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豫行赔终56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耿当妮，女，1981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代理人：章赛艳，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郑州市经济开发区航海东路**。法定代表人：樊福太，该管委会主任。委托代理人：李志广，该管委会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世鹏，河南贞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耿当妮因与被上诉人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经开区管委会）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01行赔初5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耿当妮及委托代理人章赛艳，被上诉人经开区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李志广、李世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耿当妮系潮河办事处耿庄村村民。耿当妮的房屋位于潮河办事处耿庄村。耿当妮的父亲耿大玄，又名耿玄孩。2016年8月30日，潮河办事处发出公告（潮办拆字［2016］006号），经郑州市城乡规划局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划分局核查，并出具工作联系函（郑经规联字［2016］第45号），认定涉及耿大玄在内的耿庄村头26处砖混合彩板房屋没有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违反了《郑州市城乡规划管理条例》第四十条之规定，属于违法建设。2016年9月4日，经开区管委会以耿当妮房屋属于违法建设为由，对耿当妮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在潮河办事处耿庄村拆迁安置过程中，由于第一期分房房源不足，2018年10月耿庄村按照人均30平方米分配安置房，耿当妮名下已分得一套90平方米安置房。耿当妮因不服经开区管委会的强制拆除行为诉至该院。该院于2018年8月1日作出（2017）豫01行初716号行政判决，认为经开区管委会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耿当妮依法作出行政决定，亦未举证证明其实施强制拆除前，向耿当妮进行了催告，故经开区管委会强制拆除耿当妮建筑物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属程序违法，依法判决确认经开区管委会强制拆除耿当妮房屋的行为违法。经开区管委会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豫行终3130号行政判决，驳回经开区管委会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2019年3月25日，耿当妮以邮寄方式向经开区管委会提出行政赔偿申请，经开区管委会收到该申请后未予处理。耿当妮遂于2019年5月30日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决：1．对耿当妮被非法强拆的房屋672平方米恢复原状，无法恢复原状的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确认强拆行为违法的行政判决书生效时间为节点，按照周边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19000元每平方米进行计算，共计赔偿12768000元；2．对耿当妮被非法强拆的房屋、附属物及设施给予赔偿（详见附属物设施损失清单），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确认强拆行为违法的行政判决书生效时间为节点，按照重置成本价进行计算，共计赔偿383900元；3．对耿当妮因房屋被非法强拆造成的屋内物品及其他财产损失进行赔偿共计赔偿218444元；4．对耿当妮因房屋被非法强拆造成的装修装潢损失进行赔偿（详见装修装潢损失清单），共计赔偿389085元；5．经开区管委会因非法强拆行为造成的其他损失81582元。耿当妮在一审中当庭变更其第1、2、5项诉讼请求为：1．对其被非法强拆的房屋668平方米恢复原状，无法恢复原状的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确认强拆行为违法的行政判决书生效时间为节点，按照周边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19000元每平方米进行计算，共计赔偿12692000元；2．对其被非法强拆的房屋、附属物及设施给予赔偿（详见附属物设施损失清单），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确认强拆行为违法的行政判决书生效时间为节点，按照重置成本价进行计算，共计赔偿387800元；3．经开区管委会因非法强拆行为给耿当妮造成的其他损失141358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耿当妮要求经开区管委会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赔偿房屋及附属物损失、装修装潢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耿当妮的房屋已被强制拆除，其所在村庄也已整体进行拆迁安置，故对耿当妮提出的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耿当妮的第1、2、4项诉讼请求，要求经开区管委会赔偿因违法拆除涉案房屋造成的房屋及附属物、装修装潢损失共计13468885元，耿当妮应当对涉案房屋的合法性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耿当妮建造房屋所用的土地，应当依照上述规定履行审批手续方可使用。耿当妮未提交经过当地政府审批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等房屋产权登记证书，亦未提供其涉案房屋的建设行为经过了相关部门的审批。耿当妮提交的耿学义、王建军出具的《情况说明》，未经村集体经济组织盖章认可；而对于房屋产权的合法与否，一般应在有管辖权的人民政府登记发证的前提下才能被确认为合法，仅仅依据耿当妮提交的《情况说明》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是合法的、经批准的建筑。同时，因行政赔偿与行政补偿属不同的法律关系，耿当妮诉请要求经开区管委会按照周边房地产市场价格、以安置补偿政策中对宅基地面积的认定标准赔偿其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耿当妮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被拆除房屋的合法性，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被拆除房屋的层数、面积、被拆除前的状况等，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第1、2、4项赔偿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耿当妮要求经开区管委会赔偿室内物品及其他财产损失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经开区管委会原因导致耿当妮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经开区管委会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由于经开区管委会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没有依法进行现场录像或者制作强制执行笔录进行证据保全，对耿当妮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应由经开区管委会承担不利后果。参考耿当妮提交的损失清单、照片，结合日常生活常识、物品市场价值及使用年限等情况，该院酌定耿当妮室内物品损失为100000元；耿当妮主张过高部分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耿当妮主张的邮寄费、律师费、误工费等其他财产损失，依法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经开区管委会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耿当妮被拆除房屋的室内财产损失人民币100000元（壹拾万元整）；二、驳回耿当妮的其他诉讼请求。耿当妮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房屋为其合法且唯一住房，不能依据工作联系函认定为违法建筑。关于房屋及附属物赔偿问题，耿当妮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理由正当；货币赔偿应当按照周边房地产市场价格，以安置补偿政策中对宅基地面积的认定标准赔偿其损失，一审对房屋及附属物赔偿不予支持错误；一审确定的室内物品及其他财产损失赔偿10万元过低；一审未支持房屋装饰装修费用错误；一审遗漏了一个月的过渡费；其支出的维权费用、误工费用等应予赔偿。一审法院认定耿当妮承担被拆除房屋的层数、面积、被拆除前的状况等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耿当妮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经开区管委会答辩称，案涉房屋既无集体土地建设使用权证，亦没经过规划许可，耿当妮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房屋的合法性，因此案涉房屋应为违法建设。违法确认判决只认定强拆程序违法，并未认定房屋合法，故案涉房屋不具备国家赔偿的基础。此外，案涉房屋占压土地系集体土地，而国有土地上的商品房价值包括土地价值、办理各项手续的费用等，远高于案涉房屋建筑成本，故不能参照国有土地上的商品房价格确定赔偿额。耿当妮主张的律师费、误工费等不是直接损失的范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一、一审中耿当妮提交的原村长耿学义和原副村长王建军的《情况说明》内容为：关于耿庄村第一组王磊……第七组……耿大玄，共计拾贰户13个院，经大队村两委研究同意按当时实际情况，无存宅基地，符合条件划宅基地一处，均经大队指认。二、耿庄村村委会确认耿当妮房屋及附属物的总面积是1241平方米，其中：长20m宽12m砖混四层，长7m宽5m砖混一层，库房长20m宽12m，厕所长3m＊2m。三、一审中，耿当妮提交的照片等证据显示，在房屋被拆除时，有抽水机、电线、树木等被毁损。四、二审中，耿当妮陈述其已经分得一套90平方米安置房，另根据安置方案其还有部分安置房待分配。五、二审中，耿当妮明确放弃关于一个月过渡费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经开区管委会拆除耿当妮房屋的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对由此产生的损失，其应当承担相应的国家赔偿责任。案涉房屋虽未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等证件或手续，但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以及耿学义、王建军出具的《情况说明》等，可以认定耿当妮最初在案涉土地上建造房屋时征得了当时村委会的同意，与私搭乱建等违章建筑存在明显不同，且耿当妮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房屋的面积、层数等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对耿当妮关于房屋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耿当妮的房屋已被强制拆除，其所在村庄也已整体进行拆迁安置，在该村拆迁安置过程中，耿当妮已接受一套90平方米安置房且耿当妮认可根据安置方案其还将分得下余部分安置房。在这样的情况下，耿当妮要求将案涉房屋恢复原状或按照周边房地产市场价格以安置补偿政策中对宅基地面积的认定标准予以赔偿明显不具有合理性，本院不予支持。综合考虑耿庄村拆迁安置补偿情况和本案实际，本院酌定对案涉房屋占压土地两分半以内三层以下房屋按照每平方米450元予以赔偿，该部分房屋面积为501（167×3）平方米，该部分赔偿额为225450（501×450）元；三层以下两分半之外按照每平方米300元予以赔偿，该部分房屋面积为500（20×12×3+7×5+12×20+3×2-167×3）平方米，该部分赔偿额为150000（500×300）元；三层以上按照每平方米150元赔偿，该部分房屋面积为240（20×12）平方米，该部分赔偿额为36000（240×150）元；以上房屋部分赔偿额共计411450元。关于附属物的赔偿问题。根据耿当妮提交的照片等证据，可以认定案涉房屋被拆除时有树木、动力电线等被毁损，且根据照片显示的抽水机，本院认为水井的存在符合常理。因此，对于上述附属设施应当予以赔偿，本院根据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和生活经验，对该部分物品损失酌定6000元。门口路面为公共资源，耿当妮无权对其提起赔偿，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室内物品及其他财产损失的问题。经开区管委会拆除涉案房屋，未提供证据证明拆除时采取了录像、公证或登记造册等相关措施，造成目前无法认定耿当妮室内物品及其他财产损失情况。一审法院参考耿当妮提交的损失清单、照片，结合日常生活常识、物品市场价值及使用年限等情况，酌定损失数额为100000元，系行使自由裁量权，无明显失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装饰装修问题。本院认为，装饰装修系居住房屋的一般需求，本院综合考虑案涉房屋面积、用途以及当地经济发展水平，酌定该项损失为40000元，对耿当妮主张的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维权费用、误工费用等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对耿当妮的该项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耿当妮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部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行赔初51号行政赔偿判决；二、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三十日内赔偿耿当妮各项损失557450元；三、驳回耿当妮的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红芬审判员  黄志远审判员  张书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王沙沙书记员吴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