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10知民初177号 原告：北京版之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坝乡东晓景产业园205号F区一层1883。 法定代表人：祝寸英，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告：郑新安，男，196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明聪，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新浪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5层503室。 法定代表人：杜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嵩，女，199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系该公司法务。 原告北京版之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版之光公司）、郑新安与被告北京新浪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浪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版之光公司、郑新安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明聪、被告新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版之光公司、郑新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一版之光公司支付侵权赔偿金及维权费用共计500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二郑新安支付侵权赔偿金及维权费用共计5000元；3.判令被告停止侵权并公开向原告郑新安赔礼道歉。事实和理由：二原告对作品《otc新规下的品牌与渠道策略》（作品字数1390字）（以下简称涉案作品）依法享有著作权。被告未经授权擅自在其运营的网站（域名：sina.com.cn）上通过信息网络传播涉案作品。被告的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二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法律责任。原告一主张的侵权期间为：从二原告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时起，至被告删除涉案作品时止。原告二主张的侵权期间为：从被告转载涉案作品时起，至二原告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时止。原告一依法申请公证，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使用公证处保全专用电脑对被告运营的网站通过信息网络传播涉案作品事实进行了证据保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及相关法律的规定，二原告提出以上诉讼请求，恳请人民法院对被告的侵权行为给予制止和惩处，对原告的维权行为给予肯定与支持。庭审中，二原告撤回了第三项诉讼请求，并明确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中主张的侵权赔偿金和维权费用5000元，均分别包含侵权赔偿金3000元及维权费用2000元。 新浪公司辩称，一、原告对涉案内容不享有著作权，不是适格原告。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原告未提供涉案内容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等任何能证明其享有著作权的证据，因此涉案文章著作权的作者不是郑新安。其次，原告提供的《著作权转让合同》并非郑新安本人签署，即著作权转让并非郑新安本人的意思表示。即使郑新安为涉案文章作者，该份《著作权转让合同》也为原告伪造的证据，原告一版之光公司并未据此获得涉案作品著作权。再次，即使法院经审理认为《著作权转让合同》为郑新安本人于2017年12月27日签署，该份合同附表也仅有文章标题，并不能证明包含本案涉案作品，不能证明原告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综上，原告对涉案内容不享有著作权，不是适格原告。二、即使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对涉案内容享有著作权，原告所主张的经济损失和合理支出也明显高于常理。（一）原告并未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因涉案内容遭受的经济损失或答辩人因涉案内容而直接获取的经济利益。新浪网上阅读涉案文章完全免费，未置于网络显著位置，也未做商业性使用，答辩人未据此谋取任何利益。（二）根据国家版权局出台的《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的规定，原创作品的基本稿酬标准和计算方法为每千字80至300元。北京市各级法院在司法审判中针对与本案涉案文章类似作品判决为每千字150元左右，针对诸如《人民日报》这样的中央媒体的原创文字作品，判决金额也仅为每千字160元左右。然而本案涉案文章字数仅一千余字，文章内容浅显通俗，独创性及市场价值不高，文章发表于2006年至2007年，互联网信息不断更新，这些年无任何关注度，因此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明显过高。（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侵犯著作权的诉讼时效为两年，自著作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侵权行为之日起计算。权利人超过两年起诉的，如果侵权行为在起诉时仍在持续，在该著作权保护期内，人民法院应当判决被告停止侵权行为，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应当自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之日向前推算两年计算。”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判断经济损失的数额应当自原告起诉之日向前推算两年计算。因此若《著作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郑新安已于2017年将涉案作品著作财产权转让给版之光公司，且答辩人并未侵犯郑新安署名权等人身权利，不应赔偿郑新安任何经济损失。（四）原告主张的合理费用均无发票，一方面是原告的公证是对多条链接进行举证，不仅仅包含本案涉案内容，公证费用不应得到支持。另一方面是本案为常规知识产权案件，专业性、复杂程度均相对较低，对于律师的专业素质和能力要求相对较低，因此该案的合理支出费用理应不高。据此，答辩人恳请人民法院根据相关事实，并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原告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二原告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合同》（合同编号：BZG20171226002）。证明涉案作品权利主体情况。证据二、（2018）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6442号公证书。证明原告主张的文章的具体内容。证据三、（2018）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0434号公证书。证明被告的侵权事实。证据四、（2018）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2436号公证书。ICP备案查询截图，证明涉案侵权网站由被告运营。针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新浪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一方面，该份《著作权转让合同》根据签名字迹可见明显并非同一人签署，即并非郑新安本人签署，合同属于伪造证据，并非郑新安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另一方面该份合同无转让人身份证、照片等身份信息，不能证明是文章作者，因此原告版之光公司并未据此获得涉案作品著作权。对证据二、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认可涉案文章曾发表在郑新安的新浪博客，但不认可原告因此享有著作权。原告并不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并非适格原告。因此，被告并未侵犯原告任何权利。证据二、证据三不仅包含以新浪公司为被告的三个案件的证据保全内容，公证书均为一式62份，应该至少包含了几十个案件，所以公证费用不应得到支持。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 被告新浪公司提交证据如下：（2016）京0108民初1423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2016）京0105民初5460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目的：北京市法院在司法判例中对于文字作品的赔偿数额判决为每千字150元，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明显过高。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被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被告的证明目的。每一个案件的具体情况不同，法院的判决标准也不同。 本院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一《著作权转让合同》上有郑新安的签名，被告虽对郑新安的签名提出质疑，但未申请笔迹签定，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推翻签名的真实性，故本院认定《著作权转让合同》系二原告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均系由北京市精诚公证处作出，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2016）京0108民初14237号民事判决、（2016）京0105民初54607号民事判决，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被告提交的两份民事判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9月14日，原告郑新安在其于新浪网上注册的名为“黑森林郑新安”的博客上发表博客文章《otc新规下的品牌与渠道策略》（1390字）。2007年12月3日，被告新浪公司未经原告授权在其运营的网站（域名：sina.com.cn）转载上述作品，并注明作者为郑新安。 2017年12月27日，版之光公司（乙方）与涉案作品作者郑新安（甲方）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合同编号：BZG20171226002），约定郑新安将其包括本案涉案作品在内的多篇文章著作权（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除外）转让给版之光公司，转让期限为10年，即从2017年12月27日--2027年12月26日。《著作权转让合同》第4条约定：“对于第三方未经授权而使用附表所列作品之著作权（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行为（简称作品被侵权行为），甲乙双方约定：在世界范围内，对于发生在2017年12月27日--2027年12月26日时间范围内以及发生在2017年12月27日之前并延续到2017年12月27日--2027年12月26日时间范围内的作品被侵权行为，乙方有权以乙方的名义进行制止并追究损失。”第5条约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涉及第三方侵犯甲方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等人身权利的，由乙方直接代甲方主张权利。”第6条约定：“乙方进行维权行为所需的公证费、诉讼费、律师费、交通差旅费、打印复印费等维权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进行维权行为所得的赔偿款项（或者说和解款项），由甲乙双方按照约定比例分配。对于乙方已经主张过的权利，甲方不再重复主张。” 2018年版之光公司申请北京市精诚公证处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北京市精诚公证处采用屏幕录像方式对名为“黑森林郑新安”博客发表涉案作品的事实、被告在其运营的网站（域名：sina.com.cn）转载涉案作品的事实以及被告运营的网站ICP备案查询截图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并出具（2018）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6442号、（2018）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0434号、（2018）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2436号公证书。在本案开庭审理之前，被告已将涉案作品从其运营的网站删除。 另查明，二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利，向本院提起其他74案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诉讼。在各个案件诉讼中，版之光公司采取了证据保全等措施，但并未提交合理支出票据等有关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版之光公司、郑新安对涉案作品是否享有著作权；2.被告新浪公司是否实施了侵犯二原告著作权的行为；3.如果被告新浪公司构成侵权，应承担何种侵权责任。 一、关于原告版之光公司、郑新安对涉案作品是否享有著作权问题。 博客亦即网络日志，是互联网服务商为网络用户提供的一种可由个人管理、编辑、发表、张贴文章或其他信息的空间或交流平台，用户通过注册可获取博客的账号成为博主，在输入用户名及密码进入自己的博客空间后可以发表、编辑博客内容。博客分为匿名和实名两种，本案属于经新浪实名认证的博客。本案二原告为证明郑新安为涉案作品的作者身份，向法院提交了（2018）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6442号公证书，公证了本案二原告代理人输入账号、密码登录名为“黑森林郑新安”的博客的过程，且该博客中有郑新安的照片。通过核实“黑森林郑新安”的博客博主郑新安的照片及其信息，可以证明郑新安为该博客博主。 按照习惯做法，在博客发表文章主要有三种形式：一是博主在博客上转载他人作品并标注被转载作品的作者；二是博主在博客上发表自己的作品但并不署名自己为作者；三是博主在博客上发表自己的作品且在作品上署名自己是作者。博客中博主上传自己作品的时间即为作品的发表时间，本案属于第二种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郑新安在其注册的“黑森林郑新安”的博客中发表涉案作品时虽未署名，但并无相反证据证明发表在其博客中的博文系他人创作，因此应认定郑新安为涉案作品作者，其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著作权人可以全部或者部分转让本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转让本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应当订立书面合同”。本案涉案作品作者郑新安与版之光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书面约定将其享有的涉案作品著作权（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除外）转让给版之光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版之光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对涉案作品享有除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以外的著作权利，郑新安对涉案作品享有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等著作人身权。 二、关于被告新浪公司是否实施了侵犯二原告著作权的行为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被告未经授权擅自在其运营的网站原文刊载涉案作品，侵害了二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关于被告行为侵犯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属问题。2017年12月27日版之光公司与涉案作品作者郑新安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郑新安将其享有的涉案作品著作权（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除外）转让给版之光公司。版之光公司主张的侵权期间为：从二原告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时起，至被告删除涉案作品止。郑新安主张的侵权期间为：从被告转载涉案作品时起，至二原告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时止。同一件作品只有一个信息网络传播权，只是在不同阶段由不同主体行使。本案中，涉案作品著作财产权在2017年12月27日转让前，由作者郑新安行使，转让后，由版之光公司行使。因此，自2007年12月3日至2017年12月27日，被告侵犯了郑新安享有的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自2017年12月27日至被告删除涉案作品之日，被告侵犯了版之光公司享有的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 三、关于被告新浪公司承担何种侵权责任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侵犯他人著作权利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根据版之光公司与郑新安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合同》，郑新安已于2017年12月27日将其享有的涉案作品著作财产权转让给版之光公司，并约定：对于发生在版之光公司获得涉案作品专有使用权期间以及发生在2017年12月27日之前并延续到版之光公司获得涉案作品专有使用权期间的侵权行为，版之光公司享有制止侵权、获得赔偿的权利。故此，自被告转载之日2007年12月3日至2017年12月27日侵害郑新安享有的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及2017年12月27日至涉案侵权作品被删除之日侵害版之光公司享有的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版之光公司享有向被告主张赔偿损失的权利，郑新安不再享有主张赔偿损失的权利。本案版之光公司主张侵权赔偿及维权支出，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损失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权利人实际损失、侵权人违法所得难以确定，故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参照国家版权局、国家发改委颁布的《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规定，涉案作品1390字，按1500字计算，酌定每千字200元，赔偿数额为300元。二原告主张维权费用2000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综合考虑代理人代为参加诉讼、代理人的工作成本、工作量及原告委托公证等因素，本院酌定原告维权费用为100元。以上赔偿数额合计4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条第三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新浪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版之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400元； 二、驳回原告北京版之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郑新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北京新浪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马令梅 审判员  刘德璋 审判员  于 颖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陈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