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8刑初32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承德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胡继宗，男，195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住承德市双桥区，被告人胡继宗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5月3日被刑事拘留，经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9年5月17日被承德市公安局双桥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承德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岳峰，河北益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承德市人民检察院以承检公刑诉〔2019〕2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继宗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10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承德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王文峥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胡继宗及其辩护人王岳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承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5月2日19时30分左右，王某、李某、被告人胡继宗、被害人步某1到王某经营的棋牌室打麻将（该棋牌室位于承德市双桥区商），20时30分左右，胡继宗打麻将输了100元钱要离开棋牌室，因结算桌费双方发生纠纷，胡继宗指责步某1是骗子和偷牌。二人撕扯至棋牌室门口过道处时，步某1骑在胡继宗身上厮打，胡继宗拿起过道处茶几上一暖壶击打步某1头部、肩膀处一下，步某1被打后随即瘫倒并发生呕吐。王某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和110报警电话，后步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步某1系因急性心肌梗死并发呕吐物吸入呼吸道窒息而死亡，外伤及情绪激动等情形是急性心肌梗死的诱发因素。被告人胡继宗左侧第6、7肋骨骨折，为轻伤二级。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物证暖壶一个、证人王某、李某等人的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等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胡继宗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导致被害人急性心肌梗死并发呕吐物吸入呼吸道窒息而死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胡继宗供认犯罪事实，辩解称他是被打急了，本能的抓起暖瓶还击的。 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认为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退一步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辩护称被告人有如下从轻、减轻处罚情节：（1）被告人有自首情节。案发后，被告人帮着120医护人员将被害人抬上车，乘坐出租车到抢救被害人的医院，明知被害人已死亡的情况下，通过他人与派出所联系，后在医院等待警察到来。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行为应认定为自首；（2）被告人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用自己唯一一套住房抵顶附带民事赔偿款，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3）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双方产生纠纷后，被害人将被告人骑在身下，不停的对被告人进行殴打，打断了被告人两根肋骨，被告人无法忍受下顺手拿起暖壶打在被害人身上。其行为是为了制止不法侵害，且其击打行为仅是被害人死亡的诱发因素。 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2日21时，被告人胡继宗、被害人步某1、王某、李某在承德市双桥区打麻将。胡继宗与步某1因打麻将的事情发生争吵进而相互撕打，步某1将胡继宗仰面骑倒在身下用拳头打胡继宗，胡继宗拿起身边的暖水瓶（装有开水）击打步某1头部及肩膀处一下。步某1被打后当即瘫倒、呕吐，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步某1系因急性心肌梗死并发呕吐物吸入呼吸道窒息而死亡，外伤及情绪激动等情形是急性心肌梗死的诱发因素；被告人胡继宗左侧第6、7肋骨骨折，为轻伤二级。 案发后，被告人胡继宗到医院看望被害人步某2，知道被害人死亡且已报警而在原地等待，无抗拒抓捕行为，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另查明，经本院主持调解，被告人胡继宗将其唯一一套住房给付被害人亲属，抵顶其全部附带民事部分赔偿款。被害人亲属为被告人出具谅解书。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如下证据予以证实。 1、物证 现场提取蓝色暖壶壳一个，经被告人辨认无误。 2、书证 （1）承德市公安局户籍证明信证实：被告人胡继宗及被害人步某1的户籍情况，胡继宗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2）承德市中心医院关于步某1（死者）的急诊病例证实：2019年5月2日21时10分，被害人步某1就诊时已无生命体征，身旁可见呕吐物及大量玻璃碎片。 (3)承德市中心医院关于被告人胡继宗的急诊病例证明：胡继宗的伤情为，头胸部闭合伤、左眼闭合伤，左侧第6、7肋骨骨折。 （4）承德市公安局双桥分局关于被告人胡继宗的到案经过证实：120将步某1拉走后，胡继宗自行到承德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看望步某1，后桥东派出所民警从医院将胡继宗带回桥东派出所。 （5）王某手机通话记录证实：王某2019年5月2日晚9：01拨打120，晚9：11拨打110。 3、证人证言 （1）王某证实：她经营一个棋牌室，在铁路中居宅17号楼底商的一个库房里。2019年5月2日与她打麻将的三个人都不知道姓名，一个姓步的男的，一个姓胡的男的，有一个姓李的女的。那天晚上，她和姓步的在棋牌室门口聊天，姓胡的从门口路过，姓步喊住姓胡的，二人聊了一会天，姓胡的还问姓步的有没有喝酒，姓步的说现在不喝酒了，心脏不好。姓李的来了后，她们四人开始在她的棋牌室打麻将。他们的彩头是每人十八张扑克牌计100元，桌费是每人十元。打了一大圈后，姓胡的十八张牌都输没了，站起来说不玩了，说着就往外走。姓步说那你不玩了把帐给结了，姓胡的当时就骂了一句，并说姓步的是个骗子，姓步的说：“我怎么就是骗子了。”姓胡的就用手拽着姓步的脖领子，姓步的也用手拽姓胡的脖领子。两个人互相拽着就一起走到了屋外，她和姓李的也跟着出去想把他俩拉开，但是拉不开。姓步的比姓胡的又高又壮，在过道里就给姓胡的摁倒在地上。姓步的骑在了姓胡的大腿上压着姓胡的，然后用拳头打姓胡的，她和姓李的在旁边拉架，但是没拉开，就退到了门口处。这时听见“啪”的一声，她一瞅看见姓胡的手里拿着一个暖壶，姓步的身上全是暖壶的玻璃碎片，地上全是水，姓步的身子就瘫倒在姓胡的腿上，头部杵到墙上。她赶紧过去喊、扒拉姓步的，当时姓步的趴在姓胡的身上，嗓子好像有痰，后来就吐了。她看姓步的脉搏和气息越来越微弱，就赶紧打120电话，后来又打的110报警。姓步的瘫在地上后姓胡的一直没走，刚开始的时候姓胡的没有帮助救治姓步的，后来120车来了以后姓胡帮着给抬到了救护车上。 （2）李某证实：2019年5月2日晚上七点多，她在王某的棋牌室和小兰子（王某）、老胡（胡继宗）、老步（步某1）打麻将。老胡输了100元站起身就要走，小兰子让他算了账（付棋牌室的费用）再走，老胡急了说一些不好听的并说了老步的坏话。老步站起来与老胡吵吵起来，随即二人相互扯着衣服用拳头互打。她和小兰子上前拉架没拉开，她的心脏不好，当时喘不上气来，蹲下喘粗气，等缓过气来的时候抬头看见老胡躺在地上，老步压在老胡身上（头顶着墙吐了）。她和小兰子去拽老步，叫他并给他拍后背，老步都没有反应。她让老胡帮着给老步扶起来，又让小兰子打120120大夫来了后说人不行了。 老步和老胡开始互相用拳头打时打在（对方）脸上和身上，后来听老板娘小兰子说是老胡用暖壶打的老步，她没亲眼看到，只见到地上碎的暖壶胆。老步倒在地上以后老胡没有打他，老胡左侧眼眉附近流血了。刚开始她求老胡帮着把老步扶起来，他也不管，还说：“他是装的、装的。”过了十多分钟，老胡才帮她俩拽老步、呼喊、拍打老步，他没有反应。她没看见谁先动手打的，当时听老胡说是老步先动手打的他。从老步倒地，到拨打120，感觉没超过6、7分钟。 （3）朱某（承德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医师）证实：2019年5月2日21时2分，接到报警说中居宅17号楼底商有人晕倒。她和同事21时10分到达现场，见一个男子在一进门门口的小过道趴着，地上有很多玻璃碎片。他们给那男子翻过身抢救，那男子身上、嘴上、地上有很多呕吐物，身体冰冷，呼吸和脉搏全无。他们把男子拉回医院，路上一直抢救，患者一直没反应，没抢救过来。在医院给死者气管插管的时候吸出来大量的胃内溶物（呕吐物）。 4、被告人供述 胡继宗供述：我和一名姓步的男子打架了，男子全名不知道，就知道姓步，看着像是40多岁，身高1.78米左右，很胖，体重200多斤，光头。2019年5月2日晚上7点多，我在家吃完饭从家出来，要去中居宅的彩票站打彩票，走到中居宅水果超市的时候，姓步的男子和一名女子（好像是叫“兰子”）他俩在那站着。他们见我过去，“兰子”叫住我与他们玩一会麻将，这样我与姓步的男子、“兰子”、姓李的女子四人在“兰子”开的麻将室打麻将。玩了一个小时左右，我输了100元钱，站起来说“不玩了”起身到麻将室外面的一个小过道。姓步的说“把账结了再走”。我说：“你手不干净，偷牌，结什么账啊结账。”这时候，姓步的男子右手拽着我的衣服，左手拽着我的头发，说“谁偷牌啊”，我也拽着姓步男子的衣服。他说着把我按倒在地上，两腿分开坐到我的腰上，接着用拳头打我左眼睛好几拳，打我左胸口好几拳。我躺着的时候看到右手边有3个暖壶，就随手拽过来一个暖壶，照着姓步的男子的脑袋和肩膀的部位一砸。暖壶砸到姓步的男子肩部和头部的位置后就碎了，水洒到我俩的身上，姓步的男子就瘫倒到旁边的墙上。我想从姓步的男子身下出来，但是他压着我出不来，就一点一点把腿挪出来。这时候姓步的男子从嘴里吐出粘粘糊糊的东西，接着我从姓步的男子身下出来站起来。这时候“兰子”说：“老步、老步，你别吓唬我，快起来。”我说：“他是装的，不可能就是这一暖壶打一下就不会动弹了。”兰子又说：“老步以前有过心脏病，吃药呢。”说着又摸摸老步的手腕，说好像没有脉搏了，听到这话我也蹲下身摸摸姓步男子的脉搏，我说那你就打120吧，接着兰子就打120了。 我一开始没施救，以为他是装的，后来救护车来了，我帮着把老步抬到车上。 我打听到老步被拉到承德市中心医院去抢救，就打车到市中心医院。医生说老步没有抢救过来，人已经死了。我害怕了给王某打电话让他报警，是一名警察接的电话。警察问我在哪，我说在市医院重症监护室门口。警察让我等着，我就在原地等着，约十分钟后警察来了把我带到派出所。 5、现场勘验检查等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承德市双桥区。棋牌室位于一楼东南角，屋门向东的防盗门，门外地面有清扫的痕迹，门外北侧有一蓝色暖水瓶塑料外壳。门内为走廊，走廊宽140厘米、长220厘米，走廊东北角有一茶几，茶几上放有暖水瓶、电水壶等物品，走廊地面有打扫过的痕迹。室内南侧有二个房间，房间内均摆有麻将机。屋外东南方向摆放有三个垃圾箱，垃圾箱内有暖水瓶玻璃内胆碎片。 （2）指认现场笔录附照片证实：被告人胡继宗对双桥区底商的犯罪现场进行指认。 （3）辨认笔录证实：李某、王某分别按照法定程序对用暖壶击打步某1的人的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实施犯罪行为人为被告人胡继宗。 6、鉴定意见 （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附病理诊断报告书及照片）尸检报告证实：死者步某1系因在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的基础上，突发急性心肌梗死合并呕吐物吸入呼吸道造成窒息死亡。外伤及情绪激动等情形是急性心梗发作的诱发因素。 （2）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胡继宗头顶部可见约4×3平方厘米肿胀，左眼周肿胀明显，左侧第6、7肋骨骨折，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7、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及谅解书证实，被告人用其唯一一套住房赔偿被害人亲属，双方达成协议，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 综合以上证据分析，证人王某、李某的证言证明胡继宗与步某1二人因打麻将发生争吵后厮打在一起，步某1将胡继宗仰面骑在地上，胡继宗随手抄起暖壶击打步某1头部、肩部一下，步某1当即瘫倒、呕吐的事实，胡继宗供述的内容同上，与案发现场勘验笔录证明的现场有大量水迹和暖水瓶内胆碎片相互印证。步某1的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明步某1系因在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的基础上，突发急性心肌梗死合并呕吐物吸入呼吸道造成窒息死亡，外伤及情绪激动等情形是急性心梗发作的诱发因素的死亡原因。公安局的伤情鉴定意见证明胡继宗的伤情为肋骨骨折。以上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来源及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内容客观真实，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胡继宗与被害人步某1因琐事发生争吵和厮打，步某1将被告人骑在身下，被告人用装有热水的暖水瓶击打步某1头部、肩部一下，步某1即瘫倒、呕吐后死亡。胡继宗明知用装有热水的暖壶击打他人头部、肩膀处会损伤他人身体健康，证明其主观具有故意伤害他人的主观目的。尸检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步某1死亡原因是因其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的基础上突发急性心肌梗死合并呕吐物吸入呼吸道造成窒息死亡，外伤及情绪激动等情形是急性心梗发作的诱发因素。胡继宗与步某1争吵互殴过程中用暖壶击打步某1，致步某1情绪激动后受外伤，诱发急性心梗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的行为是正当防卫或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的辩护观点。经查，被告人与被害人因打麻将过程产生矛盾进而相互厮打，即双方均有侵害他人身体健康的主观故意和不法行为，故被告人的行为定性为正当防卫或过失致人死亡无法律依据，辩护人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用其唯一一套住房抵顶民事赔偿款，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被告人到医院后明知被害人已经死亡，在现场等待，无抗拒抓捕行为，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行为构成自首。根据被告人的犯罪过程、手段、被害人的死亡原因和被告人的自首、积极赔偿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等情节，依法对被告人减轻处罚，辩护人以上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当庭自愿认罪、悔罪，宣告缓刑对其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对其适用缓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胡继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祝宝森审判员王永福审判员李浩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      继      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