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29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鲁艳春，女，汉族，1975年2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武汉市江夏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备，男，汉族，1994年12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武汉市江夏区,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意风，湖北三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英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中山大道1号越秀?财富中心写字楼2603-2604、2701-2704和2709#。法定代表人：李健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葛兴民，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鲁艳春、张备与被上诉人中英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英保险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4民初414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鲁艳春、张备一审请求：1.确认中英保险公司单方解除保险合同的行为无效；2.判令中英保险公司按约支付保险金48万元（包括重大疾病保险金40万元，恶性肿瘤关爱保险金8万元）；3.判令中英保险公司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鲁艳春与张备系母子关系。2018年8月7日，鲁艳春在中英保险公司的经代公司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向中英保险公司投保“中英保险公司爱守护尊享版重大疾病保险”（缴费期间19年，保险期间终身，基本保险金额40万元，年缴保费9812元）和“中英保险公司爱心保卓越医疗保险”（缴费期间1年，保险期间1年，基本保险金额200万元，年缴保费283元）。该两份投保单载明，投保人为鲁艳春、被保险人为张备。保险销售人员为鲁艳春。投保单“健康告知”第8项“您的父母、子女、兄弟姐妹是否患有高血压、心脏病、中风、糖尿病、××、肾脏疾病、恶性肿瘤、精神疾病、血友病、多囊肾、肠息肉或其他遗传性疾病”和“财务及其他告知”第3项“近一年内，您是否在其他保险公司已购买或正在申请人身保险合同，且累计身故给付金额或累计重大疾病责任给付金额超过30万元？若是，请说明承保的公司、险种名称及保险金额”均勾选“否”。《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完成制作并上传后，鲁艳春、张备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签字。鲁艳春向中英保险公司公司交纳保费。2018年8月10日，中英保险公司向鲁艳春签发了保险合同编号为F10AH409509（中英保险公司爱守护尊享版重大疾病保险）、F10AH409788（中英保险公司爱心保卓越医疗保险）的两份《保险合同》，合同生效日为2018年8月7日。2019年3月9日至15日，张备在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住院，出院诊断结果为“左甲状腺恶性肿瘤微小乳头状癌，中央区颈部淋巴结继发恶性肿瘤”。张备于2019年4月26日向中英保险公司递交材料申请理赔。2019年4月29日，中英保险公司作出《理赔结论通知书》，载明“投保人在投保时有足以影响本公司承保决定的重要事项未如实告知，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中英保险公司爱心保卓越医疗保险》合同条款第1.6条以及《中英保险公司爱守护尊享版重大疾病保险》合同条款第1.、6条的约定，本公司解除与投保人缔结的F10AH409788以及F10AH409509号保险合同，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予退还保费。”原审另查明，鲁艳春为投保人，以张备为被保险人，于2018年3月15日、2018年3月20日、2018年6月5日向太平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太平成长无忧终身重大疾病险”、“太平福禄康逸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太平福禄康瑞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基本保额分别为50万、49万、60万。又于2018年8月22日至9月10日向同方全球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等5家保险公司投保重疾险。鲁艳春于2018年6月被确诊患有甲状腺癌。原审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鲁艳春在投保时是否违反了如实告知义务。二、中英保险公司是否能以此解除保险合同，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关于鲁艳春是否违反了如实告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鲁艳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电子投保确认书》营销人员签名栏签名并自认收到销售代理费，对可能产生的结果持放任态度，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应当认定鲁艳春为案涉保险合同的营销人员，应由其代保险公司向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询问，并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鲁艳春为自己和家人购买多份人身保险，并兼职保险业务代理工作，对保险人的询问义务和投保人的告知义务应当比一般投保人具有更加全面的认识。且无论电子投保单上的内容由何人填写，案涉保险合同投保流程是《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完成制作并上传后，由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签字。原告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签字的行为，应当视为其对电子投保单内容的确认。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在案涉保险合同订立前，鲁艳春以张备为被保险人向太平人寿保险公司投保3份重疾险，鲁艳春被确诊患有甲状腺癌。鲁艳春告知事项中的选择明显与事实不符，显然违反了法定告知义务。关于中英保险公司是否能以此解除保险合同，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原审认为，保险人是否承担保险责任依据如何确定保费，取决于保险人对承保危险的正确评估和判断。而投保人对相关事项如实告知，是保险人正确确定承保危险并采取控制的重要基础。目前我国人寿保险公司所采用的核保规则中对于投保人的年收入与累计年交保费以及累计保额均有一定比例限制。如果突破这一比例限制进行投保，保险人一定会对投保人及被保险人进行全面的生存调查，进而确认投保人、被保险人真实的投保目的。这也充分体现出保险行业对于保险合同订立时排除投保人道德风险以及自身经营风险的审慎之处。被保险人是否已经参加或者正在申请其他人身保险的情况，以及被保险人的父母是否患有恶性肿瘤或其他遗传性疾病，是保险人认定承保风险，决定是否承保和确定承保条件、保险费率的重要依据。投保人未如实告知上述事项，将直接影响保险人的正确评估和决策，足以影响保险合同的订立。本案中，在案涉保险合同签订前，鲁艳春以张备为被保险人向太平人寿保险公司投保重疾险，保额共计159万元。且鲁艳春庭审时自认其被确诊患有甲状腺癌。鲁艳春作为投保人不如实告知保险人上述情况，足以影响保险人是否承保及如何确定保险费率。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投保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因此，中英保险公司在法定解除期限内解除保险合同，并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依法不予支持。综上，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鲁艳春、张备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鲁艳春、张备承担。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鲁艳春、张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本案结果的不公平。(一）鲁艳春并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保险销售员，其承担的法律义务和其所具备的保险知识不应当比一般投保人更多。1、鲁艳春之所以在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中英保险公司的保险销售代理机构）“挂名”保险销售员，系因该机构为利诱鲁艳春投保而釆取的促销措施。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为了促使鲁艳春投保，说服鲁艳春在其处挂保险销售员之名，并表示只要这样操作可以在鲁艳春投保后返还其一半的保险费。这是非常明显的促销措施，跟普通商品或服务交易的促销措施并没有分别。很显然，当某消费者享受了某项商品或服务的促销优惠之后，我们并不会将该消费者认定为销售者。一审判决只看到鲁艳春在保险合同上被记载为保险销售员并获得保险费一半退费这一表象，但并未深究表象背后的本质，从而导致错误认定鲁艳春即为自己所投保的保险合同的销售员。2、判断鲁艳春是否是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的销售员，最基本的需要看双方合意的形成。本案中，华阳保险公司并没有与鲁艳春签订劳动合同或代理合同，没有为鲁艳春发放工作证，更没有看到鲁艳春作出的成为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销售员的意思表示。3、作为真正意义上的保险销售员，必须要经过保险公司的系统培训，但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及中英保险公司并未对其进行相关专业培训。从保险专业知识上讲,鲁艳春也并非一审判决所谓的“比一般投保人具有更加全面的认识”。保险公司对于保险销售人员的培训，包括保险产品学习、保险从业人员行为规范、保险法律法规、保险销售技巧等。很显然，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及中英保险公司并未对鲁艳春进行过相关培训。可见，一审法院得出鲁艳春比一般投保人具有更加全面的保险知识这一结论，显然错误。(二）在保险人没有就被保险人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情形下，投保人没有主动如实告知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这一规定有两层含义：其一，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以保险人提出询问为前提；其二，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仅限于保险人询问的有关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不包括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之外的其他人、物的情况。本案中，鲁艳春所有的投保材料，包括“询问告知事项”，均由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的工作人员代为填写，一手操办，且工作人员填写完毕后并未向鲁艳春宣读、提示或复核，仅告知鲁艳春及张备在签名处签名。由此可见，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在与鲁艳春签订保险合同时，并未就张备有关情况向鲁艳春提出询问。因此，鲁艳春根本无需就张备有关一况主动向保险人进行告知，更无需向雜人告娜备之外酿他人腩关情况了。(三）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作为中英保险公司的代理机构，其明知道鲁艳春为其子张备投保了多份保险而仍然决定承保。根据民法基本原理，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作为代理人的代理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委托人中英保险公司承担。1、同一时间、同意批次，鲁艳春通过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为其子张备投保了中英保险公司保险、信泰人寿保险、同方全球人寿保险。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同—时间、同一批次、同一工作人员统一为鲁艳春办理投保手续、代为填写相关资料。前述三份保险合同，均为重大疾病保险，每—份保额都超过30万元。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对鲁艳春为其子张备投保多份保险这一情况是充分掌握的，最起码对鲁艳春同时购买前述三份保险这一情况是充分掌握的。但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作为中英保险公司的专业代理机构，仍然为鲁艳春办理投保手续。这个行为，应当认定为中英保险公司明知鲁艳春为其子张备够买多份保险的情况而仍然决定承保。这个法律后果应当由中英保险公司来承担。2、即使按照一审判决的观点，认为鲁艳春是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的销售员，但对投保材料的审核职责仍然在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即使鲁艳春是所谓的保险销售员，也不过是普通的销售员，没有决定权。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和中英保险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对投保材料一定有专业的审核部门和程序。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作为中英保险公司的保险代理机构，明知鲁艳春为其子张备投保了多份保险，仍然审核通过，其责任应当不在鲁艳春。即使鲁艳春有过错，保险公司也应当在审核过程中及时提出来予以纠正，而不是在承保之后、在被保险人遇到困难需要保障时提出来予以拒保。这种先承保而后拒保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也将使保险业误入歧途！针对上诉人鲁艳春、张备的上诉，被上诉人中英保险公司答辩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中英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电子档案打印单，证明鲁艳春是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湖北分公司的销售人员，并且有编号。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上诉人鲁艳春、张备质证认为，该电子档案来源于打印，盖章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业务专用章，并非权威机构证明，对材料的真实性不能确认。该打印件，登记日期2018.8.6，时间与鲁艳春购买保险期间是吻合的，因此，是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为促销鲁艳春购买保险采取的销售措施，而不能证明鲁艳春从事了销售行业。本院认为，该证据的证明事项与上诉人陈述的事实比较吻合，无论是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为促销还是其他原因，上诉人鲁艳春形式上确实为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销售人员。对此证据本院予以采信。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鲁艳春作为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的销售人员的身份能够确认，并且在二审庭审中鲁艳春也陈述其以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销售人员的名义为其子张备购买了本案所涉的保险，并获得了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的佣金，虽然鲁艳春辩称这种方式是华阳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为了向其推荐保险，并以销售人员佣金的方式向其返还保险费。但该陈述并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也与本案所表现出的证据不相符合。且作为具有保险销售经验的鲁艳春来说，该项操作也存在较大风险，对此鲁艳春应该尽到规避风险的注意义务。故原审认定鲁艳春作为本案所涉保险的投保人和销售人的认定并无不妥，对此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在审理中要求对本案案涉合同上营销员签名是否系鲁艳春所签字是否真实的问题，本院认为基于以上身份的认定，以及鲁艳春陈述已经获得了本案所涉保险的佣金来看，其对本案所涉保险在购买时其作为营销员是默许和无异议的。就算签字并非本人所签也不能否认其在本案所涉保险中身份的认定。故对其鉴定本院不予准许。基于鲁艳春身份的认定，本案中所涉保险合同保险公司的告知义务就由鲁艳春本人行使，并向本人告知，鲁艳春就应该将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告知事项如实陈述，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投保人鲁艳春并未做到如实陈述的义务。故原审法院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认定中英保险公司在法定解除期限内解除保险合同，并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法有据，对此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鲁艳春、张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8500元，由上诉人鲁艳春、张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蹇鹏飞审判员  刘 隽审判员  李 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鲍刚书记员鲍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