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82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芳，女，198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涛，贵州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大学，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法定代表人：宋宝安，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朝彬，男，系该校法律顾问，上诉人胡芳与被上诉人贵州大学人事争议纠纷一案，因胡芳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6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胡芳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享有聘用合同的解除权，除非合同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未到期不能解除，如果合同到期，那不叫解除，而是自然终止，一审法院的认定违背法律的规定。同时本案中没有任何一份协议约定胡芳在聘用合同期间解除权的限制，既然但书部分不适用，就应适用提前三十天告知用人单位后的解除权，且胡芳多次表示愿意承担聘用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了正确的法律规定，却得出了一个相反的判决结果。一审法院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九十六条，这两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告知用人单位即享有解除权，除非其他法律、行政法规有规定，但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对解除合同另有约定，胡芳的诉请应得到支持。3.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的基本原则。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人身依附性非常高，劳动者享有自主择业的权利，一审判决驳回胡芳的诉讼请求，实际上就是用法律的约束力强迫胡芳向贵州大学提供劳动，是一个用合法形式保护非法利益的判决。4.胡芳提出辞职事出有因，且已经履行法定告知手续。原因一是胡芳的父母年事已高，且随其他家属生活在成都，需要胡芳照顾。二是贵州大学长期没有及时合理的支付胡芳相应的工资岗位待遇且待遇极低，工作考核和待遇经常实行双重标准。胡芳的工资长期被延迟发放，相应的省校岗位津贴和公积金、养老保险金等待遇报酬都没有补发，同时贵州大学未按规定发放胡芳的学科群专家（学科带头人）津贴共计10万元，贵州大学还侵犯了胡芳的其他合法权利，如申报项目的权利。贵州大学拖欠胡芳劳动报酬，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胡芳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被上诉人贵州大学答辩称，一是贵州大学和胡芳在2011年签订的博士研究生培养协议书、2014年签订的聘用协议书均明确约定胡芳需要在贵州大学工作8年，这个约定实际上限制了胡芳解除合同的权利。二是事业单位的人事关系不同于普通的劳动关系，具有公益性，劳动者不能随时解除劳动合同，学校可以和老师另行约定一个服务期。三是胡芳所述的事出有因也不成立，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有特别的情形致使胡芳不能兼顾家庭和工作，同时没有及时支付工资是因为省编制办编制调整以及学校工作流程需要时间，导致每一轮签订聘用合同的同时不能马上兑现相应的待遇。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胡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胡芳与贵州大学于2014年6月30日签订的编号（2014）11号的《聘用协议书（博士）》和2017年11月28日双方签订《贵州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合同书》，并判令贵州大学为胡芳办理包括档案转移等离职手续。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5年，胡芳大学本科毕业后到贵州大学工作，系马克思主义学院教师。2011年4月28日，贵州大学（甲方）与胡芳（乙方）签订《贵州大学博士研究生培养计划书》（校人博[2011]01号），约定：“1.甲方同意选派乙方以非定向培养方式到南京师范大学攻读科学社会主义专业博士学位，学习时间为3年（2011年9月至2014年7月）。2.乙方脱产攻读学位期间（不超过三年），享受国家规定的岗位工资和薪级工资、福利待遇，不享受绩效工资。8.乙方同意毕业后回甲方报到，应参加甲方岗位竞聘，并享受所聘岗位待遇。乙方同意取得学位后在甲方工作8年（含8年）以上。10.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甲方有权收回为乙方提供的前述费用和已领取的安家费科研启动费等补助…….，（5）在甲方工作未满8年离开甲方”。之后，原告到南京师范大学攻读科学社会主义专业博士学位。原告胡芳学业完成后回被告贵州大学工作。2014年6月30日，贵州大学（甲方）与胡芳（乙方）签订《聘用协议书（博士）》，约定：“甲方聘请乙方在甲方的专业技术岗位，工作服务期限为捌年，自2014年6月30日至2022年6月30日。在工作期间，乙方享受按照国家和甲方有关规定享受工资福利，社会保险等各项权益。乙方应该履行服从甲方工作安排，完成所承担的各项工作等义务。乙方需在甲方实际工作两年以后才能赴校外作博士后研究，乙方未满捌年服务期限，调动或辞职、擅自离岗以及其他违反国家和甲方相关规定的行为，视为乙方违约，甲方除可采取停薪、解聘的措施外，视情况不同，乙方还需分别或同时承担两种责任，向甲方返还已享受的安家费、住房补贴和生活补贴等各种人才引进政策的相关待遇。每年向甲方缴付贰万元人民币的违约金，违约金最高为拾陆万元，随乙方服务年限的增加而逐年递减”。2017年11月，贵州大学（甲方）与胡芳（乙方）签订《贵州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合同书》，约定：“第二条：甲方聘用乙方担任专业技术工作，担任教授四级职务，期限自2017年1月20日起至2020年1月19日止，乙方应按照甲方岗位工作要求，按时完成工作任务，包括指令性工作任务、日常性工作任务、临时性工作任务等。第五条：在合同签订时的工作报酬为按国家和省及学校的有关规定执行。第七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可提出解除聘用合同，但应提前30日向甲方递交书面报告（6）甲方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提供劳动条件的。第八条：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处无内容，第九条：任何一方违反聘用合同条款规定，应付对方违约金，违约金数额由双方在本合同第八条中约定。一方造成对方经济损失的，还应按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甲方出资培训乙方的，甲乙双方应根据实际情况在本合同第八条中约定培训后的服务期限和违约责任。甲乙双方没有约定，乙方在培训后服务期未满5年提出解除合同的，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每服务一年减去培训费总额的20%支付”。贵州大学签署时间为2017年11月30日，胡芳签署时间为2017年11月28日。2018年9月，胡芳向贵州大学递交《请调报告》，请求批准其调动到四川大学。2018年9月3日，四川大学向贵州大学出具《调档函》，该函的主要内容为：“因工作需要，拟调胡芳同志全部档案到四川大学，请在收到此函15日内按以下第一、二项办理”。2018年10月9日，胡芳通过QQ邮箱向贵州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提交辞职报告。2019年1月17日，胡芳通过邮寄方式向贵州大学人事处处长邮寄辞职报告。因辞职未果，胡芳于2019年6月17日向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胡芳遂诉至法院。另：胡芳提交其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拟证实贵州大学未及时发放教授工作报酬（工资、社保及公积金），其行为构成违约，根据双方约定，胡芳可提出解除聘用合同。贵州大学质证意见为：通过该证据不能证实胡芳应得的待遇是多少，即使工资未及时发放但学校都会及时补发，故不影响双方合同的履行。双方认可岗位工资已补发，贵州大学自述公积金及社保系由于政策原因未进行补缴，并非针对个人，这是事业单位普遍存在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贵州大学系事业单位，胡芳作为贵州大学教师，双方因辞职事宜发生纠纷，属于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发生的人事争议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九十六条“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胡芳以个人及家庭原因为由向贵州大学提交书面《请调报告》及《辞职报告》，根据双方签订的《聘用协议书（博士）》约定，胡芳工作服务期限为8年，自2014年6月30日至2022年6月30日，现胡芳服务期限尚未到期，胡芳认为根据《贵州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合同书》第七条约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可提出解除聘用合同，但应提前30日向甲方递交书面报告（6）甲方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提供劳动条件的”，贵州大学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作报酬，故其可提出解除聘用合同。胡芳虽提交其个人账户明细，但不能证实其理应获得劳动报酬的金额，且双方认可岗位工资已发放，对公积金及社保的缴纳涉及政策因素，并非贵州大学违规及过错行为所致，故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因此，在贵州大学不同意胡芳辞职且双方合同并未到期且尚能继续履行的前提下，胡芳请求解除合同不符合双方约定，故对胡芳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贵州大学办理档案移转等离职手续的诉请，不予支持。对贵州大学的答辩意见，依法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九十六条、《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胡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胡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查明如下：二审中，胡芳提交2019年贵州大学研究生教学任务书、2019年指导研究生情况、中国知网搜索的胡芳的论文、胡芳国家社科基金结项预评审，拟证明根据《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第六条之规定，胡芳在已经履行解除聘用合同的通知义务后，继续履行聘用合同六个月以上，可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贵州大学质证称，该意见的第六条是部门规章，是旧法，是《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之前的，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应该适用新的法规。胡芳还向本院提交《贵州大学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院关于申报人文社会科学学科群及学科群专家的通知（贵大社科发[2015]119号）》、《贵州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科群遴选与建设办法（试行）（贵大发[2015]135号）》、《贵州大学关于文科学科群及专家遴选结果的通知（贵大发[2016]42号）》、胡芳聘为贵州大学重点建设学科群哲学学科学科带头人的聘书、胡芳2016年国家社科立项通知、胡芳被评为贵州省第五批高校哲学社会科学带头人和胡芳在中共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的证据，以及贵州大学教务处《关于开展2019年度本科课程教学模式改革的通知》，拟证明贵州大学有未发放胡芳文科学科群专家学科带头人津贴10万元的违约事实，未及时发放副教授、教授岗位工资，未补缴社保及住房公积金等违约事实，还剥夺了胡芳申报项目的权利。贵州大学质证称，胡芳所述的学科带头人津贴不属于工资的范畴，没有发放津贴不属于解除合同的情形。对于没有申报项目的问题，是学校教学科研管理的事项，属于高校的内部行政管理。另查明，胡芳于2019年9月离开贵州大学到其他单位就职。此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协议解除问题。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第十九条“自聘用合同依法解除、终止之日起，事业单位与被解除、终止聘用合同人员的人事关系终止”之规定，一般情况下，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聘用合同解除后，双方的人事关系终止。本案中，贵州大学与胡芳于2005年建立人事关系。胡芳在贵州大学期间，胡芳于2018年9月向贵州大学递交《请调报告》，请求贵州大学批准其调动到四川大学。四川大学于2018年9月3日向贵州大学出具拟调胡芳的《调档函》。胡芳在贵州大学未予准许的情况下，于2018年10月9日通过QQ邮箱向贵州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提交辞职报告。胡芳在贵州大学未作回复的情况下，又于2019年1月17日通过邮寄方式向贵州大学人事处处长邮寄辞职报告。胡芳已提前三十日向贵州大学提交辞职报告表明希望解除聘用合同的意愿，符合法律的规定，且胡芳已于2019年9月离开贵州大学到其他单位就职，应予解除胡芳与贵州大学之间聘用合同，终止双方人事关系。虽然贵州大学抗辩胡芳与其签订了在取得博士学位后需在贵州大学服务8年的《聘用协议书（博士）》，但该协议书不是对双方解除聘用合同的限定。贵州大学（甲方）与胡芳（乙方）于2014年6月30日签订《聘用协议书（博士）》载明：“……乙方未满捌年服务期限，调动或辞职、擅自离岗以及其他违反国家和甲方相关规定的行为，视为乙方违约，甲方除可采取停薪、解聘的措施外，视情况不同，乙方还需分别或同时承担两种责任，向甲方返还已享受的安家费、住房补贴和生活补贴等各种人才引进政策的相关待遇。每年向甲方缴付贰万元人民币的违约金，违约金最高为拾陆万元，随乙方服务年限的增加而逐年递减。”贵州大学（甲方）与胡芳（乙方）于2017年11月签订《贵州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合同书》又载明：“第七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可提出解除聘用合同，但应提前30日向甲方递交书面报告（6）甲方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提供劳动条件的。第八条：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处无内容，第九条：任何一方违反聘用合同条款规定，应付对方违约金，违约金数额由双方在本合同第八条中约定。一方造成对方经济损失的，还应按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甲方出资培训乙方的，甲乙双方应根据实际情况在本合同第八条中约定培训后的服务期限和违约责任。甲乙双方没有约定，乙方在培训后服务期未满5年提出解除合同的，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每服务一年减去培训费总额的20%支付。”上述两份协议（合同）均对甲乙双方在履约过程中一方违约约定了违约责任。现胡芳在协议约定的履约期限8年尚未届满的情况下提前30日向贵州大学提出辞职并离开贵州大学，导致协议无法履行，过错责任在胡芳，应按照协议约定向贵州大学承担违约责任。鉴于贵州大学在本案中未要求胡芳承担违约责任，本院对胡芳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相关问题不予处理，贵州大学可另行向胡芳主张。原判未支持胡芳关于判令解除其与贵州大学于2014年6月30日签订的编号（2014）11号的《聘用协议书（博士）》和2017年11月28日双方签订《贵州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合同书》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档案转移问题。因本院已解除了双方签订的《聘用协议书（博士）》和《贵州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合同书》，双方人事关系也同时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之规定，贵州大学应在双方人事关系解除之日起15日内为胡芳办理解除聘用合同的证明，并为其办理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综上所述，依照《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6291号民事判决；二、解除胡芳与贵州大学于2014年6月30日签订的（2014）11号《聘用协议书（博士）》和2017年11月28日签订的《贵州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合同书》；三、贵州大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胡芳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贵州大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贵州大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兴权审判员  谌致华审判员  李婷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田由庆书记员杨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