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60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力度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灵秀镇海西电子商务园区****。 法定代表人：黄美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美月，女，197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应，福建醒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钦雄，福建醒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亚洲豹（中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东石镇光渺工业区/div> 法定代表人：洪东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朱诀，晋江市中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建康，男，1974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原审被告：苟松柏，男，1987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原审被告：苟树林，男，199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上诉人福建力度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度公司）、黄美月因与被上诉人亚洲豹（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洲豹公司）、洪建康及原审被告苟松柏、苟树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6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力度公司、黄美月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驳回亚洲豹公司对力度公司、黄美月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亚洲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力度公司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力度公司与亚洲豹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是亚洲豹公司与洪建康，与力度公司、黄美月无关。从签订购销合同、联系下单、支付货款等一系列交易活动，均是洪建康与亚洲豹公司之间进行的，力度公司、黄美月从未授权洪建康代表力度公司从事任何经营活动，洪建康在与亚洲豹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时擅自使用力度公司的名称，力度公司对此并不知情亦不认可，洪建康的行为无权代表力度公司。2.洪建康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最高人民法院对于表见代理的观点为：在订立合同行为与过程中存在表见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主观上属于善意。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表述，构成表见代理对相对人的主观方面有两层要求：一是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二是该相信是有理由的。相对人如果不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比如相对人明知行为人无代理权，不符合表见代理的要求。相对人虽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但因自身重大过失而没有觉察的，也不符合表见代理的要求。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相对人对自己的主观善意承担举证责任，并且，由于代理人不具有“代表人、负责人”的特殊身份，法律也明确要求相对人必须要“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因此，相对人实际负担着证明信赖行为人有代理权且信赖是有理由的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洪建康与亚洲豹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时，并没有持有任何可以证明其有权代理力度公司的凭证，购销合同中只有亚洲豹公司的盖章，没有力度公司的盖章，而亚洲豹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仍与洪建康签订合同，足以证明亚洲豹公司对没有注意到洪建康无权代理力度公司的事实存在重大过失；此外，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亚洲豹公司从未向力度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且所有货款均是洪建康个人支付，亚洲豹公司在起诉前也从未与力度公司联系对账或者向力度公司催讨货款，这亦足以证明亚洲豹公司对没有注意到洪建康无权代理力度公司的事实在主观上并非是善意的。因此，本案洪建康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力度公司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力度公司与亚洲豹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应承担相应责任。二、因力度公司与亚洲豹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应承担相应责任，故黄美月作为力度公司股东亦不应承担责任。本院审理过程中，力度公司、黄美月补充上诉事实和理由如下：1.力度公司并没有实际经营，不可能产生债务；2.洪建康有自己的注册公司，名称为鑫堡（石狮）布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堡公司），洪建康本人也自己对外经营案涉内饰的标的，并对外产生债权债务，已经有生效判决确认为是其个人债权债务，一审判决与生效的法律文书相矛盾。 亚洲豹公司辩称，1.力度公司、黄美月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2.力度公司未实际经营，力度公司、黄美月应该提供证据证明；3.如果力度公司、黄美月认为鑫堡公司是洪建康的公司，为何不直接盖鑫堡公司的公章，而是盖力度公司的印章，在合同中载明的也是力度公司，合同上的电话号码和力度公司工商登记上的号码一致；4.力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美月和洪建康是夫妻关系，并且经过一审庭审，力度公司的员工苟松柏和苟树林称，力度公司基本上都是洪建康在经营管理，因此亚洲豹公司与其签订合同是有经过调查的，实际上洪建康就是代表力度公司，并非是代表鑫堡公司。综上，力度公司、黄美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洪建康未作答辩。 苟松柏、苟树林未作陈述。 亚洲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洪建康、力度公司、苟松柏、苟树林共同支付货款64404.5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黄美月对力度公司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洪建康、黄美月于2001年12月26日登记结婚。力度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公司，黄美月为力度公司唯一股东，力度公司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联系方式为135××××7277。2018年5月16日，亚洲豹公司与洪建康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编号ＢＹ-18Ｗ6090），购销合同上载明买方为力度公司，联系人为洪建康、联系电话为135××××7227，货物品名包括卫衣拉绒布（260-275ｇＴＣ80／20卫衣拉绒布，15个色，单价25元，数量10789ｋｇ）、短纤2＊2罗纹（450ｇ短纤2＊2双纱氨纶罗纹，14个色，单价24元，数量1532ｋｇ）、ＴＣ2＊2罗纹［450ｇＴＣ2＊2双纱氨纶罗纹（浅麻灰）,1个色，单价26.5元，数量366ｋｇ］、短纤汗布（140ｇ短纤单面平纹汗布，14个色，单价22.5元，数量52ｋｇ）、ＴＣ汗布［140ＴＣ单面平纹汗布（浅麻灰）］，合计货值323697元，交货方式为亚洲豹公司送货至力度公司指定工厂，力度公司先付定金20%（65000元）给亚洲豹公司，等大货完成后再付70%给亚洲豹公司发货，余款等力度公司收到大货后15天之内付清。2018年6月29日至7月29日期间，王婷婷、苟松柏、苟树林分别代表力度公司签收亚洲豹公司送货的货物，王婷婷、苟树林在相应出库单上签字，相应出库单上载明客户为力度公司、订单号为6090，苟松柏在相应出库单上签字，相应出库单上载明客户亚洲豹6090，建清（石狮）针织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称已按照亚洲豹公司要求将货物漂染后送给力度公司员工苟树林、苟松柏签字确认，以上货物实际货值经核算为344404.55元。洪建康已代表力度公司付款给亚洲豹公司共计2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在案证据，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亚洲豹公司提供的出货单载明“力度服饰”可以证实亚洲豹系与力度公司进行交易，而洪建康系力度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美月丈夫，洪建康与亚洲豹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上载明洪建康代表力度公司签订合同，该购销合同上洪建康联系方式亦与力度公司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联系一致，且载明送货至力度公司指定工厂亦与苟松柏等人签收货物吻合，苟松柏提供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洪建康系力度公司负责人，亚洲豹公司庭审中认可苟松柏、苟树林系履行力度公司职务行为，故亚洲豹公司有理由相信系与力度公司进行买卖货物，亚洲豹公司、力度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鉴于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洪建康、力度公司、黄美月均未能到庭如实陈述，洪建康、力度公司、黄美月的书面陈述亦与在案客观证据相互矛盾，洪建康虽已付款28万元但未能进一步到庭明确该28万元具体指向的货物及单据，洪建康、力度公司、黄美月经一审法院依法告知后未能依法提供力度公司相应的会计账簿、财务报告、员工名册、劳动合同及工资发放凭证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材料，故综合在案客观证据以及当事人诉讼过程中的行为表现，苟松柏、苟树林、王婷婷代表力度公司签字确认收到亚洲豹公司货物具有高度可能性，该相应人员签字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当由力度公司承担。亚洲豹公司庭审中陈述了力度公司购买的货物详细情况，且有相应出货（库）单等证据加以佐证证实，洪建康、力度公司、黄美月均未能到庭予以否认或者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材料，亚洲豹公司自认洪建康已代表力度公司付款28万元，故依法认定力度公司尚欠亚洲豹公司货款64404.55元（344404.55元-28万元）。亚洲豹公司与力度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主体适格，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因买卖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亚洲豹公司有权随时要求力度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但应当给力度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亚洲豹公司起诉后至今，力度公司仍未及时付款，故力度公司应承担继续付款并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因亚洲豹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其何时向力度公司催讨，故可以起诉之日为催讨之日，亚洲豹公司请求的逾期付款利息可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因洪建康、苟松柏、苟树林均系履行力度公司职务行为，相应法律责任应当由力度公司承担，故亚洲豹公司请求洪建康、苟松柏、苟树林共同承担本案债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因力度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黄美月作为力度公司的唯一股东未能举证证实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故依法应当对力度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亚洲豹公司对力度公司、黄美月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予以支持。亚洲豹公司对洪建康、苟松柏、苟树林的诉讼请求，于法不合，不予支持。洪建康、力度公司、黄美月的书面陈述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判决：一、力度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亚洲豹公司货款64404.55元及其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9年5月30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二、黄美月对判决第一项力度公司所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亚洲豹公司对洪建康、苟松柏、苟树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0元，由力度公司、黄美月负担。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依法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 力度公司、黄美月提供了7份法律文书，欲共同证明洪建康有自己的注册公司（鑫堡公司），另外洪建康对外也以个人名义经营案涉内饰标的的生意，并独立对外产生债权债务关系，都是其个人行为，一审法院判决与该材料所体现的客观事实相互矛盾。 亚洲豹公司质证称，这7份法律文书与本案无关。 亚洲豹公司提供了一份亚洲豹公司业务员王细华与洪建康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苟松柏是洪建康或力度公司的员工；亚洲豹公司将所有清单明细等都发送给洪建康，并且有催讨货款；从微信中洪建康要求亚洲豹公司将货物送到指定地点，因此这不是洪建康的个人行为，而是代表力度公司与亚洲豹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 力度公司、黄美月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微信的原始载体是谁应该以证人形式出庭作证，并提供相应的原始载体；关于备注名，这是可以个人随意备注的；该组证据所体现的合同相对方包括业务联系人都是洪建康，而且付款方也是洪建康个人，所有的通信内容没有体现到力度公司，因此可以排除洪建康代表力度公司，并直接可以证明是洪建康个人行为。 洪建康、苟松柏、苟树林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也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力度公司、黄美月提交的7份法律文书来源合法，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法律文书只能证明洪建康另行与他人之间存在经济往来，无法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亚洲豹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无法证实聊天对象就是洪建康，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对于一审查明查明的事实，除力度公司、黄美月认为洪建康系冒用力度公司的名义与亚洲豹公司进行交易，力度公司没有授权也没有追认外，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焦点问题一并分析。 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亚洲豹公司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洪建康还是力度公司？力度公司、黄美月是否需要就诉争款项向亚洲豹公司承担偿还责任？ 本院认为，从涉案合同的签订情况看，本案买卖合同抬头载明的当事人为亚洲豹公司（甲方）与力度公司（乙方），洪建康作为力度公司的联系人，在乙方代表人处签名，故应认定洪建康是以力度公司名义与亚洲豹公司进行交易的。力度公司系黄美月成立的自然人独资公司，洪建康作为黄美月的配偶，以力度公司名义对外从事相应民事活动，足以让作为交易相对方的亚洲豹公司相信洪建康签订合同的行为是代表力度公司的行为。从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看，亚洲豹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据有苟松柏、苟树林、王婷婷的签名，苟松柏、苟树林到庭陈述其系代表力度公司签字的，力度公司、黄美月虽否认，但在一审法院通知要求其本人到庭后，仍未到庭进行反驳，也未按照一审法院要求提供力度公司相应的会计账簿、财务报告、员工名册、劳动合同及工资发放凭证等证据材料，故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一审法院采信苟松柏、苟树林陈述，认定其系代表力度公司收取涉案货物，并无不当。基于前述分析，力度公司、黄美月辩称其对涉案交易不知情，不符合常理，也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应认定亚洲豹公司与力度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已经实际履行。现力度公司尚欠亚洲豹公司货款64404.55元未支付，应当承担偿付责任，黄美月作为力度公司的唯一股东未能举证证实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的财产，故应当对力度公司的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力度公司、黄美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0元，由福建力度服饰有限公司、黄美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海清 审 判 员 杨钊胜 审 判 员 孙 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 林良楷 书 记 员 金雅琳 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