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06民初494号原告：周宗超(周荣楼之子)，男，1980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原告：杨万伏(周荣楼之妻)，女，195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群、袁园，湖北群晖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告：周瑜，男，1984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宜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民，湖北锋范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告：宜昌市夷陵区太平溪镇黄家冲村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42050673680911X3，以下简称黄家冲村委会)。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太平溪镇黄家冲村**。法定代表人：张光明，黄家冲村委会主任。被告：周泽杨，男，196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原告周宗超、杨万伏诉被告周瑜、黄家冲村委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石华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3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应被告周瑜提出的申请，本院依法追加周泽杨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并决定转为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宗超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群、袁园，被告周瑜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泽民，被告黄家冲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张光明、被告周泽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周宗超、杨万伏诉称：2018年10月18日，为保障《宜昌市夷陵区2018年度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工作的顺利开展，被告周瑜向被告黄家冲委会提交农村个人宅基地复垦申请书，并签订《农村个人宅基地拆房安全协议书》。约定将其家庭所有的175.04㎡土木结构房屋拆除复垦成耕地，施工由被告周瑜完成，施工期限在2018年12月30日前完成，同时被告周瑜向村委会缴纳了300元保险费用。后被告周瑜在村组长周泽杨的组织下开始施工，由周荣楼主要负责，并邀约同村村民周某、陈传发一起进行施工。2018年11月2日正式动工，11月3日下午14时30分许，周荣楼在拆墙施工中被突然坍塌的墙体掩埋，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周泽杨支付30000元办理周荣楼丧葬事宜，后原被告双方就赔偿事宜多次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现请求判令：1、周瑜、黄家冲委会连带赔偿各项经济损失255216.75元；2、本案诉讼费由周瑜、黄家冲委承担。被告周瑜辩称：1、原告起诉状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周瑜不是适格的被告。周瑜早于2015年就迁出了黄家冲，周瑜不是黄家冲的人。被拆除的房屋也不是周瑜的，是周瑜父母的财产，周瑜的父亲已经去世，最终的补偿款也是周瑜的母亲的。周瑜之所以在复垦申请书和安全协议书上签字，是因为周泽杨通知周瑜来的。周泽杨应该通知房屋的所有权人来签字。周瑜不是房屋的所有权人，也不是受益人，自然不是适格的被告。原告在诉状中称周瑜在村组长周泽杨的组织下开始施工与事实不符。周瑜不在事发现场，周瑜没有组织施工，是周泽杨直接组织施工的。周瑜也不清楚他们三人什么时候开的工。周荣楼出事后，周某、陈传发都是第一时间给周泽杨打的电话，没有给周瑜打过电话。可见此事与周瑜无关。2、周泽杨作为承揽人，应该独自承担工作中的风险责任，包括造成人员伤亡时，无权要求定作人承担损失，应当独自承担责任。周泽杨为了推脱责任，谎称自己与周瑜之间是委托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参加施工的其它两个人周某、陈传发的证言，周泽杨给周荣楼、周某、陈传发三人每人每天150元，六天完工，六天一共2700元，而周瑜给周泽杨4000元，那么周泽杨还获利1300元，这一事实证明周瑜与周泽杨之前不是委托关系，而是承揽关系，从法律上也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不符合委托关系的法律特征，周瑜与周荣楼之间没有发生关系。周泽杨明知自己有责任，才主动给周荣楼赔偿了3万元。3、黄家冲委会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周瑜于2018年10月18日就给黄家冲委会缴纳了300元保险费，但是村委会没有及时购买保险，周瑜缴纳了保险费后过了半个月村委会还没有购买保险，导致出事时保险公司不予赔偿。如果村委会及时购买了保险，那么保险公司就可以给原告赔偿20万元，这完全是村委会疏忽大意造成的。4、周荣楼本人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拆除房屋是高度危险作业，周荣楼在作业前还喝酒，把自己的生命当儿戏，出事时也没有戴安全帽，再说是周荣楼自作主张提前开工，可见周荣楼本人有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黄家冲委会辩称：1、2018年10月18日被告周瑜签订的《农村个人宅基地拆房安全协议书》第四条安全责任中明确约定了“若乙方在施工过程中出现人身伤亡事故及其他意外事故，均由乙方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及损害赔偿责任，与甲方一概无涉。”因此，我村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2、周泽杨虽然担任了我村组长的职务，但其是受周瑜的委托办理私人事务，无论周泽杨与周瑜是委托关系还是居间关系，都不是履行村委会交办的工作任务，也不是履行村组长的工作职责，因此，无论其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都与被告村委会无关，被告村委会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3、本案系侵权之诉，我村不是受害者周荣楼的雇主，也不是受害者周荣楼所提供劳务的受益者，我村与受害者周荣楼之间没有任何的民事法律关系，为此我村委会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4、周瑜当日向村委会交了300元的保费，而保险没有生效就出现了安全事故，我村仍旧没有责任。其一、周瑜缴纳保险费的时候，村委会工作人员明确告知周瑜等保险生效后才能开工；其二、村委会不是保险机构，村委会是代缴人，被告周瑜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给村委会交了300元后，保险是不会立即生效的；其三、村委会代收保险费的原因是复垦项目不是针对的被告周瑜一人，这个周瑜应当是知道的，符合条件的村民不是同一时间来交保费的；同时，把保费交给村委会代交给保险公司是需要时间的；其四、组长周泽杨在帮忙周瑜联系施工人员时，也明确告知周瑜和受害人周荣楼等保险生效后开工，但周瑜和周荣楼都没有听取。而且周荣楼还问过周泽杨保险什么时候生效，周泽杨说是具体的时间等村委会的通知；其五、保险生效后村委会在公告栏里张贴过书面通知。为此，被告周瑜不听村委会通知而提前开工，是周瑜违反了协议约定，无论本案中是否能得到保险公司的赔付，我村都不应当承担责任。同时，本案是侵权之诉，不是合同之诉也不是保险关系之诉，我村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被告周泽杨辩称：被告周瑜只是委托我帮他找人把房屋拆除，我们之间不是承揽关系。死者周荣楼是周瑜的大爹，是周荣楼叫我找的他，另外两名施工人员周某、陈传发也是死者周荣楼找的，我不是组织者，不应承担责任。经审理查明：黄家冲委会为落实《宜昌市夷陵区2018年度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的工作任务，根据夷陵区国土资源局的实地测绘，对全村村民没有使用的危房(或坍塌)进行了清理，符合宅基地复垦条件的农户达220多户，属于有偿复垦。2018年10月13日，村委会召开由村干部、组长(中心户)参加的动员会议，要求组长下去做好符合条件农户的思想工作，由农户先申请，签订安全施工协议，缴纳意外伤害保险费，特别强调等全村保险费收缴完毕入账、保险公司险种生效后，再通知各户方可施工，不要擅自进行。周瑜父母在黄家冲村××（××）有土木结构住房1栋及猪圈(占地面积182㎡),其父周云台于2003年4月去世，周瑜的妹妹在宜都市为其母亲望开春购买房屋1套，望开春即到宜都市居住，周瑜结婚后也离开黄家冲到其妻所在的宜都市陆城街办头笔社区居委会5组居住。原在黄家冲老家的房屋因长期无人居住、修缮而坍塌，属于宅基地复垦的范畴。周泽杨(黄家冲7组组长)与周瑜老家系邻居，遂电话联系周瑜回老家办理宅基地复垦手续。周瑜于2018年10月18日向黄家冲委会提交农村个人宅基地复垦申请书，申请对其老家现有的土木结构房屋175.04㎡自愿拆除，将原土地使用证面积复垦成耕地，验收后由村委会无常收回。同时与村委会签订《农村个人宅基地拆房安全协议书》，约定于2018年12月30日前完成拆除工作，还约定“若乙方(周瑜)在施工过程中出现人身伤亡事故及其他意外事故，均由乙方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及损害赔偿责任，与甲方(村委会)一概无涉”。签订合同的当天，周瑜将300元保险费用交给黄家冲委会，村委会告知周瑜保险需要等到全部人员收齐后才会统一向保险公司购买保险，须等到保险生效后才能开始施工。周瑜因不在黄家冲居住，遂全权委托周泽杨负责帮忙找人施工。同组村民周荣楼(周瑜伯父)得知后遂与周泽杨商谈，愿找人拆除。同年10月31日，周泽杨在得到周荣楼的肯定答复后，即要求周荣楼对拆除房屋的人工工资进行估算，得出4人约6天完成，每人每天150元，大概需要4000元。于是，周泽杨电话告知周瑜，并将电话交由周荣楼与周瑜商谈。周瑜答复本人不能回来，待房屋拆除并符合村委会验收标准后即付款，款项通过微信转账给周泽杨。周荣楼即邀约周荣楼邀同组村民周某、陈传发共同拆屋，言明每日工价150元，本人提供午餐。同年11月2日周荣楼三人进场施工，周某、陈传发见现场拆除房屋难度大而不愿做工。周泽杨接到周荣楼的电话后，回复“既然不想拆，那就不开工了，过段时间我找人来搞”。随后，周泽杨来到拆屋现场查看，见三人已在施工，便叮嘱要注意安全，对拆屋现场进行了拍照。第一天，周荣楼三人对猪圈进行了拆除并清理。次日(即11月3日)上午，周荣楼三人拆除正房，中午到周荣楼家吃饭，吃饭时三人喝了白酒。下午14时30分许，周荣楼在用锄头挖墙脚时，墙体突然倒塌，周荣楼躲避不及而被倒塌的墙体掩埋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周泽杨向他人借款15000元、在村委会借支15000元，共计30000元支付给周荣楼家属用于办理周荣楼丧葬事宜。周宗超、杨万伏就赔偿问题向有关责任人索赔未果，遂于2019年2月18日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确认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3812元/年×17年)234804元、丧葬费(55903元/年×50%)27951.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633元/年×18年÷2人)104697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合计407452.50元；由周瑜、黄家冲委会连带赔偿各项经济损失(407452.50元×70%-30000元)255216.75元；2、本案诉讼费由周瑜、黄家冲委承担。审理中，本院依据周瑜的申请，依法追加周泽杨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同时查明：1、周荣楼生于1955年12月15日；杨万伏系周荣楼之妻，周宗超系周荣楼之子。2、周瑜向村委会交纳300元的意外伤害保险费后，因该保险为团体险，每份保险需要达到交费人数20人后方能投保。由于黄家冲离集镇较远，事故发生前村委会仅收取较少农户的保险费，尚未到保险公司办理投保手续。上述事实，有原告周宗超、杨万伏提供的身份证、户口簿，黄家冲治保委员会《证明》，派出所《死亡户口注销证明》，周瑜《农村个人宅基地复垦申请书》及《农村个人宅基地拆房安全协议书》，黄家冲增减挂钩保险缴纳花名册，太平溪派出所在事故发生后询问周泽杨、周某、陈传发、周瑜时分别制作的《询问笔录》，周宗超在太平溪派出所向周泽杨了解事发经过的谈话录音(整理的文字材料)；有被告周瑜提供的身份证、户口簿，土地使用证，保险公司缴纳保险费信息，周瑜与陈传发通话记录，证人周某的出庭作证；有被告黄家冲委会提供的会议记录，证人王某的出庭作证；以及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卷佐证。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三名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责任；2、被告各自应当承担多少赔偿金。对三名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评述如下：在案涉旧房拆除过程中，宅基地复垦申请书和《农村个人宅基地拆房安全协议书》均由被告周瑜签订，被告周瑜是否构成责任主体与其户籍是否迁出黄家冲无关。因被告周瑜常年不在黄家冲居住，不可能在现场进行管理，而被告周泽杨作为黄家冲本地人，又是组长，熟悉宅基地复垦相关事务，且其根据周荣楼的经验预估工价后，确定拆房工价在4000元以内，并将施工方案和人员向周瑜汇报，周荣楼等人施工以及报酬的发放按照周泽杨与周瑜的口头约定，待拆房完工并经验收后由周瑜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支付给周泽杨，再由周泽杨负责转付，应当视为周泽杨承揽该项劳务的行为。被告周瑜与周泽杨之间构成承揽关系，周荣楼与周泽杨之间构成雇佣关系。在拆除旧房过程中，被告周瑜对周泽杨是否具有承揽资质和周荣楼等人是否具有提供此类劳务的能力具有选任上的过失，加之周瑜系宅基地复垦后的受益人(政府给予一定的费用)，故周瑜应当承担30%的责任；周泽杨明知村委会召开动员大会强调的安全施工及保险生效后方能施工的会议精神，在村委会尚未投保、做工人员周某、陈传发仍拆房难度大欲放弃做工的情况下，没有阻止周荣楼等人的施工，对周荣楼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具有现场安全管理上的过失，应当承担40%的责任；对于原告要求周瑜、周泽杨共同承担70%责任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周荣楼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也存在过失，二原告自愿因此承担30%的责任，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周瑜、周泽杨关于自己不应当承担责任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提供劳动者受害的侵权之诉，黄家冲委会在召开动员大会时已明确要求，宅基地复垦施工需等待投保并生效后方能施工，具体施工时间由村委会通知。周瑜在向村委会交纳300元保险费时，经办人员也将上述要求予以强调。但周泽杨、周荣楼等人没有按村委会意见办理而提前施工，村委会没有过错。对原告关于要求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的确认：主张死亡赔偿金(13812元/年×17年)234804元、丧葬费(55903元/年×50%)27951.5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1633元/年×18年÷2人)104697元，事故发生时，周荣楼已满60岁，与其妻子杨万伏的扶养义务应由其子周宗超承担，主张对杨万伏18年的扶养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述经济损失262755.50元，由周瑜赔偿(262755.50元×30%)78826.65元，由周泽杨赔偿(262755.50元×40%)105102.20元。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40000元过高，结合周瑜、周泽杨、死者周荣楼各自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周瑜、周泽杨的负担能力，以及当地的生活水平，本院酌情确定由周瑜、周泽杨各自赔偿10000元。综上所述，周瑜实际应赔偿(78826.65元+10000元)88826.65元；周泽杨应赔偿(105102.20元+10000元)115102.20元，其在事故发生后已支付的30000元应予扣除。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协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周瑜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周宗超、杨万伏经济损失88826.65元。二、被告周泽杨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周宗超、杨万伏经济损失115102.20元(扣除已赔付30000元后，实际应赔偿85102.20元)。三、驳回原告周宗超、杨万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76元，由原告周宗超、杨万伏负担510元，被告周瑜负担632元，被告周泽杨负担634元(因周宗超、杨万伏已向本院预交，应由周瑜、周泽杨在履行本判决确定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周宗超、杨万伏)。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石 华审判员 洪辉云审判员 向丽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屈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