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43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1，女，198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2，女，200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3，男，2011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吴某2、吴某3的法定代理人：吴某1（吴某2、吴某3的母亲），住湖南省涟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4，男，1948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4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雄，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男，196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瑜樱，广东泽康（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吴某5，男，198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上诉人吴某1、吴某2、吴某3、吴某4、李某（以下简称吴某1等五人）因与被上诉人罗某、原审第三人吴某5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8民初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吴某1等五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吴某1等五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罗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吴某5与死者吴某6为叔侄关系，两人同时南下广东打工，一直在佛山高明从事房屋装修工作。两人一起承租罗某的出租房，只是以吴某5的名义与罗某签订《房屋租赁协议》。对此，罗某是知情的，且在后来几年时间内，罗某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吴某6与罗某形成了事实上的租赁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吴某6与罗某不存在租赁关系错误。二、一审法院避重就轻，未对罗某的出租房管理者责任作出任何分析。根据《租赁房屋治安管理规定》第七条第（五）项之规定，房屋出租人的治安责任包括：对出租的房屋经常进行安全检查，及时发现和排除不安全隐患，保障承租人的居住安全。本案中，罗某作为房屋出租人，长期不去出租房，房租也是通过微信转账方式交纳。由此可见，罗某未尽治安管理义务，应对吴某6的死亡承担责任。综上，请依法改判，支持吴某1等五人的诉讼请求。罗某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罗某与吴某6不存在租赁关系正确。吴某6并非位于佛山市高明区**************（以下简称402房）的租户，本案与罗某无关。首先，2017年3月1日，吴某5与罗某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约定吴某5承租罗某所有的402房，并对租金、租期进行了明确约定。同时，协议注明房屋交付时室内附属设施状态是没有任何电器、家具，租赁期内，吴某5擅自将房屋转租、转让或转借的，罗某有权终止合同，收回房屋使用权，相关损失由吴某5承担。可见，《房屋租赁协议》是罗某与吴某5签订的，罗某与吴某6不存在租赁关系。其次，协议签订后，每月租金均由吴某5或其女朋友交纳，罗某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房屋存在转租或合租的情况。且吴某1等五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罗某知道或同意吴某6与吴某5合租402房的情形。再次，《房屋租赁协议》已明确约定吴某5不得擅自转租，即使确实存在吴某6与吴某5合租的情况，在吴某5明知转租违反合同约定，仍擅自部分转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罗某无需对吴某6的死亡承担责任正确。即便如《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推断，吴某6是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也是吴某6与吴某5的行为所致，与罗某无关。首先，罗某出租402房时无任何电器家具，本起事故是由于吴某5与吴某6自行购买热水器，未按要求安装，且在洗澡时未打开排气扇通风所导致。其次，罗某出租402房时，已在卫生间安装排气扇并设置通风窗口，通风设施良好，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罗某已履行了出租人的责任，不存在任何过错。再次，针对402房所在的整栋物业的安全管理问题，罗某已严格按照佛山市高明区****消防办公室联合佛山市高明区****办流动人员和出租屋管理服务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18年2月11日共同发出的荷城[2018]第0000225号《出租屋消防整改通知书》的要求，对整栋物业进行整改，并已经验收合格，402房及整栋物业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且罗某出租该物业以来从未发生过类似人身安全事故。三、罗某同样是本案的受害者，本起事故不仅给罗某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也造成了精神损害。首先，事故发生后，402房至今无法出租，且吴某5自2018年9月起一直拖欠罗某租金拒不支付，给罗某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其次，本起事故发生后，吴某6家属采取围堵出租房的方式威胁罗某索要大额赔偿金，不仅对罗某的生活造成了一定影响，也给罗某造成精神上的损害。402房每月租金仅450元，1年租金仅4500元，却要求罗某承担100余万元巨额赔偿款，明显有违道德与社会正义。最后，若在罗某不存在任何过错的情况下仍需承担巨额赔偿款，日后根本无业主敢出租房屋，与国家鼓励出租的政策违背。四、吴某1等五人主张的费用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1.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吴某1等五人主张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标准计算，但吴某6与各被扶养人均为农业户口，亦无有效证据证明吴某6经常居住在城镇。因此，死亡赔偿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吴某1等五人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吴某6父母生育子女的情况。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不能超过2017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2.精神损害抚慰金。罗某不存在任何过错，吴某1等五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明显过高且缺乏依据。3.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交通费应以正式票据为凭，且与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吴某1等五人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交通费的实际支出情况。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驳回吴某1等五人的上诉请求。吴某5述称，402房是吴某5和吴某6一起租赁的，租房时未签订租赁合同，后因吴某5需要办理暂住证，才补签了《房屋租赁协议》。补签租赁合同时吴某5及其女友、吴某6三人均在场，房东仅要求吴某5一人签名。关于热水器，吴某5、吴某6入住402房时有现成的热水器，使用一段时间后热水器坏了，向房东反映情况后，房东未予更换。原有热水器跟后来更换的热水器是同类型的，罗某也未要求将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外。浴室的通风设施不合理，浴室与卫生间是分开的，浴室旁边是卫生间，卫生间旁才是阳台，浴室排气扇的出风口在卫生间，而非室外，导致煤气无法排放。吴某1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某立即赔偿吴某1等五人1525460元的70%，即1067822元（包括死亡赔偿金819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039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2000元）；2.罗某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日，甲方（罗某）与乙方（吴某5）签订《房租租赁协议》，约定由甲方将402房出租给乙方，室内没有附属的电器、家具，租赁期限自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房租租金为每月450元，租用期内，乙方擅自将房屋转租、转让或转借的，甲方可以终止合同，收回房屋使用权，乙方需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甲方损失。其后，402房租金一直由吴某5及其女友支付。根据公安机关拍摄的现场照片可以确认，402房的冲凉房内有排气扇，另安装了一台由中山市松意电器有限公司生产的型号为JSD12的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烟道式），热水器没有安装排烟管道，该热水器上有红色禁止标示，标注“本热水器严禁安装在浴室、壁橱及通风不良处，使用时必须安装排烟管道！”。公安机关在2018年12月29日19时对吴某5所做的询问笔录显示：当天吴某5从402房外出，约17时10分回到402房，听到冲凉房水声好大，呼叫吴某6没有回答，看到冲凉房灯仍在亮，吴某5意识到吴某6可能出事，就把出租屋的门窗打开，把自来水及煤气瓶关掉。之后吴某5进去冲凉房，发现吴某6躺倒在冲凉房地上，就马上报警并打120，随后到楼下叫老乡帮忙把吴某6抬到楼下，并送往三洲卫生院抢救，医生检查时吴某6已经没有反应，随后120医生赶到，经检查发现已经死亡。另，吴某5表示，其进入冲凉房时，看见里面的水管也破了，可能是吴某6出事挣扎时把水管扎破了，但有无煤气味道就没有注意。由于吴某6上午干活弄脏了衣服，需要冲凉，而且吴某6在冲凉时没有开排气扇以及关着冲凉房门，估计是煤气中毒死亡。2019年1月2日，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死者吴某6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日期为2018年12月29日，死亡原因为“CO中毒？”。在庭审中，吴某5自述：租房子的时候有现成的热水器，因为坏了，吴某5就和吴某6买了一个新的自行进行更换，已经使用了一年左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生命权纠纷，从案件的事实来看属于一般侵权行为，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来衡量责任的分担，且根据一般侵权行为的举证责任，吴某1等五人对罗某是否存在过错或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对吴某1等五人、罗某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吴某6与罗某是否存在租赁关系的问题。从罗某与吴某5所确认的《房租租赁协议》的约定来看，建立房屋租赁关系的是罗某与吴某5，且协议也对吴某5不得擅自转租房屋进行了约定。虽然吴某1等五人及吴某5在庭审中均表示是吴某6与吴某5共同合租房屋，但并未能就共同合租或已经罗某同意进行有效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对吴某1等五人主张吴某6与罗某存在租赁关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吴某6的死亡原因问题。事故发生后，吴某5已经报警处理，公安部门也到场进行了勘察，并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日期为2018年12月29日，死亡原因为“CO中毒？”。虽然罗某提出该《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注明的死亡原因仅属于推断，但结合吴某5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描述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公安机关的推断，即吴某6的死亡原因为一氧化碳中毒。三、关于罗某对吴某6的死亡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如上所述，由于吴某6是在冲凉房中洗澡时一氧化碳中毒而死亡，应为洗澡时所使用热水器未能得到有效通风导致一氧化碳未能有效排除而聚集在冲凉房所导致。从现场可见，402房冲凉房中的热水器没有按照警示要求安装在浴室以外，也没有安装排烟管道，且根据吴某5的陈述，吴某6在洗澡时并未开排气扇，这均是导致热水器在使用时无法有效通风的直接原因。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吴某6所使用的热水器是吴某6与吴某5自行购买并安装使用的，而且从罗某与吴某5的租赁协议可知，402房室内没有附属的电器、家具，也印证热水器并非罗某提供的事实。虽然吴某1等五人及吴某5均主张402房本身就有热水器，只是由于该热水器已经坏了才会重新购置安装，但并无证据佐证。且罗某已为冲凉房安装了排气扇，为冲凉房的通风提供了条件，履行了其作为出租人的责任。综上所述，对于吴某6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罗某不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由于罗某对吴某6的死亡不存在过错，吴某1等五人主张罗某对吴某6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某1、吴某2、吴某3、吴某4、李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39元，减半收取计2919.5元，由吴某1、吴某2、吴某3、吴某4、李某负担，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本案二审围绕吴某1等五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吴某6与罗某之间是否形成租赁关系；二、罗某应否就吴某6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房屋租赁协议》由吴某5作为承租方与罗某作为出租方所签订，结合罗某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见，402房的出租事宜一直由吴某5及其女友与罗某的妻子通过微信联系，租金一直由吴某5及其女友交纳，事发后沟通过程中罗某的妻子曾明确表示吴某5与其女友才是402房的承租人，吴某6并非承租人。虽然吴某1等五人主张吴某6与吴某5共同合租402房，且罗某知情，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结合上述情况认定罗某与吴某6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结合《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吴某5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所作笔录、现场勘察照片等证据可推定，吴某6因在浴室使用热水器洗澡过程中未能有效通风，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一方面，结合事故现场照片可见，吴某6事发时使用的热水器上有红色警示标志，标注“本热水器严禁安装在浴室、壁橱及通风不良处，使用时必须安装排烟管道！”，但该热水器仍被安装在浴室内，且未配置相应的排烟管道，而根据吴某5的陈述，该热水器由其与吴某6自行购买、安装。另一方面，吴某6作为成年人，在购买、安装、使用该热水器的过程中，应能注意到该热水器上的警示标志，在热水器已违规安装在室内的情况下，在使用热水器过程中，更应提高警惕，注重浴室的通风排气，但结合吴某5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的陈述，吴某6在使用热水器洗澡时未打开排气扇并关闭浴室门。由此可见，热水器违规安装以及吴某6在使用热水器时不注意自身安全，未保证通风排气，系导致吴某6死亡的直接原因。而罗某作为402房的出租人，在浴室内安装了排气扇，已为浴室的通风排气提供了条件。综上，罗某对于吴某6的死亡不存在过错，吴某1等五人主张罗某应就吴某6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某1等五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39.11元，由上诉人吴某1、吴某2、吴某3、吴某4、李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美健审 判 员 陈 文审 判 员 唐铭焕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卢文慧书 记 员 周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