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605民初12100号 原告：佛山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郭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晓清，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华，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琚国锋，男，1975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公民身份号码，现羁押在佛山市南海区看守所。 被告：琚志祯，男，1944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公民身份号码。 被告：胡瑜凤，女，198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公民身份号码。 上述三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浙江**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李世良，男，1960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公民身份号码。 上列当事人股东出资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7日立案后，琚国锋、琚志祯、胡瑜凤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经审查驳回了其异议申请。诉讼中，本院依职权追加李世良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9月4日、11月6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两次开庭，佛山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华，琚国锋、琚志祯、胡瑜凤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均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李世良经本院传票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天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琚国锋、琚志祯连带返还所抽逃出资的本金7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70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同类商业贷款利率计算，自2009年2月27日起计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5月18日为3130031.78元）；2.胡瑜凤对琚国锋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含财产保全费）由琚国锋、琚志祯、胡瑜凤承担。 事实与理由：吉天公司系于2007年3月21日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09年2月26日，吉天公司在工商部门办理完毕变更登记手续，将吉天公司的实缴注资资本增加700万元（即由原来的300万变更为1000万）；变更后琚国锋作为股东的实缴出资额为170万元，琚志祯作为股东的实缴出资额为830万元。2009年2月26日，即在吉天公司完成注册资本变更登记的当日，琚国锋、琚志祯作为公司股东，利用其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和董事等便利，将公司增加的注册资本700万元转出至李世良账户内。 2012年7月17日，琚国锋利用其作为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和董事等便利，使用不真实的银行转账，伪造李世良自上述李世良账户内转账还款本金4296300元的虚假事实。2014年8月15日琚国锋和胡瑜凤又作出股东会决议，以“李世良欠公司贰佰柒拾万叁仟柒佰圆整（¥2703700.00）款项已有两年，该款项已确定无法收回”为由，将抽逃出资700万元的“余款”2703700元做坏账处理。 2018年8月30日，琚志祯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确认其与琚国锋系父子关系；从2007年开始，其根据琚国锋的要求，挂名吉天公司股东。挂名期间，吉天公司的股权实际是琚国锋一人所有，所有事务均由琚国锋一人决定；胡瑜凤在2016年12月25日14时接受龙游县公安局龙洲派出所民警询问时，明确确认其与琚国锋系夫妻关系。另根据吉天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信息显示，2013年3月21日，胡瑜凤曾在吉天公司出资220万元，持股百分比为10.8911%。 琚国锋、琚志祯作为公司股东，琚国锋作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董事等，抽逃公司出资本金700万元，实属不当；依据我国公司法第3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12条、13条、14条、20条、21条等的规定，琚国锋、琚志祯应依法对返还出资本息等连带承担法律责任；胡瑜凤作为琚国锋的配偶，并实际参与吉天公司的出资和经营，应依法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琚国锋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特依法提起诉讼，请人民法院及时作出公正判决。 琚国锋、琚志祯、胡瑜凤共同答辩称，一、吉天公司被广东宝泓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泓公司）收购之前，琚国锋确有抽逃出资的情况，但宝泓公司对此事清楚，在收购股权之前琚国锋和宝泓公司董事长李杰、财务总监陆金爱、券商、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对出资抽逃的事情多次协商。有证据证明2014年7月9日，各方在宝泓公司开会商量对策形成一致的意见，由宝泓公司和吉天公司分别与琚国锋签订专利权使用费和对赌协议，以及做平吉天公司财务账的方法冲销抽逃出资，最后公司在新三板上市。二、本次诉讼表面上是吉天公司起诉琚国锋返还出资抽逃款，但实际上是吉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杰利用吉天公司来打击报复琚国锋。原因是琚国锋此前起诉过宝泓公司，要求其支付股权转让款，查封该公司银行账户和资产。本案的诉讼就是上一次吉天公司起诉琚国锋损害公司责任纠纷的翻版。当初宝泓公司明知琚国锋有抽逃出资一事，完全可以放弃收购吉天公司股权，或者在收购之后把吉天公司的股权还给琚国锋，同时选择不支付股权转让款。如今宝泓公司一分未付股权转让款，甚至要琚国锋承担抽逃出资款，这是不可能的。在法律上，吉天公司起诉琚国锋抽逃出资是可行的，但是吉天公司已被宝泓公司百分百控股。现在这两公司故意串通，通过隐瞒案件重要事实，提供虚假凭证，做不诚实的陈述等手段进行恶意诉讼，要求琚国锋将抽逃出资款还给吉天公司，实际上是等于把钱支付给宝泓公司。也与宝泓公司当初以放弃追究琚国锋抽逃出资收购吉天公司的约定相违背。因而琚国锋要求根据公司法追究宝泓公司共同承担责任。三、琚志祯与胡瑜凤从未参与吉天公司的经营和管理，琚志祯是挂名股东，曾经受雇于吉天公司门卫工作，从未享受股东权利，也没抽逃出资，依法不是抽逃出资共同侵权人。胡瑜凤持股时间是在2013年3月21日以后，对琚国锋抽逃出资不清楚，依法也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请求法院查明事实。 李世良没有答辩。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对于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当事人提出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吉天公司提交的2009年2月26日进账单、吉天公司2009年2月28日记账凭证为原件，且进账单加盖由银行公章，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2.吉天公司提交的以李世良作为原告的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关，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 3.琚国锋提交的《协议书》、《技术开发合作协议》、《对赌协议》均为复印件，无原件核对，吉天公司对此不予确认。且从内容上也不能反映与本案存在直接关联，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吉天公司原名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07年3月21日，设立登记股东为琚国锋、琚志祯，注册资本300万元，琚国锋持股10%，琚志祯持股90%。 2009年2月26日，吉天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信息，注册资本增加700万元即增至1000万元，琚国锋持股17%，琚志祯持股83%。同日，吉天公司从公司账户向李世良转账700万元。 2011年4月27日，吉天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琚国锋。 2013年3月21日，吉天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2020万元，股东变更为琚国锋、胡瑜凤，琚国锋持股89.1089%，胡瑜凤持股10.8911%。 2014年7月9日，琚国锋与佛山市斯乐普特种材料有限公司有关管理人员、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人员、律师事务所工作人员等就吉天公司股权转让问题召开会议，会议记录显示：会议讨论了“股东出资抽逃1800万元”的问题，解决方案：“待商讨补回资金方案”。 2014年11月13日，吉天公司股东变更为佛山市斯乐普特种材料有限公司。 2018年2月1日，吉天公司将公司经营场所变更至佛山市，公司名称变更为现名称。 另查，佛山市斯乐普特种材料有限公司现公司名为广东宝泓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泓公司）；琚志祯与琚国锋为父子关系，琚国锋与胡瑜凤为夫妻关系。 本院认为，琚国锋在庭审中承认其在2009年2月26日对吉天公司增资700万元后将700万元出资抽逃的事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的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吉天公司请求琚国锋返还出资本息，于法有据。 琚国锋辩称吉天公司目前由宝泓公司百分百控股，本案起诉实际是宝泓公司的意志体现。而宝泓公司在受让吉天公司股权之时明知琚国锋抽逃出资的事实，双方就抽逃资金补回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并顺利进行了股权转让，宝泓公司在受让股权后也顺利在新三板上市，故宝泓公司乃至吉天公司不能再向琚国锋要求返还出资。对此，本院分析认为： 一、股东出资义务是指股东应当足额缴纳对公司资本的认缴出资额的义务，是股东的最基本的法律义务。既是股东的一项契约义务，同时更是股东必须履行的一项法定义务，股东不仅不得自行放弃，而且接受履行的公司也不得任意变更履行或免除履行。股东履行出资义务是公司独立财产制度的基础与前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的规定，公司向股东主张返还出资的请求权甚至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因此，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及出资义务的债权人，拥有向股东主张出资的权利。琚国锋作为吉天公司的设立股东，其既然确认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则其负有向吉天公司返还出资的义务，该义务不因股权转让而消灭。 二、琚国锋主张其在转让股权之时就抽逃出资的补足问题与受让人即吉天公司的现股东宝泓公司达成了一致意见，则其应当就如何补足抽逃的出资款项承担举证责任。琚国锋未举证证明其实际的补足了抽逃的出资。琚国锋提供的证据《协议书》、《技术开发合作协议》、《对赌协议》未能提供原件核对，本院不予认定。即便该部分协议真实，按琚国锋的主张也是没有实际的履行，只是为“做平吉天公司财务账的方法冲销抽逃出资”，恰恰说明琚国锋没有实际的履行出资补足义务。同时，这种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行为本身即被法律所禁止。琚国锋以此作为抗辩理由，于法无据。 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琚国锋主张宝泓公司在受让股权时明知其抽逃出资的事实，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受让人是否明知出资不足并不免除股权出让人返还出资的义务。琚国锋依据该法律规定，认为吉天公司要主张返还出资的，本案应当追加股权受让人即宝泓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上述法律虽然明确规定股权转让方与受让方对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但并不属于必要的共同诉讼，作为债权人的吉天公司具有选择诉讼主体的权利。吉天公司在诉讼中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对宝泓公司提出诉讼请求，因此，本院对琚国锋的追加被告申请不予准许。 四、虽然吉天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宝泓公司为其一人股东，但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依然是独立的法人。本案诉讼即便是宝泓公司的意志体现，也是宝泓公司根据法律规定享有的股东权利。琚国锋以其与宝泓公司之间的约定来抗辩吉天公司的主张，本质上是在否认吉天公司的独立法人资格。但现行法律并未对一人公司的出资义务作出区别性的规定，因此，琚国锋的抗辩事由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琚国锋辩称其不应当承担返还出资的义务，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琚国锋应当返还出资700万元及以700万元为本金自2009年2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吉天公司。 关于琚志祯、胡瑜凤的责任问题。抽逃出资后的出资返还责任本质上是一种侵权责任，应当由侵权人承担。吉天公司认可琚志祯出具的情况说明，确认琚志祯只是挂名的股东，并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无证据证明琚志祯参与了抽逃出资行为。因此，吉天公司主张琚志祯返还出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样，本案的抽逃出资行为发生在2009年2月，无证据反映胡瑜凤当时参与抽逃出资行为或参与公司的经营，吉天公司主张本案债务应认定为琚国锋、胡瑜凤的夫妻共同债务，无事实依据，本院对吉天公司要求胡瑜凤承担返还出资义务的请求亦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琚国锋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出资700万元及以700万元为本金自2009年2月27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佛山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 二、驳回佛山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2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诉讼费用合计46290元（吉天公司已预交），由琚国锋负担，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交纳，本院依法强制执行。对于吉天公司预交的诉讼费用41290元，在本判决生效后经其申请，本院予以退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尹 素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郭家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