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45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乔胜安，男，196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真，福建巽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友朋四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鹭江道268号远洋大厦6层A单元。 法定代表人：戴继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莉蓉，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宝凤，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乔胜安、厦门友朋四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朋四方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6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乔胜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友朋四方公司向乔胜安支付经济补偿金6971元，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乔胜安的工作场所相对固定，一审判决认定乔胜安的工作场所“不可能局限于某一特定场所”，并据此判决友朋四方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事实认定不清，判决错误。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判决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庭审情况的变化，该举证责任会发生转移。一审庭审过程中，乔胜安在如实客观地向法庭陈述了自身所处的工作场所条件后，友朋四方公司对乔胜安所处的工作环境当庭予以认可，视为自认。至此，乔胜安已完成证明自身所处工作环境的举证责任。三、友朋四方公司没有提供安全的劳动保护条件，乔胜安有权提出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并要求友朋四方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6971元。 友朋四方公司辩称：一、针对乔胜安主张友朋四方公司未提供劳动保护或条件，要求友朋四方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首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乔胜安的岗位为电工，其实际的工作场所是各种维修、安装现场，而非友朋四方公司提供的临时休息场所，其工作不可能局限于一个场所，更不存在其上诉所述的采取控制、跟踪、监视不让其到地面的情形。其次，乔胜安称其在临时休息场所值班待机的时间比日常开展工作时间长，一是友朋四方公司无限制其人身自由的行为，并未限定其在某一特定场所；二是这显然与常理不符，友朋四方公司配备电工人员在中闽大厦即是因为其物业管理项目的日常维修、安装需求大，不可能会无端闲置人员，可见这仅是其为实现其诉讼目的而捏造的说法，明显与事实不符。综上，乔胜安要求友朋四方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请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二、针对乔胜安主张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判决理由不能成立，友朋四方公司认为，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对举证责任之分配作出明确规定，以“谁主张，谁举证”为原则，对举证责任倒置的范围亦予以列明规定。乔胜安与友朋四方公司之间系平等当事人，不存在“弱势地位”之区分，其以此要求分配举证责任于法无据。且法律上举证责任倒置的前提在于证据明确之存在，友朋四方公司在仲裁以及一审庭审中均否认存在未提供劳动保护或条件之情况，乔胜安亦无法依据其他因素足以推定该证据之明确存在，故乔胜安该上诉主张于法无据，应予以驳回。 友朋四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和理由：乔胜安于2016年5月26日入职厦门友朋四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明确了其工作岗位、薪资标准等内容，并没有约定年终奖支付的相关内容，可见，并没有向乔胜安支付年终奖的义务。另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乔胜安应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举证证明友朋四方公司负有向其支付年终奖的义务，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友朋四方公司已向公司其他同岗位员工支付了2017年年终奖。且实际上，友朋四方公司也并没有向公司其他同岗位员工发放2017年年终奖，仅向在职员工发放了2017年春节过节费1200元；退一步说，即便是根据同工同酬原则，友朋四方公司亦并无向乔胜安支付2017年年终奖3600元的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判令友朋四方公司向乔胜安支付2017年年终奖3600元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改判。 乔胜安辩称：2016年底，友朋四方公司向乔胜安支付了年终奖1000元，2017年底，友朋四方公司与乔胜安之间发生劳动争议纠纷，友朋四方公司遂未向乔胜安支付年终奖，但有向公司其他员工支付2017年年终奖。友朋四方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乔胜安认为，年终奖属于用人单位给予员工的福利待遇，根据同工同酬的原则，友朋四方公司应当平等对待每一个员工，不应厚此薄彼，既然友朋四方公司已支付其他员工2017年的年终奖，当然也应向乔胜安支付2017年年终奖，不能因为与乔胜安之间存在劳动争议便拒绝支付。 乔胜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乔胜安和友朋四方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12月29日解除；2.友朋四方公司向乔胜安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2800元；3.友朋四方公司向乔胜安支付2017年的年终奖3600元；4.友朋四方公司向乔胜安支付经济补偿金6400元；5.友朋四方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一、入职时间：2016年5月26日。 二、劳动合同期满日期：2019年6月1日。 三、劳动者工作岗位：电工。 四、合同约定的工时制度：标准工作制。 五、约定月工资：每月1500元。 六、双方发生劳动争议的时间：2018年2月。 七、申请仲裁时间：2018年12月26日。 八、仲裁请求：1.确认乔胜安和友朋四方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12月29日解除；2.友朋四方公司向乔胜安支付经济补偿金6400元；3.友朋四方公司向乔胜安支付2017年的年终奖3600元；4.友朋四方公司向乔胜安支付2017年12月被克扣的工资900元。 九、仲裁结果：1.友朋四方公司向乔胜安支付2017年12月份的工资差额446.62元；2.驳回乔胜安的其他仲裁请求。乔胜安不服上述裁决，提起本案诉讼。友朋四方公司对上述裁决没有异议。 十、需要说明的其他事项：乔胜安在友朋四方公司工作至2017年12月28日。2018年2月7日，乔胜安向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中心信访，要求友朋四方公司向其支付工资和年终奖。2018年2月7日，友朋四方公司向乔胜安支付2017年12月工资2332.83元。2018年2月23日，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中心向乔胜安出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内容：经与公司协调，公司已支付你工资2332.83元，公司称你任职维修工，2017年12月28日下午旷工离开公司，未办理任何移交手续，公司通过电话和短信、EMS的方式多次通知乔胜安来公司办理相关手续移交物品，你均未回应。已电话告知你，至于投诉人电话里要求给予年终奖事，已建议设诉人就争议内容（年终奖）可申请劳动仲裁]。2018年，友朋四方公司向在职员工发放了2017年年终奖。案件审理过程中，友朋四方公司主张公司于劳动争议仲裁委裁决后已向乔胜安支付2017年12月份的工资差额446.62元。乔胜安对此没有异议。故本院对友朋四方公司的上述主张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对争点分析 一、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和原因问题： 乔胜安主张：友朋四方公司为乔胜安提供的工作房间处于地下三层，隔壁是10千伏高压配电和低压配电设备房，空气不流通，有电辐射，严重缺氧。乔胜安时常感觉呼吸困难、头晕，已多次向友朋四方公司反映，但友朋四方公司无任何改进，且控制乔胜安，不让乔胜安去地面一楼呼吸新鲜空气。鉴于友朋四方公司给乔胜安提供的工作场地环境特别恶劣，乔胜安无法继续工作下去，于2017年12月28日已向友朋四方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自2017年12月29日起未再上班。 友朋四方公司主张及证据：友朋四方公司所在项目的物业管理及其所涉及场所的相关职业健康安全管理活动、环境管理体系均系由认证中心认证并颁发证书，不存在乔胜安所述劳动用工环境恶劣的情况；乔胜安是维修工，平时都在地面工作；乔胜安于2017年12月29日起无故旷工，公司已要求其返岗上班，但乔胜安不予理会，后公司依规定于2018年1月12日与乔胜安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友朋四方公司提交了认证证书、环境管理体系认证证书、劳动合同、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快递单等证据材料。 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乔胜安主张其于2017年12月28日已向友朋四方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乔胜安自2017年12月29日起未再上班这一事实，基本能印证乔胜安于2017年12月28日要求解除劳动合同这一主张。友朋四方公司对该主张不予认可。依常理，劳动者无故未上班，用人单位至少会了解劳动者未上班的原因或通知劳动者继续正常上班等等。但是，友朋四方公司却未能举证证明曾向乔胜安了解不上班原因或曾通知乔胜安上班等。因此，在友朋四方公司未能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本院确认乔胜安于2017年12月29日解除与友朋四方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乔胜安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是：友朋四方公司给乔胜安提供的工作场地环境特别恶劣且不让乔胜安去地面一楼呼吸新鲜空气，乔胜安无法继续工作下去，即友朋四方公司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向乔胜安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基于前述认定，友朋四方公司关于因乔胜安无故旷工而于2018年1月12日与乔胜安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确认。友朋四方公司不认可乔胜安的主张，并提供认证证书、环境管理体系认证证书证明其主张的用工环境符合法定要求。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乔胜安应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乔胜安并未举证。况且，乔胜安系电工，其实际的工作场所是各种维修、安装现场，不可能局限于某一特定场所。因此，乔胜安的主张没有依据，不予确认。 二、关于2017年年终奖： 乔胜安主张：友朋四方公司应向乔胜安支付2017年年终奖3600元。 友朋四方公司主张：友朋四方公司确认向其他员工支付了2017年年终奖，但认为劳动合同中没有约定年终奖的相关内容，且奖金的发放属于企业自主经营的权限范围，不应支持乔胜安的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友朋四方公司和乔胜安签订的劳动合同中虽没有关于年终奖的约定，但友朋四方公司已向其他员工支付了2017年年终奖。根据同工同酬的原则，友朋四方公司亦应向乔胜安支付2017年年终奖。奖金的发放属于企业自主经营的权限范围，但企业是否发放奖金、奖金的多寡等应有一定的标准。友朋四方公司未能说明、举证证明其不向乔胜安支付2017年年终奖的原因，故对其关于不向乔胜安支付2017年年终奖的主张不予确认。友朋四方公司经法庭要求后仍未提交其向与乔胜安同种岗位的员工支付2017年年终奖的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采信乔胜安关于其2017年年终奖为3600元的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友朋四方公司和乔胜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均应遵循相关劳动法律履行权利、义务。双方对于劳动争议仲裁关于“友朋四方公司向乔胜安支付2017年12月份的工资差额446.62元”的裁决没有异议，予以照准。因友朋四方公司已向乔胜安支付了上述工资差额，一审法院不再对此作出判决。基于上述认定，乔胜安主张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12月29日解除及要求友朋四方公司向其支付2017年的年终奖3600元，予以支持。乔胜安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但其主张系因友朋四方公司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向乔胜安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而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乔胜安要求友朋四方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在前述认定的范围内支持乔胜安的诉讼请求，驳回乔胜安的其他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乔胜安和厦门友朋四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12月29日解除；二、厦门友朋四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乔胜安支付2017年的年终奖3600元；三、驳回乔胜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乔胜安对“约定月工资每月1500元”有异议，认为合同约定的工资是1500元/月，但每个月发放的月工资是3200元；友朋四方公司对“2018年，友朋四方公司向在职员工发放了2017年年终奖”有异议。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友朋四方公司提交四份证据：1.劳动合同，证明乔胜安的工资岗位为电工，其实际的工作场所是各种维修、安装现场，工作不可能局限于一个特定场所，且合同未约定年终奖支付的内容。2.《中闽大厦物业2017年春节过节费》，证明未向其他员工发放年终奖，仅向在职的员工发放过节费1200元。3.银行流水，证明无支付员工年终奖3600元。乔胜安质证认为，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1.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有多份，除了乔胜安的这份合同，其他合同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其他合同是友朋四方公司与案外人签订，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对象，乔胜安的工作岗位是电工，负责场所是中闽大厦的维修工作，所以其工作场所是相对固定的，不会超过中闽大厦的范围。劳动合同中第4条最后一行“乙方的各项奖金...规定执行”这里所述奖金就是年终奖。2.过节费三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是友朋四方公司单方制作打印，无法证实真实情况。3.银行流水，表面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仅能证明代发工资的情况，并无法证明友朋四方公司要证明的证明对象。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一、关于友朋四方公司的上诉主张。友朋四方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中闽大厦物业2017年春节过节费》以及银行流水均不能充分证明其没有向其他同岗位员工发放2017年年终奖的事实，且一审庭审中其已认可向其他员工发放2017年年终奖，故一审判决友朋四方公司向乔胜安支付2017年年终奖3600元并无不当。二、关于乔胜安的上诉主张。友朋四方公司提供其公司认证证书、环境管理体系认证证书证明其用工环境符合法定要求。乔胜安主张友朋四方公司提供的工作场地环境特别恶劣且不让其去地面一楼呼吸新鲜空气，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向其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缺乏事实依据，其申请取证和勘察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基于前述事实，认定乔胜安关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是正确的，依法应当维持。 综上所述，乔胜安、友朋四方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乔胜安、友朋四方公司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南日 审 判 员 陈丽端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张 艳 书 记 员 陈荔云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