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486号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王蕾，女，汉族，1978年6月6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河南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田琪,又名田启静，女，汉族，1982年8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雷州市。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玲，女，196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顺锋，男，汉族，1989年10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申诉人王蕾因与被申诉人田琪、张玲及一审原告李顺锋、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郾城区法院)于2015年5月7日作出（2014）郾民初字第00582号民事判决，李顺锋不服，提出上诉，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漯河中院）于2015年8月7日作出（2015）漯民终字第72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顺锋申请再审，漯河中院于2016年3月30日作出（2016）豫11民再1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漯河中院（2015）漯民终字第721号民事判决和郾城区法院（2014）郾民初字第00582号民事判决，发回郾城区人民法院重审。郾城区法院于2016年10月14日作出（2016）豫1103民初1644号民事判决，田琪、张玲不服，提出上诉，漯河中院于2018年5月11日作出（2016）豫11民终2384号民事判决。王蕾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以豫检民（行）监[2018]4100000085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9）豫民抗10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霞、检察官助理张秋月出庭。申诉人王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被申诉人田琪、张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英，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顺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漯河中院（2016）豫11民终238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却有错误。理由如下：1.原审认定“田琪、张玲占有诉争房产后进行装修并居住至今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中田琪提供的婚礼录像的时间在2010年7月27日，物业缴费票据的时间均为2013年7月以后，而在2010年8月至2013年6月长达近3年的时间段内，并无证据证明田琪、张玲在争议房屋中居住，故原审认定“居住至今”缺乏证据证明。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具有社会公示性。物权具有排他性，物权的变动也产生排他效果。本案中，房屋原所有人曹跃星（又名曹耀星）将案涉房屋卖给王蕾并办理了过户手续，王蕾与谢安林签订委托卖方协议，李顺锋是通过谢安林所在的海洋公司与王蕾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支付合理价款，并办理了过户手续，符合法律规定。李顺锋在够买房屋时，查看登记在王蕾名下的不动产权属证书，已经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根据《物权法》第六条规定和《第八次民商事会议纪要精神》第15条规定，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李顺锋属于恶意办理登记的买受人，其不存在主观上的恶意。田琪与曹跃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虽然成立并生效，但并未依法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田琪于2011年9月1日取得曹跃星名下涉案房屋的房产证，但没有及时办理房产过户，且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未及时办理该房产过户手续其主观上没有过错，田琪虽实际占有过房产，并不能据此对抗物权所有人，田琪对曹跃星仅享有债权请求权，不能对抗李顺锋依法取得的物权效力。王蕾申诉称，1.生效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生效判决将田琪曾经在案涉房屋居住认定为连续性在该房屋居住至今，认定事实错误。2.生效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生效判决以在先的买卖否定在后的买卖，违反了物权优先于债权的原则。3.曹跃星与王蕾、王蕾与李顺锋，都没有恶意串通。请求：撤销（2016）豫11民终2384号民事判决，改判田琪、张玲搬离案涉房屋。田琪、张玲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田琪长期占有使用案涉房屋，证据确实充分。田琪在购买房屋后进行了装修并于2010年7月27日在该房内举行婚礼，有婚礼录像资料为证，可以证明在李顺锋购买前，田琪早已占有涉案房屋。原审判决认定田琪长期占有案涉房屋并无不当。另有缴纳的物业费、水电费的票据证明在王蕾、李顺锋购房之前田琪已长期居住该房屋。2.田琪对涉案房屋系合法占有，不构成侵权，该合法权利应予保护。田琪系合法取得涉案房屋。2009年7月26日，田琪与曹跃星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购买了该房。合同中明确约定“现乙方将房款全部付清，房屋归乙方所有”并已实际履行交付，随后，田琪于2010年7月27日在该房举行婚礼，居住该房至今已达10年之久。李顺锋要求田琪返还物权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田琪在2009年7月与曹跃星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且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已经被法院的生效判决书确认。田琪对该房的占有属于有权占有，故根据《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李顺锋只能向无权占有人主张返还物权，其要求田琪从系争房屋搬离的诉讼请求法律依据不足。田琪没有办理房产证的责任不在自己。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田琪对涉案房屋的占有系合法占有，不构成侵权。李顺锋虽然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房产证，但其从未从出售方王蕾处获取系涉案房屋实际控制权的情况下，其径行要求田琪搬离，于法无据。原审判决是在充分考量本案实际情况下作出的一份法律和情理高度融合的公正判决，请求予以维持。李顺锋于2014年4月23日向漯河市郾城区法院起诉请求：1.田琪、张玲停止侵权，退出强占李顺锋的房屋。2.田琪、张玲赔偿每月房租损失500元。3.本案诉讼费由田琪、张玲承担。郾城区法院一审认定，2014年3月18日，河南省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召民初字第1152号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认定：田琪称其以12万元的价格从曹跃星处购买福星家园3楼3幢501号房屋一套，并装修居住。庭审中，田琪提供有曹跃星签名的《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甲方：曹耀星，乙方：田启静甲方就位于郾城区淞××路西段福星××楼××单元××楼××套120平方米的房子以共计壹拾贰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乙方田启静。现乙方已将房款共计壹拾贰万元全部付清，甲方已收到。甲方的房屋归乙方所有。甲方：曹耀星。二OO九年七月二十六日。乙方：田琪”；《陈迎春关于曹耀星卖房补充协议》一份，载明：“我叫陈迎春，我同意曹耀星将我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位于郾城区淞××路西段福星××楼××单元××楼××套120平方米的拆迁安置房以共计壹拾贰万元的价格于2009年7月26日卖给田琪所有，待房屋产权证明发放后，我和曹耀星无任何条件的配合田琪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特此证明。陈迎春。2009年7月28日”。房产证一份，载明位于淞江路福星家园3楼3幢501号房屋所有权人为曹跃星，登记时间为2011年8月2日；装修垃圾清运费收据、电费收据、物业费收据及建材家电销货清单，证明田琪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入住多年，形成了事实上的占有；房屋内景照片4张，证明涉案房屋2010年装修后，作为田琪的婚房，一直由田琪及家人居住生活。曹跃星认可上述《协议书》上除田琪签名外的所有内容系其所写，认可除田琪名字上的指印外，其他四处指印系其所按。漯河市郾城区裴城镇田古东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该村村民田春生之女田琪，又名田启静。召陵区人民法院认为，曹跃星认可《协议书》系本人书写，该《协议书》上有明确的房屋买受方，且该《协议书》明确载明被告已收到房款12万元，房款已付清，故应认定买卖双方已经达成了买卖房屋的合意，并以《协议书》的形式进行了书面确认，该《协议书》是买卖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田琪要求确认田琪与曹跃星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应予以支持。召陵区人民法院判决：田琪与曹跃星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曹跃星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后申请撤回上诉，漯河中院于2014年8月26日作出（2014）漯民四终字第2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曹跃星撤回上诉，双方当事人均按原审判决执行。曹跃星将房屋卖给田琪后，又以24万元的价格将涉案的房屋卖给第三人王蕾，并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2013年1月13日，王蕾与谢安林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以24万元的价款将上述房屋出卖给谢安林，双方未办理房产转移登记手续。2013年1月23日，王蕾向谢安林出具委托书，委托谢安林：1.代理办理与购房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手续。2.代理办理上述房屋的过户登记等相关手续。3.代理代收房款并将房款打入委托人指定的银行账户等。该委托书在漯河市地汇公证处进行了公正。后谢安林通过海洋不动产中介公司以王蕾的名义将房屋转卖原告李顺锋，李顺锋先后向上述中介公司转款28.5万元。2013年2月28日，谢安林向李顺锋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李顺锋购房款28.5万元，其中包含各种税费22733元，中介佣金6200元。2013年2月28日，谢安林以王蕾的名义与李顺锋签订一份《漯河房屋转让协议》，并向漯河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申请房屋转移登记。2013年3月11日，漯河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为李顺锋办理了房产证，将涉案的房产登记在李顺锋名下，房产证号为漯房权证郾城区字第××号。李顺锋换锁后外出打工，2013年8月16日，李顺锋从外地打工回来看房时，发现田琪、张玲将李顺锋门锁换掉，居住在争议的房屋内。郾城区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失，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本案中，李顺锋持有诉争房屋的房产证，田琪、张玲未提供证据证明系李顺锋非法取得，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李顺锋系涉案房屋的权利人，田琪居住在该房屋内已构成侵权，侵犯了李顺锋的财产权益，李顺锋要求田琪停止侵权，退出强占的房屋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李顺锋请求的房屋损失未提供证据，予以驳回。田琪房屋买卖行为系债权纠纷，可另行主张权利。张玲、田琪抗辩的主体资格、不构成侵权等理由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该院判决：一、田琪、张玲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搬离坐落于淞江路福星家园3号楼3幢501号房屋（房产证号，漯房权证郾城区字第××号）；二、驳回李顺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田琪负担。田琪、张玲不服一审判决，向漯河中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田琪、张玲不构成侵权并驳回李顺锋的诉讼请求。漯河中院二审认定，1.经该院现场调查，能够认定本案诉争房屋现由盛茂林、安玉珍夫妇实际居住，二人系田琪之公婆，房屋进行过装修，水电、家俱、家电和厨房卫生间设施齐全。2.田春生与张玲系夫妻关系，二人系田琪之父母，张莉、张纳新系张玲之妹。3.曹跃星和陈迎春于2009年4月29日在郾城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4.田琪于2010年9月10日登记结婚，田琪提供的婚礼录像显示田琪于2010年7月27日在诉争房屋作为婚房举行了婚礼仪式，房屋进行过装修，经过对比录像显示的房屋内设和房屋现状基本一致。5.曹跃星于2009年7月26日以12万元的价格将涉案的房屋卖给了田琪，房屋所有权人为曹跃星的房产证办证时间为2011年8月2日，该房产证原件一直由田琪持有。6.曹跃星原始取得的涉诉房产为拆迁安置房，办证日期为2011年8月2日。7.曹跃星于2012年12月13日通过遗失补证的方式将涉案的房屋卖给了第三人王蕾，并于2012年12月27日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王蕾称曹跃星向其卖房系因无力偿还其借款，用该房产抵债，目前并无证据表明王蕾实际占有过该房产。漯河中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漯河中院认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出卖方应向买受人履行双重交付的义务，在买受方已取得房屋产权而未实际占有的情况下，其仅仅基于物权请求权要求有权占有人迁出，法院应予审查。本案中，田琪与曹跃星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有效性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李顺锋并没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田琪依据该协议占有本案诉争房产的行为系合法的有权占有行为。田琪提供的婚礼录像、室内照片、物业费票据、水电费票据、装修垃圾清理费票据、装修及购物清单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田琪、张玲占有诉争房产后进行装修并居住至今的事实，该院对此予以确认。曹跃星与陈迎春已于2009年4月29日离婚，曹跃星与田琪的房屋买卖行为发生在曹跃星离婚之后，该房屋买卖的标的物为拆迁安置房，田琪支付了购房款，曹跃星也向田琪履行了交付标的物的义务，在该拆迁安置房能够依法办理房屋产权证的条件成就时，向田琪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是曹跃星的法定附随义务，曹跃星在向田琪交付房产后已不具有对涉案房产进行另行处分的权利。曹跃星明知已将诉争房产卖给了田琪并履行了交付房产的义务后，通过遗失补证的方式又将涉案的房屋卖给了第三人王蕾，明显具有主观恶意的过错，现并无有效证据证明王蕾对诉争房产进行了实际占有的事实，且王蕾于2012年12月27日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后，随即又与谢安林于2013年1月13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对诉争房产进行了转卖的事实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相悖，不符合在合法的房屋买卖中买卖双方应履行权利与实物的双重交付的构成要件，故第三人王蕾不能取得本案诉争房产的所有权。因曹跃星与王蕾关于本案诉争房产的交易不具有合法的构成要件，阻却了李顺锋对本案诉争房产具有所有权的合法性，李顺锋也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对诉争房产进行了实际占有的事实，故田琪、张玲占有诉争房产并不构成侵权，一审判决田琪、张玲搬出诉争房产于法无据，该院依法予以纠正，但李顺锋出资购买房产的费用可以通过其它法律渠道予以追索。关于是否应当追加谢安林为本案第三人问题。虽然王蕾与谢安林通过海洋公司于2013年1月13日签订有《房屋买卖合同》，之后王蕾委托谢安林将诉争房产过户给李顺锋并赚取差价的行为，从目前的证据来看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一审法院未追加谢安林为本案第三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田琪、张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该院判决：一、撤销郾城区法院（2016）豫1103民初16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顺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李顺锋负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田琪、张玲占有案涉房屋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田琪与曹跃星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已被生效的民事判决确认系有效协议，田琪已付清全部购房款，曹跃星向田琪交付了案涉房屋。曹跃星的前妻作为该案涉房屋的共有人，承诺待房屋产权证发放后，其和曹跃星无条件配合田琪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曹跃星于2019年8月2日取得该房产证后，将该证交给了田琪，但没有协助田琪将房产证过户在田琪名下。田琪基于房屋买卖协议已合法取得了案涉房屋的占有权。田琪取得该房屋后，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并作为结婚用房入住该房，其对该房屋已实际占有。此后，曹跃星以遗失补证的方式将案涉房屋转卖给王蕾，属典型的“一房二卖”行为，曹跃星在主观上具有明显的恶意。王蕾于2012年12月27日取得案涉房屋产权证后，并未实际占有，即于2013年1月13日将该房屋转卖给谢安林，但并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时隔10天之后，谢安林以王蕾的名义通过中介公司又将该房屋转卖给李顺锋，王蕾自始至终没有实际占有并控制该房屋。虽然李顺锋通过市场交易的途径取得案涉房屋，系善意取得，但由于王蕾没有实际占有并控制案涉房屋，其客观上无法履行向李顺锋交付案涉房屋的义务，故李顺锋应向王蕾主张因无法交付案涉房屋导致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李顺锋虽已实际取得案涉房屋的产权证，但在王蕾未向其实际交付案涉房屋的情况下，其径行要求案涉房屋的合法占有人、实际占有人田琪、张玲迁出，本院不支持。综上，王蕾的申诉请求及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1民终2384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王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太键审判员  毛彦功审判员  段励刚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高继伟书记员郑伯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