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421民初1331号 原告：倪明康，男，1963年9月14日出生，羌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汶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作良（特别授权），四川明炬（都江堰）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502201511586063。 被告：厦门安能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明路武警水电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15499620XJ。 法定代表人：王秋波，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玉萍（特别授权），北京中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502201511586063。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安（特别授权），北京中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502200810530215。 被告：倪兴建，男，1978年5月4日出生，藏族，农村居民，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汶川县，现住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敏（特别授权），四川舟楫（攀枝花）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911939857。 被告：罗平强，男，197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汶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敏（特别授权），四川舟楫（攀枝花）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911939857。 原告倪明康与被告厦门安能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能公司）、倪兴建、米易县水利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诉讼过程中，安能公司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8年11月19日裁定驳回异议，安能公司不服向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原告倪明康申请追加罗平强为被告，本院予以准许。原告倪明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作良，被告安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安，被告倪兴建、罗平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敏、被告米易县水利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波（仅参加了第二次庭审）到庭参加了诉讼。庭审中，原告倪明康撤回了对米易县水利局的起诉，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倪明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安能公司与倪兴建、罗平强共同连带支付劳务费983780.60元；2.判令安能公司与倪兴建、罗平强自2017年6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983780.6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向倪明康计算并共同连带支付利息（至起诉之日止为70000元）；3.判令米易县水利局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倪明康相应支付劳务费；4.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庭审中，倪明康明确对利息的诉讼请求为：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数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时止。事实和理由：最初，米易县水利局作为业主单位将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Ⅰ标段施工工程项目发包给安能公司。2015年1月24日安能公司出具《安能（2015）005号任命书》任命：倪兴建为项目部常务经理。倪兴建又将相关工程劳务分包给倪明康，倪明康组织民工实际施工，2017年6月25日经结算，倪兴建以安能公司名义签名确认尚欠倪明康劳务费1683780.60元，其后又向倪明康部分支付，尚欠劳务费983789.60元。后经倪明康反复催收，被告一再推诿，变相予以拒绝。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倪明康特起诉。倪明康还认为，其与安能公司、倪兴建于2018年1月24日签署的协议书除欠付工程款这一数据具有参照效力外，其余内容均无效，反而证明安能公司恶意逃避债务，故意制造诉讼，同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侵害了农民工的利益，有违公序良俗。 被告安能公司辩称，倪明康无权再向安能公司主张农民工劳务费，请求法院驳回倪明康对安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倪明康是与倪兴建直接发生合同关系。安能公司将涉案工程交由倪兴建实际负责施工，倪兴建自行安排倪明康班组进行施工，倪明康与安能公司实质上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倪明康并不能直接向安能公司主张权利；2.倪明康已经承诺不再向安能公司主张权利。2018年1月24日，倪明康、倪兴建、安能公司三方签署了一份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对于剩下的农民工劳务费983780元，由倪兴建负责承担，与安能公司无关，倪明康同意不再向安能公司主张权利的事实。该协议书和承诺书系倪明康的真实意思，且不存在无效或者可撤销可变更的情形，各方应当遵守。倪明康现违反诚信原则以及合同约定向安能公司主张权利，不应得到支持。此外，鉴于倪明康违反协议，安能公司还保留向倪明康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米易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若因协议书发生争议，由安能公司住所地法院管辖。利息无法律及合同依据。 被告倪兴建辩称，给付工程款是安能公司与倪兴建共同认可的，倪兴建系职务行为，安能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 被告罗平强辩称，其未与安能公司达成合同，罗平强系被迫签订合同，罗平强为了让原告等人拿到钱所以签订的，罗平强系职务行为。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倪明康提交的当事人各方的身份信息），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原告倪明康提交的下列证据： 1.安能公司任命书，拟证明案涉工程项目名称及该项目属安能公司，安能公司任命安能公司的项目部常务经理并授权其管理工程的质量和安全； 2.委托书、结算单，拟证明被告欠倪明康1683780.60元，安能公司承诺支付欠款； 3.（2017）川0421刑初166号刑事判决书，（2018）川0421民终15号、（2019）川04民终14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0421民终158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上述生效文书认定：倪兴建与安能公司签订有内部承包协议，内部关联关系，形成实质挂靠关系，安能公司依据民法通则第43条之规定对案涉工程所产生的债务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二审法院基于不同案件、不同证据做了处理，安能公司作为用工主体向工伤受害者承担了工伤赔偿责任； 4.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拟证明2018年3月22日付款700000元的情况。 被告安能公司认为任命书系复印件，不确认其真实性，且该文件系安能公司给业主和项目部而非第三方的，罗平强与安能公司无关；委托书真实，但可以看出倪兴建系委托安能公司代付，法律关系上应找倪兴建而非安能公司；结算书系复印件，不确认其真实性，看不出来系倪明康的劳务费；判决书，本案中倪明康、倪兴建签署了协议书、承诺书，倪明康已主动放弃了对安能公司主张权利的权利；付款凭证的真实性不好确认，但可以结合安能公司所提交的协议，证明安能公司接受倪兴建的委托代付了700000元，金额吻合，各方都在履行协议。被告倪兴建、罗平强对倪明康所述的挂靠关系不予认可，安能公司也明确陈述了系内部承包关系，对其余证据及证明内容则无异议。 本院认为任命书虽系复印件，但安能公司认可系其给业主和项目部的，且也出现在本院处理的涉及安能公司的其他案件中，故予以确认。安能公司、倪兴建、罗平强对委托书无异议，该委托书所载金额与结算书中一致，能够证明欠款金额。上述法律文书能够显示案件相关情况。安能公司、倪兴建、罗平强对农业银行业务凭证无异议，予以采信。 被告安能公司提交协议书、承诺书、倪兴建的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倪明康明知工程系倪兴建向安能公司承包的事实，倪明康承诺不再向安能公司主张983780元的劳务费，若倪明康违约，其应向安能公司返还该司代倪兴建支付的农民工劳务费并支付30%的违约金。原告倪明康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三方协议的第一条至第五条处分了案外人的权利，损害了案外民工的利益，倪明康的背后系一个班组，人数最多时达到100人，第六条、第七条等内容涉及处分广大农民工实体权利及倪明康的诉求的约定属于无效条款，倪明康受到胁迫而签订协议，如倪明康不签字连700000元都拿不到，此协议印证了倪明康起诉金额的真实性，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的真实性，安能公司一方面否认有合同关系，另一方面却又举出协议，有违诚信。被告倪兴建、罗平强称协议书和承诺书的出具情况如倪明康所述，罗平强、倪兴建、倪明康系被迫所签，不签就不给工程款，当时系春节前后，倪兴建发生了很多纠纷，其安能公司厦门总部、成都分公司都去了，协议书是无效的，损害了案外人的利益，剥夺了合同当事人和案外人的诉权，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认为，倪明康、罗平强、倪兴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予以采信，能够证明倪明康与安能公司、倪兴建、罗平强之间对劳务费用的有关约定。 为了查明案件有关情况，本院出示了（2018）川0421民初15号案件中倪兴建所提交的其与安能公司签订的《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劳务合同》，显示安能公司将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Ⅰ标的施工任务交由倪兴建代表安能公司组织施工，并由倪兴建承担质量、进度、安全等技术与经济责任，合同对工程概况、双方权利义务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倪明康对此予以认可，认为倪兴建与安能公司形成了挂靠关系，倪兴建不具有建筑市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责任，项目中标、施工单位是安能公司，该司应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三方协议和承诺书违反了合同法、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所以无效的。安能公司认为，协议属实，协议明确约定了倪兴建要承担材料款的给付，结合委托书和三方协议，进一步印证了工程交给倪兴建。倪兴建再外聘他人。倪兴建、罗平强认为，内部承包合同真实，安能公司一直陈述是内部员工，合同约定的是对内，对外应由安能公司承担责任。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11月11日，通过项目业主米易县水利工程管理中心的公开招投标，被告安能公司中标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Ⅰ标段的施工工作，后安能公司成立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Ⅰ标段项目部，于2013年12月31日进场开展施工工作，安能公司将该工程整体内部承包给被告倪兴建施工，倪兴建委托被告罗平强现场负责工程施工。安能公司于2015年1月24日对外任命倪兴建为项目部生产副经理，对内为项目部常务经理。安能公司将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Ⅰ标段的部分劳务分包给倪明康施工，倪明康组织农民工进行了施工，后倪明康撤出了工地。倪兴建、罗平强在倪明康班组结算单上署名确认，其上载明“倪明康班组电话：136××××1605总产值：3252733.6元借支：1568953元余额：1683780.6元合计：1683780.6元属实.见结算单厦门安能建设有限公司.麻晃引水项目Ｉ标.现场负责人：罗平强2017.6.25厦门安能麻晃引水项目Ｉ标负责人：倪兴建2017.6.25”。2018年1月8日，倪兴建出具了委托书，委托书载明“委托委托厦门安能麻晃引水工程Ｉ标。支付倪明康明渠班组农民工人工费按结算总产值3252733.6元（大写叁佰贰拾伍万贰仟柒佰叁拾叁元），见结算书，已经支付1568953.00元（大写壹佰伍拾陆万捌仟玖佰伍拾叁元）余额：1683780.6元（大写壹佰陆拾捌万叁仟柒佰捌拾元）请公司给付支付。委托人：倪兴建2018.1.8”。2018年1月24日，倪兴建、罗平强作为甲方，倪明康作为乙方，安能公司作为丙方，达成了协议，签署了协议书，协议书所载相关内容为：鉴于安能公司系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Ｉ标段施工单位，倪兴建、罗平强系项目实际施工人，倪兴建、罗平强在本协议签署前已经撤离，倪明康是倪兴建、罗平强招募到项目的农民工班组长（包工头），经协商一致达成协议，倪兴建、罗平强未向倪明康支付的劳务费为1683780元，安能公司代倪兴建、罗平强向倪明康支付农民工劳务费700000元，余款983780元由倪兴建、罗平强自行承担，与安能公司无关，倪明康对此予以认可，倪明康承诺协议签署后，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向安能公司主张权利，承诺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未付款项由倪兴建、罗平强与倪明康自行协商解决。倪明康承诺不得采取围堵项目部、安能公司办公场所等任何形式向安能公司主张农民工劳务费用，承诺不采取诉讼、投诉等任何形式向司法机关、政府行政部门主张农民工劳务费。如倪明康违反本协议约定，安能公司有权要求倪明康全额返还安能公司代倪兴建、罗平强支付的农民工劳务费，倪明康还应向安能公司支付该司代付金额30%的违约金，并承担安能公司因此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一切费用。同日倪明康为安能公司出具承诺书，倪明康承诺，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自愿遵守，协议书附件所列的农民工身份、劳务费均真实，否则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倪明康知晓安能公司属代付行为，倪明康未收到的农民工费用是其与倪兴建、罗平强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与安能公司无关。倪明康还承诺，协议签署后不再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向安能公司主张任何权利。2018年3月22日，安能公司向倪明康支付了700000元。 本院认为，安能公司中标案涉工程后，将该工程内部承包给他人施工的行为对外不具有公示效力，其任命倪兴建为项目部生产副经理、常务经理，倪兴建委托罗平强负责现场施工，倪兴建、罗平强将工程的部分劳务分包给倪明康施工，对此安能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所涉债务1683780.60元本应由安能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但2018年1月24日，倪明康与三被告达成了协议书，对欠款金额及付款方式进行了确认，其上载明未付款项为1683780元，故确认倪明康应得款项为1683780元，其中倪兴建、罗平强应付983780元，安能公司应付700000元。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倪兴建、罗平强自愿加入此债务承担付款责任属于债务加入，安能公司及倪兴建、罗平强均应承担付款责任。安能公司既已给付了700000元，则不再向倪明康支付工程款。倪兴建、罗平强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有违诚信，属于违约行为，故判令倪兴建、罗平强向倪明康支付工程款983780元。对于倪明康所主张的利息，依照协议书能明确的截止2018年1月24日，安能公司、倪兴建、罗平强的所应承担的付款责任并不包括利息，故对协议书达成之前的利息不予支持。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安能公司对于协议达成后（2018年1月25日）至付款之日（2018年3月22日）止应支付利息，以7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贷款基准利率4.35%计算，应付利息为4748元。倪兴建、罗平强对于协议达成后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应付利息，以983780元为基数计算，2019年8月20日前按照年利率4.35%计，2019年8月20日起则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对于倪明康诉称，倪明康、罗平强均称系被迫签署了协议书，但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此不予采信。进一步而言，即使依照倪明康自述安能公司以不支付工程款胁迫，此情况也谈不上胁迫，倪明康完全可以拒不签字而另行依法主张其合法权利。倪明康称协议书侵害了农民工的利益，有违公序良俗，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本案的处理并不妨碍相关农民工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依法主张权益，故对该项辩解意见也不予采纳。对于被告安能公司辩称的管辖权问题，已生效的（2019）川04民辖终12号民事裁定书已确认本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倪兴建、罗平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倪明康支付工程款983780元及利息（以98378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按照年利率4.35%计，2019年8月20日起则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 二、厦门安能建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倪明康支付利息474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142元，由倪兴建、罗平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唐永松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月十一日 书记员  石雨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