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山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0524民初1180号原告：王月英，女，198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武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安平，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武山县人民医院。法定代表人：贾双保，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梅，该院妇产科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华，甘肃本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月英与被告武山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作出（2018）甘0524民初663号民事判决，王月英不服该判决，向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2019）甘05民终184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月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安平、被告武山县人民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梅、李少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月英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医疗费2000元、误工费7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陪护费905元、丧葬费21721.5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3790元、死亡赔偿金379300元，共计518902.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4月5日上午7点45分左右，王月英因生产住进武山县人民医院妇产科待产，8点左右检查一切正常。于2018年4月5日上午11时40分顺产一男婴，母子平安，新生儿哭声响亮。12点30分左右出产房到3号病房10床休息。下午15点多，值班大夫查房，只观察了一下原告，没有观察新生儿。18时左右，护士给原告和新生儿测量体温，当晚值班大夫和护士未再进入病房。2018年4月6日上午8时左右，值班主治大夫查房，观察王月英和新生儿正常。9时，值班大夫讨要租用沙发10元租金。下午15时左右，值班护士进入病房，只环视了一下，未做任何工作。16时许，原告发现新生儿嘴边发青，开始寻找值班大夫和护士寻求救助。在大夫值班室、护士值班室都没有找到大夫和护士。当夜，陪护王月英的婆婆继续寻找大夫和护士，没有找见。4月7日上午7时许，新生儿奶奶将新生儿抱到儿科进行紧急抢救。在送四楼儿科途径妇产科护士站时，护士站根本无人值班。8时45分左右，新生儿终因缺氧送儿科抢救太晚而夭亡。医院未出具新生儿死亡证明。这是一起因被告的值班大夫和护士违反值班制度、玩忽职守、擅自脱岗、严重失职而造成的事故。事故发生后，医院既不向当地卫生行政部门报告，又不与王月英及其家属协商对新生儿尸体进行解剖进行鉴定，反而以“医闹”威胁王月英及其家属。医院为掩盖失职之真相，故意毁灭证据，派保安人员于4月8日夜0点左右，将新生儿锁入一间空病房，4月9日1时左右，胁迫王月英的公公处理了新生儿尸体，造成证据灭失的严重后果。武山县人民医院辩称，1.王月英入住妇产科，仅其与医院建立了医患关系。新生儿为健康婴儿，母婴同室，医院对其进行常规护理。新生儿不是医院收住病人，监护主体为其母亲王月英及家属；2.王月英在一审起诉状、二审上诉状中所述就医过程与事实不符。事实为：2018年4月6日下午4点，王月英和其家属从未寻找大夫和护士。4月6日晚上8点到9点，其公婆还在护士站坐着休息，一直到2018年4月7日早上6点多，王月英的婆婆三次出来洗漱等。4月7日早上7点多，王月英的婆婆还出来在过道走动。其称医院没有值班大夫和护士，不属实。事发后，4月8日医院负责人与王月英及其家属进行了面对面协商，医院向其家属告知了需进行尸检，但王月英拒绝了。甘肃第三方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介入调解，也是在征得王月英的同意下才进行的，调解时王月英也明确表示不进行尸检。之后在双方都同意调解的基础上，甘肃第三方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邀请专家对此事故进行了评判，结论是被告方无责，王月英不满该结论才起诉到法院；3.因王月英方拒绝尸检，致新生儿的死亡原因一直无法判定；4.王月英调取病历时其还未出院，病历上记录不全，医院提交的病历延续到王月英2018年4月9日出院之日，故双方提交的病历记录有出入。综上，医院对新生儿死亡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的证据，本院均组织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本案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8年4月5日上午8时54分，王月英因“停经10月，下腹阵痛3小时”入住武山县人民医院产科。该科以“孕40WG1POLOA临产；妊娠合并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收住。当日11时40分，武山县人民医院护理单记载：“经阴道自勉壹男婴，哭声宏亮，评分：1分钟9分，5分钟10分，10分钟10分……”新生儿交家属母婴同室。武山县人民医院提供的视频资料显示：2018年4月6日18时58分、19时59分、20时03分、20时07分，先后有护士及值班医师进入王月英所入住的病房。2018年4月7日7时50分，王月英家属将新生儿抱往武山县人民医院儿科，经儿科医生检查后发现新生儿已死亡。2018年4月8日，王月英丈夫马超从武山县人民医院复印病历19张，复印内容有：住院证、产科入院记录、分娩志愿表、体温单（2份）、心电图、B超（2份）、护理记录（2份）、检验报告单（8份）。2018年4月9日1时许，王月英家属将新生儿尸体从医院带走。在此之前，未就已死亡的新生儿进行尸检。2018年4月8日，武山县人民医院出具尸检告知书，该告知书“死者亲属”处为空白，签收人处为空白，该告知书亦无武山县人民医院加盖的印章。2018年12月28日，甘肃天弘司法鉴定所受武山县人民法院委托，对：1.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2.诊疗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诊疗过错行为在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作出甘天弘[2018]法临鉴字第1812181号司法鉴定意见：1.武山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过程无违反诊疗规范的行为；2.武山县人民医院的诊疗与损害结果之间无因果关系；3.因武山县人民医院诊疗行为无过错，所以不存在“诊疗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中的责任程度”的问题。2019年9月10日，天水市司法局作出“关于武山县王月英投诉书的答复”：1.投诉请求撤销“甘天弘[2018]法临鉴字第1812181号司法鉴定意见”无明确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鉴定人员对“诊疗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仅依据病历进行文正审查，得出无因果关系的结论缺乏科学严谨的病理分析，缺乏死亡原因的司法鉴定的科学支撑。甘肃天弘司法鉴定所接受委托存在瑕疵，但无证据证实出具虚假鉴定；3.对于投诉人要求“赔情道歉，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元”，被投诉人应就其有失严谨的工作态度向投诉人赔情道歉，但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要求，不属于司法行政机关处理的范围。本院认为，（一）关于病历中新生儿部分的记载是否准确的问题。根据武山县人民医院提供病历中的长期医嘱单（姓名：王月英之子，住院号：00162804+1）和母乳喂养记录单（住院号：00162804+1，姓名：王月英之子）显示，武山县人民医院对新生儿护理的记录存在不规范，1.新生儿于2018年4月7日8时许已死亡，但该医嘱单中的“停止时间”均为2018年4月9日9时18分；2.武山县人民医院在庭审中称对健康新生儿仅进行常规护理，不存在二级护理，但该医嘱单中仍记载有二级护理；3.母乳喂养单记载2018年4月7日7时50分新生儿有异常，急转儿科抢救治疗，但庭审中武山县人民医院称其不知道新生儿何时出现异常情况，直到王月英家属将新生儿从儿科带回来之后才知道情况。由此可以认定，武山县人民医院对新生儿的事实护理与记录并不完全一致，病历中的记录存有瑕疵，其对新生儿的事实护理无法通过病历记录真实反映。武山县人民医院医护人员虽于新生儿死亡前一天即2018年4月6日18时至21时四次进入王月英所在病房，但其无法证明其对新生儿（王月英之子）进行了实际护理。（二）关于武山县人民医院对新生儿的安全管理是否规范的问题。根据《医疗机构新生儿安全管理制度（试行）》第四条规定：“产科实行母婴同室，加强母婴同室陪护和探视管理。住院期间，产妇或家属未经许可不得擅自抱婴儿离开母婴同室区。因医疗或护理工作需要，婴儿须与其母亲分离时，医护人员必须和产妇或家属做好婴儿的交接工作，严防意外。”本案中，王月英家属在新生儿突发异常，将新生儿抱往该医院儿科检查时，武山县人民医院的产科医护人员均不知情，直到新生儿死亡后才知晓情况。由此可以认定，武山县人民医院在对新生儿的安全管理方面存在过错。（三）关于未进行尸检致使死因无法确定的问题。《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武山县人民医院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在双方对新生儿死因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武山县人民医院有义务及时向王月英及其家属告知尸检事项及风险，以便王月英及其家属及时作出是否尸检的决定。但从武山县人民医院提交的证据及双方陈述所反映的事实来看，武山县人民医院并未以书面或其他方式明确告知若对死亡原因有异议可以要求尸检，因此，本院认定武山县人民医院未尽到告知义务导致死亡原因证明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依法应当由武山县人民医院承担。综合以上三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武山县人民医院在对新生儿的护理、安全管理及告知说明义务方面存在一定过错，过错与王月英之子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对于该损害后果发生，武山县人民医院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四）关于王月英及其家属在对新生儿护理方面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在医疗的实际过程中，在母婴同室且有陪护家属同室的情况下，对婴儿的日常护理和观察的主要责任应归属于父母和陪护家属。这是法定的义务，也应该是作为父母的天性所在。本案中，王月英自称其于新生儿死亡前一天即2018年4月6日下午3、4时发现新生儿上嘴唇发青，在此之后，武山县人民医院医护人员先后四次进入王月英病房，但王月英均未向医护人员反映新生儿异常情况。因此，本院认定对于新生儿的死亡王月英及其家属亦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应减轻武山县人民医院的赔偿责任。综上，对于新生儿（王月英之子）死亡这一损害结果的发生，本院确定由武山县人民医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五）对于王月英所主张的各项费用是否合法合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甘肃省公安厅联合印发的《2019年甘肃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的相关数据，本院对王月英的损失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176082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8804.1元/年×20年），王月英提供的其身份证显示其住××县号，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户口类别，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向王月英丈夫马超（新生儿父亲）询问其是否参与诉讼向武山县人民医院主张权利时，马超提供的户口簿（常住人口登记卡）显示其“职业”为粮农，“服务处所”为城关镇奎阁村。因此，本院对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予以计算；2.丧葬费21721.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王月英主张丧葬费按每月3620.25元的标准予以计算的意见，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故丧葬费应为21721.5元（3620.25元/月×6个月）；3.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827.8元，①误工损失727.8元（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53130元÷365天×5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的规定，本院对王月英误工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按其主张的5天予以计算；②交通费100元，王月英未提交支出交通费的正式票据，本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100元。以上1-3项共计198631.3元。关于王月英主张的医疗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6元、陪护费90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本案中新生儿系突发死亡，未进行任何抢救治疗，故对王月英的该三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月英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新生儿在武山县人民医院死亡，致使王月英痛失亲人，给王月英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损害，参照本案中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损害结果，本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六）关于武山县人民医院在本院庭审过程中申请对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诊疗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诊疗过错行为在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重新鉴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新生儿出生后一切正常，武山县人民医院未对新生儿进行任何治疗，新生儿突发异常死亡前，武山县人民医院也未对其进行任何抢救治疗，因新生儿未进行尸检致使死因无法确定。因此司法鉴定所依据的材料只有病历，但王月英对本院向武山县人民医院调取的病历又不予认可，且武山县人民医院提供的病历中关于新生儿护理记录等内容亦有瑕疵，因此，司法鉴定无有效的依据材料，司法鉴定无任何实际意义，故对武山县人民医院的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武山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王月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198631.3元的50%即99315.65元；二、被告武山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王月英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原告王月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90元，由原告王月英负担6404元，由被告武山县人民医院负担2586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杨江平人民陪审员  马德俊人民陪审员  李慧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 记 员  赵一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