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20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垦利区垦利街道办事处赵屋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洪光，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景志，山东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西汉。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娟，山东岐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福岗，山东岐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世福。 上诉人东营市垦利区垦利街道办事处赵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赵屋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丁西汉、丁世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5民初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屋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王洪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景志、被上诉人丁西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娟、杨福岗、被上诉人丁世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丁西汉、丁世福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委会偿还丁西汉借款本金及利息是错误的。涉案借款系丁西汉与丁世福虚构的，丁世福在2007年之前担任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其利用职务之便保留盖有空白印章的收据，2007年12月份以后，丁世福不再担任委会的法定代表人，丁西汉对此完全知晓，涉案借款是丁世福在2012年利用其之前留有的空白收据为丁西汉虚构的。对于涉案收款收据的开具时间，丁世福已经认可为2011年左右，根据委会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得知，2009年8月垦利县调整部分行政区划，2009年9月18日委会原公章废止，启用新公章，丁西汉对此完全知晓，涉案收款收据上的废止公章对委会没有任何约束力，是丁世福的个人行为。2012年丁世福不担任村里的法定代表人，无权为丁西汉出具借款收据，如果其行为为职务行为，那么该笔账目应该在委会进行挂账，但涉案的账目从来没有在委会处进行挂账，因此，一审判决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认定涉案收款收据合法有效，并以此认定委会的偿还义务是错误的。2.涉案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丁西汉在丁世福于2012年为其出具了收款收据后从未向委会主张过，丁世福在2007年12月份以后就不再担任村里的法定代表人，在此之前向丁世福主张权利的行为仅是诉讼时效中断的表示，在此之后向丁世福的主张不能代表向委会主张，且丁西汉也曾表示从来没有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王洪光主张过，一审判决在委会对诉讼时效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仅依据收款收据的真实性认定未超诉讼时效是错误的。 丁西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判决认定由委会偿还丁西汉借款本金及利息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丁西汉一审中提交的收款收据中加盖的公章确系委会公章，2007年12月之前丁世福一直在委会担任支部书记及村主任职务，其对涉案借款过程、用途、借据出具过程等作了详细说明，能够证实丁西汉与委会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2011年丁世福被聘请担任委会办公室管理员，全权代表村两委处理土地承包等历史遗留问题，丁世福向丁西汉出具涉案收款收据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代表委会的意思表示。涉案收款收据的出具时间晚于丁西汉向委会交付借款的时间不影响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公章作为委会的一种对外意思表示被其控制占有使用，应由其管理，丁世福与委会之间的公章管理问题不能对抗丁西汉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2.涉案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委会应依法履行偿还义务。涉案收款收据中记载的款项均为借款且未约定还款时间，丁西汉向法院主张诉讼权利不受诉讼时效的影响，即涉案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同时，丁世福知情认可涉案借款，因委会未偿还涉案借款，丁西汉每年都到委会处催要，但委会至今未还。 丁世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的认定，同意村委会支付本金和承担诉讼费用。2007年至2011年丁世福是党支部副书记，代表村两委处理上届村两委遗留下的土地承包代签合同有关债权债务事项，期间出具了西汉、高明斋、李先德、李作明等借据，丁西汉借据一事已在村民大会上公布并书面移交村委，村级债务统计表有明确记录。村委拖拉机借款往来账上对原本金明确记录了资金来源，合情合理合法，全部用于村委正当支出。一审判决作出后，委会赵洪光主任曾多次安排人员与丁西汉协商还款事宜，现又提起上诉，完全是不担当、不作为、乱作为的行为。 丁西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委会、丁世福偿还丁西汉借款本金104949元并支付丁西汉利息200593.06元，共计305542.06元；2.判令委会、丁世福支付丁西汉以37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12‰计算；3.判令委会、丁世福支付丁西汉以67949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10‰计算；4.案件受理费等由委会、丁世福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委会向丁西汉借款并经双方核算向丁西汉出具《收款收据》。其中，2001年4月11日的收据载明借款1万元，利息12‰；2005年1月2日的收据载明借款27000元，摘要为拖拉机修购油，月息12‰；2004年12月20日的收据载明借款67949元，摘要为支付特产税，月息10‰。 当事人对以下问题存在争议： 1、收款收据的效力问题。丁世福称涉案的2004年、2005年收据是2011年补发的，但实际借款核算时间为收据记载日期。2011年丁世福给丁西汉出具收款收据的时候因委会的公章拿不出来，丁世福就从村委员张某那里拿来了两张村里盖有原公章的空白收款收据，然后就给丁西汉出具了涉案的两张。同时丁世福也给高明斋、李先德（音）出具了收款收据，该笔借款村里账目上都有记录。丁西汉主张即使是丁世福之后出具的，也经过了村委会的授权，根据丁世福的调查笔录可以证实借款用于了村委会的事务，属于职务行为。委会称2009年9月18日原垦利县西宋乡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废止，丁西汉与丁世福均知晓此事。2004、2005年的涉案收款收据加盖的已经废止的公章之所以在2012年出具就是为了规避新公章的启用。涉案的借款是丁西汉与丁世福虚构的。涉案收款收据上的废止公章对村委会没有任何约束力。即使存在涉案的借款，也是丁世福的个人债务，与委会无关。经审理认为，丁西汉提交的收款收据加盖有的公章，且时任法定代表人丁世福对借款过程、用途以及借据出具过程等做了详细说明，委会抗辩的收款收据效力是委会内部管理的问题，不能损害丁西汉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故一审判决对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2、借款金额问题。丁世福称2001年4月11日的10000元包含在2005年1月2日的收据中。2005年1月2日的收据包含20000元本金和7000元利息。2004年12月20日67949元包含40000元本金和27949元利息。丁西汉主张2001年4月11日的10000元借款独立于其他两张收据中的借款。经审理认为，委会、丁世福认可向丁西汉借款该10000元的事实，且未提交证据证实该10000元包含于2005年1月2日的收款收据中，故对委会、丁世福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丁西汉主张予以支持。丁西汉认可2004年12月20日67949元包含本金和利息，但未明确具体数额，故结合庭审情况认定本金40000元和利息27949元。 一审法院认为，委会向丁西汉借款，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保护。丁西汉提交的收款收据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合法有效证据，予以采纳。委会经丁西汉催要仍拒不足额偿还借款是造成本案纠纷的原因，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丁西汉主张委会以借款本金1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2‰支付2001年4月11日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以本金67949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0‰支付2004年12月20日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以本金27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2‰支付2005年1月2日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经审理认为，2001年4月11日借款本金为10000元，2004年12月20日借款本金为40000元，利息为27949元。2005年1月2日本金为20000元，利息为7000元，故对丁西汉关于以借款本金1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2‰支付2001年4月11日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以本金4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0‰支付2004年12月20日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以本金2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2‰支付2005年1月2日至实际清偿日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对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所欠丁西汉借款本金70000元，利息34949元，合计104949元；二、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丁西汉支付借款利息（以本金10000元为基数，自2001年4月1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2‰计算；以本金40000元为基数，自2004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0‰计算；以本金20000元为基数，自2005年1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2‰计算）；三、丁世福在本案中不负担民事责任；四、驳回丁西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83元，减半收取计2941.5元，由委会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庭审质证。委会提交了下列证据： 1.委会1998年至2006年的现金日记账两册（2004年、2005年两年的现金日记账均做在了2006年账目中）。证明：上述现金日记账均没有记录涉案借款，不存在向丁西汉借款的事实。 2.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明：2011年前后张某没有给丁世福盖有原公章的收款收据。 证人张某述称，她自2011年4月份开始是村委委员，2014年至今是村党支部委员、村委委员。2011年时她没有给过丁世福盖有原公章的空白收款收据，2011年丁世福在村两委没有任职。 3.申请证人齐某出庭作证，证明：委会二审中提交的账本是真实的。 证人齐某述，他从1997年至今在任会计，没有向丁西汉借过款。由于很多账都没有报，村里借的钱从账目上也体现不出来。该两册现金日记账是由原西宋乡农经站工作人员记录，期间换过几个人，最后给证人账本的是刘春华。村里除了现金账，还有固定资产账、往来账，账本都在村里保管。从1998年开始账目由西宋乡管理，合并乡镇之后，由垦利街道办事处统一管理。在2009年合并乡镇之前，村里若有借款，要到镇上将借款情况记录下来，由镇上统一管理账目。账册中的对外借款都是由他报到镇上去的。村里没有企业和养殖，不交特产税，没见过2001年的特产税与盖有西宋乡财政所的收款收据。 丁西汉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无法核实证据1的真实性，该账册的手写字体不一致，非同一人书写。现金日记账不是所有的账目往来记录，不能证明的证明目的，其中有“交提留”的项目，涉案借款中，2004年12月20日的借款用于支付了特产税。证据2张某的证言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丁西汉一审中陈述该收款收据的时间就为实际书写时间。对齐某所陈述的村委会还有其他账册及所陈述的提交的账册并不能反映全部借款的陈述无异议，齐某称未向丁西汉借款不属实。 丁世福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现金日记账不真实，不是会计齐某本人所写，村里应该还有往来账、现金账、收支账、固定资产账。对证据2证人张某的证人证言质证认为，涉案收据确实从张某手里拿来，老主任不干了就把手里盖有原公章的空白收据交给张某，张某当时是村里的妇女主任，乡里清理各村的债权债务，新公章拿不出来，从张某处拿了大概四五张收据。原来的单据还在丁西汉那里，其当时在原单据上注明“清”或“作废”。对证据3齐某的证言不认可，当时的借款完全由村里的主要领导决定，不需要告诉会计。 二审中，丁西汉、丁世福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齐某系的会计，其能够证实账册的真实性，虽该账册并非全部账册，不能反映经济活动的全貌，但可佐证涉案款项并未在委会的账目上进行挂账，对该部分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证人张某明确陈述系其未曾给过丁世福盖有原公章的空白收款收据，可以佐证委会对涉案借款提出的抗辩，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丁西汉持三张收款收据提起本案诉讼，具体情况如下：（1）一张为《垦利县西宋乡专用收款收据》，出具时间为2001年4月11日，金额为1万元，交款人为丁西汉，交来事由为“借款”，备注处写有“利息12‰”，收款人处加盖了丁世福的私章。收款机关处的印章不清晰，丁西汉主张为委会印章。（2）两张为《收款收据》，年月日处印制为”19年月日”，分别填写为2004年12月20日和2005年1月2日，两张收据的编号分别为0000106、0000107，金额分别为67949元、27000元，摘要分别为“借到现金支付特产税10‰利息”、“借款拖拉机修车购油月息12‰”。两张收据上加盖了委会的公章，经手人处有丁世福的签名。 丁西汉主张，涉案三张收据均是在其上载明时间出具的，认可2005年1月2日收据中包含2万元本金和7000元利息，认可2004年12月20日收据中包含部分利息，但具体数额记不清。 丁世福述称，两张《收款收据》是其在2011年时为丁西汉补发的，2001年4月11日的1万元包含在2005年1月2日收据之中，2005年1月2日收据中包含2万元本金和7000元利息，2004年12月20日收据中包含4万元本金和27949元利息。 2009年8月7日，垦利县部分行政区划进行调整，原属的西宋乡被并入垦利街道办事处，2009年9月18日，垦利县垦利街道村民委员会印章启用。 2011年2月25日，委会曾出具村委会决议，确定当日经村两委研究决定收回黄河以北被黄河口镇四村三队侵占的土地，由支部副书记丁世福代表村两委全权处理收回土地的有关事宜，并可以签订对外承包土地的合同。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丁西汉据以主张其与委会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据为三张收款收据，结合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丁西汉提交的该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借贷关系存在，理由如下： 第一，丁西汉与丁世福对于本案重要事实的陈述存在较大差异。一是关于三张收据所能证实的借款数额，丁西汉主张三张收据各为一笔借款，而丁世福陈述2001年4月11日的1万元借款已包含在2005年1月2日的收据之中；二是关于两张《收款收据》的出具时间，丁西汉主张为收据上载明的时间出具，而丁世福陈述是其在2011年时为丁西汉补发。丁西汉与丁世福作为涉案借款的亲身经历人，却对借款的总数额、借据的出具时间陈述不一致，使得丁西汉主张的借贷关系的形成过程缺少证据证实。 第二，涉案三张收款收据的形式上存在瑕疵。一是2001年4月11日1万元收据的印制名称为《垦利县西宋乡专用收款收据》，形式与丁世福提交的垦利县西宋乡财政所出具的农业特产税、综治税收据基本相同，这与丁西汉所主张的与委会存在借款关系在形式上存在差异。二是另两张《收款收据》系连号，印制的时间格式为“19年月日”，而书写的时间分别为2004年12月20日和2005年1月2日，收据印制时间与出具时间相距较远，而丁世福又述称该两份收据系补发，相较而言，丁世福的陈述更具合理性。三是丁世福述称该两份收据系其从张某处取得，而二审中张某出庭作证时对此予以明确否认，该两份加盖有委会之前公章收据的来源无法确定，故仅以收据加盖了委会的公章为由尚不足支持丁西汉主张的借贷关系。 第三，丁世福为丁西汉出具两张《收款收据》的行为不能对委会发生效力。丁世福自2008年起已不再任委会的主任，其在2011年已经无权代表委会再就村里的债权债务事宜出具书面材料，虽丁世福主张2011年其被委会授权处理之前的债权债务，但其提交的委会书面决议中所写明的事项为“全权处理收回土地的有关事宜，并可以签订对外承包土地的合同，有关事项以合同为准”。从上述内容可以看出，委会的授权系围绕着收回土地展开，并未体现出授权丁世福处理其他事务的意思表示。且丁世福述称其系在无法拿到委会现印章的情况下使用了盖有原委会印章的收据，故其行为未获得委会的授权或追认，不宜认定为职务行为。 第四，丁西汉出借涉案款项的具体情况不清。丁世福在一审中陈述2005年1月2日收据包括2001年4月11日1万元借款、1997年5000元借款、2000年借款5000元和7000元的利息，2004年12月20日收据包括2002年5月支付特产税32000元、1999年综治税5503元、还有四个村民欠款及其他代支特产税等。而丁西汉在一审起诉和举证时均称收据所涉款项于当日出借，并未陈述其中两笔借款系由原借款累积而来，这又与丁世福的陈述存在较大差异。丁西汉又认可其中两张收据中确实包含了利息，这也与其所述收据出具日出借款项自相矛盾。同时，目前未有证据显示丁西汉主张的涉案借款在委会的账目上进行挂账，无法佐证其主张的借贷关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丁西汉与委会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委会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5民初97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丁西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83元，减半收取294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83元，均由丁西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宪贞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许晓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李静静 书记员岳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