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39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东燕，女，1977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361。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瀚铭，广东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恩，广东利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卫明，女，197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929。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保欣，广东顺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文豪，广东顺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翠妍，女，1979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820。原审被告：苏伟辉，男，197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234。上诉人陈东燕因与被上诉人谭卫明、原审被告李翠妍、苏伟辉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2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东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谭卫明向陈东燕赔偿3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谭卫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谭卫明隐瞒其信息来源于李翠妍而非开发商，隐瞒订立合同前需先将定金交给李翠妍转交开发商的事实，导致购房者误以为谭卫明的信息来源于开发商,购房定金已直接交给开发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规定，谭卫明应对陈东燕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根据“灏景湾团购1群”2019年3月4日的聊天记录，谭卫明表示将定金交给开发商，但其将款项交给了李翠妍。谭卫明未依照陈东燕的指示将款项交付给开发商，应当将款项返还给陈东燕。即使谭卫明将款项转委托李翠妍交给开发商，该转委托行为未经过陈东燕的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条规定，谭卫明应当对李翠妍的行为承担责任，赔偿陈东燕的损失。陈东燕二审期间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一审法院认定谭卫明没有因案涉交易赚取好处错误。首先，根据谭卫明2019年4月24日的询问笔录，购房者共有14人，谭卫明收取每人30000元定金，其中6人额外收取了2000元的做银行流水的手续费，谭卫明实际收款432000元。而根据《谭卫明与李翠妍资金往来统计表》及谭卫明一审提供的微信转账记录，谭卫明仅向李翠妍支付383500元，扣除李翠妍向谭卫明的转款11000元，谭卫明实际截留款项59500元。其次，谭卫明按每人2000元的标准收取谢攀峰等人做银行流水的手续费，但李翠妍在刑事案件中确认其按每人1750元的标准收取该费用。最后，一审法院已认定购房者在交易完成后须向谭卫明支付20000元中介费。综上，谭卫明与购房者之间的中介合同并非无偿合同，而是已经实际赚取了一定的收益。二、谭卫明发现被骗后多次承诺赔偿购房者的损失，一审法院对此未作认定。三、谭卫明没有履行必要的交易信息核实义务。谭卫明向购房者称，若购房者自行与开发商联系则可能无法取得优惠价格。该行为导致购房者无法自行核实交易信息的真实性。谭卫明有义务核实交易信息，其也能够核实交易信息。四、虽然生效刑事判决已判令李翠妍向购房者退赔损失，但其名下并无可供还债的财产，购房者的损失无法得到填平。基于保障债权人的角度，应当认定购房者未得到清偿的债务为损失。退一步而言。即使从避免陈东燕获得双重赔付的角度出发，也应当判决谭卫明在李翠妍的赔偿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谭卫明辩称，一、生效的（2019）粤0606刑初1862号刑事判决已明确购房者的损失由李翠妍予以退赔，购房者可向法院申请执行该生效判决，而不应就同一损失要求谭卫明承担赔偿责任，也不能因为李翠妍暂时没有支付能力而判决谭卫明承担责任。二、陈东燕在本案中明确表示不需要李翠妍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驳回陈东燕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三、李翠妍收取案涉款项的同时以顺德区容桂企鹅之家物业代理服务部名义向陈东燕出具《收据》，且陈东燕实地看房时是由李翠妍带队并介绍相关事项，陈东燕完全清楚案涉房产代理项目的实际经营运作人是李翠妍，而非谭卫明。因此，谭卫明已就订立合同的事项对陈东燕尽到如实报告的义务，谭卫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苏伟辉述称，在李翠妍被捕前，其与本案其他当事人一直没有接触。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李翠妍二审未作陈述。陈东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谭卫明向陈东燕返还款项或赔偿陈东燕损失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谭卫明承担。依谭卫明申请，法院依法追加李翠妍、苏伟辉为被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卫明与李翠妍均为房产中介从业人员，其中谭卫明开设经营顺德区容桂都市猎房中介服务部、苏伟辉开设经营顺德区容桂企鹅之家物业代理服务部，苏伟辉称其与李翠妍曾是夫妻关系。陈东燕经人介绍认识谭卫明，谭卫明告知陈东燕可以为陈东燕争取到顺德容桂“颐安·灏景湾”的优惠价格，陈东燕信以为真并向谭卫明支付定金30000元，谭卫明收取该30000元后将该笔款项转账支付给李翠妍，并由李翠妍向陈东燕出具加盖顺德区容桂企鹅之家物业代理服务部公章的《收据》。此后，由于迟迟未能与顺德容桂“颐安·灏景湾”的开发商签订购房合同，陈东燕产生怀疑后前往售楼处询问才发现并不存在谭卫明所称的优惠价格，顺德容桂“颐安·灏景湾”的开发商得知上述情况后报警。李翠妍因涉嫌诈骗罪于2019年4月23日被羁押、2019年5月29日被逮捕，此后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7月10日向法院提起公诉，指控李翠妍犯诈骗罪，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粤0606刑初1862号，法院经审理后做出（2019）粤0606刑初1862号刑事判决，该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其中认定以下事实：李翠妍在佛山市顺德区****标升地产公司从事房产中介工作，2019年2月，李翠妍从同样做中介的谭卫明处获悉有多名老师想购买佛山市顺德区****灏景湾楼盘时，便声称其认识灏景湾楼盘里面叫龚某的人，可以为谭卫明的朋友拿到每平方12000元以下的团购优惠价。过了几天，谭卫明就带着陈东燕等人到灏景湾楼盘和李翠妍汇合一起看房，看完房子后，李翠妍就和灏景湾楼盘售楼部龚某谈价钱，问龚某能不能以每平方12000元的价格出售，因该价格与该楼盘的市场销售价（每平方约15000元）相差很大，龚某明确回应说不可以。由于当时有人上门向李翠妍追讨高利贷等私人债务，为了急于还清债务，李翠妍跟谭卫明说，其可帮助客户以优惠价（每平方12000元以下）购买灏景湾楼盘的房子，并且叫谭卫明联系陈东燕等人赶快交定金，并要求购买者先支付27000元定金和3000元诚意金(共30000元)，团购才会有优惠，需要做银行流水的另交手续费2000元。后来谭卫明就找到了包括陈东燕在内的14个客户，客户首先把钱交给谭卫明，然后谭卫明于2019年2月至4月通过微信转账、银行转账等方式把钱分多次支付给李翠妍，李翠妍一共收取谭卫明代收客户转交的购房定金及做银行流水手续费合计人民币430000元（陈裕万30000元、王萌30000元、梅贞30000元、傅志勇30000元、梁锡源30000元、张圆圆32000元、杨炳光32000元、曾碧凤30000元、李妮雅32000元、黄超30000元、邓纪振32000元、陈东燕30000元、陈小珍30000元、谢攀峰32000元）。后谭卫明多次催促李翠妍安排客户和灏景湾楼盘签订购房合同，因为李翠妍根本无法成功将灏景湾楼盘价格谈至每平方12000元以下，故此，李翠妍用各种借口一直拖着客户签订购房合同事宜，而李翠妍将其所收取的430000元全部用于偿还高利贷等私人债务，到案发为止一直未将客户的购房定金等款项归还客户。法院根据上述事实认为李翠妍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骗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已构成诈骗罪，并据此判决：一、被告人李翠妍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4月23日起至2026年4月22日止。罚金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缴纳。）二、被害人陈裕万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被害人王萌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被害人梅贞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被害人傅志勇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被害人梁锡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被害人张圆圆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2000元，被害人杨炳光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2000元，被害人曾碧凤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被害人李妮雅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2000元，被害人黄超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被害人邓纪振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2000元，被害人陈东燕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被害人陈小珍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被害人谢攀峰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2000元，由被告人李翠妍依法予以退赔。另查明，陈东燕承诺在交易完成后向谭卫明支付中介费20000元，李翠妍承诺交易完成后向谭卫明支付部分报酬，上述承诺的费用并未支付，截至庭审之日，谭卫明并未赚取任何好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居间合同纠纷，由于陈东燕与谭卫明之间并未签订正式的居间合同，因此谭卫明作为居间人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承担向陈东燕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的义务。本案中，谭卫明已将自李翠妍处获得的信息如实告知陈东燕，也将陈东燕支付的定金30000元支付给李翠妍，陈东燕未能成功购买顺德容桂“颐安·灏景湾”房屋的原因在于李翠妍的欺诈行为，而非谭卫明的过错。谭卫明并未从案涉交易中获取报酬，在履行法定义务时也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2019）粤0606刑初1862号刑事判决已经判令由李翠妍向陈东燕退还案涉款项30000元，陈东燕在本案中不要求李翠妍返还款项，而是要求谭卫明返还款项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东燕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275元（陈东燕已预交），由陈东燕承担。二审期间，陈东燕提交以下证据：1.“灏景湾17座1301”微信群聊天记录、“灏景湾团购2群”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谭卫明没有告知购房者其与开发商的沟通是通过李翠妍进行的。谭卫明一直谎称与开发商直接联系，隐瞒了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并隐瞒了交易风险。2.邓纪振与谭卫明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证据与一审已提交的“灏景湾团购1群”2019年4月24日后的微信聊天记录共同证明谭卫明于2019年4月18日向购房者之一的邓纪振确认款项已实际支付给开发商，并未告知款项是通过李翠妍交付。发现被骗后，谭卫明多次承诺赔偿购房者的损失。3.谭卫明2019年4月24日、30日的询问笔录、《谭卫明与李翠妍资金往来统计表》，以证明陈东燕与谭卫明之间的合同并非无偿合同，只是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实现。谭卫明已从交易中赚取一定收益。其他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陈东燕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经审查，《谭卫明与李翠妍资金往来统计表》的数据与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李翠妍收取谭卫明转交的相关款项金额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谭卫明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一）谭卫明于2019年4月在“灏景湾17座1301（3）”微信群发送以下信息：“发展商回应，价位已定了，请各位放心……”“早晨！老总们开会到今早凌晨5点多才走，总监有发图过来看的，但要求我们不能外传，现在他们要让你们不用偷偷摸摸的签合同，正式入售楼部签，所以他们要安排另外一个时间……”“收开发商通知：因银行办理公积金系统关闭至本月15日才开通，现把签合同安排如下……”（二）陈东燕确认其未收到李翠妍支付的退赔款。本院认为，本案为居间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谭卫明是否应对陈东燕的损失予以赔偿，分析如下：一、陈东燕与谭卫明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中，虽然陈东燕与谭卫明未签订书面居间合同，但谭卫明本人直接向陈东燕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和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陈东燕承诺在交易完成后向谭卫明支付中介费，双方的行为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的居间合同的法律特征，据此，陈东燕与谭卫明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二、谭卫明从事居间活动中有无过错。居间人的报告义务是居间人在居间合同中承担的主要义务，居间人应依诚实信用原则履行此项义务。订立合同的有关事项根据不同的合同有许多不同的事项。对居间人来说，不可能具体了解，只须就其所知道的情况如实报告委托人即可。但作为居间人应当尽可能掌握更多的情况，提供给委托人，以供其选择。故此，居间人就一般对于订约有影响的事项虽不负有积极的调查义务，然而就其所知事项负有报告于委托人的义务。本案中，根据谭卫明与陈东燕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在李翠妍诈骗行为暴露前，谭卫明均是以委托人与开发商中间人、协调人的口吻向委托人提供居间服务，对委托人隐瞒了房源信息仅来自于李翠妍而非开发商这一重要事实，致使委托人误信谭卫明就是其与开发商之间的居间人。谭卫明为获取居间报酬而故意隐瞒房源信息来源，就其所知事项未尽到忠实报告义务，在从事居间活动中存在过错，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之规定，谭卫明应对陈东燕的30000元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谭卫明辩称其已如实告知陈东燕案涉房产代理项目的运作人为李翠妍，而非谭卫明，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至于生效的刑事判决判令李翠妍退赔30000元予陈东燕后，是否免除谭卫明相应的合同责任。李翠妍犯诈骗罪被判令退赔被害人损失，是国家司法机关行使公权力的结果，而本案诉讼是当事人行使私法权利的行为，前后两者属不同性质不同相对人的诉讼。虽然刑事上已判决由李翠妍对陈东燕的损失予以退赔，但陈东燕的损失至今未能弥补。现陈东燕以合同纠纷提起诉讼，以谭卫明居间存有过错而诉请民事赔偿，与前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并不重复。在李翠妍无力还款的情况下，由谭卫明承担居间违约的民事责任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需要指出的是，（2019）粤0606刑初1862号刑事判决已判令李翠妍退赔30000元予陈东燕，本案判令谭卫明亦应赔偿30000元，即李翠妍与谭卫明是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对陈东燕的同一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不真正连带责任。李翠妍或谭卫明中的一方履行赔偿义务后，另一方对陈东燕的赔偿义务即行消灭。综上所述，陈东燕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谭卫明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未认定谭卫明的合同责任并判决驳回陈东燕的赔偿诉请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2114号民事判决；二、谭卫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陈东燕经济损失30000元；三、陈东燕从李翠妍或谭卫明中的一方获得赔偿后，对另一方的相应债权即消灭。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均由被上诉人谭卫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健南审判员  耿 翔审判员  姜欣欣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钟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