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皖行赔终25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月兰，女，1957年5月22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高铁新区。 委托代理人段团结，男，1966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高铁新区，系砀山县南苑社区推荐。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政务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321752950906K 法定代表人陶广宏，县长。 委托代理人孟凡光，砀山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舒畅，砀山县人民政府公职律师。 上诉人刘月兰、上诉人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砀山县人民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3行赔初4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月兰及其委托代理人段团结、上诉人砀山县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舒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月兰在砀山县××铁新区南苑社区拥有养殖场一处，建有养殖大棚2个及看护房4间。2012年12月，安徽省人民政府作出《关于砀山县2012年第七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皖政地［2012］1562号），批准涉案土地征收为国有，刘月兰的看护房及大棚位于上述征地批复范围之内。2013年3月19日，砀山县国土资源局发布［2013］第6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依据皖政地［2012］1562号批准的征收土地方案，规定土地安置补偿标准农用地37050元／亩-45500元亩，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大棚3500元／亩、果树3800元／亩，其他按征地调查及有关规定执行。2013年2月22日，砀山县人民政府发布砀政［2013］4号《关于调整被征土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规定，简屋定义为简易结构，檐高2.0米左右（檐高浮动范围为上下20㎝），墙体为二四墙，水泥外墙面，内部半墙瓷砖，水泥地面，预制板顶，无供电供水，配有化粪池，补偿标准为200-250元／㎡；标准猪、鸡、鸭舍定义为砖木结构平房、檐高2.2米左右，墙体为二四墙，清水外墙，水泥抹灰内墙，木苇顶，挂瓦屋顶，木门窗，无上下圈梁，围墙为一二墙，简易供水供电，补偿标准为330元／㎡；简易猪、牛、羊、鸡、鸭舍定义为简易结构、檐高1.2米左右，墙体为二四墙、清水内外墙、砖地面、石棉瓦或木板屋顶，木门窗，补偿标准为100-220元／㎡；普通温室补偿标准为60-80元／㎡。 2016年2月29日，砀山县人民政府组织相关人员对刘月兰的养殖场及看护房实施强制拆除。刘月兰不服该强拆行为申请行政复议，一并提起赔偿的复议请求。2016年5月23日，宿州市人民政府作出宿复决字[2016]23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砀山县人民政府的拆除行为违法，驳回刘月兰的其他复议请求。 刘月兰向砀山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赔偿，砀山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6月27日受理该赔偿申请。因砀山县人民政府在2个月内未作赔偿决定。刘月兰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2016年12月30日，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13行赔初45号行政赔偿裁定，以复议决定已对赔偿请求作出决定，刘月兰又以同样的事实和理由提起赔偿诉讼，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驳回刘月兰的起诉。刘月兰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9月19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行赔终90号行政赔偿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2016年12月6日，高铁新区管委会作出补偿决定，决定补偿刘月兰共计217720.2元，该补偿决定于2017年3月2日送达刘月兰。刘月兰不服该补偿决定，于2018年5月向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2018）皖13行初127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该补偿决定并责令砀山县人民政府重新作出。高铁新区管委会于2019年3月5日作出本案被诉赔偿决定，决定赔偿刘月兰共计431614元，具体赔偿项目：1、土地128961元（2.67亩×4.83万/亩）；2、经营看护房23716元（107.8㎡×220元/㎡）；3、兔棚、鹅棚、孵化小鹅棚86744元（867.44㎡×100元/㎡）；4、生活用品（鹅用品、兔架、工具类、日用品、家具、电器、运输工具、其他类）49413元；5、家畜，鹅96000元（800只×8斤/只×15元/斤）、鸡13540元（20只公鸡×4斤/只×23元/斤+300只×3斤/只×13元/斤）、兔子22500元（300只×5斤/只×15元/斤）、鸳鸯2340元（30只×6斤/只×13元/斤）、鸭子8400元（100只×6斤/只×14元/斤）。 刘月兰不服，向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诉讼请求为：1、经营看护房112.5平方米予以产权调换安置；2、棚类损失[兔棚211500元（352.5㎡×600元/㎡）+鹅棚238700元（682㎡×350元/㎡）+孵化小鹅棚30000元（150㎡×200元/㎡）]；3、生产生活用品及贵重物品（鹅用品7271元+兔棚9355元+工具类42723元+日用品10350元+家具电器运输工具等50618元）；4、其他类共计91717元，卖鹅蛋现金900元、进货款30000元、29克金手链11107元、白金手链2830元、钻石戒指6320元、白酒3500元、冰柜及猪肉5350元、修缮兔棚建筑材料白石灰及沙子4000元、树木2500元、48筐鹅蛋48000元、三筐鸭蛋900元、鹅兔饲料1.5吨4310元；5、活物家禽损失计353400元，其中主张种鹅1000只、种鸭100只、种鸡400只、鸳鸯50只、种兔130只、商品兔1100只；6、间接损失类，鹅蛋288000元（1000只鹅每天产蛋400个、单价4元、盛产期6月）、鸡鸭鸳鸯72000元（每天产蛋400个、单价1元、盛产期6个月）、母种兔18万元（130只种兔每月产崽1000只，单价15元，盛产期12个月），以上共计54万元，该项损失共计270万元（54万元×5）；7、土地赔偿金2.67亩，计30万元；8、精神伤害损失费30万元；9、无法统计的生活用品及工具等8万元。以上各类损失共计4425589元。庭审中，刘月兰方对于间接损失类不再要求按照5倍赔偿，仅主张54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月18日，宿州市机构编制委员会作出宿编办（2013）3号《关于设立砀山县高铁新区管理委员会的批复》，同意成立高铁新区管委会，为砀山县人民政府的派出机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月兰的赔偿请求能否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宿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宿复决字[2016]23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砀山县人民政府的拆除行为违法，故刘月兰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经庭审确认及梳理，刘月兰的赔偿请求可以分为以下几项：1、经营看护房、土地及相关的棚类损失（即诉求1、2、7）；2、生产生活用品及相关的贵重物品类（即诉求3、4、9）；3、活禽类（即诉求5）；4、间接损失（即诉求6）；5、精神伤害损失费30万元（即诉求8），一审法院对上述赔偿请求评析如下： 一、关于经营看护房、土地及相关的棚类损失（即诉求1、2、7） 1、关于相关面积的确认 刘月兰主张经营看护房112.5㎡、土地2.67亩、棚舍1184.5㎡，而砀山县人民政府在赔偿决定中认定看护房面积107.8㎡、土地2.67亩、棚舍867.44㎡。因双方均未提供有对方签字确认的丈量草图，对于土地部分因双方主张一致，本院对土地2.67亩予以确认。关于看护房面积的确认，双方主张分别为107.8㎡、112.5㎡，面积差距较小，从疑点有利于被征收人的原则考量，对看护房面积确认为112.5㎡。关于棚舍面积的确认，刘月兰主张棚舍1184.5㎡，砀山县人民政府认定棚舍面积为867.44㎡，双方主张面积差距较大，超过了一般的误差范围，对于面积差异，双方均认为其主张事实清楚，砀山县人民政府提供了丈量草图，而刘月兰则提供了棚舍的具体长宽尺寸，但均无对方人员签字予以确认，本院也责令砀山县人民政府提供相关的航拍图以更加客观地确认棚舍面积，但未能提供，本院向双方进行问询，砀山县人民政府认为可能有部分棚舍不符合认定标准，未予计算，且刘月兰提供的视频中确实显示有三处棚舍，但第三处较为简易，基于以上原因，本院对刘月兰的主张予以支持，该部分面积予以确认为1184.5㎡。故本院对相关面积确认为看护房面积112.5㎡、土地2.67亩、棚舍1184.5㎡。 2、赔偿数额的确定 本案系因集体土地征收所致，该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方案已作为该征收区域被征收户的补偿标准予以适用，为体现公平原则，对刘月兰该部分损失赔偿标准亦应参照补偿方案予以确认。砀山县国土资源局发布[2013]第6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规定，土地安置补偿标准农用地37050元/亩-45500元/亩，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大棚3500元/亩、果树3800元/亩，其他按征地调查及有关规定执行。 关于土地的赔偿数额，砀山县人民政府给予土地128961元（2.67亩×4.83万/亩），虽超出文件的补偿标准，但鉴于该地块均按照此标准执行，本院对砀山县该部分认定予以支持，土地部分赔偿认定为128961元（2.67亩×4.83万/亩）。 关于看护房的赔偿数额，该房屋系用于养殖场的经营看护，并非标准房屋，刘月兰主张要求置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房屋符合简房的认定标准，砀政[2013]4号文件补偿标准为200-250元/㎡，但用于实际生活且通水电，砀山县人民政府予以认定220元/㎡符合规定，看护房的损失为24750元（112.5㎡×220元/㎡）。 关于棚舍的赔偿数额。从刘月兰提供的视频显示，其主张的兔舍不符合简易棚舍的标准；其主张的鸡鸭舍从视频显示并不符合简易棚舍的标准，为普通的温室大棚饲养，补偿标准应按照60-80元/㎡执行，鉴于视频中反应的鸡鸭舍较为简陋且陈旧，价值较低，酌定按照70元/㎡标准核定；兔舍参照简易棚舍的100元/㎡执行，故该部分损失认定为93490元（352.5㎡×100元/㎡+832㎡×70元/㎡）。 二、活禽类损失（即诉求5） 1、关于活禽种类及数量的确定 刘月兰主张其活禽有种鹅1000只、种鸭100只、种鸡400只、鸳鸯50只、种兔130只、商品兔1100只，而砀山县人民政府认定的有鹅800只，鸡320只，兔子300只，鸳鸯30只，鸭子100只，因刘月兰、砀山县人民政府提供的物品清单并无对方签字予以确认，双方的主张均缺乏依据。本案中能较为客观真实反应相关家禽的情况的系当时参与拆前清点人员范宗宣的现场录音，该录音反映刘月兰有900个兔子、1000只鹅、400只鸡、100只鸭，结合刘月兰经营的场地情况，对刘月兰相关的家禽确认有900只兔子、1000只鹅、400只鸡、100只鸭、50只鸳鸯。 2、关于活禽单体重量的确认 刘月兰虽提供了强拆前的视频显示鹅、鸡、鸭、鸳鸯属成熟期状态，但视频中的刘月兰穿着短袖而本案的强拆时间系2016年2月29日，时间不吻合，不能证明是强拆前的家禽成长现状。刘月兰提供了强拆时的视频中有部分显示家禽状况。经咨询，皖北地区喂养鹅一般肉鹅小的大约8-9斤，大的约为12.5-12.8斤/只；鸭一般42天出栏，大概4-5斤左右，饲养土鸭一般7斤左右，比肉鸭大一点；鸡从视频中反应属于淮北麻鸡品种，成熟期大概3-4斤左右；鸳鸯鸭公鸭一般9斤左右，母鸭一般5斤左右；兔子本地一般饲养獭兔品种，种兔一般8-9斤左右，商品兔大约5斤左右。结合刘月兰养殖场的基本经营状况、活禽饲养规律及咨询，法院对上述活禽相关重量确认如下：鹅10.5斤/只、鸡3.5斤/只、鸭7斤/只、鸳鸯7斤/只、兔子6斤/只。 3、关于活禽市场价格的确认 砀山县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据12系其作出赔偿决定的市场询价结果，刘月兰对该价格予以认可，故对该份证据显示的活禽市场价格确认为鹅15元/斤，鸡23元/斤，鸳鸯13元/斤，鸭子13元/斤。关于兔子的情况，因砀山县人民政府询价记录中无兔子价格，经咨询，目前属于夏季，市场价格偏低且与强拆时2016年左右价格偏差较大，当时价格约十几块钱一斤，目前市场价格按整个卖大约7元/斤左右，分开卖大约10元/张兔皮，肉大概8元左右一斤，结合砀山县人民政府认定的15元/斤，本院对兔子价格认定为10元/斤。 综上，对刘月兰活禽类的损失确认为：兔子54000元（900只×6斤/只×10元/斤）、鸡32200元（400只×3.5斤/只×23元/斤）、鸳鸯4550元（50只×7斤/只×13元/斤）、鹅157500元（1000只×10.5斤/只×15元/斤）、鸭9100元（100只×7斤/只×13元/斤），共计257350元。 三、生产生活用品及相关的贵重物品类（即诉求3、4、9）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上述规定确定了赔偿案件中原、被告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因砀山县人民政府实施强拆行为时未进行现场视频录像，在强制拆除前亦未以妥善方式对物品进行登记、交接等，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目前已无法通过鉴定确定具体损失，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对于刘月兰主张的现金、金银首饰等贵重物品，虽刘月兰提供了手镯的购物发票及其他证人证言证明其有藏现金的习惯，但该部分物品轻便且价值较为贵重，刘月兰有充足的时间进行妥善处置以避免损失扩大，且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部分物品存在，对此类物品应当予以扣除。对于刘月兰的诉求9，其他被掩埋无法统计的财物损失8万元，因未列详细清单，且其在诉求3、4所列的物品清单中，已经包含最基本的生产生活所需，对该部分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所列清单中数额较大的鹅蛋部分，刘月兰主张有48筐价值48000元，提供的照片显示确实有48筐鹅蛋存在，但照片未显示拍摄时间、地点，无法证明强拆时导致损失48筐鹅蛋。因至强拆时刘月兰仍在经营，其主张有鹅蛋的损失符合常理，对该部分损失结合活禽中鹅数量的认定以及每天的产蛋量以及鹅蛋存储周期，经咨询，1000只鹅的日产蛋量大概为430-440枚左右，一般养殖户存储鹅蛋的周期为3-5天，最长不超过一周，故对鹅蛋的数量认定为2175枚（435天/枚×5天）鹅蛋的市场价格小的2元左右，大的3元左右，双黄蛋约4.5-5元，本院酌情认定鹅蛋价值为3.5元/枚，综上，该部分损失为7612.5元（2175枚×3.5元/枚）。刘月兰提供的物品损失清单剩余的物品中，包含生产所需用品如饲养所需的相关工具、生活用品如相关家用电器等及日常用品衣服等，符合日常生产生活经营需要，其主张该部分损失共计约15万元。砀山县人民政府决定赔偿49413元不当，法院予以纠正。根据刘月兰的主张，结合当地生活水平、被拆看护房面积、视频显示的物品情况和相关物品的市场价值并考虑成新、折旧等情况，综合酌定砀山县人民政府赔偿6万元，加上上述的鹅蛋损失共计约67612.5元。 四、间接损失（即诉求6）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八）项之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刘月兰主张该项损失的依据系其经营鹅、鸡鸭、鸳鸯、母种兔在不被强拆的情况下，预期经营应得的收入，该项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五、精神伤害损失费30万元（即诉求8）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法第三条、第十七条所规定的情形均为针对人身权损害的情形，即只有对人身权造成损害的，方可主张精神抚慰金。本案中，刘月兰主张赔偿精神损失30万元，强拆行为发生于2016年2月29日，虽然提供的病历显示其于2016年2月29日住院，但诊断的病症为冠心病、心绞痛、慢性胃炎、胆囊炎、腰椎间盘突出症等，上述病症不符合外力致伤症状，达不到其所称人身权受到砀山县人民政府侵害的证明目的，故对该项损失不予支持。 综上，砀山县人民政府应赔偿刘月兰土地128961元、看护房24750元、棚舍93490元、活禽损失257350元、相关物品损失67612.5元，计572163.5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四)项、第三十六条（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砀山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原告刘月兰572163.5元；驳回原告刘月兰的其他赔偿请求。 刘月兰上诉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当先撤销砀山县政府作出的《赔偿决定》后，才能作出赔偿判决，一审法院没有依法传唤刘月兰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也没有明确“咨询”过程，有造假嫌疑，显然有意偏袒砀山县人民政府。砀山县人民政府答应给刘月兰“经管委会研究，每平方100元”的补偿，一审法院没有认定，属于故意错判。刘月兰的土地赔偿应结合砀山县2013年、2017年基准低价，国家规定的十三类地价及砀山县最低土地赔偿价格48300/亩元综合赔偿，应按照148100元计算。活禽损失计算价格偏低，数量也少于实际养殖数量，还有部分动物及与刘月兰生产生活相关及贵重物品没有计算，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请二审法院予以查明。间接损失和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没有认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赔偿刘月兰2078314元。 砀山县人民政府上诉称，刘月兰主张1184.6平方米的棚舍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没有充分考虑政府工作人员在拆除案涉棚舍绘制的现场图，也没有调取航拍图，仅依据刘月兰的自述认定棚舍面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机关对活禽的种类及数量认定，是依据刘月兰提供的清单并经过现场清点，综合且客观作出的认定，一审法院虽然调查了当事人，都与刘月兰有利害关系，不能客观反映活禽数量。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结合刘月兰夫妇的生活水平，一审法院对刘月兰看护房认定面积及生活生产用品认定过高。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本机关作出的补偿决定。 刘月兰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刘月兰财产损失粗略详单，证明砀山县人民政府强拆所造成的损失情况；2、宿复决字[2016]2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刘月兰建有两个养殖大棚及4间看护房被强拆，且强拆行为已被确认违法；3、刘月兰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刘月兰的身份信息，且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4、赔偿决定；5、卫星影像，证明刘月兰的养殖场及看护房真实存在且合法，砀山县人民政府依据超期不具有法律效力的批复和补偿标准作出的赔偿决定不具有合法性；6、购物票据（金额11983.8元），证明刘月兰购买手镯及白金项链的凭证，因砀山县人民政府违法行为导致该物品丢失；7、段百军、徐秀莲证明及尹传启证明，证明刘月兰有藏现金的习惯，砀山县人民政府违法拆迁行为确实造成现金损失，养殖场被强拆前一天，其以每个鹅蛋4元的价格出售给尹传启，鹅蛋的市场价格就是4元/个；8、损失活物记事本，证明在2017年5月28日砀山县人民政府约谈刘月兰后，高铁新区纪委书记武波同刘月兰及代理人段团结计算活物的价格，共计336500元；9、2016年12月5日的庭审笔录，证明截止到2016年12月5日时，砀山县人民政府在庭审过程中没有出示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赔偿；10、照片，证明在被强拆时，大棚内有48筐鹅蛋，砀山县人民政府应依法赔偿；11、病历一份，证明刘月兰被强行带离拆除现场，对其造成了人身伤害；12、苗振亚证明一份，证明2014年苗振亚卖给刘月兰种兔150只，每只280元，共计42000元；13、砀山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砀山县征地补偿标准调整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砀政办[2014]30号），证明砀山县人民政府对刘月兰作出的48000元的土地赔偿标准错误，应当按照现在的标准赔偿；14、范中宣村民组长现场拆迁录音材料，证明刘月兰有900只兔子、1000只鹅、400只鸡，100只鸭；15、视频，证明强拆前后的情况。 砀山县人民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2018）皖13行初127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刘月兰的房屋系看护房；2、宗地草图及清点清单，证明对大棚和土地进行了实际丈量；3、关于刘月兰赔偿情况说明，证明对刘月兰做出的赔偿标准情况；4、砀高新管发（2016）84号《关于刘月兰及地上附属物的补偿决定》；5、2016年2月记录人为段更套等人记录，证据4-5，证明拆除时对相关物品进行了清点；6、2018年11月30日询问笔录，证明砀山县人民政府作出行政赔偿决定前，与刘月兰进行了沟通；7、刘月兰提供的损失清单；8、《关于砀山县2012年第7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皖政地[2012]1562号）；9、砀山县国土局于2013年3月发布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证据8-9，证明土地当时补偿标准45500元/亩，赔偿时按照48300元/亩的标准已高于方案确定的标准；10、该地块部分群众领款清册，证明砀山县人民政府在安徽省人民政府征地批复作出后，就完成了除刘月兰户外的补偿工作，其他被征收户的标准为48300元/亩；11、砀政（2013）4号文件及毛园地块补偿方案，证明砀山县人民政府作出赔偿决定依据充分；12、询价说明；13、唐朝洁等人清点情况说明，证明在拆除前对活禽进行过清点。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另查明，在强拆刘月兰养殖场时，砀山县政府指派战发昌称重、段更套记录，在物品清单中记载有二只狗，鹅蛋、鸭蛋共250公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赔偿物品面积、数量、价格如何认定、养殖场房屋应否予以安置以及间接损失、精神抚慰金是否应当赔偿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 关于看护房、土地及棚舍面积认定问题。砀山县人民政府实施案涉强制拆除行为，没有对物品进行证据保全，刘月兰提供的证据亦无法完全采信，在砀山县人民政府与刘月兰对看护房、土地、棚舍面积不一致，有的甚至差距较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相关证据，没有采纳砀山县人民政府在赔偿决定中认定面积，而采纳了刘月兰主张的面积，即土地2.67亩、棚舍1184.5㎡，看护房112.5㎡，充分体现对被执行人的权益保护和对政府非法强拆惩戒，符合国家赔偿理念，本院予以维持。砀山县人民政府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棚舍、看护房面积较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活禽类的数额、重量认定问题。刘月兰主张其活禽有种鹅1000只、种鸭100只、种鸡400只、鸳鸯50只、种兔130只、商品兔1100只，而砀山县人民政府补偿决定中认定的有鹅800只，鸡320只，兔子300只，鸳鸯30只，鸭子100只。因双方数量差距较大，一审法院采信刘月兰提供的村民组长范中宣在拆迁现场对活禽进行清点数据，兔子900只、鹅1000只、鸡400只，鸭100只，比较接近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在客观情况无法确定活禽的重量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通过市场调查、询问，并结合刘月兰养殖场的基本经营状况、活禽饲养规律等，确认鹅10.5斤/只、鸡3.5斤/只、鸭7斤/只、鸳鸯7斤/只、兔子6斤/只，该确认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案涉活禽赔偿数额和重量，符合证据认定规则的要求，本院亦予以确认。故，砀山县人民政府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活禽数量较多，刘月兰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活禽较少、单只重量较低，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被拆迁物品的价格认定问题。本案系因集体土地征收违法强制拆除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对案涉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标准，依据的是砀山县国土资源局发布的[2013]第6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虽然案涉刘月兰的养殖场强拆被判违法，但为了确保补偿和赔偿的相对公平，补偿方案可作为赔偿标准的参照。故一审法院对刘月兰的土地补偿价格、棚舍的价格、看护房的价格等，参照[2013]第6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的标准并无不当，刘月兰认为一审法院对上述物品确定价格较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案涉活禽类价格，砀山县人民政府在作出赔偿决定时，经市场询价确认鹅15元/斤，鸡23元/斤，鸳鸯13元/斤，鸭子13元/斤，刘月兰对该价格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参照该价格作为计算赔偿的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刘月兰生产、生活等物品损失计算问题。法谚“人不能因为自己的过错而获得利益”。本案中，砀山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刘月兰的养殖场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甚至带有惩戒性赔偿责任，但这种责任不宜过分加大，以致明显违反“过错与责任相当”的要求。一审法院根据刘月兰的主张，结合当地生活水平、视频显示的物品和相关物品的市场价值并考虑成新、折旧等情况，综合酌定砀山县人民政府赔偿刘月兰生产、生活等物品损失6万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鹅蛋、鸭蛋及狗的赔偿问题。刘月兰主张储存鹅蛋48筐，每筐200只，每枚鹅蛋10元，价值48000元，显然不符合生活常理。砀山县政府在案涉强拆前进行物品登记，指派战发昌称重、段XX记录，载明鹅蛋、鸭蛋共250公斤（按照市场价值5000元左右）。一审法院既没有认可刘月兰的主张，也没有认可砀山县政府的记录，而是遵循职业道德，运用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经咨询酌定1000只鹅的日产蛋量大概为430-440枚左右，一般养殖户存储鹅蛋的周期为3-5天，符合家禽养殖基本规律和生活常识，鹅蛋价值为3.5元/枚亦是市场公允价格，一审法院确定鹅蛋损失为7612.5元（2175枚×3.5元/枚），符合生活基本常识，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刘月兰饲养狗及其数量，经本院询问当事人，结合砀山县政府提供的物品清单中关于狗的记载，根据疑点利益有利于被拆迁人原则，对刘月兰主张的17只狗价值3400元的赔偿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刘月兰要求安置房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可以采取产权调换方式。但农村集体土地征收，涉及到集体土地上房屋的，仅对房屋的价值予以补偿。如房屋是当事人唯一住房的，则可另行申请宅基地建房。刘月兰要求对其养殖场的配套用房，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予以安置，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刘月兰要求精神损害赔偿请求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和第十七的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的前提是人身权、生命健康权受到侵害并造成严重后果。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并不存在精神损害的问题，刘月兰要求精神损害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刘月兰珍主张间接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八）项之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刘月兰要求赔偿间接性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不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本案是行政赔偿诉讼，人民法院审查标的是当事人的赔偿诉讼请求能否成立，行政机关作出的《赔偿决定》并不是人民法院审查的标的。故，刘月兰认为一审法院没有撤销案涉砀山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赔偿决定》，直接作出赔偿判决属于程序违法，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释明。 综上，刘月兰、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完全成立，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查清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3行赔初45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判决被告砀山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原告刘月兰572163.5元”为判决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政府在收到本判决10日内赔偿刘月兰575563.5元。 二、驳回刘月兰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结平 审判员  胡 萍 审判员  陈 默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春玲 书记员刘菊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