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50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璐璐，女，1987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忠伟，男，1972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光，男，1968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添坚，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明敏，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市顾司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梅岭街道竹树下松华路泉宏大厦**。 法定代表人：李清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清兵，福建德和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睿莎世纪儿童用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日坛北路******/div> 法定代表人：许自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华，内蒙古巨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素芳，女，197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青阳陈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华，内蒙古巨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璐璐、何忠伟、杨光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市顾司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顾司公司）、北京睿莎世纪儿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莎公司）及原审被告王素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2民初13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璐璐、何忠伟、杨光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顾司公司对郑璐璐、何忠伟、杨光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顾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滨阔公司2017年3月向顾司公司购买鞋子，于2017年12月8日确认拖欠货款1096032元；睿莎公司自愿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关于加盖公章与合意形成行为真实性的关系问题。在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判例认定公章效力时认为：“该协议加盖的印章虽为真实，但因协议形成行为与印章加盖行为具有相对独立性，协议形成行为是双方合意行为的反映形式，而印章加盖行为是双方确认双方合意即协议的行为，二者相互关联又相互独立，在证据意义上，印章真实一般即可推定合意形成行为真实，但在有证据查定或怀疑合意形成行为真实性的情况下，即不能根据印章的真实性直接推定协议的真实性，也就是说，印章在证明协议真实性上尚属初步证据，人民法院认定协议的真实性需综合考虑其他证据及事实”。滨阔公司成立后，其公章一直由王素芳保管，为其未经公司授权在相关文件上盖章提供了便利。法院应查明的是该份文件是否系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不是简单推断该公章系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表现形式。在有证据否定或者怀疑合意形成真实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对客观事实进行全面调查就直接认定《付款计划及承诺书》的真实性，从而推定滨阔公司与顾司公司的交易真实存在，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和程序错误。2.顾司公司故意隐瞒与本案事实有关的重要证据，如供货或买卖合同、第一笔款项1954800元的交易凭证等。仅凭盖有公章的《付款计划及承诺书》这一孤证，不足以证明滨阔公司与顾司公司之间发生真实交易的的事实。而且，睿莎公司出具的《付款计划及承诺书》亦载明：“我司于2017年3月向贵司购买鞋子，总货款3050832元，我司已付1954800元，尚欠贵司货款人民币1096032元”，该部分内容与落款为滨阔公司的《付款计划及承诺书》内容一致。那么，这笔交易是否发生在顾司公司与滨阔公司之间，是一审法院应当查明而未查明的事实。综上所述，王素芳既非公司法定代表人，又未经公司授权，其利用职权之便擅自在并非缘于公司经营产生的《付款计划及承诺书》上加盖公章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不应认定该协议效力，也不应由公司及其他股东负责。(二)涉案交易与债权债务关系均发生在顾司公司与睿莎公司之间，与滨阔公司无关。本案所涉交易系发生在顾司公司与睿莎公司之间，王素芳系睿莎公司法定代表人许自力的妻子。2017年3月睿莎公司通过邮箱下订单给顾司公司购买货物，其时滨阔公司尚未成立。滨阔公司成立后，公章一直由王素芳保管。2017年12月8日，顾司公司找王素芳催款，王素芳遂出具《付款计划及承诺书》并加盖了滨阔公司的公章；至2018年5月，顾司公司又找王素芳催款：王素芳提出该货款不应由滨阔公司承担，而应由睿莎公司支付，遂向其出具了睿莎公司加盖公章的《付款计划及承诺书》。结合本案证据：1.在一审中，郑璐璐已经向法院提供了订单复印件，可以证明涉案交易发生在顾司公司与睿莎公司之间，涉案标的物为“Binko-D”品牌的鞋子；郑璐璐提供的商标查询单的打印件可证明该鞋子的商标持有人为王素芳，而非滨阔公司。一审法院以该两份证据均系复印件且未经顾司公司确认为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是错误的。首先，商标查询单可以通过商标网查询，其真实性具有公信力且受法律保护；其次，法院如无法确认订单真实性，可以依职权要求顾司公司提供其与滨阔公司的订单或合同、第一笔货款1954800元的转账记录等证据。2.睿莎公司在与滨阔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的情况下，未与滨阔公司协商，单方承诺向顾司公司还款的行为可以进一步印证该笔交易系发生在其与顾司公司之间。显然，睿莎公司的承诺只是履行基于买卖合同的还款义务，不能认定为需经债权人顾司公司同意的债务转移行为。3.滨阔公司的股东及清算组(包括王素芳在内)在对公司进行清算时，未书面告知顾司公司申报债权系因为郑璐璐、杨光、何忠伟三人对该笔债务毫不知情。王素芳虽知情，但其未向清算组其他成员主张应告知顾司公司申报债权，结合其通过睿莎公司出具《付款计划与承诺书》承诺还款的行为，亦可以印证其明知该1096032元的债务应该由睿莎公司承担而与滨阔公司无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认定滨阔公司应对成立前的经营债务承担责任；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判令郑璐璐、何忠伟、杨光因违反清算义务，应对滨阔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而滨阔公司于2017年7月5日设立，未有任一发起人在公司设立前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因此既不存在合同相对人，亦不存在合同责任。王素芳于2017年12月8日以滨阔公司名义出具的所谓《付款计划与承诺书》并非基于滨阔公司设立前的经营行为，因此不应由滨阔公司承担责任。 顾司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睿莎公司辩称：睿莎公司同意承担全部顾司公司主张的款项及一审判决的利息。睿莎公司是滨阔公司债务承受者，顾司公司起诉了睿莎公司，说明顾司公司对债务转移是认可的。睿莎公司作为新债务人成为本案被告，而非原债务的担保人，顾司公司起诉郑璐璐、何忠伟、杨光、王素芳属于主体错误。顾司公司仅以《付款计划与承诺书》主张权利，证据不足，应当提供买卖合同、付款凭证。睿莎公司出具给顾司公司的《付款计划与承诺书》，时间在滨阔公司注销登记之前，该情况符合债务转移的规定。 王素芳述称，滨阔公司的债务应全部由睿莎公司承担，与郑璐璐、何忠伟、杨光、王素芳无关。 顾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睿莎公司、王素芳、何忠伟、杨光、郑璐璐共同支付顾司公司货款1096032元及至实际还款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其中睿莎公司自2018年6月21日起计付利息；王素芳、何忠伟、杨光、郑璐璐自2018年1月29日起计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滨阔公司向顾司公司购买鞋子，于2017年12月8日确认拖欠货款1096032元，承诺于2018年1月28日付22万元，余款于2018年4月10日前分期还清，否则自应付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睿莎公司于2018年5月8日承诺对涉案货款承担责任，并承诺于2018年6月20日付10万元，余款于2019年1月20日前分期还清，否则自应付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后滨阔公司、睿莎公司未支付货款。滨阔公司的股东及清算组成员为王素芳、何忠伟、杨光、郑璐璐，滨阔公司于2018年7月21日注销登记。王素芳、何忠伟、杨光、郑璐璐未书面通知顾司公司申报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滨阔公司与顾司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滨阔公司未按付款计划及承诺书的约定还款，其应返还顾司公司货款1096032元及自2018年1月2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滨阔公司现已清算注销，但未书面通知作为债权人的顾司公司申报债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王素芳、何忠伟、杨光、郑璐璐作为清算组成员，违反清算义务，应对滨阔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睿莎公司自愿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但未按约定还款，其应自2018年6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郑璐璐抗辩王素芳私自加盖公章损害公司利益，即使该主张属实，亦系滨阔公司的内部纠纷，不得对抗善意外部债权人，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睿莎公司、王素芳、何忠伟、杨光经传唤未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睿莎公司、王素芳、何忠伟、杨光、郑璐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顾司公司货款1096032元及至实际还款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其中睿莎公司自2018年6月21日起计付利息；王素芳、何忠伟、杨光、郑璐璐自2018年1月29日起计付利息）。案件受理费16150元、公告费560元，由睿莎公司、王素芳、何忠伟、杨光、郑璐璐负担。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 郑璐璐、何忠伟、杨光提交了王素芳的邮箱界面和邮件内容、支护宝账户、网页搜索，欲证明顾司公司指定丁婉珠自2017年1月起已经与睿莎公司筹商并达成货物买卖合同。 顾司公司质证称，该邮箱确实是顾司公司使用，但只能证明王素芳以的名义向顾司公司发送采购订单，不排除滨阔公司与顾司公司交易的事实。 睿莎公司、王素芳质证称，对郑璐璐、何忠伟、杨光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顾司公司提交了一份郑璐璐向顾司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汇款凭证，欲证明郑璐璐、何忠伟、杨光抗辩与顾司公司不存在经济往来的事实不符合实情况。 郑璐璐、何忠伟、杨光质证称，对顾司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对象有异议，实际上郑璐璐是接受王素芳委托代为付款的，并非代滨阔公司付款。顾司公司起诉时称已偿还了190余万元，但只提供了70万元的凭证，剩余120余万元未提供证据证明。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可以认定顾司公司收取的货款是接受王素芳指定人付款的，王素芳系代表睿莎公司。 睿莎公司、王素芳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郑璐璐、何忠伟、杨光及顾司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是否能够到达当事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下文一并分析。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郑璐璐、何忠伟、杨光认为滨阔公司与顾司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睿莎公司、王素芳认为债务已经转移给睿莎公司外，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焦点问题一并分析。 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滨阔公司与顾司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郑璐璐、何忠伟、杨光、王素芳是否需要对涉案款项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从滨阔公司向顾司公司出具的《付款计划与承诺书》来看，滨阔公司自认其与顾司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尚欠汇款的事实。王素芳作为滨阔公司的股东及案涉交易的行为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亦确认其是以滨阔公司名义与顾司公司进行交易，并且滨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璐璐也向顾司公司法定代表人支付过货款，故顾司公司主张其与滨阔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院予以确认。郑璐璐、何忠伟、杨光主张《付款计划与承诺书》中滨阔公司的印章是王素芳自行加盖的，滨阔公司并未进行生产经营活动，但其对此无法提供证据证明；郑璐璐、何忠伟、杨光二审提交的王素芳与顾司公司之间的邮件往来，又只能证实王素芳向顾司公司下订单的事实，虽然邮件往来的订单上有睿莎公司的抬头，但结合上述分析，无法直接认定睿莎公司已经取代滨阔公司成为交易主体，因此该证据也无法证实滨阔公司并非交易主体，故本院对郑璐璐、何忠伟、杨光的主张不予采信。睿莎公司在本案债权确定后，向顾司公司出具《付款计划与承诺书》，表示自愿承担该债务，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睿莎公司、王素芳主张本案已经发生债务转移，但没有证据证明顾司公司同意，故不能免除原债务人滨阔公司的责任。滨阔公司注销过程中，王素芳、何忠伟、杨光、郑璐璐作为清算组成员，违反清算义务，未通知顾司公司申报债权，应对滨阔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郑璐璐、何忠伟、杨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50元，由郑璐璐、何忠伟、杨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丽阳 审 判 员 尹立新 审 判 员 刘志健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林良楷 书 记 员 黄钰漩 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