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204民初1290号 原告：武银丽(又名武兰兰)，女，汉族，陕西省蒲城县人，居民，住渭南市蒲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智勇，陕西卓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崔明杰，男，汉族，陕西省铜川市印台区人，铜川市王益区人民法院退休干警，住铜川市王益区。 第三人：崔雅芳，女，汉族，陕西省铜川市印台区人，铜川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铜川市王益区。 第三人：乔文革，男，汉族，陕西省蒲城县人，居民，住蒲城县。 原告武银丽与被告崔明杰、第三人崔雅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作出（2018）陕0204民初470号民事判决。被告崔明杰、第三人崔雅芳不服，提出上诉。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陕02民终116号民事裁定：一、撤销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法院（2018）陕0204民初470号民事判决书；二、本案发回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并追加乔文革为本案第三人，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武银丽及诉讼代理人蒋智勇与被告崔明杰、第三人崔雅芳、乔文革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武银丽请求本院依法判令：1、原、被告于2006年12月12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崔明杰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武银丽与被告崔明杰于2005年开始同居，和丈夫乔文革关系恶化。被告崔明杰出主意让原告武银丽和其签订虚假协议，以达到离婚前转移财产的目的。原告武银丽遂与被告崔明杰签订了虚假的《房产转让协议书》。2013年5月，原、被告双方关系恶化并分居。原告武银丽将上述房产转让于陕西省铜川汽车站。被告崔明杰知晓后，以虚假的《房产转让协议书》为依据，主张第三人崔雅芳为房屋所有权人，阻止案外人合法使用房屋。原、被告双方在同居期间，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即原告武银丽前夫乔文革的合法权益，签订了《房产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并不是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提起诉讼。 被告崔明杰辩称，1、《房产转让协议书》系原告武银丽与第三人崔雅芳签订，原告武银丽将案涉房屋及兰华旅社的设施和经营证照权利转让给了第三人崔雅芳，第三人崔雅芳付清了房款，该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2、第三人崔雅芳委托被告崔明杰代管、经营兰华旅社期间，原告武银丽也以被告崔明杰妻子的名义参与部分经营活动，并非原告武银丽所讲的其一直经营管理该房产至今；3、原、被告之间没有房产买卖关系，被告崔明杰只是中间人，原告武银丽现在出示的证据是变造的，应驳回原告武银丽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崔雅芳述称，1、原告武银丽和第三人崔雅芳签订《房产转让协议书》，第三人崔雅芳已付清房款；2、因第三人崔雅芳中标建筑项目，委托被告崔明杰代管经营案涉房产及兰华旅社；3、原告武银丽私自将第三人崔雅芳的房产转让给案外人，案外人安装铝合金推拉门时被制止，被告崔明杰和第三人崔雅芳看管该房产至今；4、请求确认原告武银丽和第三人崔雅芳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书》真实有效；5、第三人崔雅芳付完40万元购房款后即在《房产转让协议书》签了字，双方签订的合同是真实有效的。 第三人乔文革述称，同意原告武银丽的诉讼请求，《房产转让协议书》是虚假的，在第三人乔文革与原告武银丽离婚前，并不知晓此事，签订《房产转让协议书》的目的是原告武银丽为了与第三人乔文革离婚做准备。 查明的事实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举证质证情况，本院确认如下案件事实： 一、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 2005年8月12日，武银丽以成交价700139.70元拍得由铜川市王益区人民法院委托拍卖的陕西省铜川汽车站办公综合楼南侧二层（不包括银行两间）、三层、四层楼房及四层以下楼梯，并支付拍卖佣金2万元，崔明杰为铜川市王益区人民法院负责该标的物拍卖的执行员。2006年5月23日，武银丽以案涉房产所在地为住所地注册成立了铜川市王益区兰华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兰华公司），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棋牌、茶秀、住宿、房屋租赁，法定代表人为武银丽。各方当事人对《房产转让协议书》于2006年12月12日签订均无异议，武银丽提交的协议书与崔明杰和崔雅芳提交的协议书除乙方处的签字不同外，其余内容均一致。协议书的首部、条款和甲方签名均由武银丽书写，乙方处有崔明杰的签名。协议书的首部为：武银丽（以下简称甲方）；崔明杰（崔亚芳）（以下简称乙方）。协议书的内容为：经甲、乙双方自愿协商一致，就铜川市川口长途汽车站办公综合楼二、三、四层房屋及楼梯包括（房产和新增财产及附属设施如电视、床等物品）转让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愿将其在铜川市二马路川口长途汽车站办公综合楼二、三、四层房屋及楼梯全部转让给乙方所有，乙方分两次付清甲方捌拾万元整房款。二、乙方已支付了甲方肆拾万元整，剩余的肆拾万元在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在2007年6月30日前付给甲方。若一方违约将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壹拾万元整。三、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向乙方交清所有的房产手续并协助乙方办理相关手续，费用乙方自理，甲方同意乙方继续使用王益区兰华娱乐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及相关证件，在适当的时候由乙方变更名称。四、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壹份，双方签字后生效。2015年10月13日，武银丽与陕西省铜川汽车站签订《房产转让合同》，约定武银丽将案涉房屋以208万元转让给陕西省铜川汽车站。自武银丽拍得案涉房产至今，案涉房产的产权一直未予变更登记。武银丽和崔明杰曾同居，并生育一子。 二、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 1、与武银丽签订《房产转让协议书》的相对方应如何确定。 武银丽认为，与其签订协议书的相对方是崔明杰，“崔亚芳”是虚构的人物，与崔雅芳并非同一人。崔明杰和崔雅芳认为，与武银丽签订协议书的相对方是崔雅芳。本院认为，由武银丽书写的协议书首部载有“崔亚芳”三个字，且武银丽在其他诉讼案件当中将崔亚芳列为被告，所以武银丽应当对协议书上的“崔亚芳”即为崔明杰的妹妹崔雅芳这一事实是明知的。该协议书应当是先由武银丽和崔明杰签订，再由崔明杰在其持有的协议书上添加“代”字，并由崔雅芳在崔明杰持有的协议书上署名“崔亚芳”。理由如下： 从协议书的首部来看，乙方处为崔明杰（崔亚芳），由此行文结构可以推断出两点：一是签订协议书时双方约定的乙方主体只能是崔明杰或崔亚芳，不可能是崔明杰和崔亚芳，因为如果约定的是崔明杰和崔亚芳两人，则两人名字之间的标点符号应当是顿号，而不是将崔亚芳的名字用括号括起来；二是崔明杰的名字在前，崔亚芳的名字在后，且用括号括起来，可以推断当时双方约定的乙方主体是崔明杰，因为如果当时约定的是崔亚芳，应将崔亚芳的名字置于乙方首位。 从协议书的尾部签名来看，武银丽的签名位于“甲方”下面靠右位置，崔明杰的签名亦位于“乙方”下面靠右位置，武银丽和崔明杰的签名位置相对应，崔亚芳的签名位于“乙方”正后方，且其签名压住了稿纸（协议书载体）的上下两条横线，而武银丽提交的协议书复印件相应位置的横线完整，武银丽遮挡“崔亚芳”三个字进行复印并将该签名所压横线部分修饰完整的难度比协议书签订后崔亚芳添加签名及崔明杰添加“代”字的难度大很多。 据崔明杰和崔雅芳所述，签订协议书时武银丽、崔明杰及崔雅芳均在场。如果该项主张成立，在崔雅芳签字后崔明杰没有必要签字，即便崔明杰作为中间人或见证人签字，应当同时注明自己作为中间人或见证人的身份，而不是在签名后加个“代”字；如果是崔明杰代理崔雅芳签字，则在崔明杰代签后崔雅芳没有必要再签字。所以，签订协议书时崔雅芳不在场，以及崔明杰将协议书签好后由崔雅芳添加签名的可能性很大。 崔明杰质证称“合同作废”的字条是其胡写乱画的，但该意见明显不能成立；崔明杰认为该字条不针对某一方、某一事项，但该字条由武银丽持有，至少能够证明字条所载明的合同指向武银丽和崔明杰，而崔明杰既未说明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武银丽之间签订了其他合同，可以推定该字条指向的是案涉协议书，进而可以推定该协议书最初由武银丽和崔明杰签订。 崔明杰质证称5次通话录音的内容是武银丽教其如何对付陕西省铜川汽车站100万元违约金的事情，其按照武银丽所教与武银丽通话后被录音，但该意见明显既无证据支持，也不符合常理。综合5次通话录音的内容，在武银丽询问其给崔雅芳打的那个假协议没有给崔雅芳打收据，要不要给崔雅芳补收条时，崔明杰称不用，让武银丽说钱是分期付的。由此可以推断，案涉协议书的乙方后来指向了崔雅芳，武银丽对此也是明知的。 综上分析，案涉协议书先由武银丽和崔明杰签订，后该协议书的乙方指向崔雅芳的结论能够成立。 2.以案涉房产为注册地的兰华公司由谁经营。 武银丽主张，该公司一直由其经营。崔明杰和崔雅芳认为，该公司由崔明杰代崔雅芳经营。本院认为，该公司由武银丽注册成立并经营，崔明杰参与部分经营活动。理由如下： 在房产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崔明杰和武银丽在拍卖成交后的第17天即一起为案涉房产申请用水，在拍卖成交后2个月左右双方即一起为案涉房产办理过户手续。 崔明杰和武银丽曾同居，并各自持有部分兰华公司的收支票据、结算单，共同参与该公司设施设备的安装、维护、改造、装修，共同从事填写住宿登记表、旅客登记表、收取租金、雇佣工人、发放工人工资等经营活动。 崔雅芳在诉讼中关于兰华公司的经营管理人和收益归属的陈述相矛盾，且其在原审诉讼中承认自己并没有向兰华公司投资，但却收到大概30万元的经营款，此种情形与生活常理相悖，故崔明杰代崔雅芳经营兰华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 崔明杰亦承认自2013年7、8月份至2015年11月份兰华公司由武银丽独自经营，在此之前武银丽下班后也收款、干杂务性事项，兰华公司由服务员管理，其和武银丽均不管理。 三、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 案涉协议签订时，武银丽和乔文革在婚姻存续期间。2008年10月9日，武银丽和乔文革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对案涉房屋并未在离婚协议中约定。乔文革对武银丽与崔明杰之间于2006年12月12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书》并不知晓，并当庭表示，上述行为侵犯了乔文革的权利，因为双方离婚时考虑到两个孩子，对案涉房产协议并未写明，如果离婚时知道武银丽变卖，一定要诉讼主张。 判决的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书系先由武银丽和崔明杰签订，再由崔明杰在其持有的协议书上添加“代”字，并由崔雅芳署名“崔亚芳”，武银丽持有的协议书复印件与崔明杰持有的协议书原件以及崔雅芳持有的协议书复印件本质上为同一份协议。 武银丽和崔明杰签订《房产转让协议书》，崔雅芳在该协议书上签名，武银丽并没有转让房屋和配套设施的真实意愿，崔明杰和崔雅芳也没有购买该房屋和配套设施的真实意愿，协议书中载明已支付的40万元购房款并未实际履行，剩余40万元购房款也未实际履行，协议书签订后既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也未办理公司证照的变更登记，兰华公司与协议书签订之前一样继续由武银丽和崔明杰共同经营。案涉协议签订的真实目的是哄骗武银丽前夫，达到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目的。理由如下：首先，该协议书第二条载明乙方已支付了甲方40万元整，崔明杰和崔雅芳称该笔款项是签订协议时给付的现金，但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其次，关于剩余的40万元，崔雅芳称其于2006年12月29日在武银丽和崔明杰均在场的情况下向武银丽支付了11万元现金，但当日收条上载明的是崔明杰代崔雅芳付购房款，如果交付时武银丽在场则崔明杰没有必要代付，且崔雅芳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的来源；剩余40万元中的9万元，崔雅芳称是用崔明杰借其9万元与武银丽借崔明杰的9万元相抵账的，但未对该笔款项的出借时间、款项来源等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且该笔款项所对应的借条如果抵账，应由武银丽将借条收回，并向崔雅芳出具相关手续，而不应是将崔明杰作为债权人持有的借条转交崔雅芳持有，此行为明显违背常理；剩余40万元中的20万元，崔明杰和崔雅芳关于款项的交付时间在前后多次诉讼中的陈述相矛盾，也未对款项来源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且崔明杰表示该笔款项由崔雅芳支付，但收条却由其保管并被武银丽拿走，此种解释明显不符合生活常理。再次，崔明杰和崔雅芳主张案涉房屋和兰华公司转让给了崔雅芳，但在其后的十余年间，双方既不办理房屋过户登记也不办理公司证照的变更登记，崔雅芳既不向兰华公司投资也对其经营状况毫不知情，且就自己从兰华公司获得的收益前后陈述相矛盾，以上情形均明显不符合生活常理。最后，从通话录音的内容来看，当武银丽问是否补个收条将之前打的假协议弄成真的时，崔明杰并没有否认之前的协议书是假的，并称武银丽原来就写过收据；当武银丽问给崔雅芳那40万元的条子不用写了时，崔明杰回答不用写。综上足以认定，案涉协议签订的真实目的是哄骗武银丽前夫乔文革，达到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目的。因此，该协议书为虚假协议，系当事人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目的是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民事行为，应确认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落款日期为2006年12月12日，由武银丽和崔明杰签订，后由崔雅芳和崔明杰分别添加“崔亚芳”和“代”字的房产转让协议无效。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崔明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忠义 审 判 员  张 敏 人民陪审员  宋惠琴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一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