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黔26民再6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陆玉英，女，1976年2月15日出生，侗族，农民，住黎平县。委托代理人陆启文,男,住黎平县。委托代理人陆玉成，男，住黎平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陆建新，男，1942年9月10日出生，侗族，农民，住黎平县。委托代理人陆建标，男，住黎平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陆建良，男，1952年12月24日出生，侗族，农民，住黎平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陆建坤，男，1936年12月24日出生，侗族，农民，住黎平县。委托代理人陆德奇，男，住黎平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陆建华，男，1945年10月10日出生，侗族，农民，住黎平县。委托代理人陆炳凡，男，住黎平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陆建先，男，1951年1月17日出生，侗族，农民，住黎平县。再审申请人陆玉英、陆建新因与被申请人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黔26民终1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8）黔26民申219号民事裁定，裁定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陆玉英及其委托代理人陆启文、陈玉成，再审申请人陆建新的委托代理人陆建标，被申请人陆建先、陆建良，被申请人陆建坤的委托代理人陆德奇，被申请人陆建华的委托代理人陆炳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3年12月14日，纪堂村、纪堂上寨村、归杩村、登双村以及已用寨部分农户（按陆氏“斗迫”宗族十个分支分为十股），将“板斗迫”（地名）四至为：东至己伦田、东胜田和己伦山，南至大路，西至肇兴山，北至肇兴山（以岭为界至坡头），面积约130亩的土地经营权承包给陆玉英经营，承包期限为二十五年，即从2014年1月至2039年12月30日止，承包经费23000.00元。十股的代表及陆玉英分别在土地承包合同上签字。其中陆建新（又名公勇青）代表第七股签了字。合同签订后，陆玉英于当日支付承包费23000.00元，2013年12月15日，陆建新分别给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每户送来土地承包费159.00元，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知道此事后，遂以第七股林地系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的自留山，陆建新未经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同意，私自代表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与陆玉英签订的流转土地使用权合同中涉及第七股林地的“权利义务”损害了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8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19条的规定，依法提起诉讼，并判决支持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的诉讼请求。黎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纪堂村、纪堂上寨村、归杩村、登双村以及已用寨部分农户（按陆氏“斗迫”宗族十个分支分为十股）和陆玉英于2013年12月1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经十股的各股代表同意，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已实际履行，又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诉称陆建新未经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同意，私自代表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与陆玉英签订的流转土地使用权合同中涉及第七股林地的“权利义务”损害了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决确认陆建新与陆玉英2013年12月1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关于第七股集体土地使用权约定的有关内容无效的诉求，一审法院认为，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与陆建新等14户系陆氏斗迫宗族的一个分支（在土地承包合同中编为第七股），其他九股代表在《土地承包合同》上签字时，陆建新代表第七股签字，有充足的理由让陆玉英相信陆建新是代表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即第七股)行使权利，是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的代理人，陆建新的行为形成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虽无代理权，但因某种表象使善意相对人在客观上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使被代理人须对之负授权人责任的代理。因此，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至少应当包括行为人实施了无权代理行为、客观上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根据、相对人主观上必须出于善意且无过失、行为人与相对人所实施的民事行为本身不存在依法应属无效或应撤销的内容。在本案中，陆建新签署《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取决于客观上是否有使陆玉英相信陆建新有代理权的根据，陆玉英与陆建新签署《土地承包合同》时主观上是否出于善意且无过失。关于客观上是否有使陆玉英相信陆建新有代理权的根据，即陆建新有被授予代理权的外表或假象，这种外表或假象应当以陆建新与被代理人四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之间存在或曾经存在某种事实上或法律上的联系为基础。该基础应根据一般人对陆建新签署《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有效之通常判断而定，即陆玉英是否合理信赖陆建新之代理权的存在。本案中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与陆建新等14户系陆氏斗迫宗族的一个分支（在土地承包合同中编为第七股），在签订合同时均是其他九股的代表签字，陆建新作为第七股的代表进行签字时。陆玉英有理由相信陆建新有权代表第七股行使权利。关于陆玉英与陆建新签署《土地承包合同》时主观上是否出于善意且无过失，本案中，陆玉英签署承包合同是一至十股的整块土地，以合理的价格承包，在签订合同前，出租一方均召开会议讨论，经各股代表同意，主观上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利益的行为，亦无过失，同时，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综上所述，陆建新签署《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对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请求依法判决确认陆建新与陆玉英2013年12月1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关于第七股集体土地使用权约定的有关内容无效的诉求，不予支持。对陆玉英辩称其承包的土地经营权系善意取得，并已实际履行。因此，陆玉英与陆氏宗族十个分支陆姓代表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的辩解意见，予以采信。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被告陆建新与被告陆玉英于2013年12月1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关于第七股集体土地使用权约定的有关内容有效。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原告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承担。二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陆建新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013年12月14日陆建新与陆玉英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构成表见代理须具备四个条件：1.须行为人无代理权；2.须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成立表见代理的客观要件，要以行为人与被代理人之间存在某种事实上或法律上的联系为基础；3.须相对人为善意且无过失，这是表见代理的主观要件，即相对人不知行为人所为的行为系无权代理行为；4.须行为人与相对人之间的民事行为具备民事行为的有效要件，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十四条规定：“……。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规定：“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第十二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农村土地，由使用该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争议林地所有权归村组集体，是毋庸置疑的。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持有的1983年2月1日《黎平县社员自留山证》和黎平县肇兴镇人民政府存档的登记明细表以及1989年元月颁发的《农村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书》相符，能够证明争议林地属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承包的自留山，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对争议林地享有使用权。陆建新在没有取得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授权的情况下，在与陆玉英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将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的自留山承包给陆玉英，系无权代理。陆玉英未根据法律规定，认真审查自留山证，反而认为其所承包的林地是陆氏斗迫房族共有，将陆建新作为“房族”第7股的代表，与其签订承包合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不符合表见代理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的主观构成要件，故陆建新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况且，按照我国土地管理法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农村土地属集体所有，村组集体才具有土地发包主体资格，陆建新在未取得土地承包人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同意的情况下，代表本组陆氏房族将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承包的自留山，以属房族地为由与陆玉英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不仅违反了法律规定，而且也侵犯了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上诉认为陆建新不构成表见代理，与陆玉英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已侵犯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陆建新与陆玉英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涉及其承包的自留山部分无效，事实理由充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陆建新、陆玉英称争议林地是陆氏斗迫宗族集体公山，至今没有承包到户，其辩解事实依据不足，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一、撤销黎平县人民法院（2014）黎民初字第768号民事判决；二、陆建新与陆玉英2013年12月1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对涉及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持有的黎林自字第陆肆、陆伍、陆陆、陆柒号《黎平县社员自留山证》范围部分的土地使用协议约定内容无效。三、驳回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合计120元，由陆玉英、陆建新负担。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称:1、本人与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是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共同商讨并按合同履行，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2、合同签订后，双方没有任何意见，陆玉英才申请镇林业部门规划造林，并通过林业部门现场勘测逐渐审批。当事人内部存在确权不清的，应当由当事人内部予以核实确定权属，与本人没有关系，不影响合同的履行。3、合同租金已经支付完毕，如当事人有权属不法部分，对方当事人应内部自行调整，不影响合同履行。4、被申请人提出侵权行为，没有任何法律事实和证据，对于土地确权部分，如有争议，可以通过其他法律渠道解决，而且目前已经进入法律程序处理，黎平县肇兴镇政府正在调处中。因此，合同应为合法、有效，应履行一审判决。被申请人没有提供书面答辩意见，庭审中称：1、我们村的土地属于集体所有，除有法律规定除外。陆建新非法流转的山属于纪堂上寨村三组集体所有，黎平县肇兴镇纪堂上寨村颁发有土地承包责任书。2、森林法规定依法登记的所有权受法律保护，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在一审中制造虚假证据，二审程序时，再审申请人虚假证据扰乱法庭审理。合同中第七股土地只有陆建新签名，其不是第七股土地承包权人，自留山证作为证据不合理3、本案是合同效力纠纷,本案争议中申请人陆建新不是第七股承包权人，没能提供相关证据。再审申请人虚假伪造证据，对本案客观事实篡改,第七股土地是通过集体经济发包给我们管理使用，陆建新进行了恶意串通，没有与我们商量没有授权委托书，越权代表，非法流转给陆玉英，该合同应无效。陆玉英强行侵占我们的土地，违反法律规定，行政机关无权做出裁决，终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适用法律是正确的，应维持终审判决。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被申请人所述争议地四至界限不明，也没有政府的确权，不能认定争议地的使用权属于本案的被申请人，不能肯定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故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被申请人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的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被申请人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60元予以退还被申请人陆建良、陆建坤、陆建华、陆建先，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予以退还再审申请人陆玉英、陆建新。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谢文英审判员  周劲松审判员  李邦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杨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