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民终158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宁波海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宝华街77号（8-2）。 法定代表人：姜艳，该公司执行董事、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定表，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华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大道181号。 法定代表人：裴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全忠，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浩，上海瀛泰（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宁波鸿泰粮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长生桥6号。 法定代表人：赵荣明，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宁波海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华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立公司）、一审被告宁波鸿泰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泰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1月26日召集各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海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定表、王欣，被上诉人华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浩参加调查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华立公司和鸿泰公司连带支付服务费用301925元，并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按月息2%支付违约金。 事实和理由：2018年11月23日，海田公司、华立公司、鸿泰公司签订《进口清关运输代理协议》，约定海田公司为华立公司代理货物在宁波口岸的进口报关报检相关物流服务事宜，并由鸿泰公司加入债务支付服务费用。海田公司分别于2018年11月28日、12月11日、12月20日向北仑海关代理报关三票进口葵花籽粕，海关放行后，海田公司按照华立公司的提货通知单，安排车队送货入库。海田公司于2019年1月8日将费用清单发给华立公司确认，华立公司将费用清单转给鸿泰公司，但至今华立公司、鸿泰公司均未回复，多次催促无果。按照合同第三条、第四条第一款约定，费用应以海田公司提供的费用清单为准。为维护海田公司合法权益，诉至法院。 华立公司在一审中辩称：1.华立公司仅仅是鸿泰公司进口代理商，代为委托报关公司办理接洽入库等货物进口事项，实际货主为鸿泰公司，因此华立公司并非涉案海上货运代理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主体。2.海田公司在接受委托办理涉案货物进口事项时已经明知华立公司是受鸿泰公司委托代为办理货物进口事项，明知鸿泰公司是被代理人，在海田公司与华立公司、鸿泰公司三方签订的《进口清关运输代理协议》中，已约定服务费用由实际货主鸿泰公司支付。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明知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应当直接约束委托人与第三人。所以，涉案合同直接约束海田公司和鸿泰公司。3.涉案合同已明确约定相关付款义务应由鸿泰公司承担。4.海田公司主张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首先，合同没有约定支付违约金这一赔偿方式。其次，即使应当支付违约金，应当由鸿泰公司承担。5.海田公司要求华立公司、鸿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6.海田公司未举证证明报关金额的数量，应当说明费用的具体构成。 鸿泰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海田公司、华立公司、鸿泰公司三方签订《进口清关运输代理协议》属实，但三方协议的签订是基于华立公司、鸿泰公司的葵花籽粕买卖合同正常履行。华立公司未按约履行葵花籽粕买卖合同，违背了当初协议签订的真实意愿，因此三方协议约定的支付基础不存在。因三方协议项下的葵花籽粕已由华立公司自行处理，华立公司已严重违约，故鸿泰公司不应向海田公司承担付款义务。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11月23日，海田公司（甲方）、华立公司（乙方）及鸿泰公司（丙方）三方签订《进口清关运输代理协议》，主要约定，海田公司、华立公司及鸿泰公司三方经友好协商，本着公平自愿、平等互利、互守信用、互相配合的原则，就华立公司委托海田公司作为代理华立公司货物在宁波口岸的进口报关报检相关物流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海田公司的责任和义务……二、华立公司的责任和义务……7.在海田公司办结清关手续后，鸿泰公司须支付海田公司垫支的费用，以及因华立公司或鸿泰公司的责任产生的滞报金、滞箱费、滞港费和海关等执法单位依法处以的各种罚款。三、计费项目：以海田公司提供的已盖章的报价清单为准。四、结算及付款方式：1.海田公司在每票货物操作完毕后将账目清单送交鸿泰公司同时抄送华立公司，鸿泰公司需在5个工作日内予以确认，若鸿泰公司未在约定时限内反馈确认信息，视为鸿泰公司确认账目清单，海田公司据此开票向鸿泰公司收取费用。2.鸿泰公司确认无异议后由海田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代垫代付费用若海田公司收到的成本发票为非抵扣用发票类型，而鸿泰公司需要海田公司开票，海田公司将在对应的垫付费用上加收6%增值税及0.83%附加税。3.鸿泰公司收到海田公司出具的票据后，须在10天内付款，逾期不付款，海田公司将按发票金额的1‰/天收取滞纳金。五、争议解决……六、其他。1.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补充附件，增补的附件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等。 另查明，华立公司从乌克兰进口3票葵花籽粕，海关均予以进口放行，海田公司按约履行货物报关等合同义务，海田公司垫付给船公司、港口和理货公司的费用以及其应收取的服务费用共计301925元。海田公司于2019年1月向鸿泰公司及华立公司出具上述费用总清单，虽然鸿泰公司未在5个工作日内向海田公司反馈意见，但庭审中对该费用无异议。三方因费用支付产生纠纷，海田公司至今未收到上述总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海田公司、华立公司及鸿泰公司三方签订的海运货物委托代理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按照合同约定，海田公司的垫支费用和应收取的代理费用，均应由鸿泰公司支付。海田公司按约完成报关报检相关物流服务事宜后，鸿泰公司应按约及时支付相关费用，现逾期未付，构成违约，海田公司除有权要求鸿泰公司支付代理服务费301925元外，还有权要求鸿泰公司支付违约金。按照合同约定，鸿泰公司须在2019年1月确认费用清单后支付相关代理服务费，若逾期不付款，海田公司将按发票金额的0.1%/天收取滞纳金，现海田公司主张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按月息2%的违约金，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海田公司、华立公司及鸿泰公司三方签订的《进口清关运输代理协议》中明确约定由鸿泰公司支付相关费用，且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华立公司和鸿泰公司须对海田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对于海田公司关于华立公司和鸿泰公司承担连带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30日判决：一、鸿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海田公司总费用301925元及该款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按月息2%计算的违约金；二、驳回海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29元，减半收取2914.5元，由鸿泰公司负担。 海田公司不服前述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要求华立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从《进口清关运输代理协议》约定看，海上货运代理关系的双方当事人是华立公司与海田公司；华立公司是委托人，海田公司是受托人；华立公司作为委托人，理应承担付款义务。二、《进口清关运输代理协议》约定由鸿泰公司付款，但这并不免除委托人华立公司的付款责任；协议也无任何华立公司可以免责的其他约定。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在鸿泰公司作为合同丙方加入合同后，海田公司取得了对鸿泰公司的直接请求权，但并不意味着华立公司退出债的关系。三、丙方付款约定在“乙方的责任与义务”第7点，这也说明，丙方付款是乙方义务的一部分，是乙方付款义务的履行方式，是“代为乙方履行”。四、本案是典型的债务加入，委托人华立公司是原债务人，第三人鸿泰公司是债的加入者；一审判决要求鸿泰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委托人华立公司却可以免责，这就本末倒置了。正确的逻辑是：委托人承担付款责任，第三人因债的加入成为连带责任者。五、鸿泰公司本次业务由于华立公司原因亏损严重，缺乏履行能力；如果华立公司免责，则海田公司的胜诉判决将是一张空头支票。 针对海田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华立公司答辩称：一、华立公司并非涉案货物的货主，而是外贸活动中的中间代理商，接受真实货主鸿泰公司的委托办理货物进出口的合同义务。三方签订的《进口清关运输代理协议》并没有华立公司为鸿泰公司支付货运代理费用的意思表示，海田公司亦同意由鸿泰公司支付相关费用，海田公司实际上知道华立公司为鸿泰公司服务。因此，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三方签订的涉案协议直接约束海田公司与鸿泰公司。二、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不适用于本案。三、本案中不涉及债的加入。债的加入在我国现行法律中均无明确规定，且债的加入有一个前提条件即存在着原先的债权债务关系。但本案中鸿泰公司对海田公司的付款义务是独立的债权债务关系，得到了协议三方的确认。因此，本案中不存在鸿泰公司加入海田公司与华立公司的债务关系，鸿泰公司与华立公司各自承担相应的义务，海田公司仅能要求鸿泰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海田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鸿泰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鸿泰公司与华立公司签订二份买卖合同，该二份买卖合同项下的所有业务实质是华立公司与海田公司和宁波长坤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关系，且华立公司违反了买卖合同约定并自行处理了合同标的物，给鸿泰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因此，该笔费用不应由鸿泰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华立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各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并无异议，对此分析如下： 海田公司、华立公司、鸿泰公司签订的《进口清关运输代理协议》系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依法应确认有效。海田公司已按协议约定完成了报关报检相关物流服务事宜，其有权按约定收取相关费用。三方签订的《进口清关运输代理协议》约定，海田公司垫支费用及代理费用，由鸿泰公司承担。虽然该条款约定在华立公司的责任与义务条款下，但结合协议对华立公司的责任与义务的约定内容及协议第四条结算及付款方式的约定，并不能当然得出华立公司对涉案费用应承担民事责任的结论。三方签订的《进口清关运输代理协议》载明，海田公司受华立公司的委托办理涉案货物的进口报送报检等物流事宜，华立公司系委托人。根据现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华立公司系受鸿泰公司的委托办理进口货物的报关等事宜，对此海田公司在签订涉案协议时系明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本案三方签订的《进口清关运输代理协议》直接约束海田公司和鸿泰公司。海田公司认为涉案协议约定由鸿泰公司付款并不免除华立公司的责任及鸿泰公司系债的加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至于鸿泰公司是否具有履行能力，与华立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并无必然联系。一审判决由鸿泰公司承担涉案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海田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29元，由宁波海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苗 青 审判员 黄 青 审判员 姜裕峰 二○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