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2民终66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日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曾用名北京日邦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永昌北路6号。 法定代表人：郭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果磊，北京市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联合资讯广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路北区学院路金阳大厦1406号。 法定代表人：杨存生，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历峰，男，1975年5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唐山市路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存生，男，1977年3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唐山市古冶区。 上诉人北京日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联合资讯广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历峰、杨存生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8）冀0203民初3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日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果磊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联合资讯广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历峰、杨存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日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8)冀0203民初372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导致判决结果有失公正。1、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河北联合资讯广告有限公司存在减资行为，并没有提交被告在减资过程中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证据，故不能认定被告有抽逃出资的行为。这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有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公司债权人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中已查明的事实是2015年4月20日，河北联合资讯广告有限公司在没有通知其债权人北京日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情况下，做出了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由6000万元减少到150万元，并于2015年4月30日完成变更登记。该行为其本质上与抽逃出资的行为并无差异，实践中应认定为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另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的担保。根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2015年4月河北联合资讯公司减资时，在明知日邦公司对河北联合资讯公司享有到期债权的情况下，仍未履行通知上诉人的法定义务，本次减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属于恶意减资以逃避债务，实质上构成股东违法抽逃出资的行为。2、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在一审中被告未出庭，无法核实被告在减资过程中是否通知债权人，故原告北京日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请理据不足，一审法院暂不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错误的分配了诉讼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的担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公司减少注册资本时应当同时履行通知债权人、并在报纸进行公告两项法定义务，二者缺一不可。在一审案件中，上诉人北京日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是河北联合资讯广告有限公司的已知债权人，被上诉人在公司减资过程中应履行通知债权人并在报纸公告的法定义务。在未通知债权人，仅在报纸公告的情况下，公司的法定告知义务并未完成。被上诉人作为河北联合资讯广告有限公司减资时的股东和负责人，应就公司减资时已履行了通知债权人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对于“公司减资时未履行告知义务”这一消极事实，不应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在河北联合资讯广告有限公司减资时是否向其已知债权人北京日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履行法定义务。一审案件被上诉人经法院合法传唤，并依法公告送达开庭传票及材料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河北联合资讯广告有限公司违反法定程序，违法减资，恶意逃避债务，依法应类推适用公司法及司法解释关于抽逃出资的相关规定，由股东和负责人对公司债务在公司违法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原审法院对案件关键事实认定不清，在举证责任分配方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一审判决有失公允。恳请贵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作出公正的裁决，维护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法律的公正和尊严。 联合资讯广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历峰、杨存生未答辩。 北京日邦印刷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一、被告二在58500000元减资范围内对河北联合资讯广告有限公司拖欠原告印刷费8913750元及违约金2680000元向原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判令被告一、被告二在58500000元减资范围内,向原告支付自2017年5月2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3、判令被告一、被告二在58500000元减资范围内,向原告支付（2015）大民（商）初字第10582号民事判决书中规定的诉讼费91075元；4、判令被告三与被告一、被告二就第一项至第三项诉讼请求向原告承担连带支付责任；5、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河北联合资讯广告有限公司系承揽印刷合同关系。2015年7月，原告因向河北联合资讯广告有限公司索要拖欠的印刷款，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6日做出（2015）大民（商）初字第105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河北联合资讯广告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印刷费8913750元及违约金268万元。判决生效后原告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1月28日，河北联合资讯广告有限公司在《唐山劳动日报》刊登减资公告，内容为：“河北联合资讯广告有限公司原注册资本6000万元人民币，经研究通过，现减为150万元人民币。”2015年4月20日，河北联合资讯广告有限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由人民币6000万元减少到150万元，减资后，联合资讯广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资135万元（占90%），历峰出资15万元（占10%），并于2015年4月30日完成变更登记。被告联合资讯广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历峰系河北联合资讯广告有限公司的股东，被告杨存生系河北联合资讯广告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起诉被告要求被告一、被告二对河北联合资讯广告有限公司的债务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要求被告三与被告一、被告二承担连带责任，原告的上述诉请是建立在本案被告在减资过程中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原告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河北联合资讯广告有限公司存在减资行为，并没有提交被告在减资过程中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证据，且由于被告未出庭，无法核实被告在减资过程中是否通知债权人，故原告的诉请理据不足，本院暂不予支持，待证据充分后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北京日邦印刷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461元，由原告北京日邦印刷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北京日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案件执行进度情况。证明河北联合资讯广告有限公司拖欠日邦公司的债务全部未履行。证据二、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2民终9424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商终字第0003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北京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案件与本案案情一致，河北联合资讯广告有限公司减资违反法定程序，法院判令股东即本案被告一和被告二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生效判决。最高院在2019年10月11日印发了一份关于建立法律适用分歧解决机制的实施办法，根据这份办法规定和指导是统一法律适用标准和裁判尺度，相同案件应该做相同处理。本案的被上诉人也应该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10日北京日邦印刷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北京日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2民终4449号民事裁定书于2017年6月15日送达河北联合资讯广告有限公司。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联合资讯广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历峰是否应在减资范围内对北京日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债务、利息以及诉讼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杨存生是否应对上述款项与联合资讯广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历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据此，公司减少注册资本的法定程序依次为股东会作出决议、通知债权人、登报公告。本案中，河北联合资讯广告有限公司于股东会减资决议前在报纸上公告减资事宜，但在减资决议后未通知债权人或登报公告，该减资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北京日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有权要求作为股东的联合资讯广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历峰在各自减少注册资本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联合资讯广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历峰应在各自减少注册资本的范围内对所欠北京日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印刷费、违约金及逾期利息承担补充责任。另，北京日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要求杨存生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因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杨存生存在协助抽逃出资的行为，故对其要求杨存生与联合资讯广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历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生效后，胜诉方预交但不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人民法院应当退还，由败诉方向人民法院交纳，但胜诉方自愿承担或者同意败诉方直接向其支付的除外。依据上述规定，北京日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要求联合资讯广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历峰在5850万元减资范围内支付（2015）大民（商）初字第10582号民事判决书中规定的诉讼费91075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北京日邦印刷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8）冀0203民初3724号民事判决； 二、联合资讯广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465万元范围内对河北联合资讯广告有限公司欠付北京日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8913750元印刷费、268万元违约金及自2017年6月2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三、历峰在5385万元范围内对河北联合资讯广告有限公司欠付北京日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8913750元印刷费、268万元违约金及自2017年6月2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四、驳回北京日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8461元，由联合资讯广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历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461元，由联合资讯广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历峰负担49230.5元，由北京日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923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阳 审判员 周 丽 审判员 高 颖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