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61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匠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拉萨市达孜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办公楼。法定代表人：李新妮，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小铜人数字传播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红荔西路与景田路交界西北角鲁班大厦办公楼25ES、25EN、25WN、25WS。法定代表人：刘侠风，总经理。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冰，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镇，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万盈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后海大道与海德一道交汇处中洲控股金融中心B栋14层。法定代表人：陈杨，总裁。上诉人西藏匠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匠心公司）、深圳市小铜人数字传播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小铜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万盈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万盈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22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西藏匠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深圳万盈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深圳万盈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深圳万盈公司及上诉人西藏匠心公司签订的《万盈金融-小铜人年度合作协议》于2018年10月29日起解除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判令上诉人返还服务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本案为服务合同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基于平等、自愿、公平原则签订《万盈金融-小铜人年度合作协议》，双方均应诚信履行。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有约定或者法定的理由。本案中，上诉人一直诚信履行《万盈金融-小铜人年度合作协议》，被上诉人亦未诉请解除合同，依据合同约定，如被上诉人提出终止协议，应当在双方约定的解除事由出现后方可解除合同，即协议中第四条之第3点：“如乙方（上诉人）未按本协议约定和甲方（被上诉人）的要求对甲方产品进行展示和推广，甲方有权提前终止本协议，并要求乙方按实际服务项目退还甲方已支付但未使用的费用。”而本案中，上诉人已向法院举证证明上诉人一直积极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且合同仍在继续履行，故一审法院以“根据原告不愿履行上述协议的意思表示”为由，认定被上诉人及上诉人西藏匠心公司签订的《万盈金融-小铜人年度合作协议》于2018年10月29日起解除，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第二，依据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高净值用户社群服务（刊例10万元／月，年框合作赠送2个月，即优惠价为100万元）。合作时间为2018年7月1日-2019年6月30日，在此期间，甲方未消耗完以上内容乙方不给予退款并拒绝延续消耗日期，但因乙方原因造成未消耗完以上内容的，甲方有权要求退还未消耗部分款项或延期消耗。如乙方未按本协议约定和甲方的要求对甲方产品进行展示和推广，甲方有权提前终止本协议，并要求乙方按实际服务项目退还甲方已支付但未使用的费用”，据此，如因被上诉人原因未消耗合同约定之内容，上诉人有权不予退款，故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返还服务费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已发生的服务费金额存在明显错误。一审判决书中认定：“原告及被告西藏匠心公司签订的《万盈金融-小铜人年度合作协议》于2018年10月29日起解除。原告已经向被告西藏匠心公司支付半年的服务费用50万元，根据合同已实际履行的期限，被告西藏匠心公司应当向原告返还服务费共计171195.65元［500000元×(62天÷184天）]”。前述判决书计算的服务费金额明显错误：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服务的费用为10万元每月，并不是一年服务费用为100万元。即使按照目前一审法院认定的服务期限计算，上诉人履行合同已经产生的服务费用应为：3个月×100000/月＋[29×(100000÷31)]=393548.4元，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328804.35元。上诉人深圳小铜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深圳万盈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深圳万盈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判决深圳小铜人公司对一审西藏匠心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深圳万盈公司要求深圳小铜人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时，基于的事实是深圳小铜人公司为西藏匠心公司工商注销出具的《全体投资人承诺书》，深圳小铜人公司已举证证明该承诺书未实际履行，故判决深圳小铜人公司对西藏匠心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依据不足，应予撤销。被上诉人深圳万盈公司未作二审答辩。深圳万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原告与被告西藏匠心公司签订的《万盈金融-小铜人年度合作协议》；2.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已支付的合同款项50万元整及相应的利息损失18367元（利率按照央行贷款基准利率4.35%/年，自2018年7月13日起暂计至2018年10月17日）；3.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年中，原告作为甲方、被告西藏匠心公司作为乙方共同签订了《万盈金融—小铜人年度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如下内容：1.乙方为甲方提供高净值用户社群服务（刊例10万元/月，年框合作赠送2个月，即优惠价为100万元），合作期内原告可在小铜人旗下所有高净值用户社群进行无限次数推广，合作形式包括但不限于日报推广、话题引导、观察会客厅直播、活动推广、群冠名；2.合作时间为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在此期间，甲方未消耗完以上内容乙方不给予退款并拒绝延续消耗日期，但因乙方原因造成未消耗完以上内容的，甲方有权要求退还未消耗部分款项或要求延期消耗；3.合作期内，如有任何证据表明甲方产品或服务存在虚假或侵犯他入权益的情况或发生其他与甲方有关的不良影响事件的，乙方有权随时终止推广服务，并不退还甲方已支付的费用；如乙方未按本协议约定和甲方的要求对甲方产品进行展示和推广，甲方有权提前终止本协议，并要求乙方按实际服务项目退还甲方已支付但未使用的费用。该协议上加盖了原告及被告西藏匠心公司的公章，未载明签署日期。原告于2018年7月13日向被告西藏匠心公司转账支付50万元。原告另向法院提交了注销公告信息的打印件及《全体投资人承诺书》的打印件。注销公告信息显示被告西藏匠心公司曾发出简易注销公告，公告期为2018年1月17日至2018年3月2日。《全体投资人承诺书》载明如下内容：“现向登记机关申请西藏匠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简易注销登记，并郑重承诺：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不存在未结清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和未交清的应缴纳税款及其他未了结事务，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本企业承诺申请注销登记时不存在以下情形：涉及国家规定实施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外商投资企业；被列入企业经营异常名录或严重违法失信企业名单的；存在股权（投资权益）被冻结、出质或动产抵押等情形；有正在被立案调查或采取行政强制、司法协助、被予以行政处罚等情形的；企业所属的非法人分支机构未办理注销登记的；曾被终止简易注销程序的；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决定规定在注销登记前需经批准的；不适用企业简易注销登记的其他情形。本企业全体投资人对以上承诺的真实性负责，如果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并自愿接受相关行政执法部门的约束和惩戒。”被告深圳小铜人公司在上述承诺书的全体投资人签字盖章处上加盖了公章，承诺书另加盖了被告西藏匠心公司的公章。被告对注销公告信息及《全体投资人承诺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该公告信息系很早发起后未继续进行，被告在2018年1月份的时候有注销打算，但后续考虑到企业的发展并未实际注销公司，截至庭审之日，被告西藏匠心公司仍为合法存续的法人。被告向法院提交了被告西藏匠心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及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的打印件，上述证据显示被告西藏匠心公司的登记状态为存续（在营、开业、在册）。被告主张被告西藏匠心公司在与原告签订协议后已为原告提供服务，后续原告的平台债权逾期，侵犯出借人的权利，违反了与被告西藏匠心公司的约定，被告为此向法院提交了公证材料及《关于万盈金融平台债权展期的公告》网页截图。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根据公证材料被告西藏匠心公司仅在2018年7月、8月为原告提供了服务，从2018年9月起未再按约定全面履行双方约定的服务。原告不认可《关于万盈金融平台债权展期的公告》的关联性，主张其仅作为网络借贷信息中介平台，并不参与出借人和借款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原告在其平台官网上有明确的风险提示，原告仅作为信息中介机构，不对出借人的本金和利息收益提供任何保证和承诺，借款人逾期还款的行为影响的是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侵犯出借人合法权益的是借款人，并非是作为居间人的原告，所以原告并未侵犯出借人的权益，也未违反与被告西藏匠心公司的合作约定。经查，《关于万盈金融平台债权展期的公告》发布时间显示为2018年9月21日。被告西藏匠心公司于庭后另向法院补充提交了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的打印件及《公证书》，该打印件显示“简易注销公告状态：已撤销简易注销公告”。补充提交的《公证书》显示为陈某某手机内的部分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原告主张其在2019年2月多次通过国家企业信用公示系统查询，未查询到撤销注销简易公告信息，对该打印件不予认可；对于《公证书》，原告不认可陈某某系被告西藏匠心公司的员工，并主张即使截图为真，从截图内容仅为微信名为观察小助手的用户在群里对P2PVIP用户进行解答，该行为是观察小助手对其VIP用户的服务，并不属于原告和被告西藏匠心公司签署的《万盈金融—小铜人年度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对原告提供的推广服务的内容，且观察小助手在该群里所发布的内容，均是从原告平台投资人的微信群里获取的，并不能算是观察小助手的劳动成果。另查，被告西藏匠心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为被告深圳小铜人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西藏匠心公司签署的《万盈金融-小铜人年度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各方的合法权利均应受到法律保护。被告西藏匠心公司虽曾发布注销公告信息，但被告主张该注销公告发布后未继续履行注销程序，截止庭审之日，被告西藏匠心公司仍为合法存续的法人，故原告以此为由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万盈金融-小铜人年度合作协议》，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原、被告对于被告西藏匠心公司在2018年7月至8月期间依约为原告提供服务的事实并无争议，予以认可。被告西藏匠心公司主张其在2018年9月之后持续为原告提供服务至原告起诉之后，根据其提交的公证材料，其员工在2018年9月至10月期间通过微信群就原告的情况对群内用户进行过数次反馈，且反馈的内容较为正面，原告虽主张上述行为不构成履行双方《万盈金融-小铜人年度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推广服务，但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原告经营的P2P平台在2018年9月左右开始出现平台标的逾期不能兑付的情况，故被告西藏匠心公司在2018年9月份之后未能依照《万盈金融-小铜人年度合作协议》约定的方式为被告进行推广的责任在于原告。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在向法院起诉之前曾向被告西藏匠心公司提出过撤销或者解除协议，故认定双方的协议实际履行至原告起诉之日。原告要求撤销《万盈金融-小铜人年度合作协议》虽依据不足，但根据原告不愿履行上述协议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及被告西藏匠心公司签订的《万盈金融-小铜人年度合作协议》于2018年10月29日起解除。原告已经向被告西藏匠心公司支付半年的服务费用50万元，根据合同已实际履行的期限，被告西藏匠心公司应当向原告返还服务费共计171195.65元[500000元×（63天÷184天）]。被告西藏匠心公司主张依据合同约定，在合同期内因出现原告侵犯他人权益或者与原告有关的不良影响事件的，其有权随时终止推广服务、并不退还原告已支付的费用，因一审法院在认定合同实际履行的期间时已充分考量上述因素，故对于未履行的协议期间所涉及的服务费用，被告西藏匠心公司应当予以退还。因被告西藏匠心公司系由被告深圳小铜人公司担任唯一股东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告深圳小铜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被告西藏匠心公司与其相互财产独立，应当对被告西藏匠心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西藏匠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万盈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退还服务费171195.65元；二、被告深圳市小铜人数字传播科技有限公司对被告西藏匠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深圳万盈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41.84元，由原告负担3192.70元、由两被告负担1449.14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深圳万盈公司认为西藏匠心公司在与深圳万盈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前，曾发布注销公告，拟注销该公司，由此主张西藏匠心公司在签订合作协议时存在欺骗，故深圳万盈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要求撤销与西藏匠心公司签订的《万盈金融-小铜人年度合作协议》，要求西藏匠心公司、深圳小铜人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合同款项及利息，经审查，西藏匠心公司虽于签订涉案《合作协议》前发布过注销公告，但西藏匠心公司实际并未注销，而仍然存续，且在签订涉案《合作协议》后，西藏匠心公司在2018年7月至8月期间按照约定为深圳万盈公司提供服务，故深圳万盈公司以在签订《合作协议》时受到欺诈，要求撤销《合作协议》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依法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在深圳万盈公司未主张解除《合作协议》的前提下，径行认定《合作协议》于2018年10月29日解除，并要求西藏匠心公司退还部分服务费用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本院应予纠正。如深圳万盈公司认为西藏匠心公司履行《合作协议》不符合约定，其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西藏匠心公司、深圳小铜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2203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深圳万盈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41.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23.91元，共8365.75元，由被上诉人深圳万盈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