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青0102民初2010号原告：马学文，男，回族，1957年7月2日出生，现住西宁市。委托代理人：刘元芳，青海河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市城东支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29009266354568），住所地西宁市城东区建国南路66号7号楼。负责人：张元胜，该支行行长。委托代理人：齐江，该支行副经理。委托代理人：张睿，该支行督导员。原告马学文诉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市城东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城东支行）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学文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元芳，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市城东支行的委托代理人齐江、张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马学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2、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03年4月，被告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将原告起诉至法院，原告曾向法院陈述未签订过任何借款合同，其后，在未任何开庭审理的情况下，被告突然撤诉，法院于2003年5月6日作出（2003)东民二初字第29号民事裁定书，准许被告撤诉，未列明理由。2019年涉诉房屋涉及拆迁补偿，才得知原告房屋已被被告在房产局进行抵押登记，已严重影响到原告对拆迁补偿的受益。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解决，被告以当年办理手续的人员离职或不理不采的方式消极对待，拒不提供任何当年的手续。2019年4月，原告调阅相关案卷，才得知确实存在一份原告与被告于2000年9月2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及相关的抵押合同，被告向法院提交的撤诉申请一份，内容为“与被告达成还款协议，因此提出申请撤诉”，案卷中还有房产局对原告房屋进行的抵押登记他项权利证书。原告确定从未与被告签订过任何借款合同，未到被告处办理过任何手续，也未到房产局办理过相关抵押登记事项。更未与被告达成任何还款协议。被告明知从未与原告签订过任何借款合同的情况下，使用欺骗手段伪造签名，将原告房屋进行抵押登记，明知签订合同的不是原告，却以与原告达成还款协议为由，向法院申请撤诉。合同如果真实存在，在原告未有过还款行为的情况下，被告又不积极向原告主张债权。被告的行为已严重影响原告的财产权利，该虚假合同自始无效，因此，房产局的抵押登记行为也无效。现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法诉至贵院。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市城东支行辩称，一、根据民法总则第188条相关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从合同签订日，或者原告于2003年4月9日接到我行的借款合同纠纷起诉状，在送达笔录上明确说明原告知晓本笔贷款的存在，并称其生意伙伴（马尕布）盗用了其证件，都说明：1、送达笔录中明确表明原告至少在2003年就已经知晓本笔贷款的存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按照民法总则188条规定应适用3年的诉讼时效，目前已超诉讼时效，我行提出诉讼时效抗辩。2、送达笔录中明确表明原告知晓存在侵权人（其生意伙伴），但原告当时未就笔录中提到的侵权人采取相应法律手段，也未对本笔贷款提出任何异议，并与侵权人达成了共识，我行认为原告应追究侵权人责任而非我行责任。原告诉称与我行于2000年9月2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显然原告与我行签订的借款合同不符合上述任何一种情形，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上述任何一种情形，因此原告诉求不符合合同法相关规定；二、原告与我行于2000年9月2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均由马学文签字，并且提供了符合我行贷款要求的相关手续（房产证、身份证等有效证件），贷款资料齐全，贷款形式要件无瑕疵，并且根据我行调取的相关信贷档案及会计档案资料，我行确实于2000年9月20日进行了放款，存在法律及事实上的借贷关系，应认为借款合同真实有效，原告对已经实际履行的合同主张无效，逻辑上存在问题，原告理应按照合同归还我行贷款本息，截止目前原告仍欠我行贷款利息194350.91元，如原告主张各种贷款材料均系盗用，应追究盗用人的相关刑事、民事责任；三、根据我行调取的信贷档案资料原告于2002年9月19日、10月9日，对本笔贷款本金进行了还款，足以说明原告知晓并认可与我行的借贷关系；四、根据民法总则第172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根据我行信贷及会计档案资料显示，我行与原告签订的借款合同手续齐全，证件有效，签字均为马学文，即使原告主张有人冒名贷款，但我行资料审查均真实有效，有理由相信合同签订者为本人，满足表见代理各项要素，应认为代理行为有效，原告应采取法律手段追究所谓冒用相关手续资料侵权人赔偿相应损失；五、原告既然主张在我行贷款的相关资料系他人盗用，那么应当对存在第三人盗用行为进行举证，然而原告并不能提供任何支持证件资料被盗用的证据。试问如原告对借款行为毫不知情那么各种贷款手续何以提供齐全，原告主张各种证件系他人盗用又无证据支撑，原告房产证、身份证等全部有效证件为何无故进入我行信贷档案中，且我行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按照不动产抵押流程借款人需提供相关资料并且由本人亲自办理，方能成功办理抵押，因此原告在起诉状中称对该笔贷款并不知情，我行认为过于牵强。同时原告为何不追究盗用人的相关责任，反而追究我行责任！对此，我行认为其行为为伙同他人诈骗银行贷款的行为。对原告伙同他人诈骗银行信贷资金的行为，我行将进一步保留依法提起诉讼的权利；六、原告主张我行欺诈，但原告无任何证据证明我行存在欺诈行为。原告仅主张非原告本人签订合同而认为我行欺诈，逻辑存在问题。综上所述，我行认为与原告签订的贷款合同合法有效，与原告存在法律及事实上的借贷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合同法》相关规定，我行在贷款办理中手续齐全，原告的诉讼请求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为切实保护国有资产不受侵害，我行恳请法院驳回原告的一切诉讼请求，并责令其偿还拖欠我行贷款利息194350.91元。以保护正常正当的金融交易环境，防止社会上以此为手段谋取非法利益的道德风险产生。原告马学文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借款合同一份、抵押合同一份、借款凭证、付出凭证、现金交款单等（15页），欲证明：1、被告根本没有与原告签订过合同，签名是伪造的；2、被告与他人合谋，伪造原告签名达到借款目的；3、已做司法鉴定证明非原告本人签字；4、原告从未借款，从未收到过现金，从未向被告还款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农行城东支行对于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于证明方向不认可，认为不能以此证明我们伙同他人欺诈，亦不能证明我们的借贷关系不成立。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确认。证据二、被告提供的借款人身份证明复印件、原告提供的2000年所使用的身份证复印件及原件，公安局提供的原告身份证照片截图及常住人口登记表，欲证明：1、被告提供的借款人身份证与原告提供的2000年身份证照片不一致，系被告伪造；2、原告从未使用过被告提供的借款人身份证提供的住址，原告一直是在滨河东路140号，与被告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住址不同，系伪造身份证；3、原告的身份证系2000年办理的第一代身份证，而被告提供的身份证为1995年办理，与原告实际办理时间冲突，且原告2000年才第一次办理身份证，未在1995年办理过身份证；4、伪造的身份证号与原告在2000年办理的身份证号不一致；5、被告提供的身份证是1995年签发的，原告实际办理身份证就是2000年，不可能存在1995年的身份证。经质证，被告农行城东支行认为，原告证据指向身份证不是真实的，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身份证是我方伪造的。身份证是和其他配套提交给我行办理贷款手续的，即便身份证不是真实的，因一代身份证没有联网核查的。对于身份证号码不符，因第一代身份证均是15位的，后改为18位身份证号码，其实身份证号码是一致的。对于原告提交的2000年所使用的身份证及原告身份证照片截图及常住人口登记表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借款合同中马学文的身份证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查证，本院不予审查。证据三、民事起诉状、撤诉申请书及撤诉裁定，欲证明：1、被告曾起诉原告，其后又撤诉的事实；2、被告从未与原告达成过还款协议；3、被告撤诉申请书中表述与原告达成还款协议，需要被告陈述与谁达成的协议。经质证，被告对该组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方向不认可，认为无法证明欲证事实。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四、申请书、房产证、被告向综改办出具的协助函、房产局证明，欲证明：1、原告从新办理房产证，注明无抵押；2、原告房产被拆迁时被告明知借款人非原告，却通过不正当手段办理抵押手续并以通知函形式冻结原告的安置房产，导致原告不能享受拆迁补偿财产权益。经质证，被告对该组证据中的协助申请，在发现原告办理的新的房产证中没有注明抵押字样，故在2013年发了函，要求对原告的建还房屋优先求偿，是我们追认的抵押权。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五、司法鉴定书，欲证明被告提供的证据中借款人七处签名都不是原告签字，系被告伪造的事实。经质证，被告认为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被告的审查没有瑕疵，如果是有人冒用原告身份，原告应该向侵权人追责，并且追偿。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市城东支行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借款申请，欲证明原告申请了贷款。证据二、借款合同，欲证明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借款合同。证据三、抵押合同，欲证明原告与被告签订了抵押合同。证据四、房地产抵押清单，欲证明原告自愿将房地产抵押给农行城东支行。证据五、延期还款报告，欲证明原告自愿将房地产抵押给农行城东支行。证据六、展期申请书，欲证明原告贷款到期后申请了延期还款。证据七、借款展期协议，欲证明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展期协议，同意贷款展期。证据八、还款计划表，欲证明原告还款意愿。证据九、借款凭证，欲证明给原告发放了贷款并在借款凭证上注明了还款时间。证据十、现金付出凭证，欲证明原告将贷款用现金方式进行提取。经质证，原告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方向均不认可，认为原告马学文未申请过贷款，亦未抵押过房产，被告陈述是表见代理，但未提交代理人的相关信息，经鉴定借款合同等材料中“马学文”的签字并非其本人书写，原告与被告并没有签订过任何合同，该合同的不利后果应该由被告承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欲证事实不予采信。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经审理查明，2000年9月20日，被告依据与“马学文”签订的《借款合同》，以现金方式向“马学文”出借贷款400000元，该《借款合同》中约定还款期限为2001年9月20日。同日以本案原告马学文所有的位于西宁市××区的房产在西宁市房屋权属登记中心办理了抵押登记。借款本金已于2002年9月19日偿还50000元，2002年10月9日偿还50000元，2007年5月30日偿还300000元，以上三笔均以现金方式偿还，本金已全部还清。因借款未及时偿还，被告曾于2003年4月诉至法院要求原告偿还借款，在审理期间，由于原告对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提出异议，被告以双方达成还款协议为由申请撤回起诉，但双方实际未达成和解协议，借款利息尚有194350.91元至今未偿还。2019年5月，原告以从未在被告处借款，亦未签订过《借款合同》，被告出具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及其他材料中的签字均不是其本人书写为由，诉至法院要求确认上述合同无效。另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马学文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被告出具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借款凭证（编号0036）、现金付出凭证（凭证号为：6301025707021234）中“马学文”的签字是否本人书写进行笔迹鉴定。经我院委托青海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对比鉴定，并出具了“青警院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1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城东农行（2000）第103号借款合同、6301025707021234凭证号现金付出凭证、城东农行抵字（2000）第28号抵押合同中共7处“马学文”的签名笔迹均不是马学文本人书写。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2、本案是否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一、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从而明确了诉讼时效的适用范围仅限于债权请求权。本案中原告主张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是对客观事实的确认，属于实体法的形成权。而诉讼时效的客体应为债权请求权，所以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属于诉讼时效的客体，故本院对被告的原告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二、关于本案是否存在合同无效情形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该条的自愿原则即为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表达自己的真实意志，以自己的意思形成民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现被告出具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等相关材料中“马学文”的签字并不是原告马学文本人书写，在庭审中，对该借款合同中“马学文”的签字具体由何人书写，借款金额发放给何人，借款本金由何人进行偿还，被告均无法向法庭说明。被告无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原告本人及借款金额发放给原告马学文，借款本金的还款人为本案原告的事实，亦无法提交自2007年5月30日借款本金偿还完毕后，对于逾期还款利息被告曾向原告主张的证据。被告的证据无法证明借款和抵押行为系原告自愿的意思表示，违背当事人意思自由而签订的合同不受法律保护，故本案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综上，本院认为，签订合同需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才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被告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明本案涉及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系原告马学文真实意思表示，故原告主张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一百四十三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马学文与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市城东支行签订的（城东）农银借字（2000）第103号《借款合同》及（城东）农银抵字（2000）第28号《抵押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鉴定费11400元，由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市城东支行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马原花审 判 员 韩 薇人民陪审员 马腾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 记 员 孙伟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