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6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庆录，男，1958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平，诸城密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志波，男，1970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凌，山东海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庆录因与被上诉人李志波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2民初1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庆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李志波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李志波与胡庆录二者之间界墙问题，故判决胡庆录将涉案院墙倒塌的墙体全部清理完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关于涉案院墙的倒塌与李志波建设车间施工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其提交了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人证言等证据，该证据的证明力应该大于鉴定结论的证明力，一审法院采信鉴定结论来认定案件事实不当；3、青岛中商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因院墙倒塌造成的财产损失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不能反映案件的客观事实，不能作为李志波主张损失的依据；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四项规定，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而一审法院适用第七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李志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志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庆录在合理期限内在原院墙地基上重新修筑界墙，并将倒塌的墙体全部清理完毕；2、判令胡庆录赔偿财产损失9042元、鉴定费9000元、鉴定清场人工费及庭院使用受限损失1000元，共计19042元；3、诉讼费用由胡庆录负担。 胡庆录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李志波消除危险、恢复原状，将院墙地基浇筑牢固并将院墙垒成原样；2、赔偿损失20000元；3、诉讼费用由李志波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庆录、李志波二人分别租赁诸城市龙都街道水泊社区陈家庄经济联合社土地，并各建设院落一处。二人系东西邻居，胡庆录居东，李志波居西。胡庆录租赁的土地面积为6亩，四至为：东至工业园，西至李志波散热器厂、涂料厂等，南至孙丙忠院，北至徐永进及王洪礼院。李志波租赁的土地面积为0.50亩，四至为：东至胡庆录院，西至中心路，南至孙丙忠院，北至散热器厂。二人院落东西之间有一界墙，该界墙系胡庆录在其所租赁的土地范围内建设。2016年，李志波在界墙西侧因建设车间开挖基坑。后因界墙倒塌产生纠纷，李志波为此诉至法院。诉讼中，双方对界墙倒塌原因产生争议。胡庆录主张界墙倒塌系李志波建设车间开挖地槽所致，提交诸城市人民政府龙都街道办事处陈家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予以证明，并申请宋某、魏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诸城市龙都街道办事处陈家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内容为：“2016年胡庆录到村委反映其西邻李志波紧靠胡庆录的西院墙挖地槽盖车间，胡庆录的西院墙面临坍塌的危险，要求村委出面处理。村干部到现场经调查了解，李志波确实紧靠墙根挖了地槽，导致胡庆录的院墙严重变形。后李志波距离胡庆录的院墙向西1.3米处打地基，盖的车间。以上情况属实，特此证明”。证人宋某在出庭作证时陈述如下：2016年受宋国防雇佣给李志波挖过地槽，挖地槽时靠着胡庆录的墙挖的，当时别人用挖掘机挖的地槽，其具体负责挖掘机挖的深浅、具体位置及尺寸。当时挖了两次，第一次挖的时候因胡庆录出来阻止，怕挖倒墙，就不挖了。后来通过村委协商，又挖了第二次。当时挖的时候墙没有别的问题。证人魏某在出庭作证时陈述如下：其是村委会干部，2016年李志波盖车间挖地槽与胡庆录发生纠纷，胡庆录找到村委会，施工方停止了施工，后经协调，李志波往西移后重新施工。其没有参与李志波与胡庆录纠纷处理，但到现场看到院墙变形，有点轻微的向西歪。当时现场挖了三个坑，基本是正方形，直径有一米二三，深度大约有一米半。其在2017年到过李志波的院落，但没有注意双方的界墙是何种状况。李志波对胡庆录提交的上述证据有异议，主张上述证据与事实不符，其建设车间挖掘地桩系一次性施工完成，不存在两次施工，在建设车间期间并未损害墙体，未造成墙体倒塌，并申请鉴定。 法院依李志波的申请依法委托青岛时代建筑工程司法鉴定所对涉案院墙墙体倒塌是否与李志波挖基坑有关进行了鉴定，依法委托青岛中商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李志波因院墙墙体倒塌所造成的财产损失进行现场勘查，并评定损失。青岛时代建筑工程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月4日派专业技术人员进行了现场查勘，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鉴定意见。依据鉴定意见记载，现场查勘情况为：1.涉案院墙南北两端接平房，位于两平房之间，在涉案院墙西1.34米处自南向北有钢柱三根，最北端钢柱与涉案院墙无位置对应关系，该钢柱向东对应位置为平房。2.涉案院墙为120mm厚烧结粘土砖砌筑，均往西倾倒；南北端部紧贴相邻建筑外墙砌筑，直槎，无拉结。3.涉案院墙沿近地面处水平折断，两侧地面标高基本一致；未见院墙残存墙体存在倾斜、下陷、开裂情况；未见院墙两侧地面存在塌陷情况。4.未见涉案院墙南端东侧卫生间化粪池存在池壁开裂及塌陷情况。5.未见涉案院墙南北端地面沉陷及贴建建筑外墙存在下陷倾斜、开裂情况。该鉴定所根据现场勘测结果，汇总如下：1.李志波车间东端钢柱三个基坑，其中有两个在涉案院墙长度范围内；2.未见涉案院墙残存墙体存在倾斜、下陷、开裂情况；3.未见涉案院墙两侧地面存在塌陷情况；4.未见涉案院墙南端东侧卫生间化粪池存在池壁开裂及塌陷情况；5.未见涉案院墙南北端地面沉陷及贴建建筑外墙存在下陷、倾斜、开裂情况；6.未见涉案院墙西临车间东端地面存在下陷、开裂及钢柱下沉、倾斜情况；7.涉案院墙两侧地面标高基本一致，沿近地面处水平折断。该鉴定所依据上述检测结果分析认为，《民用建筑可靠性鉴定标准》GB50292-2015第7.2.3条条文说明“当地基发生较大的沉降和差异沉降时，其上部结构必然会有明显的反应，如建筑物下陷、开裂和侧倾等。通过对这些宏观现象的检查、实测和分析，可以判断地基的承载状态，并据以作出安全性评估”。涉案院墙两侧地面标高基本一致，院墙沿近地面处水平折断，涉案院墙残存墙体未出现倾斜、下陷、开裂等异常情况，以及周围临近建筑亦未出现倾斜、下陷、开裂等异常情况，可以判断涉案院墙的地基基础处于稳定状态，工作正常，未受到周围建筑的不良影响。故该鉴定所作出以下鉴定意见：涉案院墙的倾倒应为地面上方外力作用所致，未受到周围建筑的不良影响，与西临厂房建筑基础开挖不能证明存在因果关系。青岛中商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4日到现场进行了清点核对，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志波因院墙倒塌造成的财产损失为9042元。 诉讼中，胡庆录对青岛时代建筑工程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鉴定意见不能反映案件真实情况，并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胡庆录为此支出鉴定人出庭费用4000元。胡庆录所提异议为：1.涉案院墙南北长11.15米，鉴定所仅对墙北段2-3米处的墙基进行了清理查勘，而李志波未在此处西侧挖坑，地基也未变形，只查勘此处根本找不出墙体倒塌的原因。2.涉案院墙倒塌的原因为李志波在该墙南半部分西侧挖了两个深坑，致墙体及地基变形。鉴定所现场查勘时未对该段坍塌墙体进行清理，未对全部坍塌墙体的地基进行查勘。青岛时代建筑工程司法鉴定所鉴定人梁毅枫、刘焕宏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梁毅枫、刘焕宏出庭时陈述如下：鉴定时已对现场进行全面检查，对涉案院墙的北端进行了清理。通过基坑上方的钢柱确定了基坑位置和对应位置。通过对墙体南北两端的检查，确定墙体是从近地面处水平折断，现场没有发现残存墙体倾斜、开裂、下陷，周围临近建筑也没有出现倾斜、下陷、开裂等异常情况。如涉案院墙倒塌是受基坑影响所致，则墙体的地基会发生沉降，而不是从上部折断。鉴定人依据工作经验和专业知识确定涉案院墙的地基基础处于稳定状态，未受到周围建筑的不良影响，因此没有必要进行全部清理，也没有必要对基坑进行深度勘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院墙的倒塌与李志波建设车间挖基坑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李志波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胡庆录的反诉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第七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以下原则认定：……（二）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胡庆录对青岛时代建筑工程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有异议，但其提交的诸城市龙都街道办事处陈家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证人证言不足以反驳鉴定意见，法院对其异议不予支持。青岛时代建筑工程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及鉴定人当庭陈述，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法院予以采纳。依据鉴定意见，涉案院墙的倾倒应为地面上方外力作用所致，未受到周围建筑的不良影响，与西临李志波厂房建筑基础开挖不能证明存在因果关系。胡庆录主张涉案院墙系因李志波建设车间开挖地槽的行为所致，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之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它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对其无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依照上述规定，涉案院墙倒塌致李志波财产受损，胡庆录作为所有人和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胡庆录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除外。胡庆录在诉讼中提交的诸城市龙都街道办事处陈家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胡庆录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涉案院墙系胡庆录在自己租赁土地范围内建设，其对是否修复界墙享有决定权。李志波要求胡庆录修复界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因涉案院墙向西倒塌致李志波财产受损，依据现场照片能够确认倒塌的墙体堆于李志波车间外墙和窗户，给李志波造成妨碍。胡庆录、李志波系不动产相邻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故李志波要求胡庆录将倒塌的墙体全部清理完毕，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财产损失，青岛中商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的鉴定意见，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能够证明李志波因涉案院墙倒塌造成的财产损失价值为9042元，法院予以采纳。李志波提交的鉴定费发票、鉴定费收据能够证明其因本案鉴定事宜支出鉴定费9000元，法院予以采纳。李志波主张鉴定清场人工费及庭院使用受限损失1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并认定李志波的各项损失共计18042元。胡庆录应当对李志波的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之三，因胡庆录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院墙的倒塌系李志波行为所致，亦不足以证明自己对涉案院墙的倒塌不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胡庆录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胡庆录主张鉴定人出庭费用4000元由李志波负担，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项、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胡庆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位于其与原告李志波院落东西边界处的涉案院墙倒塌的墙体全部清理完毕；二、被告胡庆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志波各项损失共计18042元；三、驳回原告李志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胡庆录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元，减半收取计138元，由原告李志波负担12元，被告胡庆录负担12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计150元，由被告胡庆录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胡庆录提交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胡庆录与李志波二个院落之间的界限问题。被上诉人李志波质证称，该证明中主文的文字与签字人并非一个人书写，证明中的签名人员杨凤娟对于当时的事实情况无从了解，其当时不是村委人员。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涉案院墙倒塌致被上诉人李志波财产受损，上诉人胡庆录作为所有人和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上诉人胡庆录主张其提交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人证言等证据的证明力大于鉴定结论的证明力，能够证明涉案院墙的倒坍与李志波建设车间施工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采信鉴定结论来认定案件事实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第七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以下原则认定：……（二）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故胡庆录提交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人证言等证据的证明力不足以推翻或否定鉴定意见的证明效力，该从村委会一审和二审期间均为胡庆录出具的证明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结论来认定案件事实并无不当。该上诉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上诉人胡庆录主张青岛中商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因院墙倒塌造成的财产损失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不能反映案件的客观事实，不能作为李志波主张损失的依据，但该鉴定系法院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所出具，且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鉴定人员亦出庭接受质询，胡庆录虽提出异议，但不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反驳或推翻，故一审法院采信鉴定意见作为本案的损失依据并无不当。故该上诉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上诉人胡庆录主张一审判决胡庆录将涉案院墙倒塌的墙体全部清理完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涉案院墙系向西倒塌致李志波财产受损，依据现场照片能够确认倒塌的墙体堆于李志波车间外墙和窗户，给李志波造成妨碍，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一审法院判决胡庆录将倒塌的墙体全部清理完毕，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上诉人胡庆录主张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第四项规定来认定本案证据的证明力，一审法院适用第七十七条第二项规定，适用法律错误，经查，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妥，该上诉主张，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胡庆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元，由上诉人胡庆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奉纲 审判员  冯海玲 审判员  高 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田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