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3民终129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洪雨（SHINHONGWOO），男，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1952年1月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锡峰，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宽镇（CHOGWANJIN），男，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1956年5月18日出生，A）。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晶，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申洪雨因与被上诉人曹宽镇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6)粤0391民初1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洪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曹宽镇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曹宽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申洪雨与曹宽镇分别于2014年12月12日及12月22日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意向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具备主要条款，具有履行的可能性，虽然协议上约定的是深圳新罗宝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金光华分店（以下简称金光华分店）的股份，在法律上存在一定的瑕疵，但并不当然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为金光华分店作为深圳市新罗宝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罗宝公司）的分支机构，系新罗宝公司的组成部分，而申洪雨与曹宽镇处分的就是新罗宝公司的资产，该处分已经于2016年4月15日由该公司的唯一法人股东萨拉伯尔（广东）有限公司通过《董事会决议》并经香港律师公证的形式予以追认，虽然董事会决议授权的是申洪雨处理新罗宝公司的股权转让，但在追认之时，金光华分店己经是新罗宝公司的唯一分支机构，实际就是在授权申洪雨处理金光华分店的转让事宜，既是对双方协议的追认，也是对协议内容的相关瑕疵予以纠正，因此该意向书合法有效，双方股权转让和受让关系依法成立。二、股权投资意向合意书的协议内容已实际履行完毕。曹宽镇已依约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申洪雨，并委派其配偶崔支馨到金光华分店参与实际经营管理和分配经营所得，曹宽镇通过其行为行使了股东的权利和履行了股东义务。一审出庭的证人张海玉也当庭向原审法院证明了2014年12月份之后金光华分店老板就由申洪雨变更成了曹宽镇的太太崔支馨，该餐厅的员工与日常的运作完全是听崔支馨调配和指挥，所以实际就是曹宽镇夫妻二人全面接管了该餐厅，包括与员工签署《劳动合同》并决定员工福利等均是其夫妻二人的行为，且曹宽镇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崔支馨是接受新罗宝公司的聘任担任该分店的负责人。直至2017年2月，该餐厅己由崔支馨转交至另一受让股东罗正柱接手经营，由此也进一步证实双方协议已实际完全履行且协议中的受让股东就餐厅和公司经营所达成的协议申洪雨已无权进行任何干涉。相反，曹宽镇提起该诉讼的真实原因是由于餐厅业绩下降，从而拒绝办理股权的过户登记手续，欲借此途径取回相关投资款项，完全违背双方交易的契约精神，本案之前曹宽镇将股权投资款按民间借贷进行诉讼的行为也能体现这一点。三、涉案股权另外两位受让股东己依约履行协议义务，向申洪雨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且愿意配合申洪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曹宽镇却拒绝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其违约行为及滥用诉权的行为不仅侵害了申洪雨的合法权益，也侵害了另外两位受让股东的合法权益。四、申洪雨作为实际控制人的另一家公司即深圳新罗园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罗园公司）也按与本案同样的方式（申洪雨非登记股东但持有香港律师的公证文书）进行转让，且受让方积极配合、遵守合约，现该公司己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申洪雨已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相关的证据。曹宽镇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争议焦点总结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关于2014年12月12日、22日两份金光华分店《股权转让意向书》的法律效力问题，一审判决第11页已经对此问题进行了详细充分的论证。金光华分店是新罗宝公司的分支机构之一，不具有独立的股权，这一事实十分明确，且相关法律规定亦十分清楚。申洪雨提交的2016年4月15日的《董事会决议》是不真实的，是其为逃避向曹宽镇返还款项的责任而制作的。双方在2015年春节后已因金光华分店的股权转让事宜发生严重矛盾，且曹宽镇曾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申洪雨要求返还转让款。申洪雨明知曹宽镇不可能在2016年4月15日受让新罗宝公司的股权，仍然单方面制作了一份《董事会决议》，其用意已十分明显。3.关于金光华分店是否已实际交付给答辩人经营的问题，一审判决第12页已对此问题进行了充分论证。申洪雨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金光华分店已实际交付给曹宽镇经营管理，相反，曹宽镇提交的证据却充分证明曹宽镇未参与经营管理，且曹宽镇太太崔支馨公是申洪雨聘请的员工，职务是社长。崔支馨是在申洪雨的领导之下参与金光华分店经营管理的，其管理行为仅是职务行为，而申洪雨一直掌管着金光华分店经营管理的决定权。4.关于一审判决是否损害“其他两位受让股东”合法权益问题。申洪雨在上诉状中称的“其他两位受让股东”是指案外人罗正柱、申勋植。申勋植与2014年12月12日、22日金光华分店股权转让的意向书无任何关系，且曹宽镇从未与申勋植协商过共同受让金光华分店之事。罗正柱和申勋植与申洪雨于2017年2月7日另行协议后，才接管金光华分店，与2014年12月12日、22日两份金光华分店股权转让的意向书无任何关系，且其二人的接管行为进一步证明这两份意向书未实际履行。因此，一审判决未影响或损害任何案外人的权益。5.关于新罗园公司的股权转让问题。新罗园公司的股权转让与本案无任何关系，新罗园公司是独立法人主体，在受让方同意受让的情况下，依法完成转让手续是理所应当的。本案的问题是金光华分店不是独立的法人主体，不具有独立股权，不能转让。同时，曹宽镇也从未同意受让新罗宝公司。曹宽镇认为，申洪雨的该上诉主张是在故意混淆事实。曹宽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申洪雨向曹宽镇退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90万元；2.申洪雨向曹宽镇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立案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3.申洪雨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曹宽镇曾于2017年4月11日新增一项解除股权转让意向书诉讼请求，又于2017年4月20日当庭撤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申洪雨是新罗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光华分店是新罗宝公司于2009年8月20日成立的分支机构，新罗宝公司另于2013年5月27日成立海雅分店（2016年1月7日被注销）。新罗宝公司系港资独资企业，其股东为萨拉伯尔（广东）有限公司。萨拉伯尔（广东）有限公司系香港注册的私人公司，其股东分别为：KOREA.COM.HK、LEECHRISSO、ONGGHIMCHOONFRANKIE、CHOY、KINWINGVICTOR，董事为申洪雨、申刚旼。2014年6月9日，曹宽镇通过案外人黄苗笋以银行转账方式转给申洪雨人民币30万元，2014年6月16日，曹宽镇又通过案外人黄苗笋以银行转账方式转给申洪雨人民币30万元；2016年6月26日，曹宽镇通过案外人康小花以银行转账方式转给申洪雨人民币30万元。其后，曹宽镇再次通过案外人黄苗笋于2014年10月10日以银行转账方式转给申洪雨人民币20万元。以上合计人民币110万元。2014年11月28日，曹宽镇给了申洪雨一张香港泰明世界有限公司开具的50万元港币支票，折合人民币40万元。2014年12月12日，曹宽镇、申洪雨及案外人罗正柱就金光华分店股权转让达成意向性协议。申洪雨对该“股权转让意向书”自行进行了翻译，并提交大韩民国驻广州领事馆对其翻译行为进行了认证，但对译文内容未认证。曹宽镇另行提供具翻译资质的专业翻译公司的翻译件，其主要内容大致与曹宽镇提供的翻译版本相同，具体细节有所区别，其中金光华分店股权转让的占比、金额内容一致，一审法院以曹宽镇的翻译为准。曹宽镇提供的翻译版本主要内容为“以下申洪雨会长（简称‘A’），曹宽镇社长（简称‘B’），罗正柱社长（简称‘C’）。1.餐厅转让原则：（1）B和C收购新罗宝金光华店；原股东中VICTOR由A来协商处理，日后再与RAYMOND事情协商。（2）50%的收购价格为人民币150万元。（3）收购日期定为2014年12月31日；（4）12月累计亏损额按如下方式处理：***60万元止的亏损，按原有股份各自承担（按10股计算）；***60万元以上的超额亏损部分，由A承担。（5）相互协商后A可持有10%的股权。2.新罗宝商标使用费：（1）到现有的租赁合同期间为止，商标无偿使用；（2）现有的租赁合同结束后再另行协商。3.转让金支付方式：12月末为准，进行收入支出结算；（2）原则上，转让法律手续完成后付款。4.管理及培训转让：（1）给B和C任命的职员进行业务培训并交接业务；（2）立即执行（申常务负责业务及管理职员业务）；5.强化支出管理：立即执行；6.申会长业务交接：从17日开始进行（申会长亲自培训）；7.采取食材直接采购：立即执行。”2014年12月22日，曹宽镇、申洪雨及案外人罗正柱再次就金光华分店股权转让达成意向性协议，曹宽镇提供翻译版本的主要内容为“1.股权整理：（1）VICTOR持有股份做转让处理；（2）决定RAYMOND是否保留10%的股份；***（和本人确认是否支付优惠劵/损失部分的保存方法等）；（3）申会长持有10%的股权。2.申会长业务费：对于月销售额超80万元以上的超额部分，支付5%。3.（1）2014年12月底签署协议书时支付50%；（2）2015年1月8日支付转让金的余款；***以最短的时间内进行转让法律手续；4.办公室职员工资补助：2015年1月-3月的3个月，继续按现在的方式处理。”2014年12月24日，新罗宝公司出具股东决议称，经公司股东决议，聘任CHOIJIHYUNG（注：曹宽镇的妻子崔支馨）为金光华分店负责人。同日，金光华分店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工商登记从申洪雨变更为CHOIJIHYUNG。2014年12月26日的税务登记证显示金光华分店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是CHOIJIHYUNG，随后金光华分店的营业执照、餐饮服务许可证的负责人名称也变更为CHOIJIHYUNG。2014年12月29日，申洪雨签发的“新罗宝公司韩国餐厅人事发令（第2014-10号）”显示，崔支馨入职金光华分店的时间为2014年11月1日，2015年1月1日起任该分店社长。2014年12月31日，曹宽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申洪雨支付了人民币40万元。至此，曹宽镇共计向申洪雨支付了人民币150万元，港币50万元（折合人民币40万元）。但曹宽镇、申洪雨未按意向书中的约定再签署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书。申洪雨主张已经将金光华分店的实际管理权移交给曹宽镇并要求曹宽镇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但曹宽镇不配合未办成，提交的相关证据如下：1、（证据4、证据6、证据7）2016年4月15日，萨拉伯尔（广东）有限公司董事会作出决议“1.本公司持有深圳新罗宝餐饮管理有限公司100%的股权，以人民币30万元的价格分别转让给曹宽镇(ChoGwanJin)50%的股份（以人民币15万元转让）、罗正柱(NaJeongJu)30%的股份（以人民币9万元转让）、申勋植(ShinHoonShik)20%的股份（以人民币6万元转让），转让后本公司不再持有深圳新罗宝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有关转让符合本公司最佳利益。2.本公司授权委托董事申洪雨先生【持香港身份证号码：K286344（8）】全权代表本公司在办理上述股权转让变更事宜的有关事务及签署有关法律文件，并授权以本公司的名义在其许可权限范围内作一切合法行为及签署一切有关文件及有关的补充文件，本公司均予承认。”2、（证据5）申洪雨曾发电子邮件给曹宽镇要求配合办理股权转让事宜，曹宽镇对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申洪雨另主张向曹宽镇邮寄过律师函，但相关邮单未显示曹宽镇已签收。3、（证据8）深圳新罗园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变更商事主体登记的相关资料，证明只要股权受让方守约守信可以很快完成转让及登记。4、（证据9）（2015）深前法涉外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书，申洪雨认为曹宽镇弄虚作假将本案的股权转让款以借款名义起诉被驳回诉讼请求。5、（证据10）申洪雨提交了一页内容不完整未经翻译的复印件，用以证明曹宽镇太太在香港注册萨拉伯尔（中国）有限公司，试图以该公司名义持股新罗宝公司。6、（证据11）申洪雨与案外人罗振东签订的相关合作、退股协议及罗振东出具的一份文件，抬头注明“新罗宝韩国餐厅金光华店股权转让”，内容提到“据我了解曹宽镇和他妻子将从2015年1月1日起负责餐厅的管理，因为他正式成为大股东并持有50%的股权。并且还听到了2015年1月1日，申先生将所有银行户口，银行印章，现金等和金光华分店的私章交给了曹太太，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负责人的名字变更为了曹太太”。7、（证据12）申洪雨提交了《金光华装饰费收支现况》及《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证明申洪雨收取曹宽镇等人的股权转让款后全部用于金光华店的装修，曹宽镇均不予认可。8、（证据13）何小萍个人出具的《收据》，证明申洪雨已向何小萍缴纳股权转让代理费，因曹宽镇违约拒绝办理故未完成。9、（证据14）金光华韩国餐厅董事曹宽镇、罗振柱、罗宝懿、蔡健荣、崔支馨的名片，证明受让股东全部已实际管理餐厅。10、庭审中，申洪雨申请了两名证人到庭。证人张海玉以金光华分店前店长的身份证明：崔支馨2014年11月在金光华分店上班，从2015年1月正式接管该分店；2016年3月份后由罗正柱打理店铺，现在又来了新的韩国人郭景勋作为实际负责人；对曹宽镇、申洪雨之间的股份情况、资金情况不清楚。证人蒋某与金光华店的劳动合同与崔支馨签订，对金光华店的其他情况均不清楚，其自称一年前员工吃饭是听申洪雨说过“崔老板娘”以后是老板，现在老板换了。2015年10月28日，申洪雨与案外人罗振东签订退还权益出资协议书，约定双方曾于2014年6月10日约定罗振东出资30万拥有金光华分店10%的权益，限申洪雨在三个月内退还罗振东全部出资30万元。2016年3月5日，罗振东出具《声明》称：因2016年1月28日找申洪雨要退出金光华分店的人民币30万元投资款，被迫在内容虚假的《参考：股权转让/新罗宝韩国餐厅金光华店》文件上签名，深感抱歉；并称就其所知，申洪雨曾聘请曹宽镇的太太到金光华店工作，但曹宽镇及其太太都不是金光华店的股东，没有股份，但听说曾经有借钱给申洪雨。2017年1月7日，案外人罗正柱、申勋植出具收据，称收到申洪雨交付新罗宝公司公章及财务章各一枚。2017年2月7日，申洪雨与案外人罗正柱、申勋植签订新罗宝公司金光华分店补充协议书，约定金光华分店转让的所有权利由罗正柱、申勋植决定并执行等内容。庭审中，申洪雨确认金光华分店现在由罗正柱在经营。曹宽镇另提交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劳终字第2665号、4393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申洪雨在两案中仍是金光华分店的法定代表人，该店的经营权未移交给曹宽镇。申洪雨抗辩称因涉案员工纠纷是2015年之前的劳动争议，故其本人代表金光华分店应诉。一审法院认为，曹宽镇、申洪雨为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本案属于涉港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外合同的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之规定，本案当事人可以依法选择本案适用的法律。本案中，当事人对法律适用未进行约定，但诉争合同在我国内地履行，一审法院依法适用最密切联系原则，以我国内地法律为本案的准据法。本案争议焦点为：1.曹宽镇、申洪雨及案外人签订两份金光华分店股权转让意向书的法律效力及其后果；2.申洪雨是否将金光华分店实际交付曹宽镇经营管理；3.曹宽镇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应否如数退回。一、关于涉案金光华分店股权转让意向书的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曹宽镇主张涉案金光华分店不是独立的法人，不存在独立的股权，意向书的约定违背了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公司可以设立子公司，子公司具有法人资格，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争议的金光华分店根据其登记资料显示，其市场主体类型为港、澳、台投资独资企业分支机构，即金光华分店系“深圳新罗宝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金光华分店作为法人的分支机构，仍属于法人的组成部分，其经营范围须在新罗宝公司登记的范围之内，其行为后果由新罗宝公司承担，故金光华分店不具有独立的股权，不能作为独立经济体进行股权转让。而本案中，曹宽镇、申洪雨及案外人罗正柱将金光华分店当做有股权的独立体进行处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条第一款“设立公司，应当依法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设立登记。符合本法规定的设立条件的，由公司登记机关分别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设立条件的，不得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设立公司必须报经批准的，应当在公司登记前依法办理批准手续”之规定。同时，新罗宝公司的股东萨拉伯尔（广东）有限公司董事会作出决议是授权申洪雨处理新罗宝公司的股权转让，而不是授权处理金光华分店的转让，且在意向书签订时新罗宝公司还有海雅分店，故不能将金光华分店“股权”转让等同于新罗宝公司股权转让，申洪雨主张其拥有公司股东的授权可以转让金光华分店的理由不能成立。并且，涉案的“股权转让意向书”内容混乱，要素不完整。综上，曹宽镇、申洪雨于2014年12月12日、22日签订的两份关于金光华分店股权转让的意向书违反我国内地强制性性规定，为无效合同。二、关于申洪雨是否已经将金光华分店实际交付曹宽镇经营管理。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进行了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曹宽镇为履行合同支付了人民币190万元，申洪雨主张已经将金光华分店的经营管理权交付给了曹宽镇，所收取的“股权转让款”均用于该分店的装修，因此无需返还。结合双方的证据，一审法院评判如下：首先，涉案金光华分店股权转让意向书仅约定曹宽镇受让50%的“股份”，申洪雨主张已将金光华分店的全部经营管理权移交给曹宽镇即不符合约定也不符合常理。其次，申洪雨未提交金光华分店经营管理权移交给曹宽镇接收的书面凭证及其他直接证据。崔支馨虽然是曹宽镇的妻子，但无证据证明其是代表曹宽镇在履行经营管理权。崔支馨作为股权转让意向书签订前即已经入职金光华分店的员工，后来新罗宝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决定聘任其为该分店负责人，不能以此证明申洪雨将金光华分店的经营管理权移交了给曹宽镇。最后，申洪雨陈述收取的款项用于金光华店的装修、2017年2月申洪雨又将该分店的经营权交给案外人罗正柱、申勋植，反而证明还是申洪雨在经营管理。并且申洪雨提交的各项其他证据不能形成完成的证据链，不能证明涉案股权转让意向书签订后，金光华分店由曹宽镇在经营管理。综上，申洪雨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曹宽镇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应否如数退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及上述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申洪雨应向曹宽镇返还曹宽镇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曹宽镇先后向申洪雨支付了人民币190万元，对此申洪雨认为其中40万不是股权转让款（20万系餐厅管理营运费，20万系代罗正柱支付），但申洪雨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申洪雨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申洪雨未举证因该无效合同招受何种损失，申洪雨应向曹宽镇返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90万元。曹宽镇向申洪雨支付的款项，从支付之日起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应归曹宽镇所有，曹宽镇仅主张从立案之日起由申洪雨支付相应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曹宽镇请求申洪雨返还股权转让款及相关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申洪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曹宽镇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90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9月1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已由曹宽镇预交），由申洪雨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因这些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故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申洪雨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4年6月10日《项目合作经营协议》（合同主体是金光华分店与曹宽镇）；2、2014年6月10日《项目合作经营协议》（合同主体是金光华分店与罗振柱）；3、2014年6月10日《项目合作经营协议》（合同主体是金光华分店和罗振东（又名罗宝懿）；4、会计专业意见书及《金光华分店投资资金明细表》；5、2014年1-12月《会计报表、总分类账、明细分类账》；6、装修合同及装修费支付明细；7、装修前后对比图片；8、电子邮件（曹宽镇及其妻子崔支馨发给申洪雨、罗振东、罗振柱关于经营金光华分店的所有事务记录）；9、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商事主体变更信息；10、2016年第697号认证书及2014年12月12日签订的《合意书》；11、2016年第696号认证书及2014年12月22日签订的《合意书》；12、曹宽镇2016年3月8日的证明及起诉状；13、2015年10月12日黄苗笋2015年10月12日起诉状；14、（2015）深前法涉外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书。上述证据拟证明：曹宽镇的付款是向金光华分店的投资行为，金光华分店已实际交给曹宽镇经营，这些投资款已经用于金光华分店的装修，申洪雨代收代付是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由金光华分店及其总公司承担。申洪雨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15.变更银行账户申请书、变更银行印鉴申请函及相关交易记录。拟证明申洪雨已经把银行取款的权力移交给崔支馨。16.（2015）深前法涉外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书。曹宽镇以无原件为由对上述证据1至证据14不予确认，对证据15和16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在2014年12月12日及12月22日申洪雨与曹宽镇签订两份《股权转让意向书》后，金光华分店并未实际交给曹宽镇经营管理，也未实际交给崔支馨经营管理，金光华分店的银行印鉴在崔支馨担任负责人之后仍登记在申洪雨名下，在2015年7月份才变更了银行印鉴等材料。申洪雨向本院申请申勋植（曾为金光华分店的高级管理人员）、张海玉（曾为金光华分店的店长）、肖艺飞（曾为金光华分店的会计）、符传高（深圳市中咨旗会计师事务所会计师）出庭作证，拟证明曹宽镇、罗振柱、罗振东与金光华分店之间是项目合作经营，曹宽镇支付的90万元是项目合作款，已经全部用于金光华分店的装修和日常经营，后期追加的595400元是延续项目经营协议的补充流动资金，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再支付的4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双方没有债转股的协议。上述四证人分别出庭作证并出具了证人证言。曹宽镇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光盘视频，拟证明证人申勋植一致在申洪雨在香港开设的新罗宝餐厅工作，与申洪雨存在利害关系。2.KOREA.COM.HKLIMITED的公司注册档案信息。拟证明申勋植与申洪雨共同经营该公司，与申洪雨存在利害关系。3.新罗宝公司和金光华分店的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金光华分店已经在2017年5月份倒闭。4.崔支馨的辞职书。拟证明崔支馨2016年2月26日辞职，金光华分店一直经营到2017年5月份。申洪雨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股权转让纠纷，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处理本案纠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认定。2.曹宽镇前期支付的人民币110万元及港币40万元的性质。关于第一个问题。申洪雨、曹宽镇与罗正柱分别于2014年12月12日、2014年12月22日签订了两份股权转让意向书，这两份意向书对于具体股权转让份额及价款等股权转让规定主要条款未作明确约定，并非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曹宽镇在意向书签订前向申洪雨支付了人民币110万元及港币50万元，在意向书签订后又向申洪雨支付了人民币40万元，而曹宽镇在一审中也明确“各股权受让人也按协议约定将股权转让款交付给了申洪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据此可以认定曹宽镇与申洪雨之间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股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该股权转让可能会存在需要报批问题，但该合同也已经成立。曹宽镇向申洪雨支付了股权转让款，申洪雨应依约将拟转让的“金光华分店的股权”转让给曹宽镇，因金光华分店并非独立的公司，属于新罗宝公司所有，申洪雨也不持有新罗宝公司的股权，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曹宽镇要求返还股权转让款，该主张应是以解除合同为前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申洪雨无权也无法将“金光华分店股权”转让给曹宽镇，已构成根本违约。一审以涉案股权转让合同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条第一款而认定合同无效，但该条款是规范公司登记的内容，不影响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一审对合同效力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申洪雨主张新罗宝公司的唯一股东萨拉伯尔（广东）有限公司已通过董事会决议对上述股权转让行为进行了追认。根据该董事会决议，萨拉伯尔（广东）有限公司向以人民币30万元的价格分别转让给曹宽镇50%的股份（以人民币15万元转让）、罗正柱30%的股份（以人民币9万元转让）、申勋植20%的股份（以人民币6万元转让），该董事会决议所规定的内容已超过了前述两份股权转让意向书的内容，而且，曹宽镇拟受让的是“金光华分店的股权”，不能因为金光华分店是属于新罗宝公司所有就推定曹宽镇愿意受让新罗宝公司的股权，因此萨拉伯尔（广东）有限公司作出的董事会决议对申洪雨签署前述两份股权转让意向书的行为不发生追认的法律效力。申洪雨主张曹宽镇委派其妻子崔支馨到金光华分店参与实际经营管理和分配经营所得，已经行使了股东的权利和义务，并提交了曹宽镇及崔支馨与申洪雨等人的电子邮件、金光华分店工商注册登记资料、变更银行账户及银行印鉴申请书、申勋植张海玉等人的证人证言等证据。本院认为，公司的经营管理权与股东权利并非同一概念，即使金光华分店已实际交由曹宽镇经营管理，但因申洪雨对金光华分店不持有股权，无法实现股权转让，曹宽镇也不可能取得金光华分店的股权，故申洪雨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问题。申洪雨主张曹宽镇在股权转让意向书签订之前向其支付的人民币110万元及港币40万元是曹宽镇与金光华分店基于《项目合作经营协议》的投资款，已用于金光华分店装修，不应再返还。本院认为，申洪雨提交的曹宽镇与金光华分店签订的《项目合作经营协议》并无原件，且为曹宽镇否认，该证据不能证明曹宽镇与金光华分店存在项目合作协议。申洪雨称该款项已被用于装修并提交了会计专业意见书、装修合同等证据，这些证据仅能证明申洪雨如何具体使用该笔资金，这是由申洪雨单方决定的事项，不能据此推定曹宽镇是为项目合作而支付的该笔款项。申洪雨与曹宽镇对于曹宽镇前期支付的款项未约定具体用途，但结合股权转让意向书的约定以及申洪雨确认的“各股权受让人也按协议约定将股权转让款交付给了申洪雨”的事实，无论曹宽镇基于何种原因支付前期款项，在双方签订股权转让意向书后这些款项已经与意向书签订之后支付的人民币40万元共同转化为曹宽镇为购买金光华分店股权而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申洪雨关于前期款项是项目合作款项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曹宽镇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50万元及港币50万元应由申洪雨予以返还。曹宽镇主张港币50万元折合人民币40万元，按照曹宽镇开具港币50万元支票当日2014年11月28日国家外汇管理中心公布的人民币汇率中间价100港币相当于89.858人民币，港币50万元折合人民币44.929万元。曹宽镇的主张未超过该金额，本院予以支持。申洪雨应返还曹宽镇合计人民币190万元。涉案股权转让虽因申洪雨无权转让“金光华分店股权”而无法履行，但曹宽镇作为股权受让方，在签订股权转让意向书时对申洪雨是否持有金光华分店股权未能尽到审查义务，存在过错，故曹宽镇主张的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申洪雨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对本案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6）粤0391民初179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申洪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曹宽镇人民币190万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曹宽镇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上诉人申洪雨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21,900.00元，均由上诉人申洪雨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萍审判员 梁  乐  乐审判员 赵  雪  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詹伟文（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