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2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长圣，男，196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凤永，山东尧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强，男，1972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经济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家修，男，1973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经济开发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门福志，山东春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长圣因与被上诉人李强、邱家修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1民初6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长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了“当事人自认”制度，同时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认可”。上诉人认可在一审中由于记忆有误承认过“从临朐退伙得财、物共计8427404.5元”，但通过法庭调查，据（2015）青民初字第212号案件显示，起诉书诉求388万元加50万元，调解书显示是3400000元加15000立方沙（折价495000元），其中减让了对方485000元（3880000+500000-3400000-495000=485000元），实际从临朐退伙得款、物共计7965000元，包括:（1）500000现金；（2）3570000元沙子；（3）3400000元；（4）15000立方沙子（折价495000元）。一审依照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作出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规定，退伙分的财产包括投入的财产、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期间的债务、债权。一审仅仅分割了财产，无视合伙期间的债务，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合伙期间的债务包括：（1）（2015）青民初字第212号案件的诉讼费20920元、保全费5000元；（2）广饶县大王欠沙子款360000元（杨兴军经手）；（3）临朐李文玉人工费33450元；（4）刘长圣、安树吉人工费102860元、343794元；（5）场地租金237600元；（6）陈德习装载机租金两笔279000元、270000元；（7）张树广装载机租金31000元。以上共计1683624元，按照上述规定，应将债务扣除后再予分割。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强、邱家修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强、邱家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方退伙；2、刘长圣支付投资本金及利润共计966116.5元；3、诉讼费、保全费由刘长圣负担。诉讼过程中，李强、邱家修变更诉讼请求第二项为：刘长圣支付投资本金及利润48548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9日，由李强、邱家修、刘长圣及杨兴军组成的内部合伙体以刘长圣的名义与案外人冯国民、于国营签订合伙协议书一份，约定刘长圣与案外人冯国民由案外人于国营担保共同出资经营临朐县九山镇大山东沙场，刘长圣与案外人冯国民各投资50%。2014年2月，李强、邱家修、刘长圣、杨兴军四人就临朐大山东沙场合伙经营投资事宜签订合伙协议书一份，约定：一、依照刘长圣与冯国民所签合伙投资沙场合同为准，青州以上四人占股50%，共计投资550万元。二、刘长圣投资4500000元，占25%股份，邱家修、李强、杨兴军投资1000000元，每人投资33.33万元，共占25%股份。三、沙场所投资款，刘长圣先收回450万元后，邱家修、李强、杨兴军再收回1000000元投资，利润按股份分成。四、各投资人利益共享，风险共担，按股份承担，签字生效。 2014年5月26日，刘长圣作为代表与合伙人冯国民、担保人于国营签订退伙协议，约定：刘长圣退出与冯国民合伙经营，临朐大山东沙场由冯国民单独经营，冯国民退还刘长圣投资款5500000元，并补偿刘长圣2450000元，共计退还7950000元；协议签订时，冯国民支付刘长圣50万元，剩余的745万元约定于2014年春节前付清，并约定冯国民用沙子抵顶剩余欠款，于国营对上述债务承担担保责任。退伙协议签订后，冯国民、于国营未按约履行退伙协议，李强、邱家修、刘长圣及杨兴军组成的合伙体又以刘长圣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2015）青民初字第212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1、冯国民、于新华当庭支付刘长圣2000000元，余款1400000元于2015年5月20日前付清；2、自协议达成之日起180日内，刘长圣从冯国民、于新华处提取沙子15000立方米；3、于国营对上述协议第一、二项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双方纠纷一次性解决，无其他纠纷。上述调解协议达成后，冯国民、于国营按照调解书内容履行了全部义务。 2015年8月1日，李强和邱家修、刘长圣、于国营三方达成协议书一份，约定：1、李强、邱家修与刘长圣存放在于国营处的13480方沙子，折款444840元，以上沙子归李强、邱家修所有，抵顶合伙期间李强、邱家修应得部分收益。2、李强、邱家修同意解除对刘长圣在于国营处债权80万元的保全。3、协议前李强、邱家修已拉走907方沙子，折款29931元。李强、邱家修拉走上述沙子后出具收到条一份，收到沙场折价款为474771元。2015年8月2日，刘长圣给冯国民出具收到条一份，收到沙场纠纷款800000元现金，纠纷款全部结清，并申请法院解除对冯国民、于国营的财产查封措施。 另查明，2015年6月10日，杨兴军与刘长圣为解决双方借款事宜达成协议，约定杨兴军将涉案合伙经营沙场的权益转给刘长圣。 还查明，李强、邱家修、刘长圣及杨兴军四人组成的合伙体以刘长圣名义与冯国民合伙经营沙场，退伙后四人共获得的实际权益为8427404.5元。除刘长圣获得现金3900000元及杨兴军、刘长圣拉的沙子外，李强、邱家修拉回沙子折价款为1156988.5元。其中（2015）青民初字第212号案件起诉前共19202.37方沙，款项682217.5元，起诉后又拉回13480方加907方沙子，款项为474771元，共计1156988.5元。双方当事人因退伙事宜产生纠纷，李强、邱家修诉至法院。 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强、邱家修、刘长圣与杨兴军四人组成的合伙体以刘长圣的名义与冯国民合伙经营沙场，退伙后获得的实际权益。李强、邱家修主张合伙体与冯国民退伙后，共获得投资款及利润8445000元，其中退伙协议为7950000元，（2015）青民初字第212号民事调解书中获得15000方沙，按每方33元计算，折款495000元。后，双方口头认可返还8427404.5元。刘长圣庭审中先是承认与冯国民合伙产生8427404.5元，但里面包括价值3570000元沙而不是现金，后又辩称总回款数额为796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刘长圣在庭审中先认可其从与冯国民的合伙中回款数额为8427404.5元，后又改变其已承认的事实主张回款数额为7965000元，前后陈述不一致，且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对刘长圣最先认可的事实予以确认，即以刘长圣的名义组成的合伙体与冯国民合伙经营沙场，退伙后获得的实际权益为8427404.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本案中，李强、邱家修与刘长圣、杨兴军组成合伙的目的，系上述四人组成的合伙由刘长圣为代表与冯国民合伙经营临朐大山东沙场，后刘长圣与冯国民达成退伙协议，刘长圣获得现金及抵账沙，李强、邱家修亦获得抵账沙，四人合伙未出现亏损，且双方对四人之间的退伙并无书面约定，刘长圣庭审中亦主张李强、邱家修已实际退伙，故对李强、邱家修要求退伙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退伙后应分得的财产权益分配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由李强、邱家修与刘长圣、杨兴军组成的合伙以刘长圣名义与合伙人冯国民、担保人于国营就临朐县九山镇大山东沙场合伙经营，四人实际投资额为5500000元，在刘长圣与冯国民退伙后，其四人合伙获得的权益为8427404.5元，李强、邱家修已实际回款1156988.5元，杨兴军的合伙权益已转给刘长圣，按照四人合伙协议约定沙场投资款，刘长圣先收回4500000元后，邱家修、李强、杨兴军再收回1000000元，利润按股份分成。四人合伙获得的权益为8427404.5元，已超出投资数额5500000元，其利润为2927404.5元（8427404.5元-5500000元），李强、邱家修所占四人合伙的股份为（50%÷3×2），故二人应获得的权益为1642401.5元（包括每人的投资款333300元），具体计算方式为：[333300元×2+2927404.5元×（50%÷3×2）]。李强、邱家修实际已收回款项1156988.5元，故刘长圣尚应返还李强、邱家修款项485413元，对李强、邱家修诉讼请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刘长圣主张与冯国民退伙后，其拉回的300余万元抵账沙，由其自己经营，上述沙变现需支出费用，给其造成损失，李强、邱家修抽回的1150000多元的折抵款，李强、邱家修已实际退伙并多拿了钱，李强、邱家修对刘长圣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法院认为，刘长圣在庭审中仅主张沙变现需支出费用，却对变现后的利润不提及，客观上将导致利益失衡、权利义务不合理，有违民事活动中应遵循的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故对刘长圣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第5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强、邱家修与刘长圣退伙；二、刘长圣支付李强、邱家修合伙投资款及利润计款48541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李强、邱家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61元，由李强、邱家修负担6700元，刘长圣负担676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刘长圣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2015）青民初字第212号案件以调解方式结案，调解书载明案件受理费20920元、保全费5000元由刘长圣负担。（2015）青民初字第212号案件起诉前，被上诉人拉回19202.37立方沙子折款682217.5元（约合35.5元/立方）；案件起诉后又拉回14387立方沙子折款474771元（合33元/立方）。 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对2014年5月26日退伙协议中约定的7950000元的构成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没有异议，实际履行情况为冯国民于2014年5月26日支付的500000元、3570000元沙子顶账、（2015）青民初字第212号案件起诉前未履行的3880000元。对于（2015）青民初字第212号民事调解书中载明的款项及“15000方沙子”，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笔录中称“……剩余3880000元形成诉讼，最后给临朐减让480000元本金，最后拿到3400000元现金，15000方沙子折账495000元是违约金”，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笔录中称“对投资事宜和调解书内容无异议，但当时调解书中没有对临朐方进行减让，15000方沙子是违约金，不包含在7950000元之中”。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双方退伙、被上诉人已实际收回款项数额（以沙顶款1156988.5元）及2014年5月26日退伙协议中约定的7950000元的构成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没有异议，本院直接予以确认。根据法律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四人（包括杨兴军）合伙获得的权益数额有异议，该权益数额直接关系双方的根本利益，在对该问题作出认定时，不仅要考虑当事人陈述，还要根据书面证据的证明力综合作出认定。关于该问题，综合分析当事人陈述、2014年5月26日的退伙协议、（2015）青民初字第212号民事调解书、2015年8月1日的三方协议书等证据的形式、内容，能够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杨兴军等四人合伙体在与冯国民退伙时实际获得的权益为7965000元。一审认定退伙后获得的实际权益为8427404.5元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予以纠正。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合伙期间形成的债务，其中因（2015）青民初字第212号案件产生的案件受理费20920元、保全费5000元，有生效法律文书在案为证，应予确认。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其他债务1657704元【（1683624元-20920元-5000元），其中包括3570000元顶账沙变现需支出的费用等】，在其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未提及沙子变现可能存在的利润、上诉人已实际收回的款项系以沙顶款亦可能存在为变现而支出费用的情况下，考虑沙子价格受市场因素影响等事实，上诉人的该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今后如有针对顶账沙变现而产生的费用或变现而形成的利润等证据，均可另行主张权利。基于上述分析，本案上诉人还应向二被上诉人返还的款项为322638.2元[333300元×2+（7965000元-20920元-5000元-5500000元）×（50%÷3×2）-1156988.5元]。 综上，上诉人刘长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1民初600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李强、邱家修与刘长圣退伙；三、驳回李强、邱家修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1民初60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刘长圣支付李强、邱家修合伙投资款及利润计款322638.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61元，由李强、邱家修负担7461元，刘长圣负担6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刘长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461元，由上诉人刘长圣负担10000元，由被上诉人李强、邱家修负担34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 义 审判员 宫 磊 审判员 陈秀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朋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