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2民终16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昌市达盈染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乐昌市******。法定代表人：蒋爱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诉讼代表人：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该企业破产管理人。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爱君，男，197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北灵，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茹，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高旺，男，1971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金姣，湖南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乐昌市达盈染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盈染厂公司）、蒋爱君因与被上诉人李高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2019）粤0281民初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因本院裁定受理达盈染厂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本院遂依法于2019年10月15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因中止的情形消失，本案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达盈染厂公司、蒋爱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止本案的审理或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李高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应中止审理。在达盈染厂公司破产申请审查过程中，一审法院应中止审理，待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破产审判部门作出结论后再确定是继续审理还是中止审理。一审法院没有中止本案的审理是错误的。二、李高旺擅自处置留置物，应承担违约责任。由于达盈染厂公司拖欠李高旺的货款，李高旺将达盈染厂公司的工业盐43吨、棉纱42.8吨、染料12吨拖走。达盈染厂公司向李高旺出具《委托书》，该委托书明确约定，如出此批货物必经由李高旺、蒋爱君确认后方可生效。李高旺在未经得蒋爱君的同意下，擅自处置了留置物，造成达盈染厂公司、蒋爱君近二百万元的经济损失，该损失理应由李高旺承担。三、蒋爱君不应对达盈染厂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达盈染厂公司原是由三个股东组成的有限责任公司，后两个股东退出并将股份转让给了蒋爱君。达盈染厂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蒋爱君没有分得过利润。蒋爱君的财产独立于达盈染厂公司的财产，其不应对达盈染厂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支持达盈染厂公司、蒋爱君的上诉请求。李高旺辩称，一、一审法院未中止本案的审理正确。依据法律规定只有受理了破产申请，已经开始但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才需要中止审理。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1日才对达盈染厂公司的破产申请立案审查，而一审法院在2019年7月4日作出了判决，故一审法院的审理并不存在程序错误。二、李高旺对冲抵债务的货物进行变卖的处理是正确的，不存在违约行为，也并未损害达盈染厂公司、蒋爱君的合法权益。李高旺为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将从达盈染厂公司拉回的货物进行变卖，在变卖前还通知了达盈染厂公司、蒋爱君，但其故意不作任何答复。李高旺处理的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三、蒋爱君应对达盈染厂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达盈染厂公司系蒋爱君投资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现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达盈染厂公司、蒋爱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高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达盈染厂公司支付李高旺货款2532918.96元，并从2019年4月1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付清货款为止；2．判令蒋爱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达盈染厂公司、蒋爱君负担案件全部诉讼费。一审诉讼过程中，李高旺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达盈染厂公司支付李高旺货款1909518.96元，并从2019年4月1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付清货款为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2日，李高旺（供方）与达盈染厂公司（需方）签订一份《供煤协议》，约定：一、供方为需方提供优质烟煤；二、质量要求：热卡4400（每车煤均保持在4200-4600大卡）挥发≥18%，水分≤8%，硫含量≤1%；三、供方要保障工厂用煤，确保供煤质量；四、供煤至需方目的地，单价720元/吨（不含税），如果月均热卡达不到4400大卡，供方按14.7776/100大卡扣除需方货款。如煤价有变动，根据市场价格，经双方协商，提前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未达成一致时按原价执行；五、过磅费由供方承担，需方派人过磅，重量以过磅单为准；六、账期为月结35天，本月货款第三月5号前付清。供方提供账号，需方银行汇款付讫。协议签订后，李高旺从2012年11月2日开始向达盈染厂公司供货，至2017年7月24日停止供货。2018年8月7日，经双方结算，达盈染厂公司欠李高旺货款2532918.96元。2019年3月20日，李高旺从达盈染厂公司拉走一批染料、棉纱、工业盐用于抵销达盈染厂公司所欠货款。达盈染厂公司向李高旺立下《委托书》一份，内容：“现将乐昌市达盈染厂有限公司部分染料、助剂、塑料管、纱委托李高旺运出乐昌市达盈染厂有限公司，如果此货存在与第三方任何法律纠纷，全部由蒋爱君负责，与李高旺无关，卖出此批货物，必须由李高旺、蒋爱君确认后，方可生效。具体明细如下：盐二车约43吨，染料一车约12吨，棉纱一个拖车约23吨、三个车约21号，合计44吨。”达盈染厂公司加盖了印章，蒋爱君、李高旺两人均签了名。2019年4月8日，李高旺将上述工业盐变卖所得款15600元；2019年4月25日，李高旺将42.84吨的棉纱以449800元的价格变卖；2019年4月26日，李高旺将上述染料以158000元的价格变卖。另查明，2019年4月2日，李高旺打电话给蒋爱君，要求蒋爱君一同处理从达盈染厂公司拉出的货物，但蒋爱君不同意去。2019年4月24日9时35分，李高旺利用手机向蒋爱君发出一条微信，内容：“蒋爱君，从你那里拉回来那批货物拖了那么久你都不来处理，我也多次打了电话要你一起过来卖掉，你就不来，现在到了不得不卖的时候了，货物堆放的地方是我一个月要出几千块钱的租金，这是其次的，最主要是货不卖就要坏了，到时候就不值钱了，我最后一次通知你个人，赶紧过来卖，不然我个人处理了，到时卖了多少钱，抵多少的货款。”但蒋爱君未回李高旺的信息。再查明，达盈染厂公司系蒋爱君一个人开办的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李高旺与达盈染厂公司签订的《供煤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李高旺、达盈染厂公司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李高旺主张达盈染厂公司拖欠其货款2532918.96元，有达盈染厂公司结算单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应当扣除李高旺以物抵债的金额。对于李高旺从达盈染厂公司拉出的货物冲抵债务的问题，虽然《委托书》约定卖出此批货物必须经李高旺、蒋爱君确认后方可生效，但李高旺在变卖此批货物之前已通过电话告知蒋爱君，蒋爱君不同意去处理；随后李高旺又向蒋爱君发出微信要求一同处理所拉的货物，蒋爱君对李高旺信息也未作回复，一审法院视其为默认李高旺处理这批货物，因此对李高旺处理这批货物所得的价款623400元，予以认可，对比达盈染厂公司仍欠李高旺货款1909518.96元。达盈染厂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除对所拖欠的货款负有给付义务外，还应承担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李高旺主张从2019年4月19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高旺主张蒋爱君对达盈染厂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蒋爱君是一有限责任公司达盈染厂公司的股东，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李高旺主张蒋爱君对达盈染厂公司在本案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达盈染厂公司、蒋爱君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举证、质证及辩论的诉讼权利，相应的诉讼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乐昌市达盈染厂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李高旺支付货款1909518.9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909518.96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二、蒋爱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债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31.68元，由乐昌市达盈染厂有限公司、蒋爱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达盈染厂公司、蒋爱君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两份证据：（2019）粤0281执恢5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9）粤02破申13号传票；拟证明达盈染厂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李高旺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破产审查并不代表法院已经受理了破产申请，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一审法院没有中止本案是错误的。李高旺二审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关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的规定，达盈染厂公司破产清算申请一案于2019年10月11日裁定受理，而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4日作出一审判决，故一审法院在一审阶段未对本案中止审理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针对达盈染厂公司、蒋爱君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李高旺处置《委托书》中涉及的货物是否妥当；二、蒋爱君是否应对涉案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关于李高旺处置《委托书》中涉及的货物是否妥当的问题。从李高旺提供的《供煤协议》及达盈染厂公司盖章确认的“李高旺应付帐款”反映，截至2018年9月20日，达盈染厂公司尚欠李高旺货款2532918.96元。后李高旺于2019年3月20日从达盈染厂公司拉出一批染料、棉纱、工业盐用于抵销达盈染厂公司所欠货款。根据双方签订的《委托书》看，李高旺卖出该批货物必须由李高旺、蒋爱君进行确认。但从一审查明的事实反映，李高旺曾于2019年4月2日就《委托书》中涉及的货物的出卖问题与达盈染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爱君进行沟通，蒋爱君虽对李高旺提出的价格不予认可，但亦不愿配合李高旺以更高的价格出售该货物，且不同意前去处理。2019年4月24日，李高旺再向蒋爱君发出微信要求蒋爱君一同处理该批货物，并表明如蒋爱君不前去处理则由李高旺个人处理，到时卖了多少钱则折抵多少货款。蒋爱君未予回应。从李高旺提交的其与蒋爱君的微信聊天截屏看，两人之前亦会在微信聊天商洽其他事宜。在蒋爱君不愿意配合且鉴于该货物涉及数量大、不易于保存的实际情况，李高旺处理该批货物并无不妥。而对于李高旺处理该批货物所卖的价款，蒋爱君并未提供证据反映李高旺所卖出的价格明显低于该批货物的实际价格或者一般市场价格，据此，本院对李高旺处理该批货物所得价款623400元予以确认。该价款折抵涉案货款后，达盈染厂公司仍需向李高旺支付货款1909518.96元。二、关于蒋爱君是否应对涉案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同时，该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从营业执照信息等反映，达盈染厂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只有一名股东蒋爱君，因此，达盈染厂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蒋爱君主张其财产独立于达盈染厂公司的财产，应承担举证责任。但是，蒋爱君目前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蒋爱君需对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达盈染厂公司、蒋爱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985.67元，由上诉人乐昌市达盈染厂有限公司、蒋爱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晓巍审 判 员 神玉嫦审 判 员 赖洁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龙 娟书 记 员 刘宇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