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46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南沁森环保高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高新开发区麓谷麓天路**。 法定代表人：石世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亮，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元尉，北京市君泽君（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鲁丽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寿光市侯镇人民政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薛茂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斌，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男，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湖南沁森环保高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沁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鲁丽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鲁丽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3民初8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沁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寿光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3民初824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三、五项内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拖欠的货款228640元、违约金186480元及实现上述债权的费用40000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2018年10月16日，鲁丽集团向沁森公司出具《协商函》，要求对两组反渗透膜(共204支)全部进行更换。沁森公司销售人员张鲁宁在该《协商函》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该《协商函》是鲁丽集团单方向沁森公司出具的函件，希望就其内容(更换两组共计204支反渗透膜)与沁森公司“协商”。张鲁宁签字的行为仅系代表沁森公司签收该《协商函》，但沁森公司并没有同意该《协商函》内容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沁森公司与鲁丽集团已就《协商函》的内容达成一致意见，明显与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查明沁森公司于2016年3月13日将反渗透膜安装完毕并投入运行，自2016年7月起，出现产水电导异常、产水量衰减幅度大、脱盐率下降问题。但出现上述问题，是整个工艺流程运行的结果，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是沁森公司反渗透膜存在质量问题的原因。一审判决并未查明造成上述问题的真正原因，径行认定沁森公司反渗透膜出现质量问题，缺乏事实依据。事实上沁森公司已于2016年3月13日将反渗透膜安装完毕并投入运行。2016年3月22日，鲁丽集团出具《鲁丽热电工程质量验收单》，反渗透膜已通过验收、质量合格。鲁丽集团主张出现产水电导异常、产水量衰减幅度大、脱盐率下降问题，是由于反渗透膜质量问题造成的，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3.一审判决判令解除沁森公司与鲁丽集团之间的《工业产品买卖合同》，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当事人行使法定解除权，应以对方当事人构成根本性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前提条件。本案《工业产品买卖合同》签订后，沁森公司已于2016年3月13日将反渗透膜安装完毕并投入运行。2016年3月22日，鲁丽集团出具《鲁丽热电工程质量验收单》，反渗透膜已通过验收、质量合格。据此，沁森公司实已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即使出现“产水电导异常、产水量衰减幅度大、脱盐率下降问题”，亦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是由于沁森公司反渗透膜质量不合格造成的，即不能当然认定沁森公司构成根本性违约。4.一审判决已查明本案反渗透膜货款621600元，沁森公司已于2016年3月13日将反渗透膜安装完毕并投入运行；鲁丽集团共计支付货款392960元，尚欠228640年未付。据此，鲁丽集团并未依照合同约定期限支付货款，明显已构成违约，应就此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对鲁丽集团违约之事实避而不谈，未作出任何认定，严重损害了沁森公司的合法权益。 鲁丽集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鲁丽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鲁丽集团、沁森公司2016年1月15日签订的工业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LLRD-GC-20160115066）；2.判令沁森公司退还鲁丽集团已支付的货款39296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6年2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8年12月10日,利息为45249.2元）；３.判令沁森公司拆除所供、安装的产品220支BW-8040反渗透膜；４.判令沁森公司赔偿鲁丽集团损失861900元；5.沁森公司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沁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鲁丽集团向沁森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28640.00元；2.判令鲁丽集团向沁森公司支付违约金186480.00元；3.判令鲁丽集团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本诉与反诉的诉讼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4.判令鲁丽集团承担沁森公司因本诉与反诉发生的全部费用40000.00元，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住宿费、餐饮费、人工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5日，鲁丽集团（买方）与沁森公司（卖方）签订工业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LLRD-GC-20160115066）和技术协议，合同约定：卖方为买方提供并安装222支BW-8040反渗透膜产品，合同单价为2800元／支，合同总价为621600元；卖方负责现场安装；质量执行国家标准，质保期，正常使用一年，一年内出现质量问题，免费维修，若产品达不到买方要求，由卖方负责赔偿一切损失；结算方式：合同签订后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的30%，发货前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的30%，安装调试合格后15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的30%，剩余10%作为质保金，设备正常运行后一年内一次性付清。技术协议约定：一、项目概述，鲁丽集团热电厂化水车间二期反渗透装置已经运行五年，来水以地下水为主，原水浊度小于3NTU,化水系统工艺流程为：多介质过滤器系统+保安过滤器+两级反渗透+混床；二、设计依据1.原水水质浊度NTU2.7,电导率2170，2.出水水质回收率75%，脱盐率≧97%（三年内）；膜元件系统的进水水质要求：浊度﹤1.0NTU,SDI15﹤5.0;系统初始运行参数限制：一年内，回收率75%，脱盐率≧98%，一年后，三年内，回收率≤75%，脱盐率≧97%。合同签订后，沁森公司于2016年3月13日将反渗透膜安装完毕并投入运行。鲁丽集团共计向沁森公司支付货款392960元，尚欠228640.00元未付。自2016年7月起，因反渗透膜系统出现产水电导异常、产水量衰减幅度大、脱盐率下降问题，鲁丽集团通知沁森公司要求处理，并于2016年9月7日返货1支进行检测。2016年12月2日，沁森公司沁森公司对一级2#系统二段36支膜进行更换。2017年6月份，因两组反渗透膜系统产水量、产水电导达不到要求，经鲁丽集团要求，同年8月21日，沁森公司技术人员现场指导对两组反渗透膜进行清洗，12月26日拆下两支反渗透膜返厂检测分析。2018年1月23日、7月28日，鲁丽集团两次通知沁森公司对两组反渗透膜204支进行更换。2018年10月16日，沁森公司张鲁宁与鲁丽集团达成协商函，内容为：对两组反渗透膜（共计204支）全部进行更换，要求是带有质检报告的全新原厂膜，膜型号：BW-8040。更换完成后，设备运行正常；达到回收率75%，脱盐率≥98%，一月内付清尾款的90%，剩余10%留作质保金，一年内设备运行正常，货款全部付清。自验收合格起，质保三年；达到一年内，回收率75%，脱盐率≥98%；三年内，回收率≥70%，脱盐率≥97%。现沁森公司不同意对两组反渗透膜（共计204支）进行更换。 一审法院认为，鲁丽集团、沁森公司签订的工业产品买卖合同、技术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自觉遵守履行。合同签订后，沁森公司安装了反渗透膜，但在使用过程中，反渗透膜出现质量问题，鲁丽集团、沁森公司双方多次协商处理，并于2018年10月16日沁森公司张鲁宁与鲁丽集团达成协商函，内容为：对两组反渗透膜（共计204支）全部进行更换，要求是带有质检报告的全新原厂膜，膜型号：BW-8040。后沁森公司拒绝更换，违反了协商函的约定，因沁森公司明确拒绝更换204支反渗透膜，致使鲁丽集团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鲁丽集团要求解除工业产品买卖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沁森公司应拆除204支反渗透膜，并返还鲁丽集团已支付货款342560元（392960元－18支×2800元）。因协商函中并未涉及利息及赔偿损失内容，鲁丽集团亦没有证据证明其造成的损失，故对鲁丽集团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法律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责任，张鲁宁是沁森公司与鲁丽集团涉案业务的负责人，其处理反渗透膜质量问题并签订协商函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故沁森公司辩称张鲁宁的行为是个人行为不成立，张鲁宁职务行为的后果应由沁森公司承担。沁森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反渗透膜出现质量问题系鲁丽集团原因造成，且双方已达成协商函，同意更换204支反渗透膜，因其拒绝更换，违反双方约定，致使合同解除，故其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鲁丽集团有限公司与湖南沁森环保高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业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LLRD-GC-20160115066）；二、湖南沁森环保高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鲁丽集团有限公司已支付的货款342560元；三、湖南沁森环保高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拆除所供、安装的产品220支BW-8040反渗透膜；四、驳回鲁丽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湖南沁森环保高科技有限公司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01元，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4064元，由鲁丽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419元，由湖南沁森环保高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314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沁森公司申请张鲁宁出庭作证，张鲁宁陈述称，其在2018年7月3日发函提出还清之前的欠款，半卖半送的方案，鲁丽集团一直没有回复，沁森公司委派张鲁宁前去对方公司了解协商意见，2018年10月16日张鲁宁只是受沁森公司委派去签收的协商函，关于协商函的内容，沁森公司同意的是先还清欠款再更换膜元件，鲁丽集团是先换膜再付款，与沁森公司有较大分歧。鲁丽集团采购的222只膜元件用于3个系统，其中18只用于第一期系统，剩余102只应用于2期一号系统，另外102只应用于2期的2号系统。鲁丽集团一直发函要求提出沁森公司配合处理的是2期2号系统，对一期18只以及2期1号系统102只从未提及任何异常反馈。张鲁宁同时称，对2018年10月16日协商函中两组反渗透膜共计204只全部更换的内容清楚，但是签字只代表张鲁宁在场，要拿回沁森公司审议。张鲁宁称其从未提出过要更换204只膜，只是2期2号系统在运行中出现一些疑问，鲁丽方面和沁森公司均无法排除是否是由膜引起的，沁森公司本着对客户负责并组建应用案例考量做出的决定，但前提鲁丽方面必须清还之前所有欠款，目的是不影响用户使用。经质证，沁森公司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证言显示张鲁宁在2018年10月16日前往鲁丽集团是为了了解该集团对其提出的半卖半送方案的态度，协商函本身正说明了鲁丽集团的处理意见，张鲁宁签收协商函供沁森公司审批。本案222只反渗透膜分别用于3个系统，一期二期是在两个车间，二期一号二号系统互不干扰，本案自2016年7月到2018年7月双方往来函件所提出运行问题的进行检测更换的都是针对二期二号水处理系统的反渗透膜，就一期及二期一号水处理系统，鲁丽集团并未提出问题。鲁丽集团质证称，张鲁宁当庭认可是沁森公司工作人员，并且2018年10月16日在协商函上签字也是受沁森公司委派，因此张鲁宁在该协商函上的签字属于职务行为；该协商函中明确记载了双方合同项下的222只反渗透膜自交付运行后所产生的问题及双方对该问题的处理过程，协商函第二段中明确载明系统出现问题并不仅限于一套系统而是两套系统都出现类似问题，都达不到产品技术标准，因此张鲁宁陈述仅签收协商函不成立，其代表沁森公司与鲁丽集团就产品售后问题如何解决达成意见，属于合同履行当中的补充约定，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对此，本院认为，张鲁宁作为案涉业务经办人及协商函中签字人员，其对案件的事实陈述可以作为证人证言，本院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证言的证明效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鲁丽集团与沁森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系案涉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及相应的法律后果问题。 关于争议问题，案涉合同签订后，沁森公司安装了反渗透膜，但在使用过程中，反渗透膜出现质量问题，鲁丽集团、沁森公司双方多次协商处理。鲁丽集团提交的2018年10月16日的协商函，有沁森公司张鲁宁的签字，该协商函中明确载明现经跟沁森公司张鲁宁经理协商后，对两组反渗透膜（共计204去）全部进行更换，并对更换的要求及尾款的支付期限予以明确，二审中张鲁宁亦认可其系受沁森公司指派到鲁丽集团协商，协商函中记载的内容与张鲁宁的陈述意见吻合，可以印证协调函中记载的意见系经双方协商后的结果，而张鲁宁的协商行为系受沁森公司指派，从事职务的行为，一审据此认定该协商函系鲁丽集团与沁森公司协商一致而达成的共同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张鲁宁作为沁森公司的工作人员，现陈述其签字行为仅系表示签收协商函，与协商函中载明内容的意思表示不符，该陈述意见亦系单方减轻沁森公司民事责任的意见，鲁丽集团不予认可，其亦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签字时已向鲁丽集团表明其签字行为仅表示签收协商函，故沁森公司主张上述协商函仅系鲁丽集团的单方意思表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沁森公司未按照协商函中的约定履行相关更换义务，致使鲁丽集团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据此认定解除双方签订的工业产品买卖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应予返还，一审认定沁森公司返还货款，鲁丽集团返还货物符合法律规定。沁森公司关于要求鲁丽集团支付剩余货款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沁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27元，由上诉人湖南沁森环保高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