙文成、王艳霞关于不承担诉讼费用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文成、王艳霞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孙文成、王艳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玉娟 审判员  张守现 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童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