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民再351号抗诉机关：最高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明，男，198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炳林，江苏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州铜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建国东路88号。法定代表人：骆新超，该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红，该行工作人员。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州铜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鑫诚支行，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黄山路4号。负责人：周松，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红，徐州铜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申诉人李明因与被申诉人徐州铜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铜山农商行）、徐州铜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鑫诚支行（原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鑫诚信用社,以下简称鑫诚支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苏民终字第035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最高人民检察院作出高检民复查〔2016〕120号民事抗诉书，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7)最高法民抗1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人民检察院受最高人民检察院委托，指派检察员胡晨光、杨学飞出庭。申诉人李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炳林，被申诉人铜山农商行、鑫诚支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3年4月26日，李明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2012年8月初，陆某以徐州翔华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通过朱洪中联系到安峥民，要求帮助其筹资2000万元用作贷款保证金，保证金到位后银行就会向翔华公司出具40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翔华公司立即将借款归还借款人，并承诺给付费用6万元。后安峥民联系到李明。同年8月16日上午，李明、陆某去原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鑫诚信用社（以下简称鑫诚信用社）办理保证金贷款手续。为保险起见，李明找鑫诚信用社主任魏廷确认，魏廷安排李红利副主任接待，李红利答应办理银行承兑汇票，并提供了鑫诚信用社与翔华公司签订的盖有双方印章的空白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徐州市东盛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盛公司）、陆某与鑫诚信用社签订的空白保证合同和原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铜山联社）相关审批意见书印证。当李明向翔华公司汇入1050万元后，鑫诚信用社未给陆某办理承兑汇票，并拒绝退款，后将该款扣还翔华公司贷款。事后，李明多次找鑫诚信用社和铜山联社交涉未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银行、信用社扣划预付货款收贷应否退还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1号〕[简称法复（1994）1号批复]第三条的规定，请求判令铜山联社、鑫诚信用社返还本金1050万元及扣划期间的利息。铜山联社、鑫诚信用社共同答辩称：与李明无直接法律关系，也不知道李明是翔华公司之外的人。纠纷发生前，翔华公司、李明均未说明李明的身份以及与涉案借款的关系，其只是按规定在翔华公司账户上扣划逾期贷款。因此，李明向其主张返还本金和利息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李明的诉讼请求。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李明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一、李明去鑫诚信用社核实缴纳保证金办理承兑汇票的证据，证明鑫诚信用社承诺李明汇款后可以开出承兑汇票。1.铜山联社贷款审批委员会审批意见书、鑫诚信用社与翔华公司签订盖有双方印章的空白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一份，东盛公司、陆娟与鑫诚信用社签订的空白保证合同一份。证明李明去鑫诚信用社核对缴纳保证金办理承兑汇票时，鑫诚信用社提供上述证据，说明办理承兑汇票是真实的。2.2012年8月16日，李明汇1050万元的进账单、转账凭条、鑫诚信用社收贷收息凭证、银行工作人员出具的告知李明汇入保证金账号的书面材料。证明李明将1050万元汇入翔华公司账户后，该笔款项被鑫诚信用社扣还贷款。3.2012年8月16日，陆娟填写的翔华公司1050万元转账支票、进账单。证明在发现鑫诚信用社不予办理承兑汇票时，陆娟要求将该笔1050万元再转回李明账户，鑫诚信用社拒绝。经质证，鑫诚信用社对于审批意见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审批意见书用于贷款发放前的授信部分，与实际贷款发放前的用信部分为不同的两个阶段；收息凭证是翔华公司偿还逾期贷款后其正常出具的凭据；进账单是李明填写的鑫诚信用社对社会公开的柜面单据；因铜山联社未受理转账支票，鑫诚信用社不予认可转账支票。以上证据不能证明鑫诚信用社承诺李明汇款后就能开承兑汇票。二、涉案纠纷发生后李明与鑫诚信用社工作人员的录音资料10份，证明事发后鑫诚信用社否认此前的承诺。1.李明与鑫诚信用社李红利主任通话录音资料5份。证明李明与李红利见面时，李红利向其出具铜山联社审批意见书、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保证合同有关资料，承诺李明缴纳保证金便办理承兑汇票的事实。2.李明与铜山联社刘景清主任的谈话、通话录音资料3份。证明事发后刘景清认为鑫诚信用社两位主任的承诺是无效的。3.李明与鑫诚信用社魏廷主任通话录音资料1份、陆娟通话的录音资料1份，证明鑫诚信用社曾承诺缴纳保证金办理承兑汇票。经质证，鑫诚信用社认为上述电话录音资料不应作为证据使用，从录音内容分析，同样也不能证明李明的主张。三、一审法院根据李明申请到沛县公安局沛城派出所、徐州市铜山区公安局新区派出所调取的材料及朱洪中出具的证明材料一份，证明事发的经过以及事发后李明报警的事实。经质证，鑫诚信用社对朱洪中出具的材料不予认可，认为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反映了陆娟向李明作出了欺骗性描述，公安机关认定属一般经济纠纷，李明应向翔华公司、陆娟主张权利，不应起诉铜山联社、鑫诚信用社。铜山联社、鑫诚信用社为反驳李明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一、收贷收息凭证26份，总计20817474.93元。证明翔华公司及担保人偿还本息的具体情况，该笔贷款本息已基本清偿，不存在李明所称“被告明知借款人无力偿还逾期贷款”的情况。经质证，李明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翔华公司有能力偿还贷款。二、翔华公司申请贷款的流程。翔华公司差额承兑申请企业股东承担连带责任承诺书（翔华公司股东陆娟自愿以个人资产为贷款提供连带担保）、关于翔华公司申请差额承兑的调查（铜山联社对于该笔贷款的借款人、担保人的经营、财务情况进行了调查，调查结论显示具备贷款发放条件）、购销合同、汇票承兑清单、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保证合同各一份。证明2000万元的逾期贷款在申请时翔华公司符合贷款条件。经质证，李明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系铜山联社、鑫诚信用社单方制作的文件。三、魏廷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魏廷时任鑫诚信用社主任，对该笔贷款发放及收贷情况作出情况说明，反映了不存在李明所称违法收贷行为。经质证，李明认为魏廷陈述关于交付保证金办理银行承兑汇票的事项与其本人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以及与李明通话记录均不相符，其陈述虚假。一审法院认为：李明要求铜山联社、鑫诚信用社承担责任的依据是法复（1994）1号批复，该批复第三条规定：“如果银行、信用社或者其他金融机构明知借款人无履行合同的能力，而与其同谋或者怂恿其通过签订合同收取预付货款还贷的，预付款人可以直接要求银行、信用社或者其他金融机构返还已经还贷的预付货款。”因此，铜山联社、鑫诚信用社应否承担责任取决于其对李明有无欺诈行为，有无与陆娟、翔华公司串通收取预付货款还贷。一、关于铜山联社、鑫诚信用社对李明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本案中，李明提供了相关证据欲证明铜山联社、鑫诚信用社对李明有欺诈行为。但是，铜山联社的贷款审批委员会审批意见书明确说明需要按照信贷管理规定进一步履行手续，空白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及空白的保证合同亦无法证明鑫诚信用社承诺以新贷款归还李明出借款项的意思表示，李明在事后给鑫诚信用社相关工作人员的录音中，鑫诚信用社相关工作人员并未表示曾承诺以贷款归还李明出借款项，以上证据并未显示铜山联社、鑫诚信用社有编造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故李明主张铜山联社、鑫诚信用社存在欺诈行为，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二、关于铜山联社、鑫诚信用社与陆娟、翔华公司有无同谋或串通预收货款还贷行为的问题。适用法复（1994）1号批复第三条规定的前提是存在货物买卖合同，且金融机构与借款人同谋或串通恶意损害买卖合同相对人的利益，该规定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货物买卖合同中购买人的利益，维护交易安全，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款项为李明欲谋取高息的借款而非货款。事发后，李明向公安机关报警称其被陆娟诈骗，公安机关经调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也不能证实铜山联社、鑫诚信用社与陆娟、翔华公司在涉案款项纠纷中有同谋或串通行为，故本案不符合适用法复（1994）1号批复第三条的条件。三、关于涉案款项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2012年8月16日陆娟向李明出具的借据，涉案1050万元系发生在李明与陆娟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翔华公司是涉案借款的担保人。该合同系双方自愿订立，李明向陆娟指定的翔华公司账户汇入1050万元后，其与陆娟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在陆娟未能按约定还款的情况下，作为出借人的李明应向借款合同的相对方即借款人陆娟、担保人翔华公司主张权利。综上，李明主张铜山联社、鑫诚信用社对其有欺诈行为，应承担还款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800元，由李明负担。李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认定鑫诚信用社是否构成欺诈时遗漏了三方面重要事实。一是2012年8月17日、2013年3月26日陆娟在徐州市铜山区公安局新区派出所的笔录、2012年8月20日在沛县公安局沛城派出所的笔录、与鑫诚信用社主任魏廷之间的通话录音。这些证据最接近事实，足以证明鑫诚信用社的欺诈意图和行为；二是事发当日即2012年8月16日，陆娟发现鑫诚信用社不予办理承兑汇票时即制止了李明继续转款。同时，陆娟当即购买了一本转账支票，试图将李明已转入的资金转出来，但遭到拒绝，说明鑫诚信用社的欺诈意图连陆娟都已察觉；三是李明提供了大量录音证据，证明鑫诚信用社管理人员对李明进行了承诺，并出具相关资料以证明承诺的真实性，李明有理由相信并汇款。以上证据是认定本案性质的重要依据，一审判决仅以部分证据作为定案依据，并据此认定李明主张鑫诚信用社构成欺诈证据不足，明显是背离本案事实的错误认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法复（1994）1号批复针对的是金融机构的欺诈行为，并没有将买卖行为作为适用前提，只要金融机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有欺诈行为存在，就可以适用该批复，一审判决对该批复的解释显然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对李明与陆娟之间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认定，脱离了本案基本事实。陆娟以翔华公司代理人身份与李明前期洽谈达成的是以现金兑换承兑汇票的交易，没有任何借款的意图。陆娟向李明出具1050万元借条发生在汇款后，系为了证明李明的资金已被扣划的事实，一审判决以此认定双方成立借款关系，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改判支持李明的诉讼请求。铜山联社及鑫诚信用社共同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李明与翔华公司、陆娟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该事实在2012年8月17日即本案纠纷发生的第二天，李明及陆娟在徐州市铜山区公安局新区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均有明确体现。同时，李明与陆娟之间还出具了书面借条，约定了借款利息。这些证据是距离纠纷最近的书面证据，能够直接反映本案纠纷的真实情况。李明将纠纷发生后制作的电话录音内容断章取义作为证据使用，企图混淆法律关系，目的是为了让金融机构为其高额借贷所产生的风险买单。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法复（1994）1号批复不适用本案。首先，翔华公司在贷款到期时仍处于正常经营状态，没有证据证明该公司在当时已无还贷能力；其次，鑫诚信用社不存在同谋或者怂恿等行为，李明系翔华公司通过自己的关系找到的，在纠纷发生之前，李明及翔华公司从未向鑫诚信用社表明过李明的真实身份，不存在鑫诚信用社与翔华公司同谋或怂恿的可能性；再次，该批复系适用于“通过签订合同收取预付货款还贷”的情形，本案翔华公司向李明借款，鑫诚信用社从翔华公司账户上扣划逾期贷款，不属于该批复的适用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8月17日，李明至徐州市铜山区公安局新区派出所报案时称，被陆娟诈骗了1050万元。李明与安宝亮、陆娟及中间人朱洪中在鑫诚信用社办理转账手续时，翔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陆娟将公司一套手续复印件给李明一份，李明看过后就到柜台操作转账手续了。转完账后，陆娟已经填好转账手续，李明就让鑫诚信用社把1050万元再转回到自己账户上，鑫诚信用社工作人员说转出需要魏主任授权，工作人员给魏主任打电话，没有接，陆娟给魏主任打电话，魏主任没有同意，后来听电话录音才知道，翔华公司有逾期贷款未还，新的贷款还没下来。李明叔叔安峥民打电话，说翔华公司只是走一下账，走完账后马上就还回来，对方是朋友要帮忙。2012年8月18日，李明至沛县公安局沛城派出所报案时称，李明叔叔安峥民说有个朋友的企业要做账，增加现金流，把钱打到她公司的账户内，然后马上就转出来，这样她给2万元好处费。李明当时问陆娟公司在鑫诚信用社有无贷款或者抵押，她说没有，然后李明就跟着陆娟去办理转账手续。事发后安峥民问陆娟到底怎么回事？陆娟还是不说原因，就一起又去信用社找魏主任和行长，他们说陆娟公司有2000万元贷款超期一个月，1050万元被扣划了。2012年8月17日，陆娟至徐州市铜山区公安局新区派出所时称，其向李明借钱时说公司需要2000万元过一下账，过完就还给李明，也就一上午时间。转账时陆娟打了2000万元借条给李明，事发当天晚上又重写了一张1050万元的借条。2012年8月20日，陆娟在沛县公安局沛城派出所称，魏主任说向银行打2000万元保证金，他就能帮忙开出4000万元承兑汇票，至于他什么用意不清楚。陆娟没有跟朱洪中说公司需要增加现金流，只是说保证金。2013年3月26日，陆娟至徐州市铜山区公安局新区派出所时称，翔华公司2000万元贷款将要到期时，鑫诚信用社多次催还，魏主任说让我们向翔华公司账户上打2000万元保证金，鑫诚信用社开4000万元承兑汇票，然后用2000万元还银行贷款，剩余2000万元还给别人，相当于贷款期限延长了6个月。2012年7月，魏主任给了陆娟授信批复原件、贷款合同、贷款合同上的担保单位印章已经盖好了。2012年8月18日，中间人朱洪中至沛县公安局沛城派出所时称，陆娟电话与其联系，说公司需要现金流，钱进去马上就能出来，这样银行才能相信她，才能贷款给她，1000万元给2万元好处费。朱洪中与安峥民联系，安峥民答应给1050万元。陆娟说她公司没有贷款，公司是她的，她是法定代表人。事发后安峥民问陆娟公司到底有无贷款，陆娟还说没有贷款。2012年8月23日，朱洪中又至沛县公安局沛城派出所时称，2012年8月16日10点左右其与李明、陆娟见面后先到魏主任办公室，魏主任不在，李主任在，李明问1050万元打进去能否马上打出来，李主任说打进去后钱能马上办出来，朱洪中与李明、陆娟就到营业大厅办理去了。二审庭审中，李明申请证人陆娟出庭作证，陆娟就本案纠纷发生的原因、经过进行了陈述，主要内容如下：翔华公司如何向鑫诚信用社还贷系鑫诚信用社魏廷出的方案，即先找人帮忙准备2000万元保证金，鑫诚信用社开4000万元承兑汇票，2000万元还给出资人，多余的2000万元还翔华公司的逾期贷款。魏廷没有说过先还清贷款，再交保证金办理承兑汇票的事。其与魏廷事先约好，将各项手续办好，2012年8月16日汇保证金开承兑汇票。当天没有见到魏廷，是李主任接待的，李明表明身份后，李主任从魏主任办公室档案袋中取出授信报告、贷款合同，并说可根据李明要求开具小面额承兑汇票。1050万元借条是纠纷发生后当天晚上出具的，不算是借款，只是证明被扣划的事实。经质证，铜山联社、鑫诚信用社认为，陆娟在本案中系李明向公安机关举报的诈骗犯罪嫌疑人，一审法院多次要求李明追加陆娟为本案被告，但李明始终不同意。陆娟与李明之间有重大利害关系，陆娟向李明借款时隐瞒了重要事实，这是李明报案的主要原因。陆娟的陈述与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有矛盾之处，铜山联社、鑫诚信用社不予认可。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鑫诚信用社从翔华公司账户上扣划李明汇入的1050万元逾期贷款是否构成欺诈。本院二审审理认为：李明将1050万元款项汇入翔华公司账户后即丧失了该款项的所有权。因翔华公司逾期还贷，鑫诚信用社有权从翔华公司账户上扣划该款项。但如果李明能够证明鑫诚信用社明知翔华公司无履行合同的能力，而与翔华公司同谋或者怂恿其隐瞒事实使李明陷入错误而违背自己意愿的，可以参照法复（1994）1号批复，直接要求鑫诚信用社返还已经还贷的1050万元。而从李明提供的现有证据看，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理由是：首先，翔华公司向鑫诚信用社贷款，有东盛公司、陆娟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且担保人事后亦为翔华公司履行了大部分剩余款项的还款义务，故李明主张翔华公司无还贷能力，证据不足；其次，李明提供的铜山联社出具的“贷款审批委员会审批意见书”，只能证明鑫诚信用社的主管单位经研究同意给予翔华公司授信2000万元，不能证明铜山联社同意鑫诚信用社在翔华公司尚未还清贷款的情况下，以翔华公司支付2000万元保证金的方式再给予4000万元贷款，且该审批意见明确要求由东盛公司提供保证担保，并按照联社相关信贷管理规定办理。李明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及“保证合同”虽加盖鑫诚信用社的信贷合同专用章，但两份合同内容均为空白，亦无法证明鑫诚信用社与翔华公司、陆娟同谋，并以此方式使李明相信翔华公司能够以贷款归还其出借款；第三，从李明申请法院调查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载明的内容看，李明认为系陆娟告知其翔华公司只是需要在鑫诚信用社“走账”，故意隐瞒了翔华公司逾期贷款的事实，且该事实有中间人朱洪中第一次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予以印证。再则，李明同意转款给翔华公司系因陆娟承诺给予“好处费”，且李明转账时，根据陆娟的陈述其向李明出具了借条，该事实进一步印证李明系基于对翔华公司及陆娟的信任才同意转款1050万元给翔华公司。退一步说，即使李明主张的鑫诚信用社同意翔华公司支付2000万元保证金后再贷款4000万元的事实成立，李明亦没有将1050万元款项转入翔华公司保证金账号，更无证据证明鑫诚信用社指示其将1050万元转入翔华公司的贷款账号。陆娟虽在二审中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其证言与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相矛盾，本院二审不予采信。李明虽然提供了事后与鑫诚信用社有关人员的电话录音，但相关录音均不足以证明鑫诚信用社与翔华公司同谋，或鑫诚信用社怂恿翔华公司隐瞒逾期贷款使李明陷入错误而违背自己意愿的事实。故一审判决认定李明主张铜山联社、鑫诚信用社存在欺诈行为证据不足，并无不当。至于李明向翔华公司转入1050万元的性质，一审判决认定系李明与陆娟之间发生的借款关系，有陆娟出具的借条予以证明，故一审判决认定李明应当向借款人陆娟及担保人翔华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李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84800元，由李明负担。李明不服本院二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裁定驳回李明的再审申请。最高人民检察院审查认定的事实与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同时提出2012年10月9日16时李明与鑫诚信用社主任魏廷的通话录音记录中，魏廷承认当时让李明看的手续都是真实的，且承认李明汇款性质是保证金；8月28日9时06分李明和与鑫诚信用社副主任李红利通话录音中，李红利承认其经魏廷安排，让李明看过审批贷款的手续。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为本案不应参照适用法复（1994）1号批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鑫诚信用社明知翔华公司没有还贷能力，怂恿陆娟申请开具承兑汇票，使李明陷入错误而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打款，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首先，李明向翔华公司账户汇款，是作为申请银行承兑汇票的保证金。其次，李明、陆娟陈述及电话录音等证据证明，李明在汇款前曾到鑫诚信用社核实，鑫诚信用社主任魏廷、副主任李红利并未告知李明翔华公司有逾期贷款。受魏廷委派，李红利出示了贷款审批委员会审批意见书、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保证合同等，还商讨了承兑汇票的面值等细节问题，足以证明鑫诚信用社隐瞒翔华公司有贷款，而怂恿李明错误认为是为翔华公司申请银行承兑汇票所需的保证金汇款。第三，李明没有替翔华公司还款的意思表示。李明对翔华公司有逾期贷款并不知情，其汇款是为了银行开具承兑汇票而提供保证金，故约定借期一天，且为此到鑫诚信用社进行商谈。因此，鑫诚信用社明知李明汇款是作为开具银行承兑汇票的保证金，并非替翔华公司还款。李明再审中称，同意抗诉机关意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改判支持李明的诉讼请求。鑫诚信用社存在欺诈行为，向翔华公司建议由第三人缴纳2000万元保证金即可办理4000万元承兑汇票，2000万元归还贷款，2000万元归还出资人。故李明、鑫诚信用社、翔华公司形成借款合同关系，鑫诚信用社用欺诈的方式收缴逾期贷款，应当承担返还责任。铜山农商行、鑫诚支行再审中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原判。李明与陆娟之间的借款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鑫诚信用社从翔华公司扣取贷款没有任何过错，李明称1050万元系保证金没有事实依据，本案是借款关系，不应适用法复（1994）1号批复。再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另查明：2012年8月20日，陆娟在沛县公安局沛城派出所称，当时给朱洪中说翔华公司有2000万元的贷款到期没还，和银行商量先打2000万元的保证金，银行当天就能给4000万元承兑汇票，请朱洪中帮忙借钱。2012年8月23日，朱洪中到沛县公安局沛城派出所反映“8月16日见到信用社李主任情况”，称8月16日其与李明、陆娟到魏主任（魏廷）办公室，魏主任不在，李主任（李红利）在，李明当时问李主任，“我们的1050万元钱打进去后是否马上就能办出来”，李主任说“是的，你们打进去后钱就能马上办出来”。其后，李明于2013年2月16日、陆娟于2013年3月26日分别在公安机关陈述，8月16日上午汇款前，与鑫诚信用社李红利确认打进保证金后就能开出承兑汇票。又查明，2016年5月，铜山农商行及鑫诚支行成立，原铜山联社自行终止，债权债务转为铜山农商行的债权债务，原鑫诚信用社债权债务转为鑫诚支行的债权债务。根据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鑫诚信用社从翔华公司账户上扣划李明汇入的1050万元是否构成欺诈，铜山农商行、鑫诚支行是否应当承担1050万元款项及其利息的还款责任。本院再审审理认为：鑫诚信用社从翔华公司账户上扣划李明汇入的1050万元不构成欺诈，铜山农商行、鑫诚支行不应当承担1050万元款项及其利息的还款责任。一、李明提供的相关审批手续与合同不能证明鑫诚信用社与翔华公司恶意串通，欺骗李明向翔华公司汇款。李明提供的铜山联社向鑫诚信用社出具的贷款审批委员会审批意见书载明，铜山联社同意给予翔华公司授信2000万元，但该审批意见书同时明确办理授信必须提供担保，且“严格按照相关信贷管理规定办理”，而根据相关信贷管理规定，只有在借款人还清贷款的情况下才能办理新贷。盖有鑫诚信用社印章的空白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保证合同复印件亦不能证明鑫诚信用社和翔华公司、陆娟恶意串通，欺骗李明向翔华公司汇款。二、李明提供的相关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和电话录音，不能证明鑫诚信用社在李明汇款前向其承诺汇入保证金后即开出银行承兑汇票。本案中，李明、朱洪中、陆娟三人在公安机关先后有过多次陈述，内容存在明显差异。2012年8月16日，李明向翔华公司转账1050万元，8月17日、18日分别到徐州市铜山区公安局新区派出所和沛县公安局沛城派出所报案称被陆娟诈骗，其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转账用途是企业走账，增加现金流，转账后发现无法转出，与鑫诚信用社魏主任联系后，方知晓翔华公司有逾期贷款未还。同年8月17日、18日，陆娟、朱洪中分别接受公安机关询问，二人陈述与李明陈述内容一致。本院认为，李明在得知汇入翔华公司在鑫诚信用社账户上的1050万元无法转出后，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称被陆娟诈骗，符合正常人面临巨额损失之际的第一反应，锁定责任人，追究其责任，故李明8月17日、18日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更接近客观事实，且与陆娟、朱洪中同时间的陈述相互印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事隔数日即8月20日以后，李明、朱洪中、陆娟等人又多次向公安机关陈述，增加了“根据鑫诚信用社要求打入保证金，并在转账前与李红利确认打保证金后即可开出承兑汇票”的内容，该陈述与前两次陈述内容明显不一致，但无合理解释，故8月20日以后李明等三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证明力弱，不应采信。之后李明又提供了8月22日以后与鑫诚信用社魏廷、李红利等人的电话录音记录，以证明魏廷、李红利事先曾许诺款项汇入后即能转出。但铜山农商行、鑫诚支行对电话录音记录不予认可，且魏廷、李红利二人在电话录音中始终未明确表示在李明汇款前向其承诺过打款后即可转出。根据李明等三人2012年8月17日、18日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认定陆娟向李明隐瞒了翔华公司有逾期贷款未还的情况，故即使李明提供的电话录音记录中有鑫诚信用社工作人员给李明看了贷款审批手续的内容，也不能证明鑫诚信用社与翔华公司恶意串通，隐瞒翔华公司有逾期贷款的事实而使李明陷入错误认识违背自己意愿汇款。三、根据再审查明事实，李明与鑫诚信用社、翔华公司不构成三方借款关系。李明向翔华公司账户汇款1050万元，陆娟出具借条，故陆娟与李明之间成立借款关系，翔华公司是涉案借款的担保人。2012年8月17日、8月18日李明报案称陆娟诈骗，也表明李明基于对陆娟的信任，为获取高额利息，向陆娟出借1050万元款项，该出借款项的行为与鑫诚信用社无涉。李明主张与翔华公司、鑫诚信用社成立三方借款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另，翔华公司向鑫诚信用社所借贷款，由东盛公司、陆娟提供担保，在翔华公司不能清偿贷款的情况下，鑫诚信用社的债权可以通过向担保人主张权利来实现。后来的实际履行中，担保人东盛公司履行了大部分剩余款项的还款义务，鑫诚信用社债权得到清偿。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明主张的鑫诚信用社与翔华公司恶意串通，欺骗李明汇款的事实，鑫诚信用社与李明之间也不成立借款关系。本案不应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法复（1994）1号批复。李明关于鑫诚信用社构成欺诈，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3）苏民终字第035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振审判员 曹 霞审判员 傅志成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戴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