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523民初4259号原告：刘胜青，女，198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太，重庆周立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山东木之家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具公司)。住所地：聊城市茌平区杨屯乡博梁路。法定代表人：魏国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留玉，山东瀛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君，山东瀛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刘胜青与被告山东木之家家具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胜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太、被告山东木之家家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魏国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留玉、刘立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胜青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确认我的丈夫郭小平生前于2019年3月至8月6日与家具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我的丈夫郭小平于2019年3月经人介绍受聘于家具公司，从事喷漆工作，工资实行计件，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家具公司也未为郭小平办理各项社会保险。2019年8月6日上午11时30分许，郭小平饭前到家具公司所设立的洗澡间冲洗导致触电身亡，现尸体存放于茌平县殡仪馆。经茌平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郭小平系电击死亡，事故原因相关部门正在鉴定中。原告于2019年9月19日向茌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9年10月21日以茌劳人仲案字〔2019〕第90号仲裁裁决书驳回刘胜青的仲裁请求，并于2019年10月25日送达于刘胜青。事故发生后，刘胜青于2019年9月3日向茌平人社局申请了工伤认定，该局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中止通知；刘胜青之夫郭小平在家具公司务工过程中，由家具公司提供免费午餐，包括其他员工午餐免费，早晚餐是自己做饭，并由家具公司提供住处，家具公司所提供的住房，是茌平县以外的人员修建的违法建筑，租赁给被告，用于职工宿舍，包括所有的水电，都没有按照规范进行安装，这是在有关专家到现场查看，本人也到现场所看到的。事故发生以后，在当地政府协调下，双方于2019年9月17日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的主要内容是由家具公司先行支付刘胜青150000元用于郭小平的安葬事宜，同时还约定2019年9月17日之前的尸体冰冻费由家具公司承担。但至今家具公司没有支付协议约定的150000元的款项，因此至今尸体未火化，仍在茌平殡仪馆存放。综上，请法院支持刘胜青的诉求。家具公司辩称，郭小平于2019年3月份经人介绍，来到家具公司处承揽打磨喷漆工作，每月按照工作量及工作的项目，根据郭小平提供的全屋定制的单价表，按照板材面积核算报酬，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办理社会保险。2019年8月6日中午12时左右，郭小平在饭前冲洗时不幸发生事故。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劳动关系的成立须具备下列情形：（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郭小平不受公司管理，上下班时间、工作内容皆由其自主安排，不存在因迟到、早退、事假、病假扣发工资的情形。因此，被告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并不适用于郭小平。郭小平以自己的劳力、物料、设备和技术独立完成承揽工作，郭小平用于完成承揽工作的人员系其自行独立安排，工资由郭小平对工人独立进行结算，承揽的喷漆工作中的设备系其自有，物料系其自行采购或委托被告的法定代表人进行采购后统一结算。因此，郭小平的劳动并不是用人单位的组成部分。至于刘胜青诉称的家具公司为其提供住宿、提供午餐的情况，家具公司认为形成劳动关系之后用人单位存在为员工提供午餐、住宿的情况，但并非为劳务者提供住宿就证明存在劳动关系，家具公司所在地为郊区，在外就餐、住宿不方便，家具公司是因为郭小平在本地没有住处，基于善意提供午餐和住宿。因此，不能以家具公司的善意提供午餐和住宿环境，作为家具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而应当根据劳动关系形成的条件确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综上，郭小平与家具公司之间既未签订劳动合同，也不受家具公司规章制度的管理约束，所以家具公司与郭小平之间并非劳动关系，而是加工承揽关系。请法院驳回刘胜青的诉讼请求。刘胜青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刘胜青的身份证复印件；2、死者郭小平的身份证复印件、刘胜青与郭小平的结婚证复印件、户口簿复印件；3、家具公司的注册信息；4、刘胜青为家具公司法定代表人魏国强出具的收条复印件；5、家具公司法定代表人魏国强给杨某等人出具的工资欠条；6、茌平县杨屯派出所出具的证明；7、茌劳人仲案字〔2019〕第90号裁决书；8、裁决书送达回证；9、2019年9月17日，家具公司法定代表人魏国强与刘胜青及郭小平的父母等人所签订的协议书。家具公司围绕答辩意见提交了以下证据：1、家具公司向郭小平支付八笔劳务报酬、向刘胜青转账两笔的微信截图记录；2、家具公司2019年3月至8月工人考勤表及郭小平向雇佣的工人转账凭证两份；3、家具公司2019年3月至8月工人工资支付记录；4、证人杨某、何某出具的书面证言各一份；5、家具公司法定代表人魏国强与郭小平的微信聊天记录；6、聊城市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关于对茌平县杨屯乡“8.6”亡人事故调查情况的报告的答复意见及茌平县安全生产委员会茌安委发〔2019〕12号文件；7、聊城市茌平区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文件茌安委办发〔2019〕56号；8、全屋定制单价表；9、2019年四月到六月份的郭小平工作报酬明细。庭审后，家具公司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10、家具公司法定代表人魏国强自己整理的郭小平生前工作时四、五、六、七月份应得工资数额及为郭小平发放的三、四、五月份工资的情况；11、魏国强通过微信与王瑞、李道民之间资金往来情况；12、补充的魏国强与郭小平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承包合同、工资结算的材料。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家具公司对刘胜青庭审中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刘胜青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刘胜青除对家具公司举证中的第5份证据即家具公司法定代表人魏国强与郭小平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外，对其他证据均有异议。对家具公司庭审后补充提交的证据，刘胜青质证认为：对承包合同，没有双方任何签字，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聊天记录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工资结算单，一是超过举证期限，二是没有三方签名，更无死者郭小平签名，仅系被告单方制作，不予认可。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刘胜青提交的其自己书写的收条，该收条的内容为“收条今收到木之家家具有限公司欠郭小平6月份、7月份、8月份工资，共24031元整贰万肆仟零叁拾壹元整收款人刘胜青（签名并按手印）2019年8月17日”。结合庭审中查明的魏国强支付给刘胜青欠郭小平生前的工资时魏国强让刘胜青出具了收据及魏国强对该收条的认可，认定该收条属实；对家具公司法定代表人魏国强给杨某等人出具的工资欠条，该欠条内容为“魏国强总欠23400元工资6月份、7月份杨某刘潇何超2019、8、17魏国强”，结合庭审查明的情况，认定该欠条属实。对于家具公司出具的家具公司向郭小平支付的劳务报酬、转账给刘胜青款项的微信记录，该记录显示：2019年5月10日向郭小平的建设银行账户转账10000元、5月11日转账10000元；6月11日通过微信转账给郭小平5000元、6月17日微信转账7000元、6月19日微信转账9690元，7月11日微信转账6000元、7月26日微信转账764元、7月26日微信转账10000元，8月17日通过微信转账给刘胜青1700元、通过银行转账给刘胜青22300元。刘胜青虽然只对转账给其本人的记录无异议，对其他记录有异议，但结合微信的通常使用习惯及转付的工资数额情况，本院认定以上证据属实；对家具公司提交的考勤表，因刘胜青不予认可，且不能证明与受害人之间的关联性，本院对其效力不予确认；对郭小平通过微信向胡香玉转款两次分别为2019年6月24日3000元、2019年7月28日3600元、向崔秀敏转款三次分别为2019年5月15日980元、6月27日1720元、7月27日1640元的微信转账凭证，刘胜青认可郭小平微信的昵称为“释怀”，本院予以确认，即认定郭小平曾经通过其微信转给胡香玉3600元、3000元，转给崔秀敏1720元、1640元、980元。对家具公司提供的2019年3月至8月工人工资支付记录，因刘胜青对此有异议，本院无法核实其真伪，且不能证明与受害人有关联，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对证人杨某、何某出具的书面证言及到庭作证的证言，刘胜青有异议，家具公司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相佐证，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对家具公司法定代表人魏国强与郭小平微信聊天记录，该记录显示“2019年3月18日魏国强曾经给郭小平发送电子版承包合同；2019年4月8日郭小平给魏国强发送信息：魏总帮我买点四百的砂纸魏国强回答：嗯，好的；2019年4月10日下午，郭小平给魏国强发送图片一张，并另外发送：魏总下午帮我买回来一下等着用魏国强回答：嗯好的；2019年4月12日早上郭小平发送：魏总帮我买点四百的砂纸等着用呢魏国强：买来了郭小平：在哪啊魏国强：等会拿过去郭小平：好的；2019年4月16日下午郭小平：发送图片一张魏总给我买两袋这样的魏国强：在哪买的郭小平：也是香江市场魏国强：嗯；4月17日郭小平：魏总给我买点手套回来魏国强：嗯；5月4日郭小平：发送图片一张魏总你看看哪些地方不对我们在商量魏国强：明天见面对下郭小平：好的魏国强：这些是几月份的；5月14日郭小平发送：圆砂纸180240普通砂纸180240320400砂带机240320打磨机一个钢丝刷2个郭小平发送：魏总帮我买一下这些东西郭小平：魏总给我买点布回来擦色用的一点都没有了魏国强：嗯。”的内容，根据前述论证认定该微信内容具有真实性、客观性、合法性，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对聊城市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关于对茌平县杨屯乡“8.6”亡人事故调查情况的报告的答复意见及茌平县安全生产委员会茌安委发〔2019〕12号文件、聊城市茌平区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文件茌安委办发〔2019〕56号，原告对其有异议，以上文件及答复意见所涉及的事实亦为本案所涉事实，家具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对上述两份文件及答复意见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对家具公司提供的全屋定制单价表及2019年四月到六月份郭小平工作报酬明细，因刘胜青有异议，家具公司无其他证据相佐证，对其证据效力均不予确认。对家具公司庭后提交的证据材料，刘胜青主张已经超过举证期限，本院认为根据以上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郭小平与家具公司之间不是劳动关系，故对以上证据的效力不予确认。但从家具公司提供的郭小平的工资计算的材料及支付情况，可以看出，在计算工资时只是去除了油漆款，并未去除水电费及家具公司代为购买的工具及其他生产用品等费用。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刘胜青之夫郭小平经人介绍于2019年3月份到家具公司从事喷漆工作，家具公司为郭小平免费提供住宿，并提供免费午餐，家具公司按照郭小平完成的工作量计算发放报酬，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办理社会保险。2019年8月6日中午12时左右，郭小平在饭前冲洗时不幸发生事故导致死亡。事故发生后，刘胜青向茌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茌劳人仲案字〔2019〕第90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刘胜青的仲裁请求，该裁决书于2019年10月25日送达刘胜青的代理人周立太。2019年9月17日郭小平之父郭有富、之母彭昌葵、刘胜青及刘胜青与郭小平之女郭淼、郭诗琪与家具公司法定代表人魏国强之间曾达成协议，约定由家具公司于本协议签订之日支付150000元用于郭小平的安葬事宜，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后协议未实际履行。关于郭小平生产工作过程当中产生的水电费的承担，刘胜青主张由家具公司负担，家具公司主张该费用先由家具公司缴纳然后再与郭小平结算。家具公司主张工具由郭小平自己购买，刘胜青主张工具由家具公司购买。但根据家具公司自己提供的郭小平生前在家具公司处工作时四、五、六、七月份应得工资数额及为郭小平发放的三、四、五月份工资的材料，可以确认家具公司为郭小平结算时并未扣除购买工具、其他用品的费用及水电费。本院认为，郭小平生前与家具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刘胜青主张与家具公司之间为劳动关系，家具公司主张不是劳动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郭小平生前2019年3月份至8月6日死亡前与家具公司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郭小平生前在家具公司工作时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及正常劳动能力的自然人，家具公司是经过工商管理部门登记的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法人组织，双方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者及用工主体资格；根据郭小平从事的喷漆工作在整个生产工序中的位置、作用来看，如果郭小平不服从家具公司规章制度的管理、安排，将导致家具公司的整个工作处于被动状态，这显然与家具公司的设立宗旨、与家具公司招用郭小平的初衷不符，故应认定郭小平生前在家具公司工作期间家具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郭小平、郭小平接受家具公司的规章制度的管理；同时，家具公司根据郭小平完成的工作量计算郭小平的劳动报酬。家具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家具加工、生产项目筹建、家具装饰材料销售、装饰工程设计、施工，郭小平生前在该公司从事家具喷漆工作，该工作具有长期性、连续性及与整个生产工艺的不可分割性，是家具公司整个生产过程必不可少的一部分，郭小平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故郭小平与家具公司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因此郭小平生前与家具公司之间的关系应当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家具公司辩称与郭小平生前形成的是承包关系或者承揽关系，在劳动者郭小平已经死亡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举证责任的分配按照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应当由家具公司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承揽关系是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的法律关系。承揽关系的工作成果应当是独立的、可交付的，郭小平从事的喷漆工作只是企业生产过程中的一道工序，是家具公司产品生产过程的组成部分。即使企业将生产流程的一部分承包给内部职工，也是企业内部管理的一种形式。按照工作量计算劳动报酬的工资计算方式，亦不能改变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这一法律关系的基本性质。家具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郭小平之间系承揽关系，本院依法对其主张不予认可。综上所述，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刘胜青之夫郭小平生前2019年3月至2019年8月6日死亡前与山东木之家家具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山东木之家家具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冯俊堂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 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