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97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第六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987。法定代表人:任予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亮，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步强，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汇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10。法定代表人：陈某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43J。法定代表人：邱某1。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萍，广东百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东晓，广东百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钟志明，男，汉族，1970年11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阳春市***************，公民身份号码441************11X。上诉人四川省第六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三水汇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方公司）、佛山市********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东海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钟志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7民初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六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实清楚，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于2015年8月24日、2016年6月17日与六建公司办理财务对账记录后再未支付任何款项，其应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利息、违约金。截止至今，（2017）粤0607民初3497号案（以下简称3497号案）所涉欠付工程款为7014636.85元，（2018）粤0607民初212号案（以下简称212号案，即本案）所涉欠付工程款为11788910.18元，（2018）粤0607民初215号案（以下简称215号案）所涉欠付工程款为28778421.36元。六建公司与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对前述三个案件的诉争工程均于2013年12月前完成竣工结算。2015年1月8日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和六建公司只针对本案工程款签订了14份《工程款抵扣购房款协议》，抵扣工程款39474266元。2016年6月17日对本案所涉工程签订《山水一品花园首期工程工程款收款对账记录》再次确认工程结算款为173044608.82元，已收工程款120714990.67元，扣除抵房款39474266元和水电费等1076441.97元后，应收工程款为11788910.18元。该对账记录对14份《工程款抵扣购房款协议》抵扣的数额39474266元进行确认。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此后再无支付任何款项。（二）一审认定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已通过以房抵款的方式向钟志明支付107959490元（含39474222元、雷汉辉8782872元），以此否认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尚欠六建公司工程款的事实，无法律依据，且不符合《广东省高级人民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二十八条关于“承包人请求发包人支付工程款，发包人主张对其已向实际施工人支付的工程款进行抵扣的，不予支持，但合同另有约定、承包人予以授权、生效裁决予以确定或者发包人有证据证明其有正当理由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的除外”之规定。1.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作为发包人，从2006年与六建公司建立合作关系至六建公司起诉之日的长达近十年的时间里，均是将工程款支付至六建公司指定账户，从未向所谓的实际施工人钟志明支付过工程款。虽然一审错误认定2017年7月14日签订的三份《钟志明抵扣工程款明细》是用68套房屋偿付工程款，但该方式并非是向钟志明偿付工程款。2.六建公司与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之间无合同约定、授权和生效判决确认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有权向所谓的实际施工人钟志明支付六建公司应收取的工程款。14份《工程款抵扣购房款协议》第一条确认六建公司依据《山水一品首期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SSYP-HT-GCJA-001）及其补充协议（以下简称《工程合同》）完成全部工程项目、履行了合同义务，并与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办妥最终结算手续，确认结算总价，钟志明以案外人名义购买物业，物业的成交购房款由六建公司代钟志明、案外人支付，即在《工程合同》工程款结算总价中直接抵扣；第三条约定完成上述抵扣后，工程结算总价余额中有尚未支付的，按照《工程合同》的约定执行。上述约定再次确认了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仍应向六建公司支付未抵扣的工程款，不能向钟志明支付工程款，更不能将六建公司享有的工程款抵偿给钟志明。该14份协议亦明确钟志明是实际购房人，案外人是钟志明指定的名义购房人，抵扣行为完成后，视为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已按照《工程合同》向六建公司履行完毕相应工程款的支付义务。该14份协议抵扣的工程款为39474266元。后双方于2016年6月17日签订《山水一品花园首期工程工程款收款对账记录》确认了该抵扣金额。如在2016年6月17日之前发生了真实有效的工程款抵扣行为，双方应在2016年6月17日对账时予以明确，否则表明在此之前双方未再发生其他以房抵债的行为。3.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无证据证明其有正当理由向实际施工人钟志明支付工程款。根据合同相对性，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应当向六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只有六建公司才能与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进行以房抵扣工程款的行为。4.钟志明与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通过“以房抵债”偿付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应支付予六建公司的债务，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抵销情形。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的规定，以房抵债最重要的条件是抵偿双方互负债务。本案中钟志明与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之间没有形成合法有效的债务，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没有向钟志明支付工程款的义务，钟志明也无权将六建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与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进行抵偿。一审法院认定的以房抵债不是钟志明与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之间的其他债务，而是抵偿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欠六建公司的债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5.三个案件中，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共欠六建公司工程款47571968.39元，而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向钟志明抵偿了价值68485224元的54套房屋，多抵偿价值20913255.61元的房屋，明显虚假或存在其他经济利益关系。6.钟志明和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用以抵债的房屋共68套，扣除六建公司确认抵扣的14套后尚有54套，一审法院应查清用作抵债的54套房屋的具体抵扣时间、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及备案时间、购房发票的开具时间、资金流向等情况，以查明是否是真实抵扣工程款。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一审中，六建公司对此提出多个质疑：一是抵扣时间存在问题，54套房的抵扣时间均发生在六建公司和汇方公司2016年6月17日对账之前。抵扣时间最早的是雷汉辉，其发票复印件所附银行进账单原件显示雷汉辉于2011年9月6日向云东海公司支付了购房款2682872元；其次是郑昊，时间为2011年11月23日，见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钟志明所举的发票复印件（发票号：05820200）。其他大部分发票与所谓的钟志明收款时间、收款金额均不能一一对应，且发票开具在前，收款时间在后。二是抵扣流程存在问题。一审认定钟志明自行销售并收取客户款项，但雷汉辉的购房发票备注“转账支付”，购房款却支付至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的账户。54套房屋的绝大部分发票（除黎梓聪外）备注均显示转账或转让付款，还有部分发票没有提供。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应提供54套房屋的购房合同、发票、与实际购房者签订的三方抵扣协议、实际购房者的支付凭证，方能证实真实的以房抵债事实，而不是仅凭三张《钟志明工程款抵扣明细》就简单认定已经抵扣工程款1亿多元。六建公司申请法院责令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提供原始账册、银行记录、发票等证据核实。三是抵扣金额和所谓收款时间均存在问题。《钟志明工程款抵扣明细》所附的发票和银行电子回单时间、金额不能一一对应，银行电子回单没有付款方，金额与《钟志明工程抵扣明细》所列应抵工程款严重不符。据此，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和钟志明抵偿的54套房屋的工程款68485224元不属于抵偿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欠六建公司的工程款47571968.39元，不排除钟志明与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存在其他业务往来及投资合作情形。（三）钟志明是否挂靠六建公司承接工程及钟志明是否为本案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不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也不应影响汇方公司向六建公司支付工程款。一审判决错误认定钟志明是涉案工程的挂靠人、实际施工人。挂靠最核心的特征是被挂靠人只收取管理费而不参与工程施工、管理，不承担工程技术、质量和经济责任，所有施工过程均由挂靠人购买材料、组成管理人员、技术人员、劳务人员等。一审法院将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及钟志明主张挂靠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六建公司，但庭审中未释明要由六建公司举证证明，仅凭钟志明的陈述认定，也未要求六建公司对钟志明提供的《三水南区及E1E2项目结算表》《工程款申请情况审核表》等交纳的税费、管理费作解释。1.三方无异议的14份《工程款抵扣购房款协议》表明六建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总承包单位，已履行项目施工义务，钟志明仅为14套房的购房者，与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非挂靠。2.钟志明的《承诺书》证明涉案工程不是钟志明全部施工，亦非其全部完成。钟志明在2017年9月2日作出《承诺书》表明，山水庄园南区、样板区、北区A组团约55%工程量由钟志明承建，约45%工程量由邓维全承建。另案《工程合同》清楚约定邓维全是六建公司的员工和委派的项目经理，六建公司将一部分工程内部承包给邓维全，另一部分内部承包给钟志明。六建公司与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就涉案工程全部结算，收到工程款后再内部分配予邓维全、钟志明。3.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及钟志明主张钟志明系挂靠六建公司，应举证证明钟志明组织工程的管理人员、技术人员、劳务人员，并购买材料、承担工程技术、质量和经济责任，但钟志明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组织、实施技术、质量管理。相反，六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购买主材的合同。并且，（2015）佛三法民一初字第749号民事判决书、（2017）粤06民终187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钟志明挂靠的是广东电白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白公司）而非六建公司。4.邓维全与钟志明同样是各自承包范围内项目责任方，对各自工程责任范围内与甲方结算的工程款承担含营业税及附3.48%在内以及企业所得税共4.0464%的税金，均须向企业上缴固定利润作为管理费。一审法院依据六建公司收取钟志明管理费的事实即认定六建公司与钟志明之间更符合挂靠人向被挂靠人支付管理费的特征，有误。（四）钟志明有多种身份，且与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存在着关联利益关系，属于“证人型第三人”，六建公司对此已充分举证。一审法院未查清该事实。六建公司在一审提交（2016）桂04民终1305号民事判决书、民事起诉状和（2015）龙民初字第613号民事裁定书，以及广州市至超发展有限公司、封开县恒业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足以证明钟志明与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某1有关联利益关系，钟志明与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存在合作关系。至此，可以合理解释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在本案及另外两案中总共欠六建公司工程款47571968.39元，却向钟志明用54套房屋抵扣工程款68485224元，多抵扣20913255.61的荒谬事实。因此，钟志明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双方形成的三份《钟志明抵扣工程款明细》均是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更不能对抗六建公司与汇方公司于2016年6月17日作出的财务对账记录。（五）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应当向六建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的违约金及利息。双方不是因挂靠或借用资质签订的合同，且双方在14份《工程款抵扣购房款协议》中明确未抵扣款项的余额仍应按《工程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因此，在14份《工程款抵扣购房款协议》真实、合法、有效且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应当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六）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且在本案判决确认支付时间6个月内，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有关优先受偿权的规定，六建公司对涉案工程具有优先受偿权。（七）一审判决认定第三人钟志明挂靠六建公司、借用六建公司的资质与汇方公司签订《工程合同》，并据此认定合同无效，是错误的。1.我国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均未使用“挂靠”一词，未规定何为“挂靠”以及如何认定“挂靠”。一审判决认定六建公司与钟志明是挂靠关系没有法律依据，本案是分包或转包。2.从证据角度，汇方公司和钟志明提供的证据仅可以证实钟志明参与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没有任何证据证实钟志明借用六建公司名义与汇方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3.六建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大量证据结合日常经验可以证实六建公司是涉案工程的第一手承包人，包括结算清单、对账记录、支付工程款凭据、工程款发票及《以房抵扣工程款协议》等均可以证实汇方公司和钟志明也认可六建公司第一手承包人的身份。故本案并非钟志明借用六建公司的资质承揽工程，《工程合同》是发包方和承包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六建公司是《工程合同》的签订和履行主体，《工程合同》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八）一审判决认为发包人可以将工程尾款直接支付给钟志明无法律依据，其驳回六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但该条不能解释为发包人可以不经承包人同意而直接与实际施工人进行结算并支付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2015年12月下发）明确规定要“严守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随意扩大该条第二款规定的适用范围，只有在欠付劳务分包工程款导致无法支付劳务分包关系中的农民工工资时，才可以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不能随意扩大发包人责任范围”。因此，一审判决无视合同相对性，认定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可以与钟志明径行结算和履行是错误的。（九）一审判决认为钟志明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与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径行结算，并确认双方已经通过以房抵款的方式履行完毕，是错误的。1.虽然钟志明参与涉案工程施工，但没有与汇方公司直接发生法律关系，六建公司作为第一手承包方负责安排整个工程的具体施工，按照常理汇方公司作为发包方无权也无能力认定作为分包人的钟志明是否为实际施工人及工程量。只有法院在审查全案证据的情况下才有权作出认定。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钟志明并非合同相对方，汇方公司无权与钟志明径行结算并履行，且六建公司已经与汇方公司办理完毕正式的财务结算，针对涉案工程汇方公司与钟志明无需再行结算。3.虽然汇方公司提供了抵扣明细、发票及银行回单等证据，但不足以证实汇方公司确已通过以房抵款的方式向钟志明支付107959490元，且汇方公司和钟志明的举证和陈述存有疑点，上述证据不能证实已经支付及该支付与涉案工程具有关联性：六建公司己经于2015年1月8日与汇方公司确认14套房抵扣应支付给六建公司的工程款39474266元，但在《钟志明抵扣工程款明细》中却又包含了此前的14套房，一房二抵有悖常理；汇方公司提供的银行回单无银行印章、付款人名称和账号；虽然何莲和李应固账户有款项汇入，但无法证实汇款人，不足以证明是售房款。（十）一审法院采信违规作出的鉴定意见是错误的。1.文件形成时间鉴定是比对性鉴定，汇方公司仅提供了鉴定检材（三份《钟志明工程款抵扣明细》)，没有提供同时期使用相同纸张和同一支笔书写的文件，不符合送检条件。2.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行政装备管理局下发的《关于对外委托文件制成时间鉴定有关事项的通知》明确要求不能使用鉴定机构的自备样本进行文件制成时间鉴定。但本案鉴定机构在不满足鉴定条件的情况下违法接受委托，且使用自备样本鉴定，鉴定结果不科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十一）汇方公司与钟志明恶意串通的行为无效。汇方公司与钟志明互相串通，将本属于六建公司的工程尾款通过以房抵款的方式支付给钟志明，该行为损害了六建公司的合法权益，同时此种抵扣未开发票，损害了国家的税收。故此，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汇方公司与钟志明以房抵款的行为因损害了六建公司（国有企业）和国家的利益无效。被上诉人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辩称，（一）现有证据足以证明钟志明挂靠六建公司承建涉案工程。1.钟志明在3497号案、215号案及本案中确认其与六建公司之间的工程挂靠关系。2.钟志明提供的《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山水庄园北区A组团141-159、189-199及市政园建工程）》《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山水一品二期工程施工总包工程941#楼施工工程B区）》《山水庄园北区A组团项目结算表》《一品花园首期项目结算表》《三水南区及E1E2项目结算表》《工程款申请情况审核表》，无一不表明在包括涉案工程的数个工程中，六建公司均仅收取税金及固定的挂靠管理费，剩余工程款全额支付给钟志明，足以证明钟志明与六建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3.涉案工程多份结算资料均由钟志明或者钟志明的财务李应固作为六建公司代表签名确认。虽然六建公司辩称钟志明只是公司员工，但其无法提供与钟志明签订的劳动合同、钟志明任职期间的工资单、工资流水、社保缴纳凭证，无法自圆其说，不合常理。4.如涉案工程是六建公司承建，对结算金额过亿的数个工程，六建公司应有完整的会计账册，包含整个工程的材料购置、设备设施租用、各班组工人工资等工程项目支出的银行流水及支付凭证，但六建公司在汇方公司要求举证的情况下无法提供，足见涉案数个工程是挂靠承建，六建公司并非工程的实际承建方。（二）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抵扣真实。1.作为涉案工程的挂靠人，钟志明已向汇方公司出具了《承诺书》，确认了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数额以及工程款支付、抵扣情况，确认工程款足额支付完毕，真实可靠。2.虽然六建公司质疑抵扣工程款的真实性，认为《钟志明工程款抵扣明细》是起诉后补充签订的，但该三份明细表的经办人李应固、梁耿冲出庭作证予以证实，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钟志明工程款抵扣明细》的签订日期真实，足以证实工程款抵扣的真实性。3.三份《钟志明工程款抵扣明细》签订后未经六建公司盖章确认，是由于钟志明与六建公司之间存在利益纠纷，责任不在汇方公司。钟志明是实际承建方，在本案诉讼前已通过工程款抵扣足额收取了涉案工程的工程款，钟志明与被挂靠的六建公司之间的利益纠葛与汇方公司无关。（三）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抵扣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即使工程款抵扣尚未完成，只要确认了钟志明实际施工人的身份，钟志明可以向发包人汇方公司主张权利，汇方公司仍须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钟志明承担责任。故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均认可发包人与实际施工人之间对工程款的结算及支付，涉案工程款抵扣合法有效。综上所述，钟志明与六建公司的挂靠关系违法，不应当纵容。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才是工程挂靠的实际受害者。无论是从法理还是情理来说，不应纵容六建公司的行为。原审第三人钟志明未陈述意见。六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汇方公司向六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1778910.18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665508.42元（从2016年6月18日起按日万分之一的利率暂计至2018年1月4日，直至上述工程款付清之日止）；2.确认六建公司对涉案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汇方公司承担。一审诉讼中，六建公司增加诉讼请求，主张云东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3日，汇方公司与六建公司签订《工程合同》，约定由六建公司承包山水一品花园首期工程进行施工。同年12月23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涉案工程已于2013年12月竣工。2016年6月17日，汇方公司与六建公司核算后签下《山水一品花园首期工程工程款收款对账记录》，确定涉案工程截至2016年6月17日工程结算款173044608.82元，已收工程款120714990.67元，扣款（抵房款）39474266元，扣款（水电费等）1076441.97元，应收工程款11778910.18元。六建公司、汇方公司分别在该对账记录上盖财务专用章。汇方公司与钟志明协商以涉案工程楼盘的预售房屋抵顶欠付工程款，双方约定汇方公司配合钟志明将抵款房屋过户到钟志明或钟志明指定的购房人名下，或向第三方销售，购房款转入钟志明指定银行账户（李应固或何莲银行账户）。2016年7月14日，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与钟志明的员工李应固（财务）、梁耿冲（助理）签订三份《钟志明工程款抵扣明细》。第一份《钟志明抵扣工程款明细》以山水一品的6套住宅、4个商铺，山水庄园的5套别墅确认抵扣工程合同编号为SSYP-HT-GCJA-001的工程款共48257138元。该份抵扣明细表中有住宅、商铺和别墅共15套，除单元号为山水庄园北区205的别墅（业主雷汉辉）外，其余14套抵扣工程款共39474266元，由云东海公司、汇方公司、六建公司与钟志明等于2015年1月8日签订《工程款抵扣购房款协议》作出确认。第二份《钟志明工程款抵扣明细》确认以山水一品的3个商铺、5套住宅抵扣工程款共17940196元。第三份《钟志明工程款抵扣明细》以山水一品的37套住宅、8个商铺抵扣工程款共41762156元。2017年9月4日，钟志明向汇方公司出具《承诺书》，内容为钟志明挂靠六建公司承建汇方公司山水一品一期项目，由于钟志明与六建公司就承建项目未进行全面结算，造成上述项目完工后仍有部分工程合同未能与汇方公司处理完毕，具体有：白蚁防治合同（1-5栋）、首期工程合同、山水一品花园首期工程补充协议书三项，合同最终确认结算价173044608.82元，已付工程款（支付六建公司部分）为160405396.67元，已付工程款（由钟志明直接收款部分）为11562770.18元，结算扣款1076441.97元，欠发票23032.60元。据此，钟志明向汇方公司作出承诺，涉案工程项目全部工程款（含质保金）已全额收款，如六建公司就涉案工程项目向汇方公司追讨任何工程款的，由此产生的债务及责任由钟志明承担。另查明，2009年11月15日，六建公司作为管理方，与作为责任方的钟志明签订《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约定六建公司将山水庄园北区A组团（141-159、189-199）及市政园建工程委托给钟志明施工。该责任书中“三、合同价款、相关费用的约定、工程（进度）款与结算款的办理”部分，双方约定合同造价暂定为28200046.47元。责任方应承担的费用：A.税金、投标中标交易费、报建费、当地政府规定需要缴纳的各种费用……；B.管理费按工程结算总价的4%计；……。责任方交纳质量保证金：工程履约保证金按工程造价的2%计取，在每次进度款中扣除。工程进度款支付办法：管理方在收到业主方进度款后三天内支付给责任方。结算款的支付：管理方在收到业主方结算款后三天内支付给责任方。2014年10月29日，钟志明与六建公司员工罗征祥等人签下《一品花园首期项目结算表》，对一品首期工程、基坑和白蚁防治三项工程进行结算，表中含有“质保金2%”“扣已交税金”“上交管理费”“余款发票税金4.06%补记”等项目。同日，钟志明与罗征祥等人签下《山水庄园北区A组团项目结算表》，对北区五子项（包括141-177栋、178-199栋、园建、市政路、电房）进行结算，表中含有“扣已交税金”“上交管理费”“余款税金4.0464%补记”等项目。2014年10月30日，钟志明与六建公司员工金峰、罗征祥签有《三水南区及E1E2项目结算表》，对E1E2和南区共计12子项进行结算，其中分项项目包含“应支付分包金额”“已支付分包款”“扣已交税金”“上交管理费”“余款税金扣4.06%补记”等项目。2015年1月8日，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作为甲方，与六建公司（乙方）、钟志明（丙方）及部分案外购房人（丁方）签订《工程款抵扣购房款协议》共14份，双方确认《山水一品首期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编号：SS-YP-01Q-施工-0001(SSYP-HT-GCJA-001)]及其补充协议约定乙方总承包甲方发包的山水一品首期工程项目，双方确认工程结算总价为163285788.75元，以山水一品首期共14套别墅、住宅和商铺抵扣工程款合共39474266元。合同约定：完成上述抵扣后，视为甲方已按照《工程合同》向乙方履行完毕工程款付款义务，同时视为丙方、丁方已按照物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向甲方履行完毕购房款付款义务；完成上述抵扣后，《工程合同》的工程结算总价余额中若有尚未支付的，尚未支付款项按照《工程合同》相关约定执行；基于乙方的代付款行为，乙方与丙方、丁方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由乙方与丙方、丁方自行处理该债权债务，与甲方无任何关系。上述房屋抵扣工程款总额39474266元已在2016年6月17日六建公司与汇方公司签订的《山水一品花园首期工程工程款收款对账记录》中确认。再查明，六建公司与云东海公司于2006年5月31日签订《山水庄园首期建筑工程第一标段施工总包合同》，约定乙方承建山水庄园首期建筑工程第一标段。后双方先后签订《山水庄园首期建筑工程第一标段施工工程合同补充协议》和《山水庄园首期建筑工程第一标段施工工程合同补充协议之叁》等。2015年8月24日，云东海房地产公司与六建公司核算后签下《山水庄园首期建筑工程第一标段（庄园南区）工程工程款收款对账记录》，确定该工程截至2015年8月24日工程结算款53319680.56元，已收工程款46085749.66元，扣款219294.05元，应收工程款7014636.85元。2017年8月23日，六建公司就该笔工程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7）粤0607民初3497号案]，诉请云东海公司、汇方公司支付工程款7014636.85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075343.93元。六建公司与云东海公司另签订山水庄园北区A组团及山水庄园样板区E1E2住宅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6年6月17日，双方签下《山水庄园北区A组团工程工程款收款对账记录》，确定应付工程款23858412.75元。同日，双方签下《山水庄园样板区E1E2住宅工程工程款收款对账记录》，确定应付工程款4920008.61元。2018年1月4日，六建公司就该笔工程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8）粤0607民初215号案]，诉请云东海公司、汇方公司支付工程款28778421.36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625980.80元。经汇方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三份《钟志明工程款抵扣明细》中李应固、梁耿冲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了鉴定。2018年12月27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标称日期均为2016年7月14日的3份检材《钟志明工程款抵扣明细》落款财务部审核处‘李应固’签名字迹形成时间均为2016年8月份前后。2.标称日期均为2016年7月14日的3份检材《钟志明工程款抵扣明细》落款抵扣方确认处‘梁耿冲’签名字迹形成时间均为2016年7月份前后。”汇方公司支出鉴定费101804元。还查明，2018年1月4日，云东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陈某1变更为邱某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有三点：第一，钟志明与六建公司之间是否为挂靠和被挂靠的关系；第二，云东海公司应否对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第三，汇方公司是否尚欠付涉案工程款。关于六建公司与钟志明之间的关系。六建公司主张其与钟志明是内部承包合同关系，六建公司与钟志明就涉案工程款的结算属于内部关系，应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直接向六建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而汇方公司和钟志明确认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为钟志明，其是挂靠六建公司承建涉案工程，汇方公司主张其与六建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六建公司主张汇方公司支付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建设单位内部承包合同是指工程承包人就其承包的全部或部分工程与其下属分支机构或职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属建筑施工企业的一种内部经营方式。而挂靠则是指实际施工主体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承揽建设工程，该实际施工主体与被挂靠企业间并不存在隶属或管理关系，构成独立主体间的承包合同关系。挂靠行为的特征为：第一，挂靠人没有从事建筑活动的主体资格，或者虽有从事建筑活动的主体资格但不具备其承揽的建设工程项目所要求的相应的资质等级。第二，挂靠人向被挂靠企业交纳一定数额的“管理费”，这是挂靠的最重要的特征。第三，被挂靠人对挂靠人和其所承揽的工程不实施管理行为。因此，二者区分主要应从合同当事人间是否有劳动或隶属管理关系，承包工程所需资金、材料、技术是否由对方当事人提供，建筑施工企业有无实际参与到工程管理中来等方面进行判断。本案中，第一，六建公司虽主张其与钟志明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对于何时建立劳动关系、钟志明的工资待遇、支付工资的方式等问题却不能明确解释，仅认为六建公司与钟志明之间的关系属内部关系而与本案无关。而钟志明则否认与六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主张挂靠六建公司承建涉案工程；第二，六建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参与到涉案工程的管理中来或证明其对涉案工程投入了工程所需资金、材料、技术等，其在诉讼中提供的部分能证明其购买材料款的证据，所反映的工程量与整个工程的实际工程量存在较大的差异。一般认为，如果六建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方，其应能提供更为充分的施工或管理资料来印证其资金、设备、人力等投入和对工程进行管理的事实。六建公司未能提供，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汇方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确认钟志明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工程的施工进程由钟志明管理和安排，工程款由钟志明收取；第三，虽然钟志明在本案中未能提供其与六建公司签订的挂靠合同，但钟志明提供了《三水南区及E1E2项目结算表》和《工程款申请情况审核表》等，反映钟志明就涉案工程按照一定比例向六建公司交纳税费、管理费，六建公司据此与其结算。虽然六建公司对《三水南区及E1E2项目结算表》《工程款申请情况审核表》提出异议，但六建公司确认表中签名的金锋、罗征祥等人系六建公司员工，而对为何向钟志明收取税费和管理费、依据何标准收取，六建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再结合钟志明与六建公司在另案中就山水庄园北区A组团工程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的约定，该种结算和缴费方式更符合挂靠关系中挂靠人向被挂靠人支付管理费的特征。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钟志明没有建设工程相应资质，其借用六建公司名义与汇方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该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关于云东海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云东海公司和汇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工程建设期间为同一人，且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存在人员混同的情形。根据汇方公司提供的证据，其所主张的以房抵顶工程款的行为由云东海公司、汇方公司共同实施，且云东海公司、汇方公司和钟志明均确认对云东海公司、汇方公司分别发包的各项工程进行了混同结算，并无就具体抵顶哪项工程的工程款做区分。故一审法院认为云东海公司、汇方公司应对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六建公司该项主张有理，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关于汇方公司是否尚欠涉案工程款问题。汇方公司辩称经由向钟志明“以房抵款”的方式，已清偿完毕涉案工程欠付工程款。以物抵债，系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是当事人之间对于如何清偿债务作出的安排，故对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履行等问题的认定，应以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基本原则。本案中，涉案工程竣工交付后，发包人即汇方公司应依约及时结算并支付工程款，汇方公司就其所欠部分工程款，通过以房屋抵顶的方式加以履行，并据此与钟志明达成了合意，虽然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抵款协议，但双方属意于以此方式来抵扣工程款，汇方公司与钟志明之间对“以房抵款”协议的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为有效。而根据汇方公司、钟志明提供的证据，汇方公司确实有依照钟志明的指示，采取将双方合意的预售房屋和商铺转让给钟志明，或售卖给第三方后将购房款转入钟志明指定账户的方式以抵扣工程款。汇方公司所提供的三份《钟志明抵扣工程款明细》，形成时间是在六建公司、汇方公司就涉案工程（包括山水庄园首期建筑工程第一标段工程、山水一品花园首期工程、山水庄园北区A组团工程、山水庄园样板区E1E2住宅工程）工程款收款对账记录的形成时间之后，汇方公司辩称因其时六建公司、汇方公司及钟志明未能协商一致，故三份《钟志明抵扣工程款明细》未能在六建公司、汇方公司之间再行对账核算。经鉴定，该三份《钟志明抵扣工程款明细》的形成时间是在2016年7、8月期间，六建公司认为该组证据系汇方公司与钟志明在诉讼中形成的意见不成立。从《钟志明抵扣工程款明细》来看，其中抵扣工程款为48257138元的一份明细表中，所抵扣的14套房屋共39474266元，恰与六建公司提供的《工程款抵扣购房款协议》相符合，且该笔款项也在双方确认的《山水一品花园首期工程工程款收款对账记录》中作为已付款予以扣减，表明六建公司、汇方公司及钟志明之间确实存在以房抵工程款的做法。在确认《钟志明抵扣工程款明细》的真实性后，可以确认汇方公司与钟志明在2016年7月即已确认以在售住宅、别墅、商铺等共68套抵顶工程款合共107959490元的事实。鉴于在《钟志明抵扣工程款明细》中并无明确抵顶的是哪一项工程的工程款，汇方公司和第三人结合所有房屋抵顶金额，认为本案中涉及的工程，另包括山水庄园首期建筑工程第一标段工程、山水庄园北区A组团工程、山水庄园样板区E1E2住宅工程的所有应付工程款，发包方即云东海公司、汇方公司均已以此方式向钟志明作出偿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山水一品花园首期工程，以及山水庄园首期建筑工程第一标段工程、山水庄园北区A组团工程、山水庄园样板区E1E2住宅工程，均由钟志明作为实际施工人承建，其在与发包方云东海公司、汇方公司结算过程中，没有对抵顶房屋具体对应哪项工程作出明确约定，双方仅做了一揽子结算，钟志明作为实际施工人，确认发包方已支付完毕工程款，属于其意思自治。从金额上来看，扣除《山水一品花园首期工程工程款收款对账记录》中确认以房抵款的39474266元后，《钟志明抵扣工程款明细》涉及金额达到68485224元。即便将六建公司提出异议之雷汉辉所购房（抵扣金额8782872元）扣除出去，也还有59702352元，应视为云东海公司、汇方公司就该金额已履行完毕。六建公司就山水庄园首期建筑工程第一标段工程、山水一品花园首期工程、山水庄园北区A组团工程、山水庄园样板区E1E2住宅工程，与云东海公司、汇方公司结算未付工程款共计47571968.39元。云东海公司、汇方公司抵顶给钟志明的款项超过了双方结算之未付工程款。六建公司主张汇方公司应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直接向六建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如上所述，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钟志明，其挂靠六建公司进行施工，汇方公司依据支付习惯与钟志明径行结算且已实际履行完毕，并无不当，六建公司可依据其与钟志明之间的约定另行结算。故对于六建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汇方公司支付山水一品花园首期工程未付工程款11778910.18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问题。如上所述，汇方公司已就涉案工程款向钟志明支付完毕，六建公司主张汇方公司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六建公司主张对涉案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六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46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01467元，由六建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六建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企业资质证书，拟证明四川六建公司在2006年至2017年间为房建一级资质，完全有资质有能力承接汇方公司的房建工程；2.山水一品一期工程的主体模板施工方案及报审表、主体工程钢筋施工方案及专项施工方案报审表、钢筋安全隐蔽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表、混凝土坍落度检测记录表、混凝土施工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表、钢筋安装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表、砖砌体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表；3.山水一品一期工程锤击桩施工方案及施工组织审批表、山水一品一期工程土方开挖专项施工方案（附众多工程资料照片）；证据2、3拟证明涉案工程是六建公司自行实施管控而非钟志明。4.安全生产管理目标考核表及目标分解细化考核，拟证明六建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对各个施工班组的安全生产目标分解考核；5.工程分包合同（2009年5月10日）；6.电白公司开具的11份工程发票及收取管理费的电子转账凭证；证据5、6拟证明六建公司将涉案工程部分转包给电白公司，钟志明作为电白公司的代表与六建公司签订了工程分包合同，电白公司只负责开具发票和收取管理费，挂靠人钟志明对分包工程进行施工。7.山水壹品首期支护工程施工合同，拟证明六建公司将涉案工程的基坑支护工程分包给案外人；8.班组承诺书及工人工资表，拟证明六建公司作为总包单位监管劳务班组的农民工工资发放。9.钢材买卖合同（与佛山三水至然建材贸易公司签订）拟证明涉案工程的主材由六建公司采购；10.案外人胡凌艳与钟志明的电话录音及书面整理稿，拟证明钟志明向一审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钟志明工程款抵扣明细》（共计68套）涉及“封开”项目与“三水工程”项目。被上诉人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提交五份收款凭证，拟证明雷汉辉购房款中的6100000元转给了钟志明指定的账户（至赋石材加工部，经营者是雷汉辉），另外200多万元的支付凭证没有找到。原审第三人钟志明提交《关于雷汉辉抵顶房屋的情况说明》，拟证明205别墅抵顶云东海公司和汇方公司工程款。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经审查，四川六建公司提供的证据1、2、3没有原件，不予采信；证据4为六建公司单方制作，不予采信；证据5有原件供核对，且与本案相关，云东海公司、汇方公司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证据6中有原件的部分本院予以采纳，无原件的部分不予采纳；证据7有原件供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8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证明内容，本院不予采纳；证据9未反映与本案相关，本院不予采纳；证据10录音当事人未到庭确认，对话人身份不明，本院不予采纳。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不予采纳。钟志明提交的证据为个人陈述，本院不作为证据审查。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工程合同》协议书第一部分第六条约定，双方确认工程结算总价后，14个工作日内支付至该工程结算总价的80%；工程结算总价的5%在14个工作日内以山水庄园2套联排别墅支付（差额部分以三水一品花园现房支付）；工程结算总价的10%，自结算后一年内分四次平均支付（每季度支付一次）；工程结算总价的5%保修金，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满两年后，14个工作日内支付（无息）。《工程合同》通用条款第26条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约定：发包人按第一部分“协议书”中第六条“工程款计价与支付方式”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合同》第四部分违约及处罚条款第一条约定：“本合同通用条款第26条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发包人应从约定支付之日起每天向承包人支付应付而未付款的万分之一违约金，工期顺延。”2009年5月10日，六建公司和电白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书》，约定作为承包方的六建公司将山水一品花园首期工程委托给分包方电白公司施工，分包方式是“按招标文件、总包合同有关规定承包本工程”，分包方代表钟志明是项目管理直接责任人，合同落款处的分包方加盖有电白公司的公章，代表人处签有“钟志明”字样。该合同与汇方公司和六建公司签订的《工程合同》相比，建筑面积、工期相同，暂定工程造价低3000余万元，施工范围缺少《工程合同》约定的“主体结构工程（混凝土）”以及“承包人对发包人另行发包工程的配合内容：（1）承包人负责提供施工及生活用水、用电的接驳点，提供现有脚手架、垂直运输；承担安全管理的连带责任。（2）承包人可向发包人对主体内另行发包的工程收取该工程造价的3%作为管理及配合费用，该费用经发包人按发包总价办理结算”。2013年12月25日，汇方公司与六建公司就山水一品首期工程签订《竣工结算造价协议清单》，约定：“按照合同约定，本工程保修金于2014年6月28日保修期满并解决所有施工质量遗留问题后15天内支付。”14份《工程款抵扣购房款协议》载明：六建公司总承包涉案工程，各方同意在六建公司依据《工程合同》完成全部工程项目、履行完毕合同义务，并经与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办理最终结算手续、确认结算总价后，钟志明以案外人的名义购买以房抵债物业，该物业成交购房款总价由六建公司代钟志明、案外人支付，即在《工程合同》的结算总价中直接抵扣掉该物业的成交购房款。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粤06民终187号民事判决认定：“根据本案查明的电白建设集团自四川六建公司分包了涉案工程，而钟志明既是电白建设集团的代表、项目管理的直接责任人，又系至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案件事实可知，本案存在钟志明代表电白建设集团将电白建设集团分包的案涉工程以至圣公司的名义再行分包的现实条件。”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六建公司依照其和汇方公司于2016年6月17日签订的《山水一品花园首期工程工程款收款对账记录》请求汇方公司向其支付欠付工程款11778910.18元。汇方公司抗辩称涉案工程是钟志明挂靠六建公司承建，其已通过以房抵扣工程款的方式向钟志明支付了全部工程款，无需再向六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六建公司则称其和钟志明并非挂靠关系而是转包或分包关系，其将涉案工程转包或分包给电白公司，钟志明挂靠电白公司承接涉案工程，汇方公司不应越过六建公司直接向钟志明支付工程款。各方当事人对钟志明是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实际施工人这一事实无异议，因此，本案关键在于认定六建公司和钟志明之间是挂靠关系还是转、分包关系。经审查，本院认为，六建公司和钟志明之间是分包关系，钟志明挂靠电白公司向六建公司分包涉案工程，理由如下：首先，本案无证据显示钟志明和六建公司签订有能体现挂靠关系的合同，六建公司亦是以自己的名义与汇方公司签订《工程合同》。根据云东海公司、汇方公司、六建公司和钟志明三方确认的14份《工程款抵扣购房款协议》的内容，云东海公司、汇方公司是与六建公司结算工程款，以房抵扣的工程款是作为云东海公司、汇方公司向六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尚未支付的工程款仍应向《工程合同》的相对人六建公司支付，六建公司和钟志明就该工程款抵扣购房款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无关。上述约定内容再次明确《工程合同》的相对人是六建公司而非钟志明。其次，六建公司与电白公司签订了《工程分包合同书》，该合同落款处承包方为六建公司，分包方为电白公司，加盖有电白公司的公章，代表人处签名为“钟志明”。该分包合同约定六建公司将《工程合同》约定的除“主体结构工程（混凝土）”以外的工程委托给电白公司施工，分包方式是“按招标文件、总包合同有关规定承包本工程”，建筑面积、工期与汇方公司和六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同，暂定工程造价低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3000余万元。上述内容更符合六建公司主张的钟志明挂靠电白公司向六建公司分包涉案工程之情形。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粤06民终187号民事判决亦认定六建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电白公司，钟志明是电白公司代表和项目管理的直接责任人，即是认定钟志明挂靠电白公司从六建公司分包涉案工程之事实。最后，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根据其提交的六建公司和钟志明签订的《一品花园首期项目结算表》中列有“上交管理费”之情况，主张六建公司和钟志明是挂靠关系。但是，六建公司对该证据不予确认，且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其按照“应支付分包款”“已支付分包款”列明款项，表明双方是按照分包关系结算工程款。汇方公司承认六建公司依钟志明的指示向电白公司支付管理费，故仅凭该表所列的“上交管理费”不足以证明该费用系钟志明向六建公司支付的挂靠费，亦有可能是六建公司代钟志明向电白公司支付的管理费，故汇方公司的该主张理据不足。鉴于本院认定钟志明和六建公司是分包关系而非挂靠关系，故《工程合同》的相对人是六建公司而非钟志明。六建公司具有相应的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工程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钟志明和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并且六建公司未授权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向钟志明支付工程款，亦无生效裁决确定或有证据证明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有正当理由向实际施工人钟志明支付工程款，故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不应越过合同相对人六建公司直接向钟志明支付工程款。本案三份《钟志明工程款抵扣明细》系钟志明和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私自签订，并未经六建公司确认，对六建公司无约束力，不能对抗六建公司关于支付欠付工程款之请求。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以其已向钟志明支付完毕剩余工程款为由主张无须再向六建公司支付工程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六建公司根据其和合同相对方汇方公司签订的《山水一品花园首期工程工程款收款对账记录》主张汇方公司向其支付欠付工程款11778910.18元，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根据《工程合同》和《竣工结算造价协议清单》的内容，2016年6月17日汇方公司和六建公司签订《山水一品花园首期工程工程款收款对账记录》时，付款期限早已届满，汇方公司尚未清偿工程款构成违约。六建公司请求汇方公司自2016年6月18日起按照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一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云东海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工程合同》《山水一品花园首期工程工程款收款对账记录》的签订主体均非云东海公司，本案及215号案、3497号案所涉工程亦分别由汇方公司、云东海公司发包，汇方公司和云东海公司系不同的民事主体，本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云东海公司和汇方公司存在共同发包本案工程的意思表示，故六建公司请求云东海公司对汇方公司在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四川六建公司对涉案工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如上所述，2016年6月17日汇方公司和六建公司签订《山水一品花园首期工程工程款收款对账记录》时，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早已届满。四川六建公司于2018年1月4日起诉，显然已经超过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故本院对四川六建公司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四川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本案因二审发生新证据而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7民初212号民事判决；二、佛山市三水汇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11778910.18元予四川省第六建筑有限公司；三、佛山市三水汇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以11778910.18元为本金从2016年6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一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予四川省第六建筑有限公司，本项随上列第二项清；四、驳回四川省第六建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46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佛山市三水汇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101804元由四川省第六建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6467元，由佛山市三水汇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健南审 判 员 耿 翔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黄清怡书 记 员 何泳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