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11906号 上诉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钱凌燕，女，1982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波，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慧源，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雷媛婷，女，1992年4月3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江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欣，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凌燕因与被上诉人雷媛婷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3民初6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凌燕上诉请求：一、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3民初6056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雷媛婷的一审诉讼请求；三、改判支持钱凌燕的一审诉讼请求；四、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雷媛婷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钱凌燕的行为属于“不愿遵守或违反《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事实不清。钱凌燕在微信聊天中表示“现在不能买”不能等于钱凌燕违反《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克丽薇美容院与员工不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法院未查清钱凌燕的行为属于违反了《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具体款项；3.本案克丽薇美容院与员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由劳动仲裁庭进行处理，一审法院没有查明雷媛婷是否违约，一审法院未经清算就判决返还投资款属于程序违法。 雷媛婷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雷媛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雷媛婷与钱凌燕之间合伙关系于2016年10月15日解除。二、钱凌燕向雷媛婷退还投资款160000元。三、钱凌燕向雷媛婷支付因逾期退还投资款所产生利息11542元（利息计算方式：以16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6年10月16日起暂计至2018年6月4日，以后利息计至付清时止）。四、雷媛婷为本案所支付律师费29800元由钱凌燕承担。五、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如有）、公告费（如有）由钱凌燕承担。 钱凌燕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一、确认雷媛婷与钱凌燕的合伙关系自2017年3月1日解除；二、雷媛婷向钱凌燕返还合伙债务330390.36元；三、雷媛婷赔偿钱凌燕支出的本案律师费17000元、差旅费1000元；四、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鉴定费等由雷媛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2日，钱凌燕（甲方）与雷媛婷（乙方）签订了《美容院投资合股协议书》，约定双方对甲方经营的美容院实行股份合作经营，合同中具体内容如下：一、美容院具体地址为：南宁市青秀区桂雅路16号东盟中央城A5区5号楼B103、104号商铺；法人:钱凌燕。二、合股经营期限：2年，自2016年07月22日起至2018年07月22日止。三、出资额、方式、期限：1.首期对该美容院的总股本投入为560000元。2.股权分配：甲方为控股方，股权占总股份的71%，投资金额为400000元；乙方为参股方，股权占总股本的29%，投资金额为160000元。利润分配及后续投入均以此为依据。3.入股形式：甲方以该美容院固定资产、无形资产形式和现金形式注入，乙方以现金注入。四、盈余与债务按股份比例来分配与承担。盈余每月进行一次核算，按比例以现金方式分配。五、甲方为合股负责人，有权提出和制定合股事业的发展方向和实施策略，提名、任务日常经营管理的干部人选，制定和提出主要的管理制度，检查合股账册及经营情况。乙方负责美容院日常经营与管理，与合股负责人协商并共同制定事业的发展方向及政策，共同决定合股重大事项。同时，双方对入股、退股以及合同终止等内容作出了详细约定：“第六条入股、退股：1.入股：①需承认本协议；②需经全体合股人同意；③执行协议规定的权利义务；④随着本美容院的成长和壮大，美容院股东的股份不发生变化。2.退股：①如有一方强行对方撤股，结算之日必须返还对方投资本金及股份该得利润；②退股需提前二个月告知其他合股人并经全体合股人同意；③退股后以退股时的财产状况进行结算；④未经合同人同意而自行退股给合股人造成损失的，在视为无效的同时还要给予赔偿；⑤一方因不愿遵守或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经另一方提醒后拒不改正的，另一方有权单方退股；⑥如股东没有违反合作规则，任何一方没有权力要求另一方退股。……第九条合股的终止及终止后的事项：1.合股因以下事由之一得终止：①全体合股人同意终止合股关系；②合股事业完成或不能完成；③合股事业违反法律被撤销；④约定的退股事由出现；⑤法院根据有关当事人请求判决解散。2.合股终止后的事项：①即行推举清算人，进行清算；②清算后如有盈余，则按收取债权、清偿债务、返还出资、按比例分配剩余财产的顺序进行。固定资产和不可分物，可作价卖给合股人或第三人，其价款参与分配；③若因约定的退股事由出现且系一方存在过错的，则另一方退股可获退还全额原投资股本；④清算后如有亏损，不论合股人出资多少，先以合股共同财产偿还，合股财产不足清偿的部分，由合股人按出资比例承担。第十条纠纷的解决：合股人之间如发生纠纷，应共同协商，本着有利于合股事业发展的原则予以解决。如协商不成，可以诉诸法院。若一方不遵守本合同约定的，该方应赔偿另一方为主张合同权利等所支出的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等费用。”钱凌燕、雷媛婷分别在合股人落款处签字、捺印予以确认。 合同签订当日，钱凌燕与雷媛婷双方分别在《甲方钱凌燕出资确认证明》《乙方雷媛婷出资确认证明》上签字、捺印，确认双方出资金额以及用途。其中钱凌燕出资金额400000元，主要用于美容加盟、美甲加盟、店面及员工宿舍租金、装修、设备购置等；雷媛婷出资160000元，主要用于进货、加盟款以及装修、设备购置等。 双方在合伙过程中，雷媛婷曾通过微信向钱凌燕发出“我见我朋友跟我说我们要帮员工买社保的，我们要不要帮她们买社保啊？”钱凌燕回复“现在不能买”“以后万一她们走了麻烦”，雷媛婷回复“不买会不会被查啊？”钱凌燕回复“不会”。 后，雷媛婷于2016年10月15日通过微信向钱凌燕发出“依照《美容院投资合股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第⑤项及第九条第二款第③项之约定，我方有权全额退回投资款项，请您于七日内退款，避免诉累。若通过诉讼解决，依照本协议书第十条之约定，我方有权要求您承担我方为此支出的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公告费及律师费等费用，另有权要求您支付逾期退款所产生利息。”“另告知，因您违反约定致退股事由出现，故我方有权全额退回投资款即不需通过结算，望您遵照合同约定。”钱凌燕认可收到上述通知，但称其不同意解除合同，并于2016年10月17日向雷媛婷发出信息：“雷媛婷女士，因我们共同经营的美容院经营需要现拟聘新员工请您于2016年10月17日下午14点前，到店商量决定聘用员工事宜。特此通知。” 庭审中，钱凌燕与雷媛婷合伙经营的项目为南宁市克丽薇雅美容院，该美容院于2016年7月19日登记设立，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钱凌燕。 一审法院另查明，雷媛婷于2016年10月17日与广西观复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该所代理雷媛婷与钱凌燕的合伙纠纷案，前期费用以及一审、二审与执行阶段律师费共29800元，于合同签订之日交纳。广西观复律师事务所于2016年12月7日向雷媛婷出具了收据，确认收到律师费29800元。还查明，钱凌燕为证明合伙期间的支出向该院提交了南宁市克丽薇雅美容院自2016年9月至2017年2月份的会计报表、记账凭证等证据。钱凌燕主张涉案美容院与美容师不存在劳动关系，并为此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作证。证人孙某出庭陈述称其是纹绣师，根据业务需要会到涉案美容院工作，并非涉案美容院员工。经询问，钱凌燕称涉案美容院不存在驻店员工，均为流动性工作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钱凌燕、雷媛婷签订的《美容院投资合股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悖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恪守合同约定。上述合同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显示，钱凌燕、雷媛婷对共同经营有明确的分工，并在合伙意思达成后按照约定投入了合伙款项，开展了经营活动，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关系特征，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 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雷媛婷主张钱凌燕未为员工购买社保等，符合双方在《美容院投资合股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第五项约定的退股事由，并于2016年10月15日向钱凌燕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钱凌燕辩称涉案美容院与员工并非劳动关系，但其为此所提供的反驳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上述主张，亦不足以推翻雷媛婷提供的证据，因此，对钱凌燕的上述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和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雷媛婷解除合同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钱凌燕收到解除通知后未通过法院或仲裁机构提出异议，故双方的合同已于2016年10月15日解除。 关于合伙款项返还的问题。雷媛婷主张根据《美容院投资合股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第五项和第九条第二款第三项之约定，钱凌燕应向其全额退还投资款160000元。该院认为涉案双方将不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作为退股事由，系双方自愿协商的结果，该约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雷媛婷提供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钱凌燕拒绝为其员工购买社保，根据合同约定该行为符合全额退还投资款的条件，故对雷媛婷主张的退还全部合伙款项160000元，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及律师费的问题。雷媛婷要求钱凌燕支付利息损失无合同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雷媛婷根据涉案合同第十条的约定要求钱凌燕赔偿律师费损失29800元。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计算，钱凌燕应向雷媛婷赔偿的律师费损失不应超过7200元，超过部分应由雷媛婷自行负担。 关于偿还垫资款的问题。钱凌燕主张其在合伙期间为维持美容院经营个人垫资330390.36元，并要求雷媛婷在清算后向其返还上述款项并赔偿其律师费17000元、差旅费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雷媛婷根据合同约定退伙，钱凌燕要求雷媛婷承担前述责任，无事实依据，亦无合同依据，故对其上述反诉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雷媛婷与钱凌燕于2016年7月22日签订的《美容院投资合股协议书》于2016年10月15日解除；二、钱凌燕向雷媛婷退还合伙款项160000元；三、钱凌燕向雷媛婷赔偿律师费损失7200元；四、驳回雷媛婷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钱凌燕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4320元，由雷媛婷负担733元，由负担358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263元，钱凌燕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综合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及诉辩意见，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钱凌燕是否应当退还雷媛婷160000元投资款的问题。首先，涉案《美容院投资合股协议书》第六条约定“一方因不愿遵守或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经另一方提醒后拒不改正的，另一方有权单方退股”，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雷媛婷曾通过微信向钱凌燕提出为双方合伙企业的员工购买社会保险的要求，但钱凌燕对该要求明确予以拒绝。钱凌燕主张与其员工并非劳动关系，而系合作关系，但钱凌燕对其主张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根据雷媛婷提交的《南宁克丽薇雅美容院东盟中央城店排班表》、《南宁市克丽薇雅美容院工资表》等证据可以证实，合伙企业对其员工的上班时间、工资均形成了相对固定的管理模式，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伙企业与其员工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并无不妥；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规定，钱凌燕拒绝为其员工缴纳社会保险已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又根据涉案《美容院投资合股协议书》第九条“若因约定的退股事由出现且系一方存在过错的，则另一方退股可获退还全额原投资股本”的约定，雷媛婷主张钱凌燕退还投资款160000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再次，钱凌燕主张因涉案合伙关系已终止，应当对涉案合伙项目进行结算。对此，本院认为，涉案《美容院投资合股协议书》第六条、第九条系双方对退股、终止合伙关系的特别约定，从该两条约定内容来看，双方已约定不须经结算即可终止涉案合伙关系，故钱凌燕主张应对涉案合伙项目进行结算的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已就钱凌燕、雷媛婷之间合伙关系何时终止、钱凌燕是否应支付雷媛婷本案律师费以及雷婷媛是否应返还钱凌燕合伙财产等问题作了充分论述，一审法院的论述有理有据，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钱凌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83元（上诉人钱凌燕已预交），由上诉人钱凌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敏俊 审 判 员  覃国雄 代理审判员  于代亮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许丽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