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科尔沁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内0502民初10294号   原告：红亮，女，1974年出生，蒙古族，现住内蒙古通辽市扎鲁特旗。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乌兰，内蒙古浩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丽平，女，1981年出生，蒙古族，现住内蒙古通辽市科尔沁区。   被告：宋立刚，男，1981年出生，蒙古族，现住内蒙古通辽市科尔沁区。   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静，通辽市148指挥中心第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通辽市第三中学，住所地：内蒙古通辽市科尔沁区。   法定代表人：程绍军，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航，男，系通辽市第三中学副校长。   原告红亮与被告王丽平、宋立刚、通辽市第三中学教育机构培训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红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乌兰，被告王丽平、宋立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静，被告通辽市第三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红亮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第一、第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282571.27元（565142.55元×50%）；2.请求判令被告通辽市第三中学赔偿原告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113028.51元（565142.55元×20%）；3.请求判令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告红亮与前夫李成于2003年11月6日生育一女李东雅，原告与李成于2009年6月19日经科尔沁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婚生女李东雅由原告抚养。李东雅在第三被告处高二二班学习。2019年夏季开学后，李东雅来到第一、第二被告开设的思维小饭桌住宿，每月向第一、第二被告缴纳住宿费、伙食费900元。第一、第二被告在其不足百平米的房间里招收了高中男女生十多名，女生住在卧室、男生和第一、第二被告住在客厅，其住宿环境和学习环境可想而知。2019年中秋节假期结束以后李东雅回到住宿的思维小饭桌，第一、第二被告对李东雅与同学争吵没有进行劝阻，晚十时许李东雅从四楼住宿的房间坠楼，于2019年9月18日抢救无效死亡。第一、第二被告在没有营业执照、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经营小饭桌，并且混招高中男女生，给成长期的孩子们的生活造成了隐患，同时不会管理和教育孩子，强硬的语言更加伤害了孩子的自尊，导致李东雅坠楼事件发生。第三被告作为李东雅接受教育的学校，对应住校的学生疏于管理，私自让其在校外住宿，虽住在校外，其实际身份也是住宿生，晚间自习不让李东雅进校学习，放任学生在外任意活动，应承担其应尽的管理责任和义务。同时，李东雅在校学习期间，向第三被告交纳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金80元。因此，李东雅的母亲作为原告向三被告提出赔偿请求，李东雅出事后，产生医疗费等各项费用共计565142.55元[医疗费28526.55元、护理费492元（82.00元×3天×2人）、住院伙食补助费492元（82.00元×3天×2人）、丧葬费25692.00元，死亡赔偿金509940.00元]。原告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   被告王丽平、宋立刚辩称，第一，2019年9月15日19时30分许，原告的女儿李东雅中秋节放假结束没有在家吃饭，回到小饭桌，而小饭桌已给住宿的学生准备了晚饭，李东雅不吃，要求晚上和一起住宿的同学出去吃麻辣烫。第二，李东雅和同学外出吃饭喝酒回来，王丽平根本没有训斥李东雅，李东雅并没有和其他同学吵架。第三，李东雅因家人不关心她、不爱护她，加之失恋，酒后要割腕自杀，王丽平发现及时控制了事件发生，并劝说李东雅要好好活着，李东雅向王丽平保证说不再自杀了，说自己先静一静，并有同学陪着。王丽平将李东雅宿舍所有危险物品全部取出，王丽平已尽到了管理义务。第四，第一被告已取得了营业许可，而不像原告在诉状中所述没有营业执照和许可。第五，李东雅的跳楼自杀，是由于家人对李东雅长期没有关爱及失恋，导致李东雅产生轻生念头，直至跳楼自杀，与第一被告没有因果关系，第一被告不存在过错行为，第一被告对李东雅已尽到管理义务。第六，本案漏列了原告，李东雅的父亲也应是本案的诉讼主体。第七，原告诉请赔偿是因李东雅出事后产生医疗费等各项费用，包含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我方认为实际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费、丧葬费，但死亡赔偿金并不是产生的。第八，原告要求第一、第二被告按50%主张赔偿金，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教育机构无过错的情况下免责，而本案第一被告不存在过错，综上恳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不同意赔偿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事发当晚，小饭桌已经提供了晚饭，是李东雅因在家里缺乏关爱，无人照顾没有吃晚饭，才于2019年9月15日晚19时30分许回到小饭桌后对曲佳慧说要出去吃晚饭，后来在烧烤店内偶遇同一小饭桌的四名男同学，吃饭期间李东雅和曲佳慧、冯奥等人大量酗酒，正是由于和同宿舍的同学大量酗酒后产生的自杀的勇气，回到小饭桌后的李东雅便实施了轻生的举动，将曲佳慧的化妆镜打碎进行割腕，王丽平此时及时将其手中玻璃碎片拿走，并及时劝导李东雅不要有轻生的想法，王丽平同时也训斥了白松、曲佳慧等人，为什么让李东雅喝这么多酒。各证人的公安笔录中，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说王丽平训斥过李东雅，又怎么能说是因为王丽平强硬的话语伤害了孩子的自尊心，导致她跳楼事件发生呢？在实施割腕行为被制止后，李东雅又因情感原因去王群宿舍进行沟通，回到宿舍后大家都以为李东雅无法再继续实施轻生念头了，小饭桌的负责人王丽平已经采取了安全措施，李东雅房间内无任何实施自杀的危险物品，李东雅还对其他人说没事想静一静，同室友宋思雨在与其聊天的过程中，李东雅突然将窗纱打破跳下四楼身亡，本案的大量证言能够证明导致李东雅跳楼的根本原因是由于李东雅的父母离异，且双方均各自组建新的家庭，疏于对李东雅的关爱，导致其在精神上有所缺失，李东雅变得非常孤僻，在成长过程中没有良好的身心成长环境，得不到亲情呵护，加之与王群谈恋爱失恋，认为自己被这个世界所抛弃，最终导致悲剧的发生。小饭桌仅是提供伙食和住宿，家长的监护权也不因此转移给小饭桌，李东雅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是自杀身亡，教育机构在有过错的情况下才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而在本案中，我方无任何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中教育机构归责原则适用为一般过错，该原则存在免责事由，本案第一、第二被告均已尽到小饭桌安全管理义务，不存在任何过失的情形，李东雅来到涉案小饭桌一共20多天，在来小饭桌之前就曾因早恋实施过多次轻生，常采用的手段有割腕、割颈动脉和不看车过马路，但均被身边的朋友制止，来到小饭桌后，又买刀选择自杀，也被王丽平制止过，李东雅经常性的自杀手段，小饭桌负责人王丽平均已经想到并尽到安全责任，事发当晚，也已经劝阻过其轻生，谁又能想到李东雅会选择突然主动跳楼的方式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李东雅作为一名16周岁的高二学生，对自己的生命有足够的认识，年轻的生命本应该在最美好的季节绽放，却因为家庭原因酿成悲剧。所以，原告要求第一、第二被告承担50%的责任于法无据，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对于第三被告没有及时缴纳保险，第三被告应承担上述责任。   被告通辽市第三中学辩称，原告起诉内容不符合客观实际，与法不符。第一，住宿生是指在学校内住宿的学生，原告已证明李东雅系家长同意自愿从学校搬出，其父亲李涛与学校签订了退宿申请。因原告不在通辽市内工作，故我校在李东雅的教育方面均与其父亲李涛联系，所以李东雅身份已经转为走读学生。李东雅坠楼在中秋节假期最后一天，学校对学生在非在校期间活动不存在监管责任。第二，原告认为学校不允许李东雅上晚自习是错误的，依据《科区教体局通科教体发2018第40号文件》要求，严禁走读生上晚自习，李东雅自退宿之日起系走读学生，故不能在校上晚自习。第三，原告虽缴纳80.00元意外伤害保险，但其保险期限为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事发时间为2019年9月15日，已超出保险的赔付范围。第四，李东雅发生坠楼地点未在学校内，也无证据证明学校有失当之处，故学校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要求第三被告承担20%赔偿的诉讼请求。原告在李东雅入学时没有主动陈述其父母已经离婚的事实，隐瞒了其母亲是法定监护人的事实，另外原告知晓李东雅离开学校去小饭桌住宿的事实，所以学校在李东雅退宿的事情上并没有失职。学校为学生缴纳保险只有校方责任险，意外伤害险是自愿缴纳的，所以没有续保这一说法。原告在陈述中证明了李东雅在学校受的教育是成功的，所以学校没有过错，李东雅的饮酒、恋爱等行为均在校外发生，属于其法定监护人的管理范围。并且李东雅坠楼是在其住宿的小饭桌发生的，学校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红亮与案外人李成（曾用名李涛）原系夫妻关系，2003年11月6日二人育有一女李东雅。原告红亮与李成于2009年6月19日经本院调解离婚，婚生女李东雅由原告红亮抚养。2018年8月，李东雅开始到被告通辽市第三中学就读。2019年4月1日，李东雅及其父亲李成与李东雅的班主任李琳娜及被告通辽市第三中学签署了《退宿申请》，内容为：“2018级2班李东雅因个人原因，去小饭桌住，经家长和班主任同意，申请退宿，学生个人安全等事项皆由家长负责，与学校无关”。对于该退宿申请事项，原告红亮表示知情。2019年8月19日李东雅入住被告王丽平、宋立刚经营的思维小饭桌。2019年9月2日晚，李东雅在通辽市西拉木伦公园内买刀欲自杀，被告王丽平发现后制止。2019年9月15日晚，李东雅与同住小饭桌内多名同学饮酒后，回到小饭桌，因情绪失控，在入住的小饭桌内自杀坠楼，2019年9月18日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王丽平、宋立刚经营的思维小饭桌截止事件发生时，并没有合法的经营许可证照。自2019年8月19日李东雅入住思维小饭桌至2019年9月15日晚李东雅坠楼前的期间内，被告王丽平、宋立刚从未见过李东雅的母亲红亮及其父亲李成，也从未将李东雅自杀行为向原告及李成和被告通辽市第三中学进行过沟通。李东雅在被告通辽市第三中学就读期间，曾投保“国寿学生儿童定期寿险”，保险期间为自2018年9月1日零时起至2019年8月31日二十四时止。该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四款责任免除中规定：“……四、被保险人自杀或者故意自伤，但被保险人自杀或故意自伤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除外”。李东雅自杀坠楼时16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李东雅因坠楼受伤，共花费医疗费29230.55元。   经本院询问，李东雅的父亲李成放弃在本案中的一切诉讼权利，不愿参与本案诉讼。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及原告出示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一份、常住人口登记卡两份（复印件）、本院（2009）科民初字第1468号民事调解书一份（复印件）、学生证一份（复印件）、病历一份（35页）、死亡诊断书一页（复印件）、火化证一份（复印件）、内蒙古民族大学附属医院挂号费票据两枚、内蒙古民族大学附属医院医疗住院收据专用收据一枚、内蒙古民族大学附属医院医疗门诊收据五枚、殡仪馆收费明细一页、收款收据一枚、通辽市福瑞殡仪服务有限公司发票一枚、通辽市天淼殡仪服务有限公司收款收据一枚。原告申请法院调取的公安卷宗、法医学尸体初验报告一份，被告王丽平出示的通辽市中医院门诊收据两枚、申请法院调取的公安卷宗、中医院诊断证明一份，被告通辽市第三中学出示的《退宿申请》一份、通辽市第三中学2019至2020学年度上学期校历、通辽市科尔沁区教体局文件、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与通辽市第三中学的保险合同、复举出示原、被告申请法院调取的公安卷宗在卷佐证，经审查，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案件具有关联性，予以确认。原告出示的通辽市中医院门诊医疗收据一枚，因该收据载明患者姓名为李涛，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确认。原告出示的定额发票三枚，因系不记名发票，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系，不予确认。被告王丽平出示的小饭桌备案登记一页，因该备案登记办理的时间为2019年12月9日，已经是李东雅坠楼事发之后，故不能证明被告王丽平在李东雅住宿期间有合法经营的行政许可审批手续，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花季少年选择坠楼离世，不仅对于父母来说是生命中难以承受之重，对于旁观者来说也是令人扼腕叹息。这其中折射出社会、家庭、学校对未成年人教育、保护方面的问题引人深思。本案中，被告王丽平、宋立刚作为思维小饭桌的经营者，在未取得有关部门行政许可审批的情况下，无证经营，存在过错。死者李东雅在入住思维小饭桌至自杀坠楼事发，小饭桌的经营者被告王丽平、宋立刚明知李东雅系未成年人，选择家庭外或校外住宿应取得其监护人的允许或事后确认，但被告王丽平、宋立刚却从未与李东雅的父母及所在学校沟通联系，存在过错。被告王丽平、宋立刚经营的思维小饭桌对其收容的学生负有管理责任和义务，但其明知李东雅及其他小饭桌同学晚上私自外出饮酒，且有早恋行为却不与相关学生的监护人及其学校及时沟通交流，甚至被告王丽平在2019年9月2日就发现李东雅有自杀行为后，仍未与其监护人取得联系，亦存在过错。本案死者李东雅作为一名年满16周岁的高二学生，依其年龄及智力，本应知晓坠楼会产生的损害后果，而主动去追求这一结果的发生，故应由其自身承担主要责任。综上，原告要求作为思维小饭桌经营者的被告王丽平、宋立刚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其请求被告王丽平、宋立刚承担50%的赔偿责任有失偏颇，本院予以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教育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学生自杀、自伤的，学校已经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的，无法律责任。上述规定，明确了学校对于学生伤害事故承担责任的归责原则，即过错责任原则。本案李东雅在其父亲李成的监护允许下，与被告通辽市第三中学签署《退宿申请》，李东雅坠楼发生在校外，其在学校投保的“国寿学生儿童定期寿险”虽已经过期，但其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对于学生自伤、自杀行为免责，除非事发时，学生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因李东雅事发时年满16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适用免责条款。综上，被告通辽市第三中学在本案李东雅坠楼事件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对于成立的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丽平、宋立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红亮97136.00元[（医疗费28526.55元、护理费49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92.00元、丧葬费18215.00元、死亡赔偿金276060.00元，合计323785.55元）的30%。]。   二、驳回原告红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617.00元，由原告红亮负担2502.00元，被告王丽平、宋立刚负担111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颖     二○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