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33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董仿元，男，汉族，1977年9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涂瑞婉，董仿元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华，男，汉族，1986年8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井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钻友，广东泓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宁宏国，男，汉族，1986年9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上诉人董仿元因与被上诉人谭华、原审被告宁宏国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4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董仿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驳回谭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谭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董仿元在佛山车速卖汽车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速卖公司）购买涉案粤E*****号汽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并与梁德轩签订车辆交易合同，该合同底部签约地址栏书写有“三水西南车速卖”字样。原审法院未查明梁德轩与车速卖公司之间的关系，简单认定董仿元交易时未审核梁德轩有无代理权并作出处理，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经董仿元调查了解，车速卖公司是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梁德轩是该公司的投资人及法定代表人。1.买卖双方在车速卖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并交付车辆，该公司是依法登记成立的汽车贸易公司，二手车销售属于该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梁德轩持有并向董仿元出示了涉案车辆的行车证正副本，其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的时间及逾期办理须向董仿元支付1000元／天违约金的违约责任。董仿元作为普通人的认知、交易习惯及对梁德轩以上行为的信赖，足以确信梁德轩作为专业二手车的销售商有权处分涉案车辆，也足以认定董仿元在受让该车辆时属于善意。2.根据谭华的自认，其委托他人销售涉案车辆时的价格为78000元，董仿元购买该车辆的价格为75000元，足以证明董仿元受让该车辆的交易价格并无明显过低，完全符合市场价格和谭华预期的交易价格范围内，属于合理价格受让。3.涉案车辆已于2018年11月19日实际交付给董仿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应认定董仿元依法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董仿元明显不知道梁德轩对涉案车辆不具有处分权，其主观上不具有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的规定，董仿元应属于善意受让。另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如谭华认为董仿元不属于善意受让，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三、原审判决未考虑市场交易习惯。当前二手车交易市场的一般交易惯例是：车辆委托人委托中间商销售车辆时签订委托合同并对交易底价、手续费等予以约定。为避免泄露底价，中间商不可能向车辆买方披露委托合同的文本。买方在正规二手车市场或销售公司签署正式书面合同，销售方交付车辆及其钥匙、行车证等，足以使买方信赖销售中间商已取得车辆所有人的销售授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处理结果明显不公且导致当事人之后的诉累，依法应予纠正。谭华辩称：一、涉案车辆属于应当登记的物品且仍然登记于谭华名下，谭华持有该车辆的所有权证，本案情况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情形，董仿元不属于善意第三人。二、董仿元应当知道车速卖公司无权处分涉案车辆。车速卖公司是二手车中介机构，仅向客户提供中介服务。谭华从未授权梁德轩签署相关合同，董仿元与非车辆所有人签订合同未提出异议。更未向梁德轩索取授权证明文件，其行为不符合一般常理。董仿元应当知道车速卖公司及梁德轩无权处分涉案车辆但仍然将购车款支付与梁德轩，其相应的损失依法应由梁德轩予以赔偿。宁宏国未作陈述。谭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董仿元、宁宏国立即向谭华返还涉案车辆及该车行驶证；2.判令董仿元、宁宏国向谭华支付案涉车辆占用费（从2018年11月13日起计至实际返还车辆日止，按每月4000元标准计付）；3.案件诉讼费用由董仿元、宁宏国承担。一审法院审理认定：谭华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2018年11月，谭华委托案外人曾伟杰帮其出售上述车辆。同年11月13日，曾伟杰告知谭华已将案涉车辆委托宁宏国代为销售，销售底价为78000元，交易成功则曾伟杰收取中介费4000元。同日谭华将案涉车辆、行驶证交付给曾伟杰并由其代为转交与宁宏国。宁宏国联系案外人梁德轩为涉案车辆寻找买家并交付了该车辆及行驶证。梁德轩找到董仿元，董仿元同意以75000元的价格购买上述车辆。2018年11月19日，梁德轩代表谭华与董仿元签订《车辆交易合同》，约定：董仿元以75000元的价格购买涉案车辆，该车发动机号为5028144、车架号为LVHGJ8825H6028149，该车具备行驶证正、副本，双方确认交车时间为2018年11月19日14时，交车后所有责任和违章由买方承担，卖方于2018年11月29日前安排时间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合同签订当日，董仿元向梁德轩支付了购车款75000元，梁德轩将涉案车辆及行驶证交付给董仿元。诉讼中，证人曾伟杰陈述：宁宏国与曾伟杰均是从事二手车交易中介业务，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宁宏国欠曾伟杰借款、汽车维修费未付清。2018年11月18日，宁宏国向曾伟杰账户转款75000元，但未备注资金用途。2018年12月19日，宁宏国与曾伟杰通过微信聊天沟通，宁宏国明确陈述之前向曾伟杰转款75000元属于支付一台二手的比亚迪汽车的购车款，并提出相当于就案涉的竞瑞汽车未做任何交易手续，未给付任何购车款给曾伟杰。之后，由于宁宏国未向曾伟杰支付案涉车辆的购车款，曾伟杰亦不配合宁宏国办理该车的过户手续，曾伟杰要求宁宏国退回该车未获。证人梁德轩陈述：2018年11月19日，董仿元向梁德轩付清了涉案车辆的购车款75000元，梁德轩便将该车及行驶证件交给董仿元。梁德轩先后于2018年11月18日、2018年11月23日向宁宏国转账共计支付75000元。谭华以其未收到宁宏国支付的售车款，此后亦未能与宁宏国取得联系并取回案涉车辆，遂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董仿元占有涉案车辆是否构成无权占有，谭华是否有权主张董仿元返还该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因此权利人行使返还原物请求权的前提之一即占有人为无权占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谭华委托曾伟杰为其销售涉案车辆，曾伟杰转委托宁宏国代为销售，其后宁宏国在未征得谭华同意的情况下又再转委托梁德轩将案涉车辆销售给董仿元。由于梁德轩未获谭华授权，其无权擅自与董仿元签订案涉车辆交易合同，故梁德轩将案涉车辆出售给董仿元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由于梁德轩该无权代理行为事后亦未获谭华追认，故对谭华不发生法律效力。另一方面，董仿元明知案涉车辆车主为谭华，但其与梁德轩签订《车辆交易合同》时未审核梁德轩是否具有谭华授权便直接与梁德轩签订车辆买卖合同，故其在交易过程存在明显过错并不构成善意相对人，因此董仿元购买案涉车辆不构成善意取得，谭华有权向董仿元主张取回案涉车辆。谭华要求董仿元支付从2018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归还案涉车辆期间的占用费合理，但谭华主张按每月4000元的标准计付占用费过高，法院基于公平原则酌定董仿元按每月1000元的标准向谭华支付车辆占用费。至于董仿元因案涉交易产生的损失可向无权处分人主张权利。对于谭华诉请宁宏国返还案涉车辆并支付占用费，因案涉车辆并非由宁宏国占有使用，故谭华主张宁宏国与董仿元共同承担返还车辆并支付占用费的义务，欠缺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董仿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谭华返还涉案车辆及该车行驶证。二、董仿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谭华支付从2018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归还案涉车辆期间，按每月1000元计算的占用费。三、驳回谭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250元，由董仿元负担。董仿元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复印件1份，拟证明车速卖公司是梁德轩个人投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及法定代表人为梁德轩。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谭华、宁宏国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返还原物纠纷。双方二审诉争的焦点是原审判决认定董仿元应向谭华返还涉案车辆并承担相应的占用费是否妥当，关键在于董仿元对涉案车辆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经查，谭华在诉讼中自认其委托曾伟杰出售涉案车辆的底价为78000元，交易成功则由曾伟杰收取中介费4000元。董仿元与梁德轩于2018年11月19日签订涉案车辆交易合同后，董仿元按照合同约定向梁德轩支付了75000元购车款，梁德轩向董仿元交付了交易车辆、车钥匙和机动车行驶证。董仿元二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梁德轩是车速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唯一投资人，该公司登记核准的经营范围包括旧车零售，故本院对董仿元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本院认为，首先，梁德轩是专营包括旧车销售在内经营项目的汽车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理应确保对外销售旧车具有合法委托关系并负有向购车人交付车辆的义务。董仿元作为一名普通购车者与车速卖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德轩之间签订涉案车辆交易合同，其信赖该公司的旧车交易合法资质并基于梁德轩于合同签订当日即可交付涉案车辆、车钥匙、行车证的情况，足以有理由相信该公司及梁德轩具有涉案车辆的委托出售权，故可认定董仿元受让涉案车辆属于善意。其次，董仿元确已依约支付了略低于谭华自认委托出售价78000元的购车价款75000元，可认定涉案车辆系以合理价格转让。再次，涉案车辆已由董仿元占有使用并取得车辆钥匙及行车证等，可认定该车辆已交付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转让人将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交付给受让人的，应当认定符合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善意取得的条件”的规定，本院认定董仿元对涉案车辆属于善意取得，其无需承担返还该车辆的责任。谭华起诉主张董仿元返还涉案车辆并承担车辆占用费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驳回。至于谭华的涉案损失，其可依委托合同关系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402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谭华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250元、二审受理费500元，均由谭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学彬审判员  蔡成中审判员  何美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黄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