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606民初5705号 原告：刘颖，女，198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徐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学谦，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卫东，男，197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莲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原，河北保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颖与被告杨卫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颖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学谦、被告杨卫东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颖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10月27日签订的《口腔门诊转让协议书》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转让款1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10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0000元（含房屋租金40000元、证照租借费2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中旬，经网络平台推介，原告得知被告欲转让诊所，遂与之达成合作经营意向并于2018年10月20日向被告支付合作定金5000元。同年10月2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口腔门诊转让协议书》（简称“协议书”）约定，被告将其称实际出资并控制经营的保定市竞秀区陈小滨口腔诊所50%的经营权与所有权转让给原告，转让费10000元(包含诊所内现有医疗设备、设施及药品），自2018年11月1日起，诊所发生的经营费用和医疗事故责任由双方共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提供有关诊所经营相关的一切证照及手续，被告保证所提供的诊所一切证照的准确性、合法性及时效性并承诺协助办理相关变更注册手续。2018年10月29日，原告依约以转账方式按时足额给付被告转让款95000元。协议订立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协助配合办理医师执业变更注册手续，均遭被告无故拒绝，后发现诊所登记的负责人陈小滨实际不参与经营，仅提供证照租借。期间被告多次借故阻挠诊所业务正常开展，并于2019年7月份单方关门上锁，强令诊所停业，合作破裂。综上，原告认为，依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出卖、转让，故原、被告订立的《协议书》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且该诊所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为陈小滨，被告亦无权转让。原告为进行诊所经营，垫付2019-2020年度房屋租金、医疗机构证照租借费用等，致使原告遭受巨大经济损失。 被告杨卫东辩称，一、被告与原告之间系合作关系，签订的《口腔门诊转让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被告曾经营牙科耗材与器械，因此与陈小滨相识，2018年1月10日被告与陈小滨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开办口腔诊所，由被告出资人民币三十六万元，并负责诊所的日常经营管理，聘任陈小滨为诊所的医生，双方均有权代表诊所对外开展活动，一方转让诊所须经对方书面同意。合同签订后，被告如约出资，诊所开办后经营状况良好。2018年10月，被告因妻子意外事故住院，无暇顾及诊所的管理，经陈小滨同意后，被告经网络平台发出转让启示欲寻找新的合作伙伴，原告主动联系了被告，并来诊所实地坐诊、参观考察了十天之久，原告对诊所充分了解后，决定与被告合作经营，双方于2018年10月27日签订《口腔门诊转让协议书》。综上，《口腔门诊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公平的原则下签订的，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存在法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合法有效。二、原告诉称诊所登记的负责人陈小滨并不参与经营，仅提供证照租借。此与事实不符。事实是被告与陈小滨签订有《合作协议》，陈小滨以医疗技术出资，被告以资金出资，二人合作开办诊所，而非证照租借。陈小滨虽不负责诊所日常管理工作，但其作为诊所医生，在患者预约的情况下均按时为患者提供诊疗服务，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其也会不定时在诊所坐诊。三、原告诉称依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规定被告与原告订立的《协议书》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被告认为此观点不符合事实和我国法律法规的规定。本案中，首先，被告与陈小滨不存在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出卖、转让的行为，双方是合作关系，是合法有效的。其次，退一步讲，即使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五点也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四、原告称被告多次借故阻挠诊所业务正常开展，并于2019年7月单方关门上锁，强令诊所停业。被告对此持有异议。首先，被告投资开办诊所是以营利为目的，转让投资份额给原告共同经营诊所，是为了诊所更好的发展，产生更好的效益，被告从未有过阻挠诊所业务正常开展的想法和行为。其次，诊所暂停营业是原告与被告共同决定的。事实如下：双方签订合同后，原告开始负责诊所的日常经营管理，被告因照顾妻子，只负责诊所外联事务，平时基本不来诊所。2019年春节后，被告从陈小滨和部分患者口中得知，原告经常中午十一点开门营业，甚至只下午营业，对此，被告多次要求原告按时开门营业，原告以种种借口依然我行我素，为此，陈小滨和部分患者意见很大。被告与原告在《口腔门诊转让协议书》中约定，原告应做到门诊财务及重要事项的每日总结汇报。2019年5月份之前，原告一直按照合同约定，每天按时向被告汇报诊所财务收入情况。自2019年5月下旬，原告不按时报账，有时甚至连续半个月不报账。2019年8月，被告要求原告设置诊所独立的微信收款二维码并汇报每天的收款情况，对此原告拒绝，并阻挠被告查账，为此双方发生意见分歧。2019年8月12日，双方就上述问题再次协商未果，于是双方共同决定诊所暂停营业，待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后再开门营业。此后，被告数次要求和原告面谈协商，原告一直拒绝，导致诊所停业至今，综上所述，是原告的行为导致诊所的管理出现问题，双方共同决定暂停营业。五、原告称被告多次无故拒绝配合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变更手续，此与事实不符。首先，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口腔门诊转让协议书》中，没有约定为其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变更手续，依照合同约定，被告没有义务为其办理此手续。其次，在合作过程中，原告确实曾经两次提出要求办理医师执业变更注册手续：一次是在2019年1月份，当时，被告正陪同妻子在外地住院治疗，无法商议办理。第二次是在2019年7月份，当时原告与被告正因为诊所日常管理发生意见分歧，因此，被告建议双方先协商好诊所合作事宜之后，再行办理医师执业变更注册手续。综上，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口腔门诊转让协议书》是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的，双方在合作过程中虽然发生意见分歧，但并不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因此，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刘颖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口腔门诊转让协议书》，2、《房屋租赁协议》，证据1-2证明经双方合意，原告受让诉争诊所50%的经营权与所有权，转让费100000元，并负责诊所经营、财务管理、医疗技术操作及外宣工作。还证明被告实际控制经营诊所，承诺协助原告办理医师执业变更注册等，保证诊所证照的合法性、时效性。3、北京农商行客户回单、收据，4、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活期存折交易明细清单，证据3-4证明，原告依照约定以转账方式按时足额将100000元转让款汇入被告指定账户，履行完毕对待给付义务。5、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活期存折交易明细清单，6、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7、收条、微信聊天记录，证据5-7证明原告预付2019—2020年度的房屋租金、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租用费共计60000元。8、微信聊天记录，9、诊所营业执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证据8-9证明一、被告多次无故拒绝履行协助原告办理医师变更注册、诊所营业执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变更注册义务，2019年7月份被告强令诊所停业、上锁关门，致使诊所业务无法正常有效开展。二、诉争诊所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均为案外人陈小滨，其不参与诊所经营，仅提供证照租借。被告作为诊所实际投资人，其关于诊所经营权、所有权的转让，实质为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转让、出借，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 被告杨卫东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合同中双方没有约定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变更登记和诊所营业执照变更，对此无约定被告没有义务对其办理。证据2-7无异议。证据8显示原告和被告就办理医师变更注册的聊天记录，不能说明被告有约定或法定义务为其办理，也不能说明被告无故拒绝。证据9无异议。 被告杨卫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杨卫东和陈小滨签订的合作协议，证明双方合作合法有效，杨卫东有权利将自己出资份额进行转让。2、告知书，证明杨卫东转让行为是合法有效的。3、杨卫东与刘颖微信截图，证明一是原被告双方的协议是刘颖拟定出具，二是刘颖对诊所的经营情况清楚明了。 原告刘颖对被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与陈小滨实为证照租借关系，陈小滨不是诊所坐诊医师，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3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明内容与本案无关。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庭审查明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月10日，杨卫东与陈小滨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杨卫东以现金方式出资三十六万元，陈小滨以医疗技术出资，负责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并担任法人、负责人，合作创办保定市竞秀区陈小滨口腔诊所，诊所所有权归杨卫东所有；合作期限自2018年1月10日至2023年1月9日；诊所聘任陈小滨为坐诊医师，负责疑难患者的诊疗，年资肆万元整，诊所其他所有盈利归杨卫东；任何一方如需变更或注销、转让诊所必须经过对方书面签字同意方可进行。 合同签订后，被告杨卫东与陈小滨共同开办了保定市竞秀区陈小滨口腔诊所（以下简称陈小滨口腔诊所），性质为盈利性医疗机构，诊疗科目为口腔科。根据保定市竞秀区卫计局核发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记载，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均为陈小滨，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18年7月18日至2021年7月17日。 2018年10月，原、被告经协商，达成合作经营意向。2018年10月20日，被告杨卫东向陈小滨发出《告知书》，载明杨卫东因爱人严重烫伤，需时时照顾，没有精力兼顾诊所运营，现需要转让诊所50%投资份额，引入新的合作伙伴刘颖，引入后刘颖占有诊所50%管理权。陈小滨签字同意。2018年10月20日，刘颖通过银行账户向杨卫东支付5000元合作定金，杨卫东出具收条。 2018年10月27日，杨卫东与刘颖签订《口腔门诊转让协议书》，约定陈小滨口腔诊所由杨卫东全部出资，并聘任医师陈小滨为诊所法人、负责人，拥有保定市卫计委审核颁发的医疗机构职业行政许可证，杨卫东对该诊所拥有全部的所有权、管理权和处置权；杨卫东向刘颖转让陈小滨口腔诊所50%的所有权及经营权，转让价格（包括诊所内现有医疗设备、设施及药品）共计100000元，其诊所总价含聘任医师年薪资费用40000元，房租60000元；本协议经双方签字之日起，该诊所50%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归刘颖所有，诊所内的现有设施、设备及药品的50%所有权归刘颖所有；于2018年11月1日起，本诊所所发生的经营费用由双方共担，本诊所发生的医疗事故、各类纠纷等责任双方共担，双方各占诊所50%股份，双方享有该诊所共同的所有权、管理权、经营权及处置权；2018年11月1日前刘颖应足额支付杨卫东100000元，同时杨卫东协助刘颖进行诊所相关手续的交接及诊所物品的核对；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必须共同经营本诊所三年以上，且三年内任何一方不得转让本诊所任何事项，三年后根据诊所经营情况，双方可以选择继续合作或转让；本诊所门诊运营各项费用支出由双方共同承担，本诊所盈亏双方共同承担；一方在三年内终止本协议，需承担另一方的实际经济损失，即为经营本诊所付出的所有成本支出。 2018年10月29日，刘颖通过银行转账向杨卫东支付诊所转让款95000元。 另查明，陈小滨口腔诊所商业门脸为租赁，杨卫东与出租方王宁签订有《房屋租赁协议》， 2019年6月3日，刘颖通过银行转账向门脸房主王宁转款50000元。王宁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香溪茗苑底商房租50000元（2019.6.15-2020.6.14），房租一共80000元，剩余30000元2019年6月4日付，以转账记录做凭证。2019年7月2日，刘颖向陈小滨支付20000元。 2019年8月，原、被告双方出现矛盾，口腔诊所关门暂停营业至今。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口腔门诊转让协议书》是否具有法定无效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陈小滨口腔诊所系经有关部门核准登记，并准予开展相应诊疗活动的盈利性机构，陈小滨为该口腔门诊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执业医师。被告与陈小滨合作开办陈小滨口腔诊所，被告以现金方式出资，陈小滨以医疗技术出资，被告虽无医师资格证，但其在合作关系中主要范畴为投资和日常事务管理，并非医疗活动本身，陈小滨为坐诊医师，被告与陈小滨约定由被告出资并取得诊所收益的所有权，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与陈小滨之间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 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口腔门诊转让协议》约定转让的标的为陈小滨口腔诊所50%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包括诊所内现有的药品和设备设施，并未约定转让医疗机构许可证和相关证件。原、被告双方在合作中共同承担经营风险、利润共享，并非被告将其固定资产和资质交由原告使用，收取相应费用，故原、被告的合作模式不属于《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原告称被告并非诊所的法定代表人，其无权转让，因被告与陈小滨约定任何一方如需变更或注销、转让诊所必须经过对方书面签字同意方可进行，被告提交了陈小滨书面签字同意的证明，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还主张被告隐瞒事实、欺骗原告，但《口腔门诊转让协议》载明了陈小滨为法定代表人、坐诊医师，且并未约定协助原告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资质，原告在签订合同时应已知晓，故原告的该项主张不成立。因此《口腔门诊转让协议》不具有法定无效情形，原告关于《口腔门诊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原、被告合作破裂，确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原、被告对此均无异议，原告已不再诊所经营，被告亦同意解除合同，《口腔门诊转让协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口腔门诊转让协议》约定：“一方在三年内终止本协议，需承担另一方的实际经济损失，即为经营本诊所付出的所有成本支出。”原告称被告阻挠诊所开展业务并单方关门上锁，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不属于合同约定情形，导致合作陷入僵局，双方均有责任，并非因一方存在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根本性违约行为而解除，故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全部转让款并赔偿全部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对于经营期间的费用支出应由双方共同承担，《口腔门诊转让协议》合同约定合作期为三年，转让款100000元含聘任医师年薪资费用及房租，聘任医师年薪资费用及房租分别为40000元、60000元，故该转让款包含原告应负担的第一年年薪资费20000元、房租30000元，考虑到原告已实际经营诊所近一年，转让费中的第一年年薪资费20000元、房租30000元系经营期间的费用，应不予返还，故本院酌定，被告返还原告转让费35000元。关于原告主张转让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已支付的房租40000元和陈小滨年薪资费20000元，本院认为，原、被告合作中第一年的租金及薪资费已在转让款中包含，故合同解除后原告预付的房租及年新资费被告应予以返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刘颖与被告杨卫东签订的《口腔门诊转让协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 二、被告杨卫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刘颖转让款35000元，并给付原告刘颖已付房租40000元、年薪资费20000元； 三、驳回原告刘颖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500.0元，由被告杨卫东负担2065元，原告刘颖负担143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亦涛 审 判 员  刘丹凝 人民陪审员  王美怡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 员代  建 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