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终12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相超，男，198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盘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金鹏，辽宁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辽宁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信托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拉萨市经济开发区博达路1号阳光新城别墅区A7栋。 法定代表人：周贵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澄林，辽宁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源韬，辽宁顾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工业开发区1-4-226-3。 法定代表人：孙振鹏，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李相超因与被上诉人西藏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信托）及原审第三人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驿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初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相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被上诉人西藏信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源韬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龙驿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相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晋民初9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终止对枫丹白露A区18#-1-502室房屋执行、解除查封；2.判令西藏信托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李相超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规定,驳回李相超的诉讼请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2012年7月27日李相超与龙驿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李相超购买案涉房屋，价款330848元，龙驿公司为李相超开具了收款收据。2012年10月30日龙驿公司为李相超开具了122848元发票，2018年10月9日龙驿公司出具330848元购房全款发票。2014年7月10日龙驿公司为李相超开具了《入住通知单》，李相超开始缴纳物业费等各项费用。以上事实均发生在法院查封之前。且李相超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全款发票，证实已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但一审法院对李相超提供的全款发票未予认定，以122848元发票与收据不符，认定李相超未交付全款，认定事实错误。李相超提供的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李相超已经支付了购房款。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错误，不符合公平原则。二、本案是人民法院因为西藏信托的债权，查封了李相超购买、占有的房屋，已知李相超与西藏信托对龙驿公司均是债权人且权利地位平等，李相超在法院查封前已经签订合同，占有管理控制了案涉房屋，其已经享有了物权期待权，而西藏信托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案涉房屋只是作为西藏信托债权的一般担保。在李相超占有案涉房屋的前提下，李相超所享有的物权期待权应当优于西藏信托的金钱债权。三、一审法院作出的另案（2018）晋民初230号民事判决，即刘立红与西藏信托、第三人龙驿公司一案的判决,其案件情况与本案李相超案件情况完全一致，该案认定刘立红缴纳了全款，支持了刘立红的诉讼请求。 西藏信托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相超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李相超提供的支付证据多处相互矛盾，不能证明其支付了全部房款。李相超提供的两张发票，一张出具于2012年10月30日，金额为122848元，一张出具于2018年10月9日，金额为330848元。第二张发票出具时间在立案后，且两张发票总金额远远超出了房价，不能排除李相超与龙驿公司恶意串通，故意阻却执行。李相超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单中其自己书写“2012.7.27预交定金”2万元，而龙驿公司出具的《入住通知单》上显示“业主已于2012年7月27日缴清全款”，收据显示李相超缴纳房款330848元，但2012年10月30日的发票显示只支付了房款122848元。（二）李相超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的款项，最后一笔与购房时间相距甚远，不足以采信，而且最后一笔资金流转在查封之后，根据法律规定李相超如要支付房款应交至执行法院，不应私下支付；前两笔流水相加与第一张发票载明金额接近，证明其只交了部分房款，而不是全部；就算三笔银行明细全部相加也只有175000元，与总房款330848元相距甚远，不足以证明支付了全部房款，不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 龙驿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李相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枫丹白露A区18#-1-502室归李相超所有并排除执行；2.西藏信托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2015）晋民初字第61号西藏信托与龙驿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因西藏信托申请诉讼保全，一审法院作出（2015）晋民初字第61-1号民事裁定，于2016年1月4日查封案涉房屋。后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晋民初字第61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西藏信托的申请，2016年7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晋执字第21号执行裁定，对该案进行执行。执行过程中，李相超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申请，2017年8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的异议申请。2017年9月14日，李相超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收到（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2017年9月20日李相超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作为共同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立案后，2018年1月20日李相超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以另案分别诉讼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2018年1月29日一审法院裁定准许撤诉。2018年1月30日李相超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2012年2月27日，李相超与龙驿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载明：李相超购买的房屋为枫丹白露家园A18幢1单元5层502号房，建筑面积119.64平方米，总价款330848元。2012年7月27日，龙驿公司为李相超出具330848元收据一支，2012年10月30日龙驿公司给李相超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金额为122848元，2014年7月10日龙驿公司给李相超出具入住通知书。李相超开始缴纳物业费等各种费用。 2012年12月龙驿公司与长安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信托公司）签订《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抵押合同》，约定龙驿公司将信托财产及权益（包括诉讼双方诉争的房屋）抵押给长安信托公司，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同时双方签订《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委托合同》，约定抵押权人长安信托公司委托抵押人龙驿公司代理其提供收入清收服务，包括但不限于标的财产权利项目的销售收入。 2012年龙驿公司取得案涉房屋项目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李相超至今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相超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二）李相超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三）能否确认案涉房屋归李相超所有。分述如下： 关于李相超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李相超主张因其房屋被人民法院裁定查封，提出了执行异议，在收到人民法院驳回执行异议裁定后十五日内，已经向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法律规定；西藏信托主张李相超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房屋被查封，且因李相超起诉后又申请撤诉，现李相超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应予以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十五日内决定是否立案。本案中，李相超等595套房屋及车库业主对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晋执字第21号执行裁定提出了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李相超的执行异议申请，包括李相超在内的512人依据此裁定在十五日内共同向一审法院提出了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李相超起诉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起诉条件。因案件审理需要，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共同诉讼的法律规定，李相超在共同诉讼立案后，申请撤诉，另行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未违反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受理条件的规定，故西藏信托主张李相超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起诉已经超过法定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相超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其中第二十八条是基于一般不动产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审查的情形，第二十九条是基于住房消费者物权期待权审查的情形，上述两条法律规定在适用上产生竞合，应一并进行审查。本案案涉房屋系住房，李相超提供的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系辽宁省盘锦市新隆台分中心出具，不能证明其在盘锦市区域内没有其他居住的房屋，故本案不符合上述第二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审查，即，排除特定标的物执行应同时具备该规定四个要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李相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前述四个要件均已符合法律规定。理由如下：1.2016年1月4日一审法院查封案涉房屋。2012年7月27日李相超与龙驿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主要内容及形式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要件，虽不是网签备案合同，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能够认定其在一审法院查封前已经签订有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符合上述第一项的规定；2.李相超提供了2014年7月10日的《入住通知书》和各类缴费票据，可以证明其已实际占有房屋，符合上述第二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3.李相超提供的收款收据为330848元，但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仅为122484元，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显示在购房当日2012年7月27日现支2万元、2012年8月17日现支107000元，2017年6月15日现支48000元，最后一笔取款与购房时间相距甚远，前两笔流水相加不足购房款的一半，发票仅为122484元，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相超已支付了全部价款。不符合上述第二十八第三项的规定；4.龙驿公司与长安信托公司签订的信托合同、抵押合同、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委托合同，以及盘锦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龙驿公司有权出售案涉房屋，案涉房屋因龙驿公司设定在建工程抵押，且未办理不动产首次登记，故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符合上述第四项的规定。综上，李相超的诉请不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其主张民事权益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能否确认案涉房屋归李相超所有的问题。因李相超主张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相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42.72元，由李相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李相超提供如下三组证据：第一组是另案中刘立红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发票、银行交易明细，（2018）晋民初230号民事判决，拟证明一审法院支持刘立红的诉请。西藏信托质证后认为，刘立红的相关证据材料系其他案件的卷宗材料，与本案无关；第二组是李相超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明细清单、2012年7月27日全款收据、2018年10月9日龙驿公司出具的全款发票，拟证明李相超支付了全部购房款。西藏信托质证后认为，对银行流水关联性和证明事项有异议，其银行流水显示2015年10月28日支取了现金10万元，资金流向不明，用途不明；对发票的证明事项有异议，2018年龙驿公司开具了发票，系案涉房屋被查封后引发的执行异议诉讼期间，李相超无实际支付证据佐证，不能排除龙驿公司与李相超恶意串通损害西藏信托利益的可能；第三组是李相超与徐忠玲二人《不动产登记查询结果证明》、李相超结婚证复印件，拟证明徐忠玲系李相超妻子，案涉房屋系李相超用来居住。西藏信托质证后认为，居住系以家庭为单位，李相超未提供全部家庭成员包括其未成年子女名下没有房屋证明，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认为，李相超提供的上述三组证据真实性可以确认，且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10月9日龙驿公司给李相超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金额为330848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相超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 《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本案中，案涉房屋于2016年1月4日被一审法院查封，2012年7月27日李相超、徐忠玲（李相超妻子）与龙驿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本院认定李相超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入住通知单》、燃气费、供暖收费发票等证据可以证明李相超在2016年1月4日前实际占有案涉房屋，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李相超提供的部分银行流水虽不能全面显示所有付款明细，但结合龙驿公司给李相超出具的收据、龙驿公司给李相超开具的330848元的不动产销售统一发票，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李相超已经支付了全部价款，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同时，龙驿公司与长安信托公司签订的《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委托合同》、案涉房屋项目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以及盘锦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龙驿公司有权出售案涉房屋，因龙驿公司未办理不动产首次登记，故未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非因买受人李相超自身原因，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四项的规定。综上，李相超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能够排除强制执行。故对李相超提出的排除执行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相超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初94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查封的坐落在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西水湾小区二期A地块A18-1-502号房屋； 三、驳回李相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42.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42.72元，合计14085.44元，由西藏信托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军 审判员  朱燕 审判员  谢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陈其庆 书记员王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