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38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魏琼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兆堃，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敬德，男，1955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敬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1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苏敬德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苏敬德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没有对佛企改[1997]001号《关于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转制方案的批复》第一条、佛建交资[2003]102号《关于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国有股退出方案的批复》以及佛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4月1日作出的复函进行全面性审查。（一）根据[1997]001号《关于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转制方案的批复》第一条，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转制时的国有净资产5651.79万元构成明确，并非仅有一审法院认定的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接收的717.45万元资产。其中，包括1170万元风险基金、应收款1552.35万元、投资香港荣达公司400万元、作价1732.77万元的4.79万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并未作价投入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前述资产仍属于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上述未作价投入的资产的总值足足占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国有净资产比例的86%。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至今仍为存续的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应以自身财产及股权收益对外承担民事责任。（二）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已为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承担全部义务，并且原国有成分的股权已按零资产转让方式转让，国有股完全退出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的股权序列。佛建交资[2003]102号《关于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国有股退出方案的批复》所附的清单明确说明，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承担的负债总额达43166658.32元，债务承担总额比资产转让总额多346085.78元，即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多承担了346085.78元。因此，国有股按零资产转让的方式完全退出。该批复充分说明，即使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接收”了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的财产，但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已经超出“接收”财产的范围承担了清偿债务的责任。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该事实，更没有审查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剩余财产范围。（三）佛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复函只是简单引用国家股本的数字，没有说明具体构成，更没有说明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与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的工商登记现状以及2003年零资产转让的事实。因此，该复函是不全面的，只说明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与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是两个独立法人企业，但无说明二者已没有股权交集的情况。二、一审法院未查清本案的事实，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七条处理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有误，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转制时仅以14%的国有净资产入股组建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而且，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的债务并没有转移给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二）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仍占有86%的优质国有净资产。（三）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按佛建交资[2003]102号《关于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国有股退出方案的批复》所列的清单代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清偿债务，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清偿的债务总额已超出资产转让范围346085.78元，故不存在任何剩余的“接收的财产范围”，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不可能在1997年接收的717.45万元财产范围内为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向苏敬德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支持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苏敬德辩称，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主张不符合事实，且自相矛盾。如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对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1997年转制方案有异议，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应在当时向人民政府有关部门提出，而不应在本案诉讼中提出异议。有证据证明，与本案同类的案件，债权人借款给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第四分公司，企业转制后，所有的债权债务及责任，全部由转制后的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负责清偿。苏敬德曾向佛山市信访局申诉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拒不归还本息，佛山市公盈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向佛山市信访局作出《佛山市公盈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关于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转制情况的说明》，指出根据佛建交资[2003]102号《关于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国有股退出方案的批复》第八条规定，自国有股退出后，原转制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及责任由转制后的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完全承担。据此，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全部责任。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接收财产后，长期恶意拖欠苏敬德的债务，严重侵犯苏敬德的利益。（2019）粤0605民初556号民事判决已确定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请二审法院予以查明并依法改判。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接收了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的全部财产和债权债务，故二者应视为同一主体。不管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国有股的份额是多少，现有证据均证明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称“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至今仍为存续的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应以自身财产及股份收益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属虚假陈述。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的工商信息载明“仅用于处理债权债务”。由此可知，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没有经营能力。一审法院已查明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没有资金收入，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从1997年转制后就已经停止营业，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的财产已由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全部接收，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1997]001号《关于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转制方案的批复》证明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转制为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应“承担完全责任”。佛建交资[2003]102号《关于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国有股退出方案的批复》以及《佛山市公盈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关于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转制情况的说明》同样证明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应“承担完全责任”。据此，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与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是同一主体。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苏敬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对（2018）粤0605民初6256号案确定的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应向苏敬德归还的借款本金175500元、利息70526.69元以及以1755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4.75%自2000年6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敬德诉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8日立案受理[案号：（2018）粤0605民初6256号]。一审法院在该案中确认了苏敬德于1995年4月向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出借30万元的事实，并认定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尚欠苏敬德的借款本金为175500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5日作出一审判决，判令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苏敬德归还借款本金175500元、利息70526.69元以及以1755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4.75%自2000年6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苏敬德及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均不服，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粤06民终89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苏敬德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发现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已经停止经营。另查明：一、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成立于1965年1月1日，企业目前状态为登记成立，企业类型为内资企业法人，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主管部门为佛山市建设交通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于1997年5月29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现股东为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二、1997年3月1日，佛山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作出佛企改[1997]001号《关于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转制方案的批复》，同意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将评估确认后的国有净产5651.79万元，进行资产重组后（减除四项共4854.62万元，包括离退休职工650人共1170万元风险基金，三年以上难以收回的应收款3104.7万元的50%即1552.35万元，投资香港荣达公司400万元，不列入转让范围的土地4.79万平方米，折合资产1732.77万元），国有净资产797.17万元，九折作价为717.45万元，同时以增资扩股形式吸收职工出资2312.55万元，重组成立总股本为3030万元的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其中国家股占总股本的23.68%，职工股占总股本的76.32%。三、2003年8月29日，佛山市建设交通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作出佛建交资[2003]102号《关于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国有股退出方案的批复》，该批复记载，列入该次资产转让的资产总额为42820572.54元，该次资产转让，可以剥离的资产和调增为负债的总额是43166658.32元，列入该次资产转让的净资产为上述两者的总额之差，即-346085.78元；同意按零资产转让方式转让，即国有股完全退出，以后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及责任由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完成承担。四、2019年4月1日，佛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一审法院向其发出的《调查取证函》作出函复，内容包括：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与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不是同一主体；根据佛山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文件《关于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转制方案的批复》（佛企改[1997]001号），同意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经评估后部分的国有资产以九折共717.45万元（23.68%）作为国家股本，同时以增资扩股形式吸收职工出资2312.55万元（76.32%），重组成立股本为3030万元的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成立时的法人股东分别为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佛山市工程承包总公司、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装饰分公司、佛山南方建筑设计院、佛山市建筑工程队，职工自然人股东布金水等39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到企业转制的情形，依据佛企改[1997]001号《关于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转制方案的批复》，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在1997年进行转制，其国有净资产进行重组后，以九折作价717.45万元，同时向企业职工吸收出资2312.55万元，组建成立总股本为3030万元的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也就是说，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在成立时接收了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717.45万元的资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企业以其部分财产和相应债务与他人组建新公司，对所转移的债务债权人认可的，由新组建的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对所转移的债务未通知债权人或者虽通知债权人，而债权人不予认可的，由原企业承担民事责任。原企业无力偿还债务，债权人就此向新设公司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承担连带民事责任。”第七条规定：“企业以其优质财产与他人组建新公司，而将债务留在原企业，债权人以新设公司和原企业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应当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共同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上述规定，结合“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无论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的债务是否留在原企业，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均应对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在（2018）粤0605民初6256号案中确定的债务在接收省六建公司资产717.45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对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在（2018）粤0605民初6256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债务（借款本金175500元、利息70526.69元及以1755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4.75%从2000年6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在接收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资产717.45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51.5元，减半收取计3675.75元（苏敬德已预交），由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交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对苏敬德已预交的3675.75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苏敬德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本院二审期间，苏敬德向本院提交《佛山市公盈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关于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转制情况的说明》1份、佛山市长专线电话记录处理卡2份、医疗费用明细清单6张；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经审查，对于佛山市长专线电话记录处理卡，苏敬德已于一审期间向一审法院提交，一审法院已作出审查认定，故本院不再重复审查；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对《佛山市公盈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关于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转制情况的说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医疗费用明细清单与本案争议无关，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在执行（2018）粤0605民初6256号民事判决过程中，认为案经执行，被执行人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目前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且申请执行人苏敬德也不能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或财产线索，遂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8）粤0605执1762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再查明，二审诉讼中，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确认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转制时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有接收折价717.45万元的资产，但不清楚所接收资产的具体情况。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苏敬德并无提出上诉，故对于苏敬德在答辩中提出的相关异议主张，本院不予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应否对（2018）粤0605民初625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企业以其部分财产和相应债务与他人组建新公司，对所转移的债务债权人认可的，由新组建的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对所转移的债务未通知债权人或者虽通知债权人，而债权人不予认可的，由原企业承担民事责任。原企业无力偿还债务，债权人就此向新设公司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承担连带民事责任。”由此可见，对于企业改制的债务承担问题，应以企业改制时新设公司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考虑新设公司应否与原企业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认为，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转制时，大部分的资产仍留在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且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至今仍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故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经查，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确认在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转制时已接收了折价717.45万元的财产。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应否在上述接收的财产范围内对本案所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关键在于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在接收的财产范围内负担了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的相应债务。对此，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上诉提出，2003年国有股退出时，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代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清偿的债务总额已超过资产转让范围346085.78元，故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不应在717.45万元的财产范围内为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向苏敬德承担连带责任。经查，本案所涉债务发生于1995年，而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于1997年改制，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亦认为本案所涉债务在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转制时未转移给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且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在2003年国有股退出时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所承接的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的债务的发生时间、明细及清偿情况，即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在接收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的财产范围内负担了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改制前已产生的相应债务。现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无力偿还本案所涉债务，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广东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对本案所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