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凤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330民初74号 原告：张红霞。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智丰，陕西永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沛玺，陕西永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薛忠。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瑞芳，陕西联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红霞与被告薛忠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红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智丰、杨沛玺、被告薛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瑞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红霞诉称，原、被告于2017年11月3日签订《凤县鑫达石墨矿股权出让协议》，其中明确约定原告将石墨矿51%的股权转让给被告，转让款为765万元。合同第5条付款方式约定，合同生效后5日内被告支付受让款200万元，第二次付款日期为矿上正常生产后10日内付180万元，余下受让款是矿山所有合法手续延续后10日内一次付清。合同第10条约定：“该协议双方签字即生效单方不能违约，如单方违约由违约方按协议总价的20%向守约方进行赔偿，并解除合同”。双方协议签订后，原告积极履行相应义务，矿上正常生产，2018年12月凤县鑫达石墨矿采矿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均办理了延续，但原告多次主张，被告拒不支付第三笔款项。被告行为已严重侵害了原告合法权益，故状诉至法院，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薛忠支付原告张红霞第三笔股权转让款385万元；2、请求判令双方继续履行《凤县鑫达石墨矿股权出让协议》；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薛忠辩称，1、涉案石墨矿取得采矿许可证后，仍应依据法律规定办理林业用地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八条规定，“进行勘查、开采矿藏和各项建设工程，应当不占或者少占林地；必须占用或者征收、征用林地的，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后，依照有关土地管理的法律、行政法规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并由用地单位依照国务院有关规定缴纳森林植被恢复费。森林植被恢复费专款专用，由林业主管部门依照有关规定统一安排植树造林，恢复森林植被，植树造林面积不得少于因占用、征收、征用林地而减少的森林植被面积。上级林业主管部门应当定期督促、检查下级林业主管部门组织植树造林、恢复森林植被的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一款规定，“勘查、开采矿藏和修建道路、水利、电力、通讯等工程，需要占用或者征收、征用林地的，必须遵守下列规定：（一）用地单位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提出用地申请，经审核同意后，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预交森林植被恢复费，领取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用地单位凭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依法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占用或者征收、征用林地未经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的，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不得受理建设用地申请。”本案中，涉案石墨矿是非农业建设项目，且建在林地上，因此，石墨矿必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依法向凤县林业局提出林地用地申请并经批准后，再向土地部门申请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取得土地使用权后方能使用土地进行合法开采。2、办理长期林地使用手续系涉案石墨矿进行矿山开采必须取得的合法手续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十七条规定，“需要临时占用林地的，应当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批准。临时占用林地的期限不得超过两年，并不得在临时占用的林地上修筑永久性建筑物；占用期满后，用地单位必须恢复林业生产条件。”本案中，凤县鑫达石墨矿自2013年至2018年期间，凤县林业局曾三次下发通知，要求凤县凤县鑫达石墨矿从临时占用林地转为长期占用，责令其办理相关手续，但凤县凤县鑫达石墨矿拒不办理，一直违反用地。2019年1月4日因石墨矿占用的林地不符合《陕西省秦岭生态环境保护条例》第十九条规定，陕西省林业局作出不予行政许可林地占用决定书。随后，凤县林业局要求凤县鑫达石墨矿归还林地、禁止其在林地上进行任何生产活动。2019年6月11日凤县河口镇人民政府基于陕西省林业局作出的林地占用不予许可的事实，责令凤县鑫达石墨矿在未取得全部合法手续前不准进行生产活动。依据法律规定，凤县林业局和陕西省林业局是林地的主管部门，其有权对林地的使用许可作出决定，其作出的决定、通知等具有法律效力，凤县林业局就办案林地占用问题作出的相关决定、通知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因此，林地占用手续是石墨矿进行生产活动应取得的合法手续之一。3、石墨矿至今未取得林地占用的合法手续，被告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不具有付款义务，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被告签订《凤县鑫达石墨矿股权出让协议》第五条约定，“余下受让款是矿山所有合法手续延续后10日内一次付清”。该协议中的合法手续延续应依据法律规定和本案事实，从广义的角度理解，并加以分析，应是开采矿产资源所必备的全部合法手续，而不应致法律规定于不顾，狭义、片面的解释。本案中，凤县鑫达石墨矿自2013年6月至今未取得林地使用的合法手续，长期以来一直处于违反用地、违法生产状态，不具备合法生产条件。因此，依据协议约定，付款条件不成就，被告不具有付款义务。4、《凤县鑫达石墨矿股权出让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本案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进行裁判，维护被告合法权益。从《股权出让协议》约定可以看出，被告应支付原告股权出让款765万元，只要有矿产资源且符合开采条件，通常情况下矿山经营期限都是长期的，后期取得的收益相当可观，正是基于此原因，被告才与原告签订该协议，受让了原告部分股权，但从原、被告签订协议至今，因各方面原因无法生产，更为严重的是林地占用不予行政许可，并涉及秦岭生态保护问题，采矿证2020年10月后不能在延续，并要求强制退出。因此，原、被告签订的股权出让协议基础完全丧失，被告长期经营石墨矿的目的已无法实现，协议无法继续履行。 审理查明，2017年10月18日凤县鑫达石墨矿召开股东大会，全体股东同意原告张红霞向被告薛忠出让凤县鑫达石墨矿51%的股权。2017年11月3日原告张红霞与被告薛忠签订《凤县鑫达石墨矿股权出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原告张红霞自愿将该矿51%的股权转让给被告薛忠；股权作价765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生效后5日内被告薛忠向原告张红霞付受让款200万元，恢复生产费用由被告薛忠先行垫支，垫支后原被告双方按股权比例承担；第二次付款日期为矿山正常生产后10日内付180万元，余下受让款是矿山所有合法手续延续后10日内一次付清，余款付清时在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出让手续，并企业法人由被告薛忠担任；并约定原告张红霞保证采矿证到期继续办理采矿许可证，按照政府要求负责办理下部下延手续，费用共同按比例承担，如原告张红霞不能办理续期采矿证，被告薛忠拒付受让款；被告薛忠全权负责该矿山的生产经营、管理、安全、及财务的全面受理工作；保证矿山的生产资金和人员安排，否则由被告薛忠承担责任。该协议双方签字即生效，单方不能违约，如单方违约由违约方按协议总价的20%向守约方赔偿，并解除合同。合同签订后，2017年11月19日被告薛忠支付原告张红霞首笔出让款200万元，遂进入矿山组织生产。生产过程中因安全、环保问题被责令停工整改，2018年11月6日因矿山采矿证到期未延续，被责令停产，后未在恢复生产。2018年7月4日原告张红霞以被告薛忠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第二笔股权出让款180万元，已构成违约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审理中，被告薛忠以凤县鑫达石墨矿采矿许可证已于2018年10月13到期，原告张红霞未按约定办理采矿证续期及下延手续构成违约，要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依法合并审理了该案，该案审理过程中，凤县鑫达石墨矿的采矿许可证续期申请通过审核批准，采矿权期限延续至2020年10月13日。本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陕0330民初2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由本诉被告薛忠在矿山解除停工状态后二十日内向本诉原告张红霞支付矿山180万元转让款及36万元违约金。二、由本诉原告张红霞与本诉被告薛忠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凤县鑫达石墨矿股权出让协议》。三、驳回本诉原告张红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薛忠的反诉请求。原告张红霞与被告薛忠均不服本院判决提起上诉，2019年5月8日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陕03民终6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2018年7月20日凤县林业局给凤县鑫达石墨矿下发《限期办理永久占用林地通知书》载明，“凤县鑫达石墨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细则》及35号令《建设项目使用林地审核审批办法》占用林地管理规定，你单位在凤县陈家岔村四组艾家门从事石墨开采，使用林地期限属永久征用林地，不属临时占用林地范围。现责令你单位对占用的林地，从接到本通知书之日起，于2018年10月前办理永久占用林地手续，切实做到占用林地合法。逾期不办理者，将依据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之规定从严给予处理”。2018年8月6日凤县林业局给凤县鑫达石墨矿下发《限期办理长期占用林地通知书》，责令凤县鑫达石墨矿于2018年10月前办理长期占用林地手续。 再查，2019年1月4日陕西省林业局作出陕林资不许（2019）001号《不予行政许可决定书》。凤县鑫达石墨矿向陕西省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陕西省人民政府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陕政复决字（2019）8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陕西省林业局作出的《不予行政许可决定书》违法。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凤县鑫达石墨矿股权出让协议、（2018）陕0330民初276号民事判决书、（2019）陕03民终626号民事判决书、限期办理永久占用林地通知书、限期办理长期占用林地通知书、不予行政许可决定书、行政复议决定书及原被告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凤县鑫达石墨矿股权出让协议》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有效合同，上述合同对各方享有的权利与履行的义务约定明确，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被告薛忠支付股权出让款的条件是否成就。二、原告主张继续履行合同，是否合法有据。 一、被告薛忠支付股权出让款的条件是否成就。本院认为，1、凤县鑫达石墨矿作为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应在法律、法规规定的范围内合法经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三款规定，“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但是，已经依法申请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在划定的矿区范围内为本企业的生产而进行的勘查除外”。第三十二条一款、二款规定，“开采矿产资源，必须遵守有关环境保护的法律规定，防止污染环境。开采矿产资源，应当节约用地。耕地、草原、林地因采矿受到破坏的，矿山企业应当因地制宜地采取复垦利用、植树种草或者其他利用措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八条一款规定，“进行勘查、开采矿藏和各项建设工程，应当不占或者少占林地；必须占用或者征收、征用林地的，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后，依照有关土地管理的法律、行政法规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并由用地单位依照国务院有关规定缴纳森林植被恢复费。森林植被恢复费专款专用，由林业主管部门依照有关规定统一安排植树造林，恢复森林植被，植树造林面积不得少于因占用、征收、征用林地而减少的森林植被面积。上级林业主管部门应当定期督促、检查下级林业主管部门组织植树造林、恢复森林植被的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一款规定，“勘查、开采矿藏和修建道路、水利、电力、通讯等工程，需要占用或者征收、征用林地的，必须遵守下列规定：（一）用地单位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提出用地申请，经审核同意后，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预交森林植被恢复费，领取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用地单位凭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依法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占用或者征收、征用林地未经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的，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不得受理建设用地申请。”《建设项目使用林地审核审批管理办法》第二条一款（一）项规定，“本办法所称建设项目使用林地，是指在林地上建造永久性、临时性的建筑物、构筑物，以及其他改变林地用途的建设行为。包括：（一）进行勘查、开采矿藏和各项建设工程占用林地”。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矿山企业开采矿产资源必须办理采矿许可证，开采矿产资源占用林地的还必须办理林地占用等相关行政审批手续。而本案中，凤县鑫达石墨矿办理的临时占用林地手续期限已届满，申请林地占用手续截止目前审核未通过。2、关于办理相关行政许可手续的主体。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凤县鑫达石墨矿是取得行政许可的采矿权人，因此，也是办理相关行政审批手续的主体，但本案中，2017年11月3日原、被告签订的《凤县鑫达石墨矿股权出让协议》，虽然出让方为凤县鑫达石墨矿，但从协议履行情况看，实质为原告张红霞。该事实已被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陕03民终62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由此看出，协议约定“余下受让款是矿山所有合法手续延续后10日内一次付清”，可以视为本应由凤县鑫达石墨矿履行的职责，经原、被告协商一致，将该办证的义务附加由原告代为履行，且本案原告系凤县鑫达石墨矿的法定代表人，所附条件更能督促原告履行职责，而该约定又未损害凤县鑫达石墨矿、其他股东及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对本案原告张红霞产生法律约束力，原告张红霞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3、协议约定的“矿山所有合法手续延续”是否包含林地占用手续。首先，股权出让协议约定，股权出让款为765万元，出让款付清同时在工商部门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付款方式为，合同生效后支付第一笔出让款200万元，矿山正常生产后支付第二笔出让款180万元，矿山所有合法手续延续后支付第三笔出让款385万元。根据协议约定的内容，可以判断双方对预期的风险已作出预判，而且，双方约定办理矿山所有合法手续延续后支付款项的数额达到总数额的50%，可以判断出矿山合法手续在本案中占有主要地位。其次，从合同的实际履行看，被告主要负责矿山的生产，而原告负责矿山手续的办理。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被告薛忠受让股权目的是取得凤县鑫达石墨矿的股权后开采矿产资源，而林地占用审核手续是合法开采矿产资源的手续之一。综上，根据签订合同的目的、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及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并从平衡双方利益角度兼顾经济效益原则，如办理林地占用手续不是本案原告的义务，而被告受让原告股权支付股权转让款后，虽取得股东身份，但仍需由凤县鑫达石墨矿办理林地占用手续后才能合法开采矿产资源，而涉案的采矿许可证期限至2020年10月13日将届满，其将必然影响被告取得股权的价值，并间接损害被告作为一名新股东的利益。因此，可以认定办理林地占用手续是原告张红霞的义务，故原告诉称，临时林地占用手续不需办理延续，只是期限届满后重新申请，而合同约定的延续手续仅指采矿许可证与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依照合同约定，“余下受让款是矿山所有合法手续延续后10日内一次付清”，因此，原告张红霞在未履行义务前，被告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出让款385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解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二、原告主张继续履行合同，是否合法有据。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产生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本案中，凤县鑫达石墨矿申请林地占用审批手续虽然被陕西省林业局作出《不予行政许可决定书》，但该《不予行政许可决定书》已被陕西省人民政府认定违法，而能否办理林地占用手续是行政主管部门审批范围，在行政主管部门未作出行政决定前，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因此，原告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原、被告签订的股权出让协议无履行条件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张红霞与被告薛忠签订的《凤县鑫达石墨矿股权出让协议》继续履行。 二、驳回原告张红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37600元，原告张红霞承担37500元，被告薛忠承担1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小斌 审 判 员  高 伟 人民陪审员  李建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伟伟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