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终14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物产化轻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西青区柳杨道**。 法定代表人：陈海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芬，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昊，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曹妃甸区丰源焦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三农场五队 法定代表人：毛怀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民，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云，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天津物产化轻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产化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山曹妃甸区丰源焦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冀民初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物产化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昊，被上诉人丰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民、王庆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物产化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物产化轻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丰源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物产化轻公司与丰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及履约行为的事实，但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不予认定。物产化轻公司提交的煤炭买卖合同、收款收据、银行承兑汇票、供货发票、货物入库单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且已履行。丰源公司提交的买卖合同（其中2份合同与物产化轻公司提交的相同）及货物结算清单以及在原审中关于“丰源公司由物产化轻公司实际托盘经营”的答辩陈述也能佐证前述事实。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却不采信证据材料所记载的客观事实，不仅前后矛盾，也属于认定案件事实错误。（二）物产化轻公司系国有企业，已向丰源公司付款1.03亿元，丰源公司收到货款如无对价必须返还。原审法院驳回物产化轻公司的诉讼请求，导致国有资产严重流失，且其丧失司法救济手段。（三）物产化轻公司的付款性质是否明确记载于财务凭证，并非认定案件事实的必须条件，原审法院认定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付款性质错误。1.双方于案涉期间存在长期贸易关系，预付货款、银行承兑汇票或收据不记载所付款项性质等均为双方之间认可的交易习惯。款项性质是否明确记载，并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成立及履行。2.双方除本案外，别无其他争议及纠纷，原审法院仅依据物产化轻公司员工刘好学、张建在部分凭证上签字，以及物产化轻公司的关联子公司天津市化轻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化轻公司）与丰源公司、化轻公司与丰源公司母公司之间存在另案纠纷（该两案并未生效，且双方均未向法院提交相关材料），认定本案并非单一买卖合同关系，并对丰源公司所付款项性质不予确认，缺乏事实依据。（四）案涉入库单、结算单与增值税发票相互佐证，也即款流、票流、货流相互印证，符合买卖合同的要件，原审法院却以入库单无丰源公司确认为由不予认定丰源公司的供货错误。（五）原审法院未采信丰源公司关于合作经营事实的主张，同时也不确认物产化轻公司关于购销合同及预付货款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丰源公司在原审中并未否认双方之间存在购销合同关系及付款和供货履约行为等事实，仅是主张购销合同及履行系物产化轻公司一家实际操作，认为是合作经营关系。原审法院既然对丰源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不予认定，就应当对物产化轻公司所主张且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认定。二、原审判决在未查明事实情况的基础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不支持物产化轻公司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丰源公司供货情况并非事实争议焦点且其并未否认供货发票的真实性，物产化轻公司不应承担供货的举证责任。（二）物产化轻公司已通过财务凭证证明付款事实，证明买卖合同成立。双方已提供部分买卖合同，物产化轻公司也提供了完整的收据、发票、入库单、银行承兑汇票等材料，且原审法院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原审法院本应对双方之间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但却予以回避，并据此驳回物产化轻公司的诉讼请求错误。（三）原审法院没有明确认定双方之间为何种法律关系，其基本事实应适用哪个法律规定，以错误的举证责任分配为依据，含混驳回物产化轻公司的诉请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即使认定买卖合同关系、合作经营关系不成立，也应当告知物产化轻公司本案为何种法律关系、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但原审法院却直接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导致物产化轻公司失权。三、物产化轻公司现提交《购销协议》及12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原件，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丰源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物产化轻公司的上诉请求。（一）物产化轻公司是化轻公司的子公司，化轻公司与丰源公司的母公司河北汇源炼焦制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源公司）签订《企业合作经营协议》，将丰源公司的经营权托管给化轻公司，时间为三年，以丰源公司生产利润抵偿汇源公司所欠化轻公司货款2.776亿元，进行双方合作。《企业合作经营协议》原件被化轻公司任命的总经理张建拿走，故丰源公司无法提供原件。（二）《企业合作经营协议》签订后，化轻公司对丰源公司实际掌控管理，又将子公司物产化轻公司作为企业产品包销单位的第三方。（三）化轻公司和物产化轻公司对外是两个单位，实际上是一个单位。化轻公司即代表丰源公司，也代表物产化轻公司，其利用双重身份编造虚假的财务账目。（四）丰源公司对欠款1.035亿元不予认可。物产化轻公司及化轻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所签订的各种购销协议、合同、收货单、结算单、增值税发票、收据等均为该两公司之间的内部行为，与丰源公司无关，其利用了丰源公司的营业执照和印章。虽然从账面上看丰源公司欠物产化轻公司1.035亿元，但并无双方财务人员签字、盖章确认。物产化轻公司将预付款转给化轻公司，丰源公司并未收到款项。物产化轻公司所提供的收据及银行承兑汇票、供货发票等证据均为该公司与化轻公司也即母子公司内部财务循环往来账目及票据空转，物产化轻公司主张的货流、款流、票流均为虚假。二、物产化轻公司主张原审判决造成国有企业资产流失，颠倒黑白。《企业合作经营协议》签订后，物产化轻公司与化轻公司将丰源公司的经营管理人员全部清退，编造虚假账目，随意填写入库单、核算单，形成虚假证据链，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物产化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物产化轻公司与丰源公司之间的《购销协议》；2.丰源公司返还物产化轻公司货款103857610.36元；3.丰源公司向物产化轻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103857610.36元为基数，暂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4.35%的1.5倍计息）；4.丰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1日，物产化轻公司与丰源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DHTG20140611WCKL《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丰源公司向物产化轻公司供应焦炭，数量30吨，单价1040元，金额31200元，以六个月银行承兑汇票进行结算。2014年7月23日，物产化轻公司与丰源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DHTG20140723JT《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丰源公司向物产化轻公司供应焦炭，数量10000吨，单价985元，金额9850000元，以六个月银行承兑汇票进行结算。上述两份合同落款处均加盖了双方公章，刘好学均在物产化轻公司盖章处签字。2013年度物产化轻公司通过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丰源公司396704330.12元，2014年度物产化轻公司通过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丰源公司141570734.71元，丰源公司为物产化轻公司出具收据，收据中载明收款事由为数字编号，庭审中双方认可收款事由中的编号对应的是银行承兑汇票票号。2013年丰源公司为物产化轻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249426523.29元，2014年丰源公司为物产化轻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184990931.19元。另查明，2014年2月25日，化轻公司与丰源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合同落款处加盖双方公章，并且刘好学在化轻公司盖章处签字。丰源公司提交该公司精煤财务报表，刘好学在上述报表上签字。丰源公司提交化轻物产销售焦炭结算清单数字栏下方空白处加盖丰源公司的结算专用章，刘好学在该结算单数字栏下方空白处签字。张建在丰源公司日常经营财务凭证上签字，如工资发放表等。另查明，丰源公司历史名称为唐海丰源焦化有限公司。 双方对丰源公司在2013年至2014年间到底由谁实际经营、丰源公司与物产化轻公司的财务往来是否为货款，物产化轻公司与丰源公司之间的货物交易是否履行以及物产化轻公司是否就案涉款项进行过催收行为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对上述争议事实认定如下： 关于丰源公司到底由谁实际经营问题，因丰源公司仅提供了《企业合作经营协议》复印件且物产化轻公司不认可，而且丰源公司未能提供其他的证据佐证丰源公司母公司曾与化轻公司达成过合作经营协议，同时，丰源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化轻公司与本案物产化轻公司之间的关系，故对丰源公司主张的丰源公司由化轻公司实际控制经营的事实不予认定。 关于案涉财务往来账目是否为货款以及货物交付问题，物产化轻公司提交的银行承兑汇票以及由丰源公司出具的收据均未明确表明物产化轻公司向丰源公司支付的或者丰源公司收取的款项系货款。同时，根据丰源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显示，刘好学不仅代表物产化轻公司签订过合同，也代表丰源公司签订过合同，还代表化轻公司签订过合同，张建作为物产化轻公司方管理人员却在丰源公司日常经营管理的财务支出凭证上签字。加之本案物产化轻公司、丰源公司以及案外人化轻公司之间另案还有其他纠纷，并非单一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述情形之下，物产化轻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丰源公司之间的财务往来为买卖合同交付的货款。关于交付货物问题，物产化轻公司仅提供物资入库单，上述单据仅有物产化轻公司方盖章并没有丰源公司工作人员签字核算，丰源公司对此不认可，物产化轻公司亦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丰源公司的供货行为。综上，物产化轻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丰源公司供货情况以及物产化轻公司付款性质。 关于物产化轻公司是否进行过催款事实，通过物产化轻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能够证明王键、艾九明为物产化轻公司工作人员，通过物产化轻公司提交的火车票、汽车票以及现场拍摄的照片能够证明上述两人曾于2017年5月22日前往过丰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物产化轻公司起诉要求丰源公司返还多预付的货款，那么应就双方合同签订、履行情况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但从物产化轻公司提交的证据看，未能提供全部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又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物产化轻公司给付丰源公司款项的性质以及丰源公司供应货物情况，在此情形下，其要求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其要求解除《购销协议》问题，因其未能提交合同原件且丰源公司对此不认可，物产化轻公司又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购销协议》的真实存在，故其要求解除上述协议的诉讼请求亦不能得到支持。综合上述，物产化轻公司的诉讼请求全部不能得到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物产化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1088元，由物产化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物产化轻公司提交两份证据材料作为新证据提交。证据一《购销协议》1份，系原件。该《购销协议》虽然与其一审所提交的《购销协议》内容相同，但版本不同。拟证明：物产化轻公司与丰源公司于2011年11月8日达成协议，物产化轻公司预付货款向丰源公司购买工业品，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二《工业品买卖合同》12份，该12份合同系其一审所提交的12份合同的原件。拟证明：物产化轻公司与丰源公司依据《购销协议》约定，于2013年至2014年期间就每批货物结算签订了买卖合同，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 丰源公司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是物产化轻公司与其母公司化轻公司之间所填写的买卖协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证据一，《购销协议》并未加盖物产化轻公司公章，仅加盖丰源公司公章，且该《购销协议》虽然与其一审所提交的《购销协议》内容相同，但版本不同，该证据的真实性存疑，故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二，经核对,该12份《工业品买卖合同》与物产化轻公司一审提交的复印件一致，鉴于物产化轻公司提交了原件核对，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采信，至于能否证明待证目的，本院将在下文予以阐述。 本院二审中，物产化轻公司陈述其并未将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丰源公司，而是直接交付，故一审判决查明物产化轻公司将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丰源公司的事实有误，应为直接交付。 本院另查明，丰源公司一审提交煤炭买卖合同6份，其中签订日期为2014年4月24日的《焦炭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TH20140424JT）中，刘好学代表丰源公司一方签字，丰源公司在其签字处加盖公章，对该合同，物产化轻公司一审质证意见为认可真实性。 还查明，物产化轻公司系化轻公司的股东之一。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物产化轻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丰源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物产化轻公司和丰源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如存在，丰源公司应否返还有关预付货款并支付利息。 物产化轻公司上诉主张，根据其提交的煤炭买卖合同、收款收据、银行承兑汇票、供货发票、货物入库单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且得到履行。而丰源公司则抗辩认为丰源公司的母公司汇源公司与物产化轻公司的关联公司化轻公司之间签订《企业合作经营协议》，约定汇源公司与化轻公司合作经营丰源公司，利润平分，以此抵偿汇源公司欠付化轻公司的债务，合作期间丰源公司完全由化轻公司人员控制，双方真实关系是转包或托管，物产化轻公司诉请的款项未经双方对账确认，是虚假的。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物产化轻公司工作人员刘好学同时代表物产化轻公司和丰源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且物产化轻公司工作人员张建在丰源公司日常经营财务单据上签字。对此，物产化轻公司解释为刘好学、张建系其派到丰源公司监管资金安全，但上述行为明显超出监管范围，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故该解释难以成立，应认定物产化轻公司与丰源公司存在人员混同也即人格混同的情形。在此情形下，虽然物产化轻公司二审提交了12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原件，但难以认定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此外，物产化轻公司主张丰源公司交付了煤炭，虽提交了货物出库单，但未提交由双方盖章确认的入库单，所提交的结算单亦为单方出具，未经双方共同盖章确认。物产化轻公司提交的《询证函》也系复印件，丰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复印件中经办人签字和落款日期一栏亦为空白。因此，物产化轻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并得到履行以及物产化轻公司付款的性质。原审判决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认定物产化轻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购销协议》的真实存在，也未能充分完成证明买卖合同关系以及财务往来为货款的举证责任，据此判决驳回物产化轻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丰源公司主张与化轻公司之间为托管关系，但仅提供了《企业合作经营协议》复印件据以证明，物产化轻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该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由化轻公司负责合作期间丰源公司的经营，丰源公司亦未举示其他直接证据足以证明化轻公司实际接管并控制了丰源公司的经营，故丰源公司主张其与化轻公司之间为托管经营关系，证据并不充分。原审判决对于丰源公司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可，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物产化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1088元，由天津物产化轻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毓 莹 审判员 阿依古丽 审判员 梅  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唐 荣 娜 书记员 毕 肖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