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3民终12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斯，女，1981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重庆市江**。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蔡强，男，1966年8月6日生，汉族，住重庆市江**。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德敦，广西万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芬，广西万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石杨，男，1990年4月5日生，壮族，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韦松呈，男，1986年9月5日生，壮族，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荣军，广西品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斯、蔡强因与被上诉人石杨、韦松呈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1302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斯、蔡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约金300000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及时办理完毕原桂林市盛世华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税务注销登记，导致被上诉人受让取得的来宾市盛世华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能在来宾市当地税务机关办理税务登记，属于违反合同义务，实为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企业整体转让协议》以及补充协议并未约定上诉人必须在相应的时间内办理完毕税务注销登记。其次，上诉人无法干预税务机关办理税务注销登记程序的工作进度，何时能办结税务注销登记由税务机关决定，而非上诉人决定，且协议第六条关于违约责任的条款仅限于约定办理股权变更以及公司名称的变更，并未约定办结税务注销登记的期限。因此，上诉人并未构成违约，被上诉人拒付股权转让尾款构成单方违约。二、一审判决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300000元。 被上诉人石杨、韦松呈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受让案涉公司的目的是为了公司能够尽快营业，但由于上诉人迟迟未办理税务注销手续和银行账户注销手续，导致被上诉人迟迟无法正常经营该企业，上诉人存在明显的违约行为，双方在履行合同的时候，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绝大部分的转让款，根据合同法第120条的规定，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就本案来说，上诉人的过错更大，因为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迟迟无法实现，因此上诉人再请求支付300000元的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上诉人黄斯、蔡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石杨、韦松呈共同支付股权转让款200000元；2.判令石杨、韦松呈共同支付违约金300000元；3.案件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用等全部由石杨、韦松呈承担。 被上诉人石杨、韦松呈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黄斯、蔡强于判决生效后一星期内办理完结桂林市盛世华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税务注销登记；2.判决黄斯、蔡强向石杨、韦松支付违约金人民币500000元；3.案件诉讼费由黄斯、蔡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斯、蔡强系夫妻关系，该二人原系桂林市盛世华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其中黄斯持有公司60%的股权、蔡强持有公司40%的股权。2018年7月5日，案外人陶绍兴代理石杨、韦松呈（乙方）与黄斯、蔡强（甲方）签订《企业整体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自有公司整体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人民币3000000元；转让内容包括冠名权转让、资产转让、变更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变更注册地址，其中转让的资产确定为坐落于来宾市河南工业园区西区红星路与凤翔路交叉口东南侧的土地使用权一宗（土地使用证号：来国用（2013）第0811050544号）。协议第三条约定转让款项的支付及相关配套要求“……（一）前期借款还贷。乙方同意于2018年6月30日前先行借款人民币不超过叁佰万元整（￥3,000,000.00元）给甲方（具体借款金额以银行提供的本息结算单据为准），用以甲方归还尚欠广西钟山县工商银行的贷款本息。……（二）中期办理手续。甲方在收到乙方上述借款后，应在收到借款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自行到国家有关职能管理部门办理有关变更手续，首先将甲方原法定代表人以及股东人员等，变更为乙方指定的人员；其次，将“桂林盛世华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注册地址从桂林市变更到来宾市兴宾区；如果国家有关规定要求变更注册地址的同时变更地址冠名（如要求把“桂林市”变更为“来宾市”），甲方应同时办理该项变更事宜。（三）后期付讫余款。甲方自上述事项办结后，乙方应在上述事项办结之日60日内，将尚欠甲方的转让款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计算公式为：乙方尚欠甲方的转让款﹦转让总价款－前期借款”。协议第五条第一款甲方权利和义务约定“……3.保证不存在未了的或可能提起的影响其履行本协议义务的诉讼、仲裁或行政程序”。协议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一）甲方违约责任。甲方有下列情形之一，致使本协议无法按时履行或完整履行的，除按本协议有关条款约定，全部归还乙方前期借款并支付相应滞纳金（资金占用费）外，还应一次性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伍拾万元（￥500,000.00元）。1.消极拖延履行义务，或不配合、不主动协助乙方，未按本协议约定的时限变更公司注册地址、变更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等相关事项；2.利用虚假提供证件材料，或恶意采取“一证多用”等手段，骗取乙方信任，致使乙方遭受损失的。（二）乙方违约责任。……2.甲乙双方约定的尾款结清到期日超过15个工作日，乙方仍尚未结清应付尾款的，乙方除按上述第一项约定支付滞纳金（资金占用费）外，还须承担违约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次日，双方签订《企业整体转让协议书》之补充协议，将原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由3000000元调增为4800000元。 2018年6月29日，石杨、韦松呈通过案外人石登福向中国工商银行钟山县支行转款2869377.38元，用途载明为“偿还贺州市丰恒农资有限公司贷款本息及费用，该贷款由桂林市盛世华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协议签订后，双方于2018年10月18日办理公司名称、法定代表人、股东等变更手续。石杨、韦松呈陆续向蔡强个人账户转款共计1418000元；代蔡强向案外人何涛还款350000元；向桂林市盛世华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款17000元（2019年6月5日），用途载明为“存税款”。一审庭审中，黄斯、蔡强认可其收到石杨、韦松呈款项共计4654377.38元，但股权转让款仅为4607337.38元，其余47000元（含转至蔡强个人账户30000元及转至桂林市盛世华章公司账户17000元）款项性质为税款，应由石杨、韦松呈承担；石杨、韦松呈认可转至蔡强个人账户的其中30000元为税款，但转至公司账户的17000元为原桂林市盛世华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补交税款，应由黄斯、蔡强承担，故主张石杨、韦松呈已付股权转让款共计为4624377.38元，仅欠175622.6元未付。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8月16日，国家税务局桂林市七星区税务局向黄斯、蔡强出具《清税证明》，证明该局对桂林市盛世华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税务事项均已结清，黄斯、蔡强已于庭前将该《清税证明》邮寄给石杨、韦松呈。石杨、韦松呈当庭表示已收到《清税证明》，并表示凭《清税证明》可以办理新的税务登记。 诉讼中，黄斯、蔡强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桂1302民初24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石杨在来宾市盛世华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持有的10%股权，冻结期限为三年。 一审法院认为，黄斯、蔡强和石杨、韦松呈之间签订的《企业整体转让协议书》及相关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与法不悖，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且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等义务。 首先，关于石杨、韦松呈尚欠股权转让款金额问题。经开庭审理，双方对该问题的争议仅为转入桂林市盛世华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17000元税款应由哪方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再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行业交易惯例，石杨、韦松呈认可转给蔡强个人的30000元税款由其承担，故争议所涉的17000元税款亦应由受让方即石杨、韦松呈承担。据此，石杨、韦松呈已支付黄斯、蔡强股权转让款为4607337.38元，尚欠金额为192662.62元。 其次，关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本案中，黄斯、蔡强的合同义务为协助、配合石杨、韦松呈到国家有关职能管理部门办理公司转让所涉及的相关变更手续；石杨、韦松呈的合同义务为按时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给黄斯、蔡强。从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看，双方都依约履行了绝大部分的合同义务，亦一直在沟通、协调如何履行尚未履行的合同义务。之所以引发本案纠纷，根本原因在于黄斯、蔡强未及时办理完毕原桂林市盛世华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税务注销登记，导致石杨、韦松呈受让取得的来宾市盛世华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能在来宾当地税务机关办理税务登记，公司无法营运，石杨、韦松呈以此为由拒付股权转让尾款。石杨、韦松呈整体受让案涉企业的目的在于继续经营该企业，虽然双方当事人未书面约定黄斯、蔡强办理税务注销登记的时间，但黄斯、蔡强应在合理期限内办理税务注销登记以便石杨、韦松呈能合法经营受让企业，石杨、韦松呈亦应及时支付相应款项用于办理税务注销登记。综上，双方均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均存在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黄斯、蔡强诉请及石杨、韦松呈反诉对方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均不予支持。 最后，关于石杨、韦松呈反诉请求黄斯、蔡强限期办理税务注销登记的问题。因黄斯、蔡强已于本案一审开庭审理前办理税务注销登记，并将《清税证明》交与石杨、韦松呈，且石杨、韦松呈当庭认可持《清税证明》即可办理更名后的企业的税务登记，故石杨、韦松呈的该项反诉请求黄斯、蔡强已经实际履行，一审法院不作处理。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石杨、韦松呈支付黄斯、蔡强股权转让款192662.62元；二、驳回黄斯、蔡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石杨、韦松呈的全部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020元，反诉受理费4400元，共计16220元；由黄斯、蔡强负担7266元，由石杨、韦松呈负担8954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确认，在一审判决后，变更后的企业来宾市盛世华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办好税务登记手续。一审法院将已支付转让款4607377.38元错写成4607337.38元，尚欠金额应为192622.62元。一审判项序号“四”应为“三”。 本院认为，从《企业整体转让协议书》的整个内容来看，被上诉人签订本案转让协议的目的是取得桂林市盛世华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和全部资产，对公司享有经营权，以获取投资收益和经济利益。被上诉人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支付相应转让款，上诉人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将其享有的公司股权和资产交付给被上诉人。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陆续支付款项共计4654377.38元，上诉人也于2018年10月18日办理了公司名称、法定代表人、股东等变更登记手续，可见双方均已履行了大部分合同义务。虽合同并未明确约定税务注销登记事宜，但原企业的税务注销登记是变更后新企业继续正常运转和经营的必备条件之一，税务注销登记尚未办理完毕，新企业便无法运转，被上诉人签订协议的合同目的就无法全面实现，因此从履行情况看，双方均存在一定的违约行为。因上诉人无法及时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无论是从合同目的还是从公平的角度出发，其也无权要求被上诉人及时全面履行，故一审法院判决不予支持上诉人诉请的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一审法院将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4607377.38元错写成4607337.38元，数据有误，尚欠金额应为192622.62元，但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尊重。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斯、蔡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黄斯、蔡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晓志 审 判 员 朱卢璐 审 判 员 韦玉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蒙巧玲 书 记 员 韦志梅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