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311民初6383号 原告：魏李氏，女，1909年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 原告：时士菊，女，195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 原告：魏永宝，男，1977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原告：魏勇安，男，198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以上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杏杏，女，1979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 原告：魏杏杏，女，1979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 以上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小琴，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州市铜山区人民医院（徐州市第六人民医院），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淮海西路267号。 法定代表人：韩令才，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贤英，江苏元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魏李氏、时士菊、魏永宝、魏勇安、魏杏杏与被告徐州市铜山区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魏李氏、时士菊、魏永宝、魏勇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即原告魏杏杏、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小琴、被告徐州市铜山区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贤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魏李氏、时士菊、魏永宝、魏勇安、魏杏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五原告医疗费2387.6元、死亡赔偿金755200元（47200元/年*16年）、丧葬费42344元（84688元/2）、交通费2282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6257.8元[魏李氏生活费21044.3元（29462元/年*5年/7人）+时士菊生活费125213.5元（29462元/年*17年/4人）]、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5400元（300元/天*6人*3天）、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鉴定费26660元、遗体冰冻保管费29210元、殡葬费4530元，合计1114810.4元，并负担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原告魏李氏系患者魏培然祖母，其丈夫及子女均已去世，原由患者等7名孙子共同赡养。原告时士菊系患者之妻，原告魏永宝、魏勇安、魏杏杏系患者子女。2016年6月21日零时54分，患者入住被告处，入院时神志清醒，呼吸平顺。2时40分，患者昏迷。患者接受全麻下行右额颞顶部慢性硬膜下血肿钻孔引流术后，无吸氧，剧烈躁动。被告没有检查躁动和呼吸困难的原因，也没有实施充分的看护救治。当日18时，患者被宣告死亡。经法院委托鉴定，被告的过错医疗行为导致了患者的死亡，其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素。被告的侵权行为给五原告带来极大的精神损害，请求判令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被告徐州市铜山区人民医院辩称，1.原告魏李氏是否系患者的被扶养人，请人民法院依法核实。2.原告在首次诉讼时经法院释明不同意进行鉴定，历经一二审程序，被告均予以配合。其实被告完全可以依法不同意本次鉴定。3.本次鉴定意见认定的原因力过重。经尸检，患者左肺尖钙化区周围被膜破裂，出血且血栓形成，张力性气胸与上述病变存在相关性。患者接受急诊手术，术前常规检查无法发现其隐匿××变。患者术后出现张力性气胸后，病情进展恶化迅速，考虑张力性气胸致胸膜腔内负压消失，导致纵膈摆动进而影响呼吸血液循环，患者年龄大、心肺代偿能力差，出现呼吸循环衰竭而导致死亡。鉴定机构认为，ICU护理记录单未能详细记录患者于6时10分入ICU至7时25分出现病情变化前的呼吸、血压及血氧等指标。被告认为，该认定不正确,病案原件即ICU监测记录单第2页中有记录，鉴定意见并不客观。医学存在复杂性及不确定性，猝死为手术常见并发症，不应推断加重被告责任。4.患者于2016年死亡，死亡赔偿金按照2018年的标准计算没有依据，应按照2016年的农村标准16257元计算15年。如法院按照2018年标准计算,应计算12年。丧葬费与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遗体冰冻保管费、殡葬费均系重复计算,应按33600元计算。交通费被告认可300元。原告时士菊有工资收入，原告魏李氏与患者不存在扶养关系，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原告曾向被告借款29210元，并欠付医疗费14894元，该费用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综上，被告的赔偿责任比例应低于60%，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裁判。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原被告双方的举证、质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患者魏培然生于1952年10月，生前住所地位于徐州市铜山区，为沿湖农场退休职工。原告魏李氏系患者祖母，其丈夫魏兆玉及子女均已去世，原由患者等7名孙子共同赡养。原告时士菊系患者之妻，原告魏永宝、魏勇安、魏杏杏系患者子女。 2016年6月21日，患者因“头部外伤3周余、头痛3至4天、加重1天”至被告处住院治疗。被告于ICU护理记录单上记载:“6时10分，患者术后入ICU，术后护理常规，呼之不应，患者躁动……7时，遵医嘱予……雾化吸入。7时25分，患者突然出现鼻腔出血，面部肿胀，全身多处青紫，心率200次/分……”，并未记载患者病情变化前的呼吸、血压及血氧等指标。当日18时，患者死亡。期间共产生医疗费17281.6元，其中原告已付2387.6元，未付14894元。 患者死亡后，患方家属与被告对病案进行封存，但封存病案中不包含住院病案首页1页、死亡病历讨论记录2页和手术记录1页。后原告将被告诉至本院要求赔偿。 2016年6月29日，经原被告共同选择并经本院依法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患者进行尸体解剖鉴定后认为，患者因外伤后慢性硬膜下血肿，行硬膜下血肿钻孔术后，出现左肺尖局部破裂，出血形成张力性气胸，最终引发弥漫性血管内凝血(DIC)而亡。原告因该鉴定支付鉴定费16000元，被告因该鉴定支付遗体冰冻保管费用29210元。 2016年12月19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患者与被告医疗损害案，患方已向法院诉讼，现患者的亲属魏杏杏、魏永宝向被告借款29210元用于患者在殡仪馆的尸体停放费用，该款在法院判决后在赔偿款中扣除，双方对此没有异议。” 此后，本院根据原告申请委托徐州市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徐州市医学会致函本院称，在受理过程中，原告对被告提交的鉴定资料有异议，不同意作为鉴定资料使用，该医学会决定中止此次鉴定。本院告知徐州市医学会，本院移交的鉴定资料中并不包含异议鉴定材料。徐州市医学会以本院移交的鉴定材料中不包含手术记录、死亡病例讨论记录及住院病案首页，鉴定缺乏主要依据，仍中止鉴定。原告因该鉴定支付鉴定费660元。 本院审理该案后认为，被告不存在伪造、篡改或销毁病案的行为，原告就关于被告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及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主张举证不足，可待补充证据后再行主张权利。 2018年3月19日，本院作出（2017）苏0311民初1171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后自愿撤回上诉。 2018年12月，原告再次将被告诉至本院要求赔偿。经原告申请并经本院依法委托，江苏省医学会作出鉴定意见：1.患者有外伤史，由于术前及术后未行相关检查，现有鉴定资料无法证明张力性气胸的发生是否与外伤有关。专家鉴定组认为，张力性气胸的发生与患者自身肺大泡破裂相关。结合尸检结果，发现患者左肺尖钙化区周围被膜破裂，出血且血栓形成。该病理变化系陈旧××变，易于诱发肺大泡破裂。故现有鉴定资料提示，张力性气胸的出现与患者自身固有病变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2.患者急诊入院，被告诊断成立，依据充分，急诊手术指征明确,方案正确，手术顺利。患者术后入ICU符合诊疗规范。但半数以上专家认为，被告于患者入ICU后观察病情不仔细，现有鉴定资料未见入ICU后的血氧饱和度监测记录，故无法及时评估病情。此外，ICU护理记录单未能详细记录患者6时10分入ICU至7时25分出现病情变化前的呼吸、血压及血氧等指标，仅有患者意识及瞳孔变化情况。期间被告行镇静及雾化吸入等处理，未行床边胸部摄片及动脉血气分析等检查，未能查找呼吸困难及躁动的原因，进而对病情加重的情况估计不足。特别是患者气胸发生时，被告的抢救治疗措施不准确。张力性气胸的紧急救治措施为减压，尽可能恢复肺复张，而不是单纯予以吸氧或机械助通气等。半数以上专家认为，患者的死亡主要与被告的抢救不力（包括针对患者生命体征监测不仔细，发现病情变化不及时，抢救早期方式不妥等）之间存在因果关系。3.被告的过错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素，建议参与度大小为60%。五原告因上述鉴定支付鉴定费10000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五原告陈述原告魏李氏仍健在，月收入1000元左右。五原告还主张，原告时士菊每月退休工资2000元左右，但其自少年时腿部残疾，于2013年罹患中风，由患者护理。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关于交通费，五原告主张，原告魏永宝、魏勇安居住在广东省，两家共6人赶赴徐州参加患者丧葬事宜，产生相应交通费用。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客观公正，能够作为认定案件事实和裁判的依据。在患者入ICU后，被告未能记录患者的血氧饱和度及病情变化前的相应指标，监测不仔细。在患者病情变化后，被告未进行相应检查，未能查找患者呼吸困难及躁动的原因，对病情加重估计不足。在患者气胸发生时，被告未能实施减压等紧急救治措施以尽可能恢复肺复张，抢救治疗措施不准确。被告的过错医疗行为导致患者死亡，五原告作为患者的亲属，有权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本院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原因力大小及五原告遭受的精神损害，酌定支持五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酌定确认被告对五原告剩余损失承担85%的赔偿责任。 五原告主张医疗费2387.6元。本院根据医疗费票据等证据，确认患者共产生医疗费17281.6元，五原告已付2387.6元，未付14894元。按照85%的责任比例，被告应赔偿医疗费14689.36元（17281.6元*85%），五原告应自行承担医疗费2592.24元（17281.6元*15%）。现原告已付2387.6元，尚欠被告204.64元，可在被告赔偿款中予以抵扣。 五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755200元（47200元/年*16年）及其项下被扶养人生活费146257.8元。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根据本案立案时间，死亡赔偿金依法应按2018年度收入标准计算。患者住所地位于徐州市铜山区，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患者出生于1952年10月，去世于2016年6月，五原告请求按16年计算死亡赔偿金未超过法定标准。五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755200元（47200元/年*16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死亡赔偿金项下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人损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而五原告的庭审陈述证明，原告魏李氏、时士菊均有退休工资等其他生活来源，故该两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不符合法定条件，本院不予支持。 五原告主张丧葬费42344元（84688元/2）、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5400元（300元/天*6人*3天）、遗体冰冻保管费29210元、殡葬费4530元、交通费22821元。本院认为，《人损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还应赔偿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按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五原告主张的丧葬费及殡葬费重复，本院对重复部分不予支持，确认丧葬费42344元。五原告对于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的数额举证不足，本院酌定以6人为限、以129元/天为标准、以3天为期限，确认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322元（129元/天*6人*3天）。五原告主张的交通费中包含患者就医交通费及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本院根据患者的住院时间、亲属人数及参加丧葬事宜所需，酌定确认上述两项交通费合计13000元。原被告约定遗体冰冻保管费于被告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对此本院认为，遗体冰冻保管费系因尸检所产生的鉴定费用，赔偿义务人必须予以承担，并不能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相互抵扣。赔偿义务人已经承担的，权利人无权要求继续支付，此即视为扣除。本院将该款及五原告向鉴定机构支付的26660元一并于诉讼费用负担部分予以处理。 本院支持和确认的上述各项费用中，应由被告负担735731.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死亡赔偿金755200元+丧葬费42344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322元+交通费13000元）*85%-五原告欠付医疗费204.64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徐州市铜山区人民医院（徐州市第六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魏李氏、时士菊、魏永宝、魏勇安、魏杏杏赔偿各项损失合计735731.46元； 二、驳回原告魏李氏、时士菊、魏永宝、魏勇安、魏杏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485元，减半收取3743元，由原告魏李氏、时士菊、魏永宝、魏勇安、魏杏杏负担43元，由被告徐州市铜山区人民医院负担3700元（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该款交至本院，收款单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徐州泉山支行营业部，账号：10×××78）。鉴定费55870元（29210元+26660元），由被告徐州市铜山区人民医院负担（被告已付2921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剩余26660元直接支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阴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