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781民初4842号原告：郄良美，女，1975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原告：孙某1（系郄良美之子），男，200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原告：孙某2（系郄良美之女），女，201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原告孙某1、孙某2法定代理人：郄良美，身份情况同上。原告：孙传水，男，194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原告：阎贵花，女，194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上列五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征、刘东，山东九州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复森，男，1964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被告：杨花美，女，196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上列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涛，山东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郄良美、孙某1、孙某2、孙传水、阎贵花诉被告张复森、杨花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郄良美及五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征、刘东，被告张复森及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五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扶）养人生活费等67万元及利息（以67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赔偿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自2017年起，案外人孙某3为二被告重型自卸货车的驾驶员。2019年4月2日0时30分许，孙某3驾驶所有人为被告的重型自卸货车，在临朐骈邑路××路灯××南××处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孙某3死亡。2019年4月14日，被告与孙某3的亲属即五原告签订《调解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一、被告赔偿五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扶）养生活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70万元（大写：柒拾万元整），此款项包括被告已支付死亡者孙某3的丧葬费3万元，现被告实欠五原告赔偿金67万元（大写：陆拾染万元整）。二、因被告为孙某3在保险公司投保了司乘险、意外险，所以该赔偿款先由保险公司赔偿后，10日内再向被告赔付，双方多退少补。2019年6月10日，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拒绝了原告的赔付申请。现被告拒绝按照协议书赔偿五原告死亡赔偿金等经济损失，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被告张复森辩称，调解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应予撤销。该协议书是附条件的，条件尚未成就，张复森不应支付赔偿款。被告杨花美辩称，对调解协议书不知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进行了陈述，原告依法提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复印件一份、亲属关系证明一份、调解协议书一份、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复印件一份、保险理赔告知函复印件一份，被告提交临朐法院开庭传票两份、民事起诉状两份、收到条三份、购车发票一份、出警证明一份、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一份、中国人寿保险合同一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质证、认证意见如下：原告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亲属关系证明、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保险理赔告知函真实性，被告没有异议，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调解协议书被告以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所依附条件未成就为由不予认可。经审查，该调解协议书系由法律服务所主持调解，在双方见证人作证下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是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明确、具体，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依附条件未成就情形，合情、合理、合法，应为有效证据，其证明效力应予确认。被告提交的开庭传票两份、收到条三份、购车发票一份、出警证明一份、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一份、中国人寿保险合同一份，真实性原告没有异议，符合证据属性，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两份民事起诉状，系案外人出具，不能确定与开庭传票相关联，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效力不予确认。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以上认定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4月2日00时30分许，孙某3驾驶无号牌重型自卸货车（车体喷涂鲁Ｖ×××**）沿骈邑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临朐骈邑路××路灯××南××处，与前方停车等红灯叶玉坡驾驶的苏Ｃ×××**-苏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货车发生碰撞，碰撞后叶玉坡驾驶的苏Ｃ×××**-苏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货车又与前车后尾部发生碰撞，致孙某3死亡、车某、苏Ｃ×××**-苏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货车内柴油泄漏流入山东临朐清源污水处理有限公司污水管网中。2019年4月18日，临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临公交认字[2019]第02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孙某3驾驶未登记的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的违法行为为由认定孙某3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2019年4月14日，在青州云门法律服务所主持下，在原告村书记孙广繁、村主任孙传花，被告张复森外甥刘永强、朋友杨广玉见证下，被告张复森（甲方）与五原告（乙方）就孙某3死亡赔偿事宜达成调解协议一份，内容如下：1.甲方赔偿乙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扶）养生活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700000元（大写：柒拾万元整），此款项包括甲方已支付死者孙某3的丧葬费30000元，现甲方实欠乙方赔偿金等67万元（大写：陆拾染万元整）。2.因甲方为孙某3在保险公司投保了司乘险、意外险，所以该赔偿款先由保险公司赔偿后，10日内再由甲方赔付，双方多退少补。3.保险公司办理赔偿手续时，乙方无条件提供身份证、户口本、死亡证明、村委证明等相应手续。4.甲方欠乙方的工资，甲方于2019年4月15日一次性支付给乙方郄良美。5.保险公司及甲方应赔偿的赔偿款结清后，双方不再为此事发生纠葛，双方就该事故的权利义务关系即告终结。6.其他无争议。甲方、乙方、见证人、青州云门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陈福明均在协议落款处签字，青州云门法律服务所加盖印章。孙某3死亡后，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配偶郄良美、子孙某1、女孙某2、父亲孙传水、母亲阎贵花。张复森与杨花美系夫妻关系，从事车辆运输多年。涉案车辆由杨花美购买，与张复森共同经营，二人共同雇佣孙某3驾驶车辆运输。2017年5月8日，张复森与其子张鹏成立潍坊青石物流有限公司，经营范围是普通货物运输等，注册资金500万元，张复森担任法定代表人。2019年2月27日，张复森以潍坊青石物流有限公司的名义为孙某3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青州支公司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一份，保险金额30万元，保险期间2019年3月7日零时始至2020年3月6日二十四时止。孙某3死亡后，保险公司出具保险理赔告知函一份，以被保险人孙某3驾驶无有效行驶证为由拒绝赔偿。同日，张复森又以潍坊青石物流有限公司的名义为孙某3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公司投保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3版）一份，保险金额60万元，保险期间2019年2月28日零时始至2020年2月27日二十四时止。孙某3死亡后，2019年6月10日，保险公司出具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一份，以被保险人孙某3驾驶无有效行驶证为由拒绝赔偿。2019年6月12日，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公司赔付孙某3司乘险10万元，该赔偿款由保险公司直接汇入杨花美账户。2019年4月2日，被告给付原告丧葬费30000元。2019年7月21日，被告给付原告赔偿款20000元。本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权。《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被告张复森与孙某3系雇用与被雇佣法律关系。雇员孙某3在提供劳务雇佣活动中死亡，被告张复森作为雇主和接受劳务一方应根据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五原告可否依据诉前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调解协议向被告主张赔偿款的给付，二是被告杨花美是否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双方各执一词。原告主张调解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是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法律规定，法律效力应予确认，原告据此可向被告主张赔偿款。被告辩称调解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且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假如调解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也因条件未成就，被告不应支付赔偿款。《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被告辩称的“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包括四个方面内容，1.签订调解协议书时，公安交警部门尚未出具事故认定书，被告不清楚孙某3负事故全部责任；2.签订调解协议书时，被告不知道保险公司会拒赔；3.原告在孙某3死亡后带多人去被告处闹事施加压力，被告精神受到强制，错误理解了协议内容；4.被告不知道事故致柴油泄漏造成污染损失。本院认为，首先，被告张复森从事车辆运输多年，经营多辆运输车辆，按照日常经验法则与行业习惯，对交通规则应有一定认识，车辆追尾等违法行为负事故全部责任应有一定了解，即使不了解按照常理在事故发生后亦会向交警部门或其他人其他途径咨询获得，因此在调解协议签订时孙某3将负事故全部责任被告张复森是清楚明白的。其次，被告张复森作为潍坊青石物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潍坊青石物流有限公司的名义为多个司机投保入险，对保险公司投保、理赔以及车辆未登记取得有效行驶证保险公司将免赔等应有一定的认识与了解，即便不认识不了解，张复林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会在事故发生后向保险公司请教咨询，因此协议签订时被告张复森对保险公司意外险拒赔是知晓的。再次，被告辩称孙某3死亡后，原告带多人去被告处闹事，被告精神受到强制，无证据证实，不予采纳。被告辩称迫于压力，精神爱到强制，误解了协议内容，亦与事实不符，因为调解协议由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主持调解下达成，有被告外甥及朋友在场作证，该辩称不予采信。最后，事故发生后，张复森曾派人通过交警部门对事故案情进行了解，因此事故致柴油泄漏造成污染损失，被告张福森亦是清楚的。故，被告抗辩的四个理由均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孙某3在从事劳务雇佣活动中死亡，被告张复森作为雇主即应负赔偿责任，这一点被告张复森应是清楚的。被告张复森在明知孙某3负交通事故全部责任，保险公司意外险拒赔，事故造成污染损失，应对雇员孙某3的死亡负赔偿责任的情况下，签订同意赔偿孙某3近亲属的调解协议书，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存在错误认识与错误理解，其签订民事赔偿协议行为的后果与意思表示一致。赔偿的数额虽与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赔偿额度稍有出入，但并未造成较大损失，并不显失公平。“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抗辩理由亦与协议达成后张复森又向原告支付赔偿款2万元的民事履行行为相悖。因此，调解协议不存在法律规定的重大误解，也不存在显失公平。退步讲，假如调解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被告享有撤销权，也因被告在2019年7月向原告支付2万元赔偿款的民事履行行为表明其放弃了撤销权，撤销权已消灭。案涉调解协议不存在基于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可撤销情形，也不存在《民法总则》规定的存在可撤销的其他情形。本案调解协议是在法律服务所主持下，在原、被告当事人以及双方见证人作证下自愿签订，内容明确、具体，意思表达真实，且经双方当事人、见证人签字，青州云门法律服务所加盖印章确认，合法、有效，应予确认。原告据此可向被告主张赔偿权。被告应按调解协议的约定履行赔偿款给付义务。在保险公司意外险拒赔的情况下，扣除已支付的赔偿款5万元（3万元+2万元），被告张复森应再赔偿孙某3因死亡造成的损失65万元（70万元－5万元），五原告作为孙某3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资格作为原告向张复森追要，故该诉请应予支持。被告辩称假如调解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也因条件未成就，被告不应支付赔偿款。理由是，保险公司拒赔基于案涉车辆未办理有效行驶证，该免赔条款被告认为保险公司没有尽到说明义务，原告应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保险公司进行赔偿，保险公司拒赔尚未生效，原告未穷尽救济途径，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进行赔偿条件尚未成立。本院认为，涉案车辆未办理注册登记未取得有效行驶证，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原告不能取得意外险赔偿金。至于保险公司是否尽到了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应在原告提起民事诉讼后由法院审查认定，而在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放弃了民事诉讼。鉴此，结合被告已取得了司乘险10万元的实际，本院认定案涉保险保险公司已理赔完毕，根据调解协议“该赔偿款先由保险公司赔偿后，10日内再由被告赔付”之约定，被告支付赔偿款的条件已成就，原告有权向其追要，被告辩称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多年从事车辆运输。案涉车辆由杨花美购买，与张复森共同所有、共同经营，张复森与其子成立了潍坊青石物流有限公司，并以潍坊青石物流有限公司的名义为孙某3在保险公司投保司乘险10万元，孙某3出险后保险公司将该保险金直接打入杨花美帐户，应认定被告张复森与杨花美共同雇佣孙某3，共同接受孙某3驾车运输劳务，孙某3在提供劳务雇佣活动中死亡，二被告应对孙某3因死亡造成的损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为此，原先要求被告杨花美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被告杨花美以对调解协议不知情为由辩称不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二被告拖延支付赔偿款给原告造成的利息损失是显然的，原告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根据法〔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该利息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复森与杨花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再赔偿原告郄良美、孙某1、孙某2、孙传水、阎贵花因孙广智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65万元及相应利息（以赔偿款6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7日始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0元，减半收取5250元，由二被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钟长亮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刘杨书记员郭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