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80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梁艳丽，女，汉族，1972年10月6日出生，住河南省舞钢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丽，河南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佳，河南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宴宾，男，汉族，1957年5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舞钢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省长江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林州市原康镇政府院内南二楼。法定代表人：李皎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幸，北京市京师（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萌斐，男，汉族，1972年12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魁峰，男，汉族，1966年4月7日出生，住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河南中泰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舞钢市石门郭村河湾组。法定代表人：吴松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运涛，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舞钢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舞钢市垭口温州路南段。法定代表人：付建喜，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广，河南德施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孙付卫，男，汉族，1970年11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叶县。再审申请人梁艳丽因与被申请人李宴宾、河南省长江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公司）、张萌斐、张魁峰、河南中泰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公司）、舞钢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舞钢市住建局）、孙付卫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4民终1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豫民申58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梁艳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丽、李佳佳，被申请人李宴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被申请人长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幸，被申请人张萌斐、张魁峰、中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运涛、舞钢市住建局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广、孙付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艳丽申请再审称，其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不知道张萌斐、张魁峰所建工程是否有其他利害关系人，梁艳丽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没有隐瞒任何利害关系人，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形，因此《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李宴宾未举证证明其利益受损，债权转让也不可能给李宴宾造成任何损失。张萌斐转让个人应得债权归还个人债务，尽到了合伙执行人（假定合伙存在）对合伙事务的注意，没有侵害他人利益，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不具有恶意。《关于建设项目部分情况变更的请示》（以下简称《变更请示》）形成于《债权转让协议》后，其有关实际出资人及出资比例的记载没有证据支持，且该份证据也是另案中长江公司提供的，李宴宾没有提供《合作协议书》，其所称合伙未经注册，二审认定李宴宾原告主体资格，缺乏证据支持。梁艳丽获得债权转让基于善意，应当认定转让有效。如果李宴宾所述的合伙存在，在合伙存续期间，合伙人对合伙财产共同共有，梁艳丽所获债权系善意、有偿取得该项财产，即便李宴宾利益受到损失，也应该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合伙人赔偿，不能据此认定转让行为无效。孙付卫明知自己没有投资，也不是该工程实际的受益人，与李宴宾恶意串通，虚构出资。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李宴宾的诉讼请求，确认《债权转让协议》有效，判令李宴宾等人支付律师费120万元，依法移送有管辖权的公安机关追究虚假诉讼的刑事责任。李宴宾辩称，案涉项目的实际发起人是李宴宾，李宴宾将该项目谈妥之后，因资金需求量大，所以形成了合伙的事实。施工中边建设边投入，各合伙人投资的模式是以各自的自有资金来采购物资，或者支付工程款，然后将其支付的凭证提交财务认可后，作为投资款向合伙人出具投资收据。李宴宾出资属实，投资的收据已经向二审法院提交，李宴宾合伙身份可以证明。业主方长江公司也均认可李宴宾的投资身份。《债权转让协议》的各方当事人均知道2000万的债权是虚拟的，因项目存在多位合伙人，对合伙人的份额均是明知。在梁艳丽签订2000万债权转让协议时，明知转让协议将侵害其他合伙人的利益而故意为之，因此应认定《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况且，案涉工程尚未进行决算。长江公司辩称，长江公司与梁艳丽之间没有任何的资金及业务往来，《债权转让协议》虚假不真实，长江公司无权处分案涉项目工程款，《债权转让协议》没有送达舞钢市住建局，应为无效协议。张萌斐辩称，《债权转让协议》中关于2000万元的债权是不存在的，是虚构的，该《债权转让协议》是在隐瞒李宴宾、孙付卫等合伙人的情况下所签订，应为无效协议。张魁峰辩称，李宴宾是工程的发起人，从招投标到施工李宴宾都是整个项目的统筹人，是项目的实际合伙人。李宴宾也曾组织协调支取了100万元给梁艳丽，梁艳丽应对李宴宾合伙人身份是知情的。梁艳丽系为了追回欠款提议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泰公司辩称，中泰公司是以供应混凝土的形式参与合伙的，共计3595821元，后期投入现金4014170元。从开始施工到最后竣工验收，李宴宾都是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和合伙人。目前，几个合伙人对外还欠付很多款项，《债权转让协议》侵害了合伙利益，应确认无效。孙付卫辩称，同意中泰公司的意见。舞钢市住建局辩称，案涉工程是市政工程，经招投标长江公司中标后签订合同。目前，舞钢市住建局已向长江公司支付款项1269.28万元。其中，只有一笔100万元，是在2014年4月10日支付给舞钢市金融贸易有限公司，收款人姓名李宴宾。2018年3月1日，李宴宾向舞钢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梁艳丽与长江公司于2016年3月8日所签《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宴宾、张萌斐、张魁峰、孙付卫、中泰公司合伙承建舞钢市龙湖广场建设工程。因承揽建设工程需要有相应的建筑资质，2013年7月23日上述合伙人便借用长江公司的资质，并以该公司的名义与舞钢市住建局签订《舞钢市龙湖广场工程投资建设一（BT）合同》，约定舞钢市龙湖广场工程由长江公司投资承建，建成后由舞钢市住建局回购。工程结束后舞钢市住建局已支付了部分款项，但至今合同双方没有对工程款进行决算。2016年3月8日，梁艳丽与长江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长江公司把舞钢市龙湖广场项目在舞钢市住建局享有的债权2000万元转让给梁艳丽，后梁艳丽向舞钢市住建局主张该权利时，李宴宾等人以该债权转让协议系梁艳丽、张萌斐、张魁峰、长江公司恶意串通而签订，损害了李宴宾等人的合法权利为由，主张该债权转让协议无效，致使纠纷发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梁艳丽与长江公司于2016年3月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建筑施工企业转让、出借资质证书或者以其他方式允许他人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可以责令停业整顿，降低资质等级；情节严重的，吊销资质证书。对因该项承揽工程不符合规定的质量标准造成的损失，建筑施工企业与使用本企业名义的单位或者个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舞钢市龙湖广场项目的建设中长江公司仅是作为违法出借建筑资质的单位，对该项目未有任何投入，因此其对该项目不享有任何权利，对舞钢市住建局不享有任何债权，该项目的债权应当由实际出资人李宴宾、张萌斐、张魁峰、孙付卫、中泰公司等工程合伙人依法享有。张萌斐、张魁峰、长江公司在明知长江公司对舞钢市住建局不享有任何债权的情况下，仍恶意串通与梁艳丽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把本属于李宴宾等人的债权转让给梁艳丽，侵害了李宴宾等人的合法权利，该债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2月13日作出(2018)豫0481民初2990号民事判决：梁艳丽与长江公司于2016年3月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梁艳丽、张萌斐、张魁峰、长江公司各负担35450元。梁艳丽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宴宾的诉讼请求，确认梁艳丽与长江公司于2016年3月8日所签的债权转让协议有效；2．判令李宴宾支付梁艳丽为本案支出的法律服务费600000元；3．依法将李宴宾等人移送有管辖权的公安机关追究虚假诉讼的刑事责任。在二审辩论终结前，经该院释法，梁艳丽同意只主张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宴宾的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其他上诉请求在本案诉讼中予以放弃。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首先，梁艳丽在庭审中自认其与长江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中的债务实际上是其与张萌斐、张魁峰之间的债务，加之李宴宾与梁艳丽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6年3月8日《债权转让协议》及李宴宾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6年3月9日的《协议》、2016年3月10日的《协议》、张萌斐于2016年3月9日给长江公司出具的收条，可以认定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中的债务与长江公司无关，梁艳丽与张萌斐、张魁峰签订以上三份《协议》是为了偿还张萌斐、张魁峰欠梁艳丽的借款，并约定梁艳丽分得案涉2000万元工程款中的900万，剩余1100万归张萌斐、张魁峰所有，显然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内容不具有真实性。其次，李宴宾与梁艳丽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张萌斐于2016年6月3日给长江公司的《变更请示》中显示：“鉴于本人和余杰民、李宴宾、孙付卫等四人作为公司建设舞钢市龙湖广场（舞钢市抗洪抢险码头）工程项目的投资方，……”，据此可以认定，张萌斐与余杰民（中泰公司代表）、李宴宾、孙付卫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投资人，确实存在合伙关系，且合伙份额在此《变更请示》中也有清楚的说明。根据丁龙飞的《声明》可以认定，张萌斐、张魁峰是以丁龙飞的名义出资，实际投资人为张萌斐、张魁峰。因此，案涉工程的合伙人实际为张萌斐、张魁峰、孙付卫、中泰公司和李宴宾五人，故李宴宾在本案中的原告资格适格。再次，梁艳丽提供的录音证据记录了梁艳丽与张萌斐、张魁峰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之前的协商情况，可以证明梁艳丽知道涉案工程并非长江公司实际出资，是由张萌斐、张魁峰与其他合伙人借用长江公司的资质出资承建；长江公司在庭审中也自认其只是被挂靠方，案涉工程实际是由李宴宾等5位合伙人投资承建；张萌斐、张魁峰同样也在庭审中自认《债权转让协议》是虚构的，该协议侵犯了李宴宾等其他合伙人的利益。故该《债权转让协议》实际上是用合伙人共有的工程款偿还张萌斐、张魁峰的个人债务。李宴宾等其他合伙人并没有在该《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且表示并不知情。梁艳丽、张萌斐、张魁峰与长江公司在隐瞒李宴宾等其他合伙人的情况下签订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其他人的合法权益。虽然梁艳丽称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张萌斐给孙福立打电话商议过此事，但孙福立系合伙执行人，无权代表李宴宾等其他合伙人作出意思表示。最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以下情形之一，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之规定，本案中，张萌斐等合伙人是借用长江公司资质承建涉案工程，张萌斐代表长江公司签订《舞钢市龙湖广场工程投资建设—移交（BT）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但依据该司法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规定，虽然合同无效，但工程已经完工，若验收合格，发包方舞钢市住建局依然需要支付工程款。因长江公司对涉案工程未进行投资，故请求舞钢市住建局支付工程款的权利应属于张萌斐、张魁峰、孙付卫、中泰公司和李宴宾5位实际施工人所有，工程款也属于该5人共有。因此，张萌斐、张魁峰代表长江公司与梁艳丽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本属于张萌斐、张魁峰、孙付卫、中泰公司和李宴宾共有的债权转让给梁艳丽，实际侵害了李宴宾等其他合伙人利益。综上，梁艳丽与张萌斐、张魁峰、长江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因侵害了李宴宾等其他合伙人的合法权利，应属无效。至于梁艳丽主张舞钢市住建局已经收到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已经生效的问题，因《债权转让协议》本属无效，无论舞钢市住建局是否已经收到该协议，都不会产生债权转让的效力，故梁艳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2019）豫04民终136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梁艳丽负担。本院再审除对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2月16日，长江公司出具《关于对2016年3月8日盖章及有关情况的说明》（以下简称《说明》），“2013年7月23日，张萌斐以我公司名义和舞钢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舞钢市龙湖广场工程投资建设一移交（BT）合同》一份，由我公司承建龙湖广场工程，工程中标价为1900万元。工程虽是以我公司名义承建，但实际是由张萌斐、李彦（宴）宾等几个合伙人实际投资”。2016年6月3日，李宴宾等合伙人向长江公司出具《变更请示》，显示各合伙人投资比例为：余杰民投资额柒佰陆拾壹万元，占合伙投资比例32.42%；李宴宾投资额伍佰万元，占合伙投资比例21.30%；孙付卫投资额伍佰壹拾陆万元，占合伙投资比例21.99%；丁龙飞投资额伍佰柒拾万元，占合伙投资比例24.29%。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案涉工程是否存在合伙事实的问题。1.从李宴宾等人投资情况来看，原审期间，李宴宾提交了《2018.2.12龙湖广场项目股东股权份额的纪要》、《2015.1.17图纸设计变更记录》等证据，以此证明李宴宾等人为案涉工程实际投资合伙人之事实。2016年6月3日，李宴宾等人向长江公司出具《变更请示》，内容显示余杰民投资额柒佰陆拾壹万元，占合伙投资比例32.42%；李宴宾投资额伍佰万元，占合伙投资比例21.30%；孙付卫投资额伍佰壹拾陆万元，占合伙投资比例21.99%；丁龙飞投资额伍佰柒拾万元，占合伙投资比例24.29%。其中，余杰民作为中泰公司投资的代持人，丁龙飞作为张萌斐和张魁峰投资的代持人。长江公司对《变更请示》信息内容盖章认可，《变更请示》载明合伙人投资的相关内容能够与当事人陈述互相印证，因此该份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李宴宾等人存在合伙投资事实的依据。2.从工程管理方面来看，李宴宾参与工程建设和参加舞钢市龙湖广场工程图纸设计变更会议，亦可以证明李宴宾参与工程管理，是案涉工程负责人。2017年2月16日，长江公司出具的《说明》，其认可工程实际是由张萌斐、李彦（宴）宾等几个合伙人投资。综上，原审认定案涉工程合伙人实际为张萌斐、张魁峰、孙付卫、中泰公司和李宴宾五人，并无不当，应予确认。二、关于《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恶意串通的合同，一般是指双方当事人故意合谋，弄虚作假，损害他人利益的合同。本案中，2016年3月8日梁艳丽为甲方与张萌斐、张魁峰代表的长江公司为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长江公司对案涉工程中的2000万元债权转让给梁艳丽。之后，同年3月9日，梁艳丽为甲方，张萌斐、张魁峰为乙方，又签订《协议》约定，双方根据《债权转让协议》，梁艳丽取得2000万元债权金额后，其中的900万元归梁艳丽所有，剩余的1100万元交付给张萌斐、张魁峰支配。从上述约定的内容来看，梁艳丽与张萌斐、张魁峰明显是为了自身利益进行合谋，通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形式共同分得上述2000万元工程款，客观上损害了其他合伙人的合法权益。长江公司作为出借资质的企业，明知其对案涉项目未实际投资，不实际享有工程债权的情况下，在《债权转让协议》上加盖印章，其主观上亦存在恶意。因此，依照上述规定，原审认定《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梁艳丽的再审请求及诉讼理由均不能成立，不应支持。一、二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4民终136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卞亚峰审判员  王 磊审判员  万佳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韩明亮书记员王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