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17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洁珍，女，汉族，1963年5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东剑，广东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彬，广东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兆昌，男，汉族，1984年5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理人：谭雪君（系被上诉人谭兆昌的妹妹、指定监护人），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慧静，女，汉族，1983年10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国晔，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明，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洁珍因与被上诉人谭兆昌、欧慧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7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洁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周洁珍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谭兆昌、欧慧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亲属间扶助情形，其理由基于垫付款项没有讲明是借款以及周洁珍退回欧慧静支付的4万元医疗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周洁珍为谭兆昌支付医疗费等费用的行为不属于亲属间的扶助情形，一审法院的理由不成立。一、在本案中，亲属间的扶助情形如未明确表明赠与，则应认定为借款。基于紧急情况，亲属间垫付款项时，没有讲明借款，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固然，亲属之间经常存在互相帮助的情况，但是，这种互相帮助，可能是赠与，也可能是借款。只有在明示的情况下，才是赠与。在没有明示赠与的情况下，这种垫付行为，仍应认定为借款。因此，在谭兆昌作为成年人且在已婚的情况下，其前妻即欧慧静才是当时的法定扶养人。周洁珍作为谭兆昌的母亲，在其成年后，没有法定的扶养义务。基于谭兆昌突发疾病入院治疗的实际情况，周洁珍借款给谭兆昌、欧慧静用于谭兆昌的治疗费用，实属人之常情。周洁珍自始没有赠与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将周洁珍借款给谭兆昌、欧慧静的行为认定为亲属间的扶助情形，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未分析清楚周洁珍转款行为的法律性质具体是法定义务的行为还是合同的行为，若是法定义务的行为不需要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就必须需要承担，若是合同行为，就需要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周洁珍垫付医药费的行为认定为赠与就需要当事人明确的表示，而周洁珍一直没有明确表示是赠与，这种亲属之间急用转款的行为在众多的案例中有些法院认定为民间借款，有些法院认定为无因管理行为，但无论是民间借贷行为还是无因管理行为，接受款项的一方都需要承担偿还的责任。二、赠与需要明确的意思表示，否则不应被认定为赠与。同理，在欧慧静提出要交学费等急用的情况下，周洁珍基于应急，同意转账给欧慧静4万元。这种急用相帮，可能是赠与，也可能是借款，关键在于是否明示为赠与，没有明示赠与，也只能是借款。在没有明示赠与的情况下，认定不属于借款，显然是错误的。谭兆昌答辩称，周洁珍的上诉理由成立，认可周洁珍的上诉。欧慧静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的处理，周洁珍的上诉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已经确认没有人提过相关垫付款项是借款。欧慧静垫付的4万元以及谭兆昌妹妹垫付的医药费已经一审查明由周洁珍偿还完毕，可见是周洁珍本人主动偿还的，周洁珍与谭兆昌、欧慧静之间均不存在借贷合意。对该事实，周洁珍在一审时已承认。周洁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谭兆昌、欧慧静向周洁珍连带返还借款354965.07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谭兆昌、欧慧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兆昌系周洁珍的儿子。2006年12月26日，谭兆昌与欧慧静登记结婚，又于2018年10月25日登记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载有：双方从2014年12月1日起一直分居至今（离婚时），婚姻关系期间无共同债权，无未还清的夫妻共同债务。2018年4月10日，谭兆昌因“突发头晕呕吐、意识不清3小时”入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8月3日因“左侧肢体乏力伴活动欠利4月余”转入佛山健翔医院住院治疗，同年8月28日再转回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9月12日再转入佛山健翔医院住院治疗。入院之初，欧慧静为谭兆昌支付了医疗费用40000元，之后，周洁珍于2018年4月19日通过其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佛山农商银行）尾号9305账户向欧慧静转账一笔40000元。对于上述期间的医疗费用，周洁珍提供了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开具的医疗收费票据3份、谭兆昌在佛山健翔医院住院费用《大病保险费用结算单》2份和住院结算期间为2018年9月12日至同年10月8日、2018年10月12日至同年11月1日的医院结算系统结算页面照片2张，显示个人缴费金额合计275005.03元，单据上有患方结算人签名的均为“周洁珍”。上述医疗费用票据中，个人缴费金额为80092.20元和6240.30元的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开具的2份收费票据为复印件，周洁珍称其于2018年8月去村委会报销被收取了原件，报销金额为34741元，转入谭兆昌账户，之后的2018年8月8日再由欧慧静持谭兆昌银行卡和密码与周洁珍一同在银行将34741元转给周洁珍。周洁珍的上述佛山农商银行尾号9305账户显示2018年8月8日收到由谭兆昌账户转入的一笔款项34741元。周洁珍为证明其为谭兆昌支付医药、护理费用的情况，还提供经手人为“林珍”的《收据》一份，上载收到“周洁支护工费每天200元×40天共8000元”。还提交其佛山农商银行账户2018年5月10日至同年11月26日的交易信息，显示该账户该期间在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消费3笔合计20000元，在佛山健翔医院消费4笔合计10681.73元，在国药控股广州有限公司佛一大药房消费15笔合计22650元。还提供其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尾号2473账户明细对账单，显示该账户于2018年6月20日和9月8日在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各消费1笔55000元和5000元，于2018年10月12日、11月1日、11月5日和11月26日在佛山健翔医院消费4笔合计10334.72元（1000元+4203.14元+1000元+4131.58元）。另查明，在一审法院审理周洁珍申请宣告谭兆昌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一案中，经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4月12日对谭兆昌进行司法鉴定，于同年4月28日出具佛三医司鉴所【2019】*鉴字第***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被鉴定人谭兆昌目前诊断：********；2.民事行为能力评定：被鉴定人谭兆昌目前为限定民事行为能力。后由谭兆昌的妹妹谭雪君作为申请人向一审法院申请宣告谭兆昌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谭雪君为监护人。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粤0604民特386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谭兆昌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二、指定谭雪君为谭兆昌的监护人。该判决已于作出之日发生法律效力。一审诉讼中，周洁珍陈述：借钱的是谭兆昌和欧慧静，用于谭兆昌治病，没有人说过借，但是夫妻都有义务；谭兆昌从2018年4月10日起昏迷了超过40天；借款金额构成如下：市一医院收费票据金额170187.40元、市一医院收费票据中个人缴费金额80092.2元、健翔医院个人支付金额4177.34元+5462.26元、市一医院个人缴费金额6240.30元、健翔医院自费金额4897.39元+3948.14元、银行流水清单16次×1510元购药费、护工费8000元，没有证据显示的金额有护理费46300元和自购纸尿垫的费用1500元，合计为354965.07元；出借款项一部分是向周洁珍母亲借的，一部分是丈夫留下的，还有一部分自己的退休金。谭兆昌的监护人陈述：谭兆昌昏迷时屋内就谭兆昌和女儿谭祖仪，欧慧静在另一套房屋，入院时的费用是其丈夫刷卡支付的，后来由周洁珍偿还了；谭兆昌住院期间有请护工，费用由周洁珍支付的。欧慧静陈述：2018年4月12日其帮谭兆昌垫付了40000元医疗费，其与周洁珍商定是出借给周洁珍，周洁珍称过几天偿还，于是在2018年4月19日就归还了；谭兆昌账户2018年8月8日向周洁珍账户转款34741元是其持谭兆昌银行卡并输入交易密码转给周洁珍的，但其不清楚是什么金额，转完后将银行卡给了周洁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是否生效，应以借款合意及借款提供为要件。本案中，谭兆昌突发疾病入院治疗，周洁珍称其昏迷超过40天，从现有证据看，其确实为谭兆昌支付了医疗费用，但其亦称当时并无人说是借款，从欧慧静初始支付40000元医疗费并于几日内即由周洁珍归还以及周洁珍女儿谭雪君丈夫垫付的医疗费由周洁珍负责偿还等事实看，周洁珍为其儿子支付医疗费时，确未与谭兆昌、欧慧静形成借款合意，更符合亲属间的扶助情形，故周洁珍主张其支付的医疗费为借款并要求谭兆昌、欧慧静偿还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周洁珍的诉讼请求。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受理费减半收取3312元、财产保全费2295元，合计5607元，由周洁珍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谭兆昌提供了其名下的佛山农商银行存款账户在2014年1月至2019年8月期间的历史流水清单，周洁珍、欧慧静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周洁珍、欧慧静对谭兆昌二审提供的银行账户流水清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亦予确认，但仅凭银行流水显示谭兆昌与欧慧静的银行账户之间存在款项往来仍不足以证实谭兆昌关于欧慧静在上述期间一直使用谭兆昌银行账户内款项的证明主张。本院依职权向谭兆昌本人、谭兆昌的指定监护人谭雪君进行询问、制作询问笔录两份并交周洁珍、欧慧静分别质证。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本院对谭兆昌进行询问时，谭兆昌精神良好，说话正常，有基本辨别能力，但行动不便。谭兆昌本人向本院陈述，确认其昏迷住院治疗期间发生的医疗费用均是其母亲周洁珍支出的，谭兆昌本人愿意偿还但不知道如何偿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周洁珍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对于周洁珍支付的谭兆昌医疗费用，谭兆昌、欧慧静应否承担偿还责任。具体分析如下：关于谭兆昌应否担责的问题。首先，谭兆昌自2018年4月10日突发疾病以来一直住院治疗，期间花费的医药、护理费用均由周洁珍支付。现周洁珍主张其支出上述款项是为出借给谭兆昌治病，并据此要求谭兆昌、欧慧静连带返还2018年4月10日至同年10月25日期间的费用合计354965.07元及相应利息。经审查，周洁珍在本案主张的费用支出均有医疗收费票据、收据、医院消费记录、款项支出明细等证据佐证，此其一。其二，谭兆昌虽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仍具备基本辨别能力，且语言表达基本无障碍，可以明白其目前所处状况并清楚表达其个人意愿。其三，对于谭兆昌自患病以来一直住院治疗花费的医药、护理费用均由周洁珍代为支付的事实，谭兆昌予以确认并同意上述费用支出作为周洁珍出借给谭兆昌之用，谭兆昌的指定监护人对此亦予以认可。由上分析，谭兆昌自愿向周洁珍返还谭兆昌患病期间周洁珍代为支付的医药、护理费用，并对周洁珍主张的费用数额不持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并据此支持周洁珍对谭兆昌的诉求，即谭兆昌应向周洁珍返还354965.07元及从起诉之日起算以年利率6%为限的相应利息。关于欧慧静应否担责的问题。首先，据已查明的事实，谭兆昌与欧慧静于2018年10月2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确认其二人从2014年12月1日起一直分居至离婚，而谭兆昌的指定监护人在诉讼中的陈述也可印证谭兆昌在发病当时确实与欧慧静分别居住在不同的居所。周洁珍虽坚称在谭兆昌患病期间谭兆昌与欧慧静一直共同生活，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前述《离婚协议书》和谭兆昌指定监护人的陈述。故本院不予采信周洁珍的主张，并据此认定在谭兆昌2018年患病期间，谭兆昌与欧慧静已处于分居状态直至双方协议离婚。其次，周洁珍诉请的本案债务是因治疗谭兆昌自身疾病花费而产生，并经谭兆昌本人及其指定监护人一致同意转化为对周洁珍的借款债务。该债务虽然发生在谭兆昌与欧慧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不是用于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故不属于谭兆昌与欧慧静的共同债务，而是谭兆昌的个人债务。因此，谭兆昌为其个人治病需要而负担的本案债务，应由其本人以其个人财产清偿，欧慧静无代偿义务。周洁珍上诉要求欧慧静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周洁珍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二审基于新证据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7775号民事判决；二、谭兆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十日内向周洁珍返还354965.07元及利息（利息以354965.07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但以年利率6%为限）；三、驳回周洁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受理费减半收取3312元、财产保全费2295元，合计5607元（周洁珍已预交），由谭兆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624元（周洁珍已预交），由谭兆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绮云审 判 员 袁秋华审 判 员 莫志恒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刘涵玉书 记 员 邓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