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825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妙琴,女,196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老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笑杰，男，汉族，1988年1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老城区，系许妙琴之子。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志轩,男,194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霞，女，汉族，1970年6月26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系张志轩之女。申诉人许妙琴因与被申诉人张志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1民终16090号民事判决，向郑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郑州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以豫检民（行）监[2019]4100000005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2019）豫民抗1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许妙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笑杰，被申诉人张志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1民终16090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现有证据证明,许妙琴在借款当日已经归还10800元,属于借款的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情形,许妙琴实际借款数额应为189150元。原审判决仍然判决许妙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志轩借款20万元及相应利息,违背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许妙琴申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郑州中院）（2017）豫01民终16090号民事判决和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七法院）（2017）豫0103民初7651号民事判决；2、驳回张志轩的起诉。事实与理由：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但除此之外，本案应当纳入刑事案件审理范围，不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一、根据2017年6月2日河南省新安县人民法院对海洋新安分公司原负责人周俊玲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作出的(2016）豫0323刑初141号刑事判决的认定,张志轩、许妙琴2014年6月1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同日张志轩、许妙琴、郑州海洋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后更名为郑州海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海洋总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是郑州海洋总公司和郑州海洋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洛阳西工区分公司及新安分公司（涉案款项流转期间各方习惯称为郑州海洋不动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西工分公司、新安分公司，故以下简称为海洋不动产西工分公司、海洋不动产新安分公司）诈骗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手段。即郑州海洋总公司为收取提成和担保费,以每月1.8%的利息和代为偿还为诱饵在郑州××地寻找出资人（如张志轩），海洋不动产新安分公司为吸收巨额资金,以“以房养老”和代为偿还为诱饵在洛阳××××等地寻找房本持有人,二者组织出资人与房本持有人签订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合同签订后,实际出资人将钱交给房屋所有人。海洋不动产新安分公司与房屋所有人签订借款手续,并承诺支付双方利息以及到期还本，房屋所有人将借款交给海洋不动产新安分公司。因此涉案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应为无效。许妙琴既不是实际借款人，也不是实际用资人，许妙琴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二、借贷关系的操纵者、实际用款人郑州海洋总公司法人周国良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于2015年被郑州市金水区公安局立案侦查,海洋不动产新安分公司负责人和海洋不动产西工分公司实际控制人周俊玲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6年7月5日被西工区公安局依法立案侦查。根据2016年11月1日洛阳中院发给洛阳市公安局西工分局的《函》并附“海洋不动产”纠纷案件统计表(内含许妙琴与张志轩等受害人)、及新安县人民法院(2016)豫0323刑初141号判决,本案涉及“以房养老”的带有诈骗性、模式相同的群体性刑事案件,仅洛阳和三门峡两地涉及被骗人数300多人,骗取房本上百个,骗取资金6000万以上。郑州和洛阳两地的10多个基层法院和中级法院对于出资人起诉还款的民间借贷案件，均作出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的裁定。本案亦应裁定驳回张志轩起诉。张志轩辩称：一、检察机关认为许妙琴收到张志轩20万元出借款当天支付的10800元利息属于借款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情形没有事实依据。1、许妙琴以做面粉加工生意为由，向张志轩借款20万元。银行转账记录清清楚楚证明张志轩通过女儿张永霞给许妙琴银行卡转款199950元，仅扣除了50元的转账手续费，并未扣除一分钱利息。2、许妙琴收到20万元出借款后，也没有以现金或转账形式偿还张志轩一分钱本金，张志轩后来确实收到了首笔10800元利息，但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或明确的法律条文能够界定该笔款系许妙琴偿还的本金。3、本案一、二审期间，许妙琴也从来没有声称或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张志轩在本金中预先扣除了利息，许妙琴一直认可从张志轩处借了20万元的事实。二、周俊玲和郑州海洋总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本案诉讼开始之前，张志轩不认识周俊玲，也不知道海洋新安分公司。许妙琴称抵押给张志轩的房屋已灭失，但事实上是抵押的房屋被改造称市场走廊了。抵押物有房产证，是一个商铺，许妙琴至今还在收取房租。张志轩与许妙琴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许妙琴应承担还本付息责任。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017年7月4日，张志轩向二七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许妙琴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从2015年3月11日起按月息1.8%偿还利息。2、诉讼费用由许妙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1日，许妙琴因投资经营需要，向张志轩借款20万元，并签订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张志轩向许妙琴提供借款20万元，期限为12个月，借款利率为月息18‰，许妙琴将其名下位于洛阳市牡丹大道0幢10-291号房屋作为担保。同日，双方在河南省洛阳市洛市公证处（以下简称洛市公证处）办理了（2014）洛市证经字第457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当日，许妙琴支付了2015年3月10日前的利息。本金到期后，许妙琴未按时还款，张志轩于2015年11月10日向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双方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办理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张志轩的起诉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裁定驳回张志轩的起诉。2016年7月19日，经张志轩申请，洛市公证处出具（2016）洛市证执字第22号执行证书，张志轩向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3日作出（2016）豫0302执736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裁定不予执行。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许妙琴因经营需要向张志轩借款20万元，有双方签订的抵押贷款合同、借据、洛市公证处（2014）洛市证经字第457号债权文书公证书等证据所证实，许妙琴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对张志轩要求许妙琴偿还借款2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许妙琴辩称本案的实际用款人是海洋不动产新安分公司负责人周俊玲，张志轩应起诉周俊玲的问题。经查，双方签订有抵押借款合同，张志轩将20万元借款转入了许妙琴银行账户，许妙琴出具有借据一份，以上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了借贷关系，许妙琴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故其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7年9月12日作出（2017）豫0103民初7651号民事判决：许妙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志轩借款20万元及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许妙琴负担。许妙琴不服一审判决，向郑州中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志轩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志轩承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许妙琴与张志轩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有双方签订的抵押贷款合同、借据、（2014）洛市证经字第457号债权文书公证书及转账凭证予以证明，应当予以认定。至于许妙琴与张志轩及案外人郑州海洋总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不影响许妙琴与张志轩之间债权债务的认定，也不影响张志轩向许妙琴主张权利。在张志轩履行出借义务后，许妙琴没有如期归还借款，应当承担归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责任。关于许妙琴上诉主张的本案应驳回张志轩的诉讼请求，并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本案系许妙琴因经营需要向张志轩借钱，至于许妙琴收到借款后，将钱如何进行投资，用到什么地方，张志轩无权支配和干涉，其最后的投资后果也不应当由张志轩承担。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郑州海洋总公司与海洋不动产新安分公司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关系，故许妙琴要求驳回张志轩的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于2018年2月7日作出（2017）豫01民终1609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许妙琴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一、2015年8月3日，借款人许妙琴、刘宪、王艳红等80余人以海洋不动产新安分公司（周俊玲）涉嫌“建养老院以房养老”为名进行欺诈宣传，导致其上当受骗，向公安机关报案。2015年8月14日，新安县公安局对海洋不动产新安分公司、周俊玲等非法吸收公共存款案予以立案侦查。2017年6月2日，新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0323刑初11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周俊玲于2013年5月在新安县新城成立海洋不动产新安分公司，未经中国人民银行及相关部门批准，以明显高于同期银行存款利率月息1分至3分为诱饵或以投资高回报等为由，自己或通过业务员于五奎、陈玲子等人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冯林贞等41人非法吸收资金1727万元。周俊玲将所吸收的资金用于支付利息、五头舜王社区养老院建设、租地种植树木、高息放贷以及公司日常花费等。截止2015年3月，周俊玲已退还101万元，支付利息100多万元，目前尚有本金1626万元无法兑付。新安县人民法院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周俊玲有期徒刑四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0元；该案已查封、冻结、扣押、退缴的赃款、赃物，依法清退给集资参与人；未追回的赃款，依法继续追缴或责令退赔。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根据刑事案件中查明的事实，海洋不动产新安分公司实际经营业务是高息吸收存款，所吸收的资金由周俊玲做生意所用。该分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模式为：该分公司给房屋所有人按所借款项月息10‰支付利息，给实际出资人月息18‰支付利息。实际出资人基本上都是郑州海洋总公司找的，海洋不动产新安分公司负责对房屋进行评估，后由该分公司工作人员与房屋所有人一起到洛市公证处，由房屋所有人与实际出资人签订房屋抵押借款手续并办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并由郑州海洋总公司为房屋所有人借款提供保证，与房屋所有人、实际出资人签订保证合同。办理以上手续后，实际出资人将钱交给房屋所有人，房屋所有人再将钱交给海洋不动产新安分公司，海洋不动产新安分公司（周俊玲）与其签订借款手续，并承诺支付双方利息以及到期还本。海洋不动产新安分公司是郑州海洋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的加盟店，自负盈亏，平时也没有业务，只是有房产抵押业务时，由郑州海洋总公司找出资人并提供担保，促成前述交易。海洋不动产新安分公司给郑州海洋总公司支付7‰-11‰担保费用。该分公司拿到客户资金，一般情况下先支付给客户3个月利息。周俊玲在洛阳西工区设立的海洋不动产西工分公司负责人为周洋，实际经营人为展现民，该西工分公司所吸收的资金也归周俊玲使用。二、周俊玲非法吸收资金的出资人在洛阳和郑州两地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部分案件被两审裁定驳回起诉。其中有部分案件出资人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再审指令继续审理。其中本院对再审申请人姬海燕与被申请人刘宪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8）豫民再611号民事裁定本院认为部分内容为：“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是姬海燕与刘宪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与周俊玲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虽有关联，但并非同一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六条之规定，本案属于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原审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一、撤销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3民终4480号民事裁定和洛阳市吉利区人民法院（2015）吉民初字第609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洛阳市吉利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三、涉案款项转出后，张志轩共收到三笔三个季度的利息，第一笔为签订合同当日即2014年6月11日，收到现金10800元，第二笔为2014年9月10日转账10800元，第三笔为2014年12月15日转账10800元。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是许妙琴与张志轩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与周俊玲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虽有关联，但并非同一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六条之规定，本案属于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许妙琴主张本案应纳入刑事案件审理范围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志轩与许妙琴签订借款合同，转出借款20万元的当日，即收到利息10800元，属于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情形,许妙琴实际借款数额应为189200元。本案虽然与周俊玲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一案属于不同的法律事实，但法律关系有牵连。张志轩因希望收取高息，而被郑州海洋总公司、海洋不动产新安分公司选定为出资人，许妙琴被海洋不动产新安分公司（周俊玲）“建养老院以房养老”的噱头诱骗，而与张志轩签订借款合同借出款项，二者签订的借款合同虽不属于无效合同，但许妙琴并非款项的实际使用人，亦未因本案交易而获益，因此涉案借款利息以按年6%利率标准计算为宜，张志轩已收到的21600元利息予以扣除。综上，许妙琴的部分申诉请求及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1民终16090号民事判决；二、变更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3民初7651号民事判决为许妙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志轩借款本金1892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按照年6%利率，从2014年6月11日起计至本判决限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扣除已支付的利息216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300元，许妙琴各负担3000元，张志轩各负担1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王 磊审判员 万佳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韩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