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5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栾绍常，男，1970年11月5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元熙，山东建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诸城市林家村镇石门社区东北庄经济联合社，住所地：诸城市林家村镇石来门社区东北庄。 负责人：王洪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波，山东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栾绍常因与被上诉人诸城市林家村镇石门社区东北庄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东北庄经济联合社）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2民初1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栾绍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东北庄经济联合社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东北庄经济联合社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一直想方设法向被上诉人交纳承包费，但被上诉人拒收，并非被上诉人通知交纳而上诉人不交。上诉人在山场经营十年，已经投入了几百万，建设了一定规模的经营场所，有巨大的潜在收益。在被上诉人拒不接受现金的情况下，上诉人又让被上诉人提供账户，但被上诉人拒不告知。上诉人曾想将承包费交给有关公证机构提存，但很多机构表示不办理。2、被上诉人没有通知上诉人交纳承包费，被上诉人曾在2019年2月13日给上诉人发通知，要求三日内一次性支付包括承包费、损失、违约金等逾1800万的无理要求，这显然是故意刁难上诉人。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合同约定的承包费交纳日期为2018年12月31日，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交纳承包费的日期为2019年1月1日、2019年1月11日，迟延一天相对于十年的承包期而言，不能认定为根本违约。一审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判令解除合同，属适用法律不当。三、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与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的是诸城市林家村镇东北庄村村民委员会，村委会属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而东北庄经济联合社系部分村民自愿出资加入的经济实体，二者并非同一单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东北庄经济联合社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北庄经济联合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双方于2008年5月13日签订的山场承包合同，栾绍常返还所承包的约1000亩山场（坐落于于东北庄经济联合社村北山场，东至西小顶东沟以西崖，顺沟往北直至山顶与黑土夼村山场接界处，西至西山顶南北小路与会家阿乐村山场接界处，南至环山路北边，爬豆山水库坝顶北边，沿路往东与西小顶东沟相接,北至山顶与黑土夼村山场接界处）；二、赔偿各项损失10000元（具体金额待鉴定后追加）；三、诉讼费由栾绍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5月13日，东北庄经济联合社与栾绍常签订山场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东北庄经济联合社将约1000亩山场发包给栾绍常（东至西小顶东沟以西崖，顺沟往北直至山顶与黑土夼村山场接界处，西至西山顶南北小路与会家阿乐村山场接界处，南至环山路北边，爬豆山水库坝顶北边，沿路往东与西小顶东沟相接，北至山顶与黑土夼村山场接界处）；栾绍常应在2018年12月31日缴纳2019年至2029年10年的承包费170000元。合同同时约定承包方不得对山场乱砍乱伐，并对山场有防护、防火的义务，相关费用由承包方承担。 后东北庄经济联合社于2019年1月1日、1月11日分别向栾绍常通知要求交纳承包费，并且交纳乱砍乱伐费用。 对于上述合同及通知，栾绍常质证称：对山场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通知有异议，2019年1月1日、2019年1月11日，栾绍常主动到东北庄经济联合社缴纳承包费，但东北庄经济联合社拒收，并非东北庄经济联合社通知缴纳；通知中主张栾绍常砍伐树木、未按合同承担防护防火义务并赔偿损失，无事实依据。 栾绍常为支持其抗辩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提供2019年2月13日向东北庄经济联合社发短信通知的回复，证实栾绍常于2019年1月1日、2019年1月11日到东北庄经济联合社缴纳承包费但被拒收，栾绍常一直等待东北庄经济联合社通知缴纳承包费，并未违约。2、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张某自2019年1月1日起受雇于栾绍常进行山场巡视防火工作，栾绍常无乱砍乱伐行为，且于2019年1月1日、2019年1月11日曾主动向村里缴纳承包费但村委会未收。3、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明王某1受雇于栾绍常进行山场巡视防火工作且无乱砍乱伐行为。4、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明证人于2019年1月1日、2019年1月11日陪同栾绍常到东北庄经济联合社缴纳承包费，第一次东北庄经济联合社以栾绍常乱砍乱伐拒收，第二次东北庄经济联合社又以各种理由拒收。5、录音资料，证明栾绍常于2019年1月11日至东北庄经济联合社负责人处协商承包费缴纳事宜，栾绍常已尽到山林维护防火义务，且东北庄经济联合社以栾绍常未尽到维护山林植被义务拒绝接受承包费。对于上述证据，东北庄经济联合社质证称：对通知回复无异议，认可系栾绍常发给村负责人，但对关联性有异议。1、（1）栾绍常主张2019年1月1日、2019年1月11日主动交纳承包费但被拒收与事实不符，均系东北庄经济联合社主动通知栾绍常交纳费用。（2）栾绍常接到两次通知后没有交纳，并且东北庄经济联合社告知栾绍常违约情形如乱砍、乱伐，要求赔偿损失，但栾绍常并未进行赔付。（3）依法依约交纳承包费系栾绍常的义务，栾绍常应积极主动交纳，东北庄经济联合社无阻止其履行义务的行为。（4）栾绍常的回复能证明其已经收到了交纳承包费并赔偿损失的通知，但栾绍常一直拒绝履行义务。2、对录音笔录有异议，录音与录音笔录不一致，断章取义，歪曲了对话相关内容，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从录音中可以看出，栾绍常一直未履行缴纳承包费义务，仅仅口头表达要交承包费。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山场承包合同、通知、证人证言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东北庄经济联合社与栾绍常签订的山场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东北庄经济联合社按约将山场承包给栾绍常，栾绍常有义务按合同约定按时交纳承包费用。合同约定栾绍常需在2018年12月31日前交清201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承包费170000元。在录音中东北庄经济联合社的负责人认可栾绍常曾要求交纳合同约定承包费的50%，在通话的前端栾绍常对此予以认可。后来栾绍常又变更说法，称一半用现金交纳承包费，一半通过银行转账交纳，但东北庄经济联合社的负责人对此未予认可。法院认定栾绍常经东北庄经济联合社通知去交纳承包费，栾绍常意图交纳合同约定承包费的50%，东北庄经济联合社负责人以栾绍常未按合同约定交纳承包费而拒收。因此，栾绍常到东北庄经济联合社交纳承包费时已经构成迟延履行。当事人签订的山场承包合同系双务合同，东北庄经济联合社的主要权利为收取承包费，栾绍常的主要义务系按合同约定交纳承包费。本案中，栾绍常到东北庄经济联合社交纳承包费发生在合同约定交纳承包费用期限之后，交纳承包费是栾绍常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栾绍常交纳承包费有多种方式，即使系东北庄经济联合社拒绝受领承包费，栾绍常交纳承包费亦有多种方式，可将承包费提存亦可以找公证处公证交纳，东北庄经济联合社拒收不构成栾绍常违约阻却事由，对栾绍常的抗辩不予采纳。在东北庄经济联合社通知后栾绍常一直未履行自己交纳承包费的义务，已经迟延履行主要债务。实际上，在通话录音中栾绍常亦可现场交纳承包费，而不是用语言表达要交纳承包费的愿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栾绍常经催告后至今未交纳承包费，对东北庄经济联合社要求解除山场承包合同并返还合同约定的承包山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栾绍常提供的证人证言，与栾绍常存在利害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定。东北庄经济联合社申请撤回其要求栾绍常承担损失的诉讼请求，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诸城市林家村镇石门社区东北庄经济联合社与栾绍常于2008年5月13日签订的山场承包合同；二、栾绍常返还承包的诸城市林家村镇石门社区东北庄经济联合社约1000亩山场（坐落四至：诸城市林家村镇石门社区东北庄经济联合社村北山场，东至西小顶东沟以西崖，顺沟往北直至山顶与黑土夼村山场接界处，西至西山顶南北小路与会家阿乐村山场接界处，南至环山路北边，爬豆山水库坝顶北边，沿路往东与西小顶东沟相接，北至山顶与黑土夼村山场接界处）。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00元，减半收取4450元，由栾绍常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诸城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强集体经济组织建设强化集体资产管理的指导意见（试行）》明确载明经济联合社的职责包括：1.依法代表社员行使集体财产所有权、经营管理权和财产收益权……4.正确处理债权债务关系，承担本社债务责任。栾绍常对上述指导意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在一审审理期间对东北庄经济联合社的主体资格问题未提出异议。 另查明，栾绍常并非诸城市林家村镇东北庄村村民。东北庄村将涉案山场发包给栾绍常时，未经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同意，且在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未补正上述法定程序。 本院认为，根据《诸城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强集体经济组织建设强化集体资产管理的指导意见（试行）》载明的经济联合社的职责，结合栾绍常在一审未针对主体资格问题提出异议且诸城市林家村镇东北庄村村民委员会未对东北庄经济联合社在本案中主张权利提出异议等事实，本院认定东北庄经济联合社在本案中主张权利主体适格。栾绍常关于东北庄经济联合社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查明的事实，栾绍常并非诸城市林家村镇东北庄村村民，村集体经济组织将涉案山场发包给栾绍常时，未经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同意，且在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未补正上述法定程序，根据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山场承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对合同效力的认定并不妥当，本院予以纠正。合同无效，栾绍常应当将其所承包的山场返还给东北庄经济联合社。根据公平原则，在栾绍常将所承包的山场返还给东北庄经济联合社时，其亦可就承包费或损失问题向东北庄经济联合社主张权利。因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时均未针对合同效力问题提出诉辩主张，一审法院亦未对合同效力予以审查，在东北庄经济联合社对栾绍常主张的承包期间的投入存在较大异议的情况下，栾绍常可通过另行起诉等方式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2民初152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诸城市林家村镇石门社区东北庄经济联合社与栾绍常于2008年5月13日签订的山场承包合同无效； 三、栾绍常返还承包的诸城市林家村镇石门社区东北庄经济联合社约1000亩山场（坐落四至：诸城市林家村镇石门社区东北庄经济联合社村北山场，东至西小顶东沟以西崖，顺沟往北直至山顶与黑土夼村山场接界处，西至西山顶南北小路与会家阿乐村山场接界处，南至环山路北边，爬豆山水库坝顶北边，沿路往东与西小顶东沟相接，北至山顶与黑土夼村山场接界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减半收取4450元，由栾绍常负担2225元，诸城市林家村镇石门社区东北庄经济联合社负担222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上诉人栾绍常负担4450元，被上诉人诸城市林家村镇石门社区东北庄经济联合社负担4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 义 审判员 宫 磊 审判员 陈秀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张瑞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