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冀07民特90号 申请人：宣化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住所地宣化区车站街**。 法定代表人：郭进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皓瑾，河北经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晓娜，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张家口市宣化区春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宣化区西城前街**楼**底商 法定代表人：李永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历晓辉，该公司业务员。 申请人宣化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张家口市宣化区春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宣化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请求称，1、请求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仲裁协议无效；2、本案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1月，被申请人与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协商。为顺利偿还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借款，双方写一个材料交给法院，便于公司土地挂拍时让法院采取保全措施，以免被别人查封。我公司郭总考虑到这个案件已经在宣化区法院判决并达成过执行和解协议，所以没有犹豫就给财务打了一个电话，要求财务配合被申请人给法院出具一份材料。2019年5月底公司突然接到张家口市仲裁委送达的应诉材料，被申请人向张家口市仲裁委提出申请，要求公司给付其借款本金32285438元并按照2.5%支付利息。看到应诉材料郭总非常震惊，因为我公司从未与被申请人签订过仲裁协议，更没有同意被申请人利滚利将1300万元本金（已经给980多万元）变成32285438元，且约定了月息2.5%。询问财务经办人员，经办人员说郭总给财务打电话后，被申请人就拿了一个协议书，经办人员以以为郭总知道内容，所以没有看就通知办公室盖了公章，被申请人是以两头欺骗的方式在违背申请人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了所谓的《仲裁协议》。协议中，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两个案件已经在2015年8月就经宣化区法院判决，在申请人上诉中院后双方达成了和解协议，而且申请人履行和解协议给付被申请人980多万元。当时利息只有130万元，现在被申请人无视已经生效的判决书和双方的和解协议，采用欺骗的方法，将法院已经判决的案件申请仲裁，而且违反法律规定，不但高利息而且采用复利计算。申请人认为，双方订立的仲裁协议，违背申请人的真实意思。具备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特提请贵院确认仲裁协议无效。 被申请人答辩称，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达成的仲裁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其仲裁协议真实合法有效，请法庭依法予以确认。2019年1月31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就双方于2017年10月23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书），协议书第五条明确约定，“因履行本协议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事宜发生争议，提请张家口仲裁委员会仲裁”；根据《仲裁法》第二条规定，“平等主体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可以仲裁”。第四条规定，“当事人采用仲裁方式解决纠纷，应当双方自愿达成仲裁协议”；第十六条规定，“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被申请人认为双方就抵押借款合同达成的仲裁协议符合仲裁法的上述规定，且该仲裁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真实、合法、有效，请法庭予以确认。 二、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达成的仲裁协议，不存在仲裁法规定的仲裁协议无效的情形，双方达成的仲裁协议合法有效。《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仲裁协议无效，1、约定的仲裁事项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的。2、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3、一方采取胁迫手段，迫使对方订立仲裁协议的。第十八条规定，“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本案中，仲裁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仲裁事项未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仲裁事项和仲裁委员会约定明确，故此，不存在仲裁法规定的上述仲裁协议无效的情形，双方签订的仲裁协议合法有效，请法庭依法确认。 三、仲裁协议具有独立性。合同本身是否存在问题不影响仲裁协议的效力。仲裁法第十九条规定，“仲裁协议独立存在，合同的变更、解除、终止或者无效，不影响仲裁协议的效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仲裁协议具有独立性，只要双方自愿签订，且不存在仲裁协议无效的情形，仲裁协议均是有效的，合同是否存在问题，不能作为认定仲裁协议有效与否的依据。故此，被申请人认为法庭确认仲裁协议的效力，应当以仲裁协议是否符合仲裁法的规定作为依据，而不应考虑合同本身是否存在问题，请法庭依法确认。 四、宣化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不影响本案仲裁协议的效力，请法庭依法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借款纠纷，宣化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作出两份民事判决书，因申请人未能履行判决书的还款义务，双方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将两份判决书中未履行的借款，合并形成新的借款并签订新的借款合同，之后由于申请人仍然未能履行还款义务，双方再次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书）。并约定借款合同发生争议由张家口仲裁委员会仲裁。 被申请人认为双方就宣化区人民法院两份民事判决书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书并签订新的借款合同，之后双方已形成新的借款合同关系，双方达成的仲裁协议，是对新的借款合同约定仲裁，并不是对两份民事判决书约定仲裁，故此宣化区法院的民事判决书和本案仲裁协议之间没有直接关系，不影响本案仲裁协议的效力。 综上所述，被申请人认为本案仲裁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其内容真实、合法、有效，且不存在仲裁法规定的仲裁协议无效的情形，请法庭依法确认本案仲裁协议合法有效。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申请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证1、宣化区法院（2015）宣区民初字第92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2014年11月27日申请人向张家口市恒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借款400万元月利率25‰，宣化区法院已于2015年11月30日对双方的借款作出了判决。证2、宣化区法院（2015）宣区民初第91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2014年11月27日，申请人曾向被申请人借款1300万元，月利率为2.5%，宣化区法院已于2015年11月30日对双方的借款作出了判决。证3、2015年12月16日，张家口市宣化春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张家口市恒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与宣化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两份，证明（2015）宣区民初字第929号、912号民事判决均已生效，进入了执行阶段。证4、2016年3月8日，张家口市宣化区春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宣化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与宣化区人民政府三方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一份，证明双方争议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是18871015元，双方没有新的债权债务。争议所涉及的18871015元本金及利息的借款来源是对2015年11月（2015）宣区民初字第929号判决以及（2015）宣区民初字第912号判决的两份判决书作出的执行和解，双方并没有形成新的借款合同。证据5、仲裁庭给申请人送达的协议书一份，证明仲裁协议是不成立的。 被申请人对申请人所举证据质证认为，证1、证2、证3、证4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证5有异议，该协议书没有签订日期，没有公章，对完整性有异议，真实性没有异议。 被申请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证1、2017年10月23日双方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一份，证2、2017年10月23日签订的抵押物清单一份，证3、2017年10月23日由申请人提供的董事会决议一份，证4、2017年10月23日现金收据一份，（由申请人出具的），证5、2017年10月23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凭证一份，以上证明均证明在2017年10月23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达成了新的借贷关系。证6、2019年1月31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一份，证明该协议书约定本协议为2017年10月2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的补充，因履行本协议或与本协议有关事宜发生争议提请张家口仲裁委员会仲裁是双方约定的内容。被申请人由此提请的仲裁，是真实有效合法的。 申请人对被申请人所举证据质证认为，证1-证5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这几份证据与本案提到的宣化区法院判决争议标的具有关系，至于新的借款事实是否存在应在新的争议提出。新的借款协议没有证据证明已经支付了借款。现金收据里面原本金18871015元与执行和解协议书是一致的，证明就没有新的借款合同。对证6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在新的借款中也没有给申请人给付过任何款项，是否真实存在提出异议，新的借款事实就不存在，所以不存在新的借款。如果是对宣化区法院判决书的延续合同中又没有提到。新的仲裁协议在仲裁应诉的时候是没有公章的，当庭也有提出，后边又有的公章是被申请人完善的，是在仲裁后完善的。所以该证据的效力不能视为双方在仲裁争议之前形成的合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30日宣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宣区民初字第9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被告宣化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张家口市恒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当金400万元，并从2014年12月28日起按月综合费率21‰支付综合费及按月利率4‰支付利息至当金全部偿还完时止。 2015年11月30日宣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宣区民初第9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宣化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郭进聪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偿还张家口市宣化区春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1300万元，并自2015年6月13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全部借款还清时止。 2015年12月16日，张家口市宣化春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张家口市恒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与宣化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两份，第一份内容为：根据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5）宣区民初字第929号的判决，判决中被告宣化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应给付张家口市恒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当金400万元，利息计算到2014年12月28日。因在开庭中双方当事人未在庭审中将以张家口市恒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从宣化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支取的现金300万元凭证交付法庭，张家口市恒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将给付的利息以外用于直抵了张家口市宣化区春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给宣化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1300万元的利息，现经双方对账核实，将（2015）宣区民初字第929号的判决给付内容变更如下，张家口市恒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7月31日收到的现金300万元，直抵利息878750元，当金2121250元。故现宣化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欠张家口市恒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当金1878750元，利息计算至2015年7月31日，如宣化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不能按判决执行，则宣化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所欠张家口市恒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的当金及利息按照此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执行。 第二份内容为：根据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5）宣区民初字第912号的判决，判决中被告宣化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应给付张家口市宣化区春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300万元，利息计算到2015年6月13日，因在开庭中，双方当事人未在庭审中将以张家口市恒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从宣化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支取的现金300万元凭证交付法庭。张家口市恒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将给付的利息以外用以直抵了张家口市宣化区春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给宣化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1300万元的利息，现经双方对账核实，张家口市宣化区春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冲回之前抵扣的利息，用于抵减张家口市恒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当金2121250元。故现将宣化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5）宣区民初字第912号的判决变更如下，宣化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欠张家口市宣化区春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1300万元，利息计算至2014年12月27日，如宣化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不能按判决执行，则宣化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所欠张家口市宣化区春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本金及利息按照此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的计算。 2016年3月8日，张家口市宣化区春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甲方）、宣化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乙方）、宣化区人民政府（丙方）三方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内容为:甲乙双方根据（2015）宣区民初字第912号民事判决书和甲乙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书的约定，现达成新的和解协议，具体约定如下，1、根据（2015）宣区民初字第912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内容，乙方应归还甲方的借款本金为1300万元，所拖欠的利息从2014年12月27日截止到2016年3月8日共计3735334元。现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将乙方所拖欠甲方的利息3735334元，与其所欠借款本金1300万元，两项合计16735334元形成新的贷款；2、根据张家口市恒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张家口市宣化区春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宣化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三方于2016年3月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张家口市恒民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将在乙方的到期债权2135681元，转归甲方享有，甲方以此为依据与乙方确定新的借贷关系；3、依据（1）、（2）条的约定，甲方对乙方有到期债权18871015元，甲乙双方以此为基数签订新的借款合同（详见春贷质借字2016第W1号）；4、丙对甲乙双方所形成的借贷关系予以确认，并同意为乙方向甲方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此协议是甲、乙、丙签订签过质押担保借款合同，质押担保借款金额的来源担保依据，并证实（2015）宣区民初字第912号、（2015）宣区民初字第929号两份判决，甲乙双方在丙方的监督下已履行；6、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 2019年1月31日，张家口市宣化区春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甲方）、宣化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乙方、丙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甲、乙、丙三方于2017年10月23日签订编号为春贷借字（2017）第（w8）号《抵押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原借款合同），乙方向甲方借款24343617元整，并用位于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厂区内46个露天啤酒发酵大罐作为抵押担保。截止2019年1月31日，乙方尚欠甲方借款本金24343617元整及借款利息7941821元整。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因乙方未按原借款合同的约定偿还甲方借款本金及利息，经甲、乙、丙三方协商同意，借款期限展期至2019年4月30日，自2019年1月31日起，乙方所欠上述借款利息7941821元，应借款人的需求作为出借额交由借款人，即借款本金为32285438元整，作为本协议的贷款额，乙方应按借款本金32285438元从2019年1月31日起支付甲方借款利息；二、贷款利率及还款方式仍按原借款合同执行月息2.5%，按月付息，到期还本；三、丙方继续用位于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厂区内46个露天啤酒发酵大罐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四、本协议为原借款合同的补充，原借款合同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五、因履行本协议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事宜发生争议，提请张家口仲裁委员会仲裁；六、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 另查，庭审中被申请人自称2016年3月8日之后申请人共偿还了9416966元。 本院经审查认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借款合同纠纷已经经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的（2015）宣区民初字第912号、第929号民事判决书进行了裁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在执行过程中双方签订了多份和解协议，其中于2016年3月8日签订的和解协议将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宣区民初字第912号、第929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内容，变更成新的贷款合同，并且于2019年1月31日约定对该贷款合同发生争议可以仲裁。但是从上述内容看，双方并未发生新的借贷关系，而是根据宣化区法院的两份判决内容建立的借贷关系，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给付借款，此后双方还约定了发生争议时可以仲裁，且被申请人确实于2019年5月向张家口仲裁委申请了仲裁。但是，原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确定了双方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明确了债务的清偿，且生效的判决具备司法即判力和执行效力，若双方对原债务关系再次进行司法或仲裁程序时，新的程序无权对已生效的裁判结果进行评判、变更或撤销，则必然会产生基于同一事实而出现两份均可具备执行效力的处理结果，在民事诉讼程序中发生同一笔债务的两次给付，显然是错误的。因此双方所做的仲裁约定属于规避法律行为，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即判决生效之后，产生既判力，当事人不得就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再行诉讼。另根据执行的规定，在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后，一方不履行的或没有完全履行的，另一方可以申请恢复对原判决的执行。故双方所约定的仲裁条款违反了法律规定，属无效约定。故申请人请求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仲裁协议无效，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申请人抗辩称，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达成的仲裁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其仲裁协议真实合法有效。但是该协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约定，本院不予采信，故对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确认申请人宣化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张家口市宣化区春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仲裁协议无效。 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宣化新钟楼啤酒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张家口市宣化区春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各负担200元。 审判长  王艳龙 审判员  牟 键 审判员  姜 兵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常晓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