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皖0503行初59号 原告：刘某某，男，1961年7月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委托代理人：郑凌云，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瑞丽，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马鞍山慈湖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土地征迁事务管理局，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 法定代表人：冯中山，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许祥，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何俊生，安徽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某某与被告马鞍山慈湖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土地征迁事务管理局（以下简称慈湖征迁事务局）拆迁行政强制一案，刘某某于2018年2月2日以马鞍山慈湖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为被告向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因刘某某申请变更被告为慈湖征迁事务局，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案件移送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行政裁定，驳回刘某某的起诉。刘某某提起上诉，经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行政裁定，撤销本院（2018）皖0503行初45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继续审理。本院于2019年6月3日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某某委托代理人郑凌云、李瑞丽，被告慈湖征迁事务局的委托代理人何俊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某某诉称，其在马鞍山市××队拥有合法房屋。2017年12月21日，慈湖征迁事务局将其房屋强制拆除，财物被损毁。请求判令确认慈湖征迁事务局2017年12月21日强拆刘某某房屋的行为违法；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慈湖征迁事务局负担。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用以证明原告身份情况；2.1999年建房出资明细表，3.2016年3月30日征迁建（构）筑物、附着物调查登记表，4.拆迁编号为315号的马鞍山市国家建设用地征迁费用补偿明细表，证据2、3、4均为复印件，用以证明刘某某出资65,416.16元用于修建涉案房屋，涉案房屋系刘某某的合法财产，该房屋位于此次拆除范围之内，刘某某的原告主体适格；5.照片、视频，用以证明慈湖征迁事务局是适格被告；6.涉案房屋缴纳电费的账户信息，用以证明刘某某实际拥有并长期居住涉案房屋，拥有独立的交费账号，用电地址为照明村五队；7.房屋拆除承揽协议，用以证明慈湖征迁事务局就涉案房屋涉案项目范围内被征收户房屋的拆除工作全部委托给拆迁公司进行拆除；8.慈湖征迁事务局作出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复印件，用以证明慈湖征迁事务局具有承揽承担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工作的法定职责，其设立了指挥部实施相关的征收工作；9.录音笔录，该录音笔录系证据5光盘里一组录音，用以证明慈湖征迁事务局负责人及相关工作人员就涉案房屋的补偿事宜与原告以及其家人进行协商，并且明确表示要对涉案房屋进行强制拆除；10.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法庭审理笔录复印件，在上诉人刘瑛、刘某某的庭审笔录中，慈湖征迁事务局在法庭上承认指挥部是其设立成立的下属单位，涉案房屋位于涉案征收范围之内，其对刘某某的房屋进行拆除；11.出资建设房屋的其他户的补偿安置协议以及登记表复印件，用以证明刘某某居住同一楼的其他亲属均被补偿安置，通过附属物登记表以及补偿表，慈湖征迁事务局对刘某某拥有房屋的所有权的在事实进行了确认；12.出资建设情况说明，用以证明涉案房屋所属的整栋楼为刘某某与其亲属共同出资建设；13.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5行终44号、45号行政裁定书，用以证明慈湖征迁事务局系涉案征收项目的责任主体，是本案适格被告，其对刘某某的房屋实施拆除的事实已由生效裁定所确认。 被告慈湖征迁事务局辩称，刘某某并非涉案土地的使用者，也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刘某某未提供证据证明慈湖征迁事务局实施了强拆行为。 被告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证明行政行为合法性的证据、依据： 一、事实认定证据 1.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 2.刘某某户口本复印件。 以上证据用以证明涉案土地使用者并非原告刘某某，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二、规范性依据 1.安徽省人民政府建设用地批复《关于马鞍山市2011年第六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皖政地[2011]332号）； 2.《马鞍山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方案公告》（2011年第17号）； 3.《慈湖高新区工业用地昭明城中村棚户区改造地块（2011年度第6批次）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和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公告》。 以上证据用以证明涉案房屋征收手续合法。 经过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第一组事实认定证据质证认为，基于原告长期居住的事实，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并不影响原告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对第二组规范依据质证认为，该组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本案审理的是被告拆除行为是否违法，并非审理被告的征收程序是否合法，该组证据可以证明涉案房屋位于征收范围之内，被告是此次征收的责任主体。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证明刘某某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对证据2，房产所有权应以登记为准，而非以出资为准，即使原告有出资行为，只是与土地使用者之间的内部关系，不具有对外的法律效力，不能据此认定原告是涉案房屋权利人；对证据3，附着物调查登记表是调查表而非审定表，未经签字或者盖章予以确认，不具有认定刘某某有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法律效力；对证据4，该补偿表仅为打印件，未经被告签字盖章确认，不具有法律效力；对证据5，照片、视频以及录音，所拍摄、录制的时间、地点、人物身份均不明确，不能证明被告对涉案房屋实施了拆除行为；对证据6，“刘令童”用户状态为已销户，交费记录显示交费金额均为零，即使该用户是本案原告，亦也无法证明原告在涉案房屋内居住；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已于2017年11月份之后已终止，无法证明被告委托马鞍山江东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拆除；对证据8，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信访回复的当事人是刘瑛，而非本案当事人刘某某；对证据9，质证意见同证据5；对证据10，真实性也没有异议，被告并没有承认涉案房屋是被告实施拆除；对证据1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这是被告对其他被拆迁户如何进行补偿安置；对证据12，真实性无法确定，房屋产权应该以登记为准，而不是以出资为准；对证据13，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证明被告对涉案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以上证据作如下确认：被告提交的第一组、第二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告提交的证据1、3、4、6、7、10、13，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证据2系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直接认定。证据5、9，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计算机数据或者录音、录像等视听资料的，应当符合下列要求：（一）提供有关资料的原始载体。提供原始载体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复制件；（二）注明制作方法、制作时间、制作人和证明对象等；（三）声音资料应当附有该声音内容的文字记录。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因证据5、9缺乏原始载体，本院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证据8、11，具有真实性，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12，是原告单方证据，在缺乏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本院对其客观真实性无法直接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经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依据，本院审理查明：案涉房屋坐落于马鞍山市××队。2011年8月21日，安徽省人民政府作出皖政地【2011】332号《关于马鞍山市2011年第6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马鞍山市人民政府在金家庄区用地范围内征收13.3051公顷农民集体建设用地。2011年8月30日，马鞍山市人民政府根据该征地批复作出2011年第17号《马鞍山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方案公告》，征收慈湖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昭明村二队、四队、五队、六队、七队农村集体土地。本案所涉房屋在上述征收范围内，于2017年12月被拆除。刘某某认为本案被告在实施房屋强制拆除前，未履行任何法律程序，其行为违法。 另查明，刘某某户籍所在地为安徽省××××室，并非昭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刘某某在涉案房屋居住多年，有独立的用电交费账户。 再查明，根据中共马鞍山慈湖高新技术开发区工作委员会马慈发〔2019〕15号文件，马鞍山慈湖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土地征迁事务管理局于2019年3月12日设立。此前，该部门的名称是马鞍山慈湖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征迁事务管理局。 本院认为，本案系拆迁行政强制案，案件的争议焦点有三个方面，一是刘某某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二是涉案房屋的拆迁行为是否系被告慈湖征迁事务局所为；三是涉案房屋拆除行政强制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刘某某不是昭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否可以作为原告就涉案昭明村的房屋拆除提起行政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农村集体土地的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认为行政机关作出的涉及农村集体土地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提起诉讼的，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根据刘某某所举证的电费的账户信息，以及征迁建（构）筑物、附着物调查登记表等证据，刘某某在涉案的房屋居住是不争的事实，其虽然不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所居住的涉案房屋亦未领取产权证，但其在房屋拆除时具有为居住房屋增加的添附物损失。刘某某与房屋拆除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其具有本案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争议焦点二。行政诉讼适格被告应当根据“谁行为，谁被告；行为者，能处分”的原则确定。《马鞍山市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办法》(马鞍山市人民政府令第43号)第三条第三款规定，慈湖经济开发区管委会负责其管理的昭明村、杨家村集体土地的征迁实施工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对由国务院、省级人民政府批准设立的开发区管理机构作出的行政行为不服提起诉讼的，以该开发区管理机构为被告；对由国务院、省级人民政府批准设立的开发区管理机构所属职能部门作出的行政行为不服提起诉讼的，以其职能部门为被告；对其他开发区管理机构所属职能部门作出的行政行为不服提起诉讼的，以开发区管理机构为被告；开发区管理机构没有行政主体资格的，以设立该机构的地方人民政府为被告。慈湖征迁事务局辩称，刘某某没有证据证明其实施了涉案房屋的拆迁行为。通常情况下，行政行为一经作出，该行为的主体就已确定。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行政行为的适格主体在起诉时难以确定，只能通过审理并运用举证责任规则作出判断。在无主体对强拆行为负责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职权法定原则及举证责任作出认定或推定。如果用地单位、拆迁公司等非行政主体实施强制拆除的，应当查明是否受行政机关委托实施。根据刘某某所举证《房屋拆除承揽协议》，昭明村房屋拆迁系马鞍山慈湖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征迁指挥部委托马鞍山江东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实施。拆迁行为是政府组织征收的关键环节，且拆迁腾空土地是政府组织征收的结果追求。被拆迁人即使当时在强拆现场，也很难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拆迁主体。在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的情况下，慈湖征迁事务局要求让刘某某进一步举证涉案房屋系其组织实施，该举证责任实为强人所难。根据刘某某举证，以及涉案房屋征收拆迁的目的性，涉案房屋强拆的法律后果应由慈湖征迁事务局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三。慈湖征迁事务局与刘某某未就房屋拆除达成协议。涉案房屋系被强制拆除，行政机关执行行政行为时应严格按照法定程序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据此，政府征收作为物权变动的特殊形式，因征收决定的作出而直接导致物权变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履行义务的期限；（二）履行义务的方式；（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该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二）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三）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时间；（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五）行政机关的名称、印章和日期。该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或者无法直接送达当事人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送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履行行政强制执行的实施机关，应当分别履行下列程序:作出书面的催告履行义务通知书，并送达当事人；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公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慈湖征迁事务局虽举证证明其征收行为的规范依据，但其在诉讼过程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实施强制拆除前，已履行行政强制法定程序，其强制拆除行为应被确认违法。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马鞍山慈湖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土地征迁事务管理局于2017年12月强制拆除原告刘某某居住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马鞍山慈湖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土地征迁事务管理局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童映光 审 判 员  管仕芳 人民陪审员  金 瑶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邢 慧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