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汤原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828民初104号原告：王宝，男，汉族，1976年4月28日生，无职业，住汤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斌，汤原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战宝石，黑龙江中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牛超，男，汉族，1957年9月1日生，农民，住汤原县。被告：张春林，男，汉族，1976年9月28日生，无职业，住汤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振威，黑龙江中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汤原县支行，住所地：汤原县汤原镇。法定代表人：马英奎，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迎新，黑龙江航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宝与被告牛超、张春林、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汤原县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斌、战宝石、被告牛超、被告张春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振威、被告邮储银行法定代表人马英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迎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宝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三被告偿还借款150000元；2.从借款之日起至实际偿还时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3.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王宝将第一项诉讼请求明确为：要求三被告连带偿还借款15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3年1月6日，张春林以牛超的名义向王宝借款150000元，双方约定年利率24%，口头约定一个月还款。牛超作为借款人、张春林作为保证人出具借据，王宝向张春林交付借款。随后，张春林用借款向邮储银行偿还了若干贷款人的不良贷款（即贷款人并非实际用款人），以防止邮储银行贷款逾期或呆账等金融行业不良业绩的发生。借款到期后，经王宝催要，张春林以邮储银行不再向“原贷款人”发放贷款为由未偿还借款。王宝认为，张春林系邮储银行信贷员，其与牛超向王宝借款后用以偿还邮储银行的不良贷款，张春林为借款保证人，邮储银行为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受益人），王宝的借款应由邮储银行承担偿还责任，牛超、张春林承担连带责任。为此，王宝诉至法院，希望法院判如所请。牛超辩称，借款是村长让牛超为张春林做的一笔贷款，钱不是牛超用的。张春林辩称，张春林于2008年到汤原邮储银行工作，2009年调至汤原邮储银行信贷部，成为信贷员。2014年12月末，汤原邮储银行违法将其开除。2009年，佳木斯邮储银行为汤原邮储银行下达命令，让其在汤原境内抢占市场，扩大贷款规模，汤原邮储银行接到了指示，放弃了风险管控，违规发放大量贷款。由于前期大量违规发放的贷款出现逾期等情况，汤原邮储银行要求信贷人员去替还不上钱的农户进行倒贷，倒贷方式为借新还旧或贷款重组。在2012年、2013年，汤原县连续两年发生自然灾害，更加导致农户无法按时偿还借款，此时省行也下发了控制贷款风险的文件，汤原邮储让信贷人员想尽一切办法收回贷款。为按期收回贷款，邮储银行指使信贷人员让农户到其他人或者是贷款公司手中借款，把借来的款项替那些借款到期却无力偿还的贷款户还债，同时邮储银行承诺将这些还不上钱的贷款户的借款还完，重新为这些贷款户放贷，把贷出的钱最后还给贷款公司或其他人员。在本案中，张春林找到牛超，让其在王宝手中借款150000元，用来偿还邮储银行贷款人的不良贷款，以防止邮储银行贷款逾期或呆账等不良业绩的发生。但是邮储银行并没有再次向原贷款人重新发放贷款，导致王宝出借的借款无法要回。张春林本人不是借款人、用款人、受益人，其个人不应承担责任。牛超从王宝处的借款用于偿还了邮储银行的不良贷款，邮储银行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受益人，应当对王宝出借的款项负责。邮储银行辩称，王宝与牛超、张春林之间的借款行为与邮储银行没有因果关系。本案借款是王宝与牛超、张春林之间个人的借款行为，张春林又将借来的款项偿还了“若干贷款人”在邮储银行的不良贷款，是张春林与“若干贷款人”之间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王宝的借款及代偿还行为与邮储银行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若干贷款人”与邮储银行之间的贷款法律关系是依法、依规、依合同诚意，是受到法律保护的。“若干贷款人”偿还贷款是其应履行的法律义务。王宝主张邮储银行为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受益人）用词不当，没有法律依据。邮储银行是经银监部门依法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发放贷款和回收贷款是法律法规授予的职权，不存在“实际使用人和受益人”情形。邮储银行向“若干贷款人”发放贷款及回收贷款的法律关系与王宝和牛超、张春林之间的借款行为及邮储银行是否继续向“若干贷款人”发放贷款没有必然联系。依据《民法总则》规定，张春林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张春林对自己的借款行为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综上，王宝要求邮储银行对牛超、张春林的借款行为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恳请法院驳回王宝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王宝提交的借据1张，意在证明：2013年1月6日，牛超和张春林向王宝出具150000元的借款手续，该款交付给张春林后，由张春林向邮储银行偿还不良贷款。牛超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没有异议，张春林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所借款项偿还了邮储银行的不良贷款。邮储银行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有异议，对王宝证明的问题有异议，本案借款人为牛超，担保人为张春林，与邮储银行没有法律关系。借款时间为2013年1月6日，按照担保法及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保证期限在本案诉讼之前已经超过。从此欠据中看不出此笔款项的去向，无法证实王宝诉称的150000元款项用于偿还邮储银行贷款。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王宝与张春林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对该证据予以采信。2.张春林提交的2009年邮储银行放贷数据分解、违法放贷发放贷款明细（提交到光盘中）、佳木斯邮储银行致全辖区信贷从业人员一封信、汤原县邮储银行信贷业务短期增额竞赛考核方案、视频资料、照片两组、省贷后监管中心关于汤原邮储银行贷款风险提示整改报告、关于开展小额贷款集中用款情况调研的通知、汤原县邮储银行6月末逾期新增说明、7月份逾期新增说明、汤原县邮储银行关于风险提示的整改报告、汤原邮储贷款户偿还贷款明细、2011年1月份、2012年1月份邮储银行台账、证人聂某、王某证言，意在证明：邮储银行存在贷款不规范的问题，在贷款出现逾期压力的情况下，为了降低贷款逾期率，邮储银行领导曾授意张春林进行倒贷。王宝、牛超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邮储银行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均有异议，无法证明邮储银行曾授意张春林到小额贷款公司借款偿还银行贷款，无法证明张春林要证明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邮储银行在发放贷款过程中存在不规范的情况，但无法证明本案借款被张春林用来偿还邮储银行逾期贷款，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3.邮储银行提交的员工内部规章制度，意在证明：制度中明确严禁信贷人员违规代替借款人办理借款申请或为他人担保贷款，严禁信贷人员替客户垫资还款，邮储银行对本行的信贷人员工作行为进行了制度管理。王宝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证据恰恰能够说明邮储银行并未按照黑龙江省分行的要求进行管理，在上次庭审中能够体现被告邮储银行及其工作人员为了清理不良贷款，放纵甚至允许工作人员替客户归还贷款，其对于王宝所受的经济损失有过错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该规章制度系省分行制定，但不能证明该制度在汤原县支行得到贯彻落实，省分行以及国家行制定的制度一定会符合国家的政策法规，但不等同于在汤原县支行的全部经营行为均符合制度和法规规定。张春林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有异议，这份证据没见过也没学习过，张春林自2010年就开始倒贷，从没见过这个制度。牛超质证认为，不清楚这份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为查明案件事实，依王宝申请，本院在公安机关调取了如下证据；1.还贷流水明细表和还贷凭条复印件6份，王宝申请调取该证据意在证明：张春林在收到王宝全部借款后，当天偿还给邮储银行，用于偿还贷款人赵永华、蒋伟杰、孟庆民、赵龙、郝玉波、姚增武6人当日到期的贷款，张春林以陈电亮的名义偿还上述6人的不良贷款。王宝、牛超对该证据均无异议。邮储银行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从证据中看不出牛超向王宝借款用于偿还6个人的贷款，证明不了借款的去向，张春林在信贷业务中，不仅限于此笔业务，可能还包含很多。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张春林用本案借款偿还邮储银行贷款，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2.汤原县公安局调查卷宗第一卷，王宝申请调取该证据意在证明：张春林在本案借款发生时是信贷员，2009年之后，邮储银行贷款数额偏低，上级要求加大放款力度。上级银行明确规定逾期率超过3%将取消邮储银行的信贷业务。邮储银行违反业务操作规程，指使张春林倒贷，并为其倒贷提供便利条件，具体是垒大户，当天贷款当天放，对张春林的放贷行为无条件审批，张春林能够提供不相干人员的身份证复印件偿还不良贷款，违规延长工作时间，即电脑系统的停机时间，指示他人协助张春林办理还款手续，明确指示张春林代替其他信贷员倒贷，张春林将所借王宝的150000元用于偿还当日的六笔不良贷款。邮储银行降低放款门槛，具体表现为使用无证明效力的村委会证明来作为贷款人的还贷能力而违规放贷。可以证明张春林违规放贷、收贷、倒贷的行为是其职务行为。邮储银行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这份证据是刑事意义上的询问笔录，并非民事诉讼中的证人证言，询问笔录不能排除因主客观原因导致不能如实反映事实真相，取证所选的角度不同，证明的内容不同。如果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将此份证据作为证据使用，也应当是以证人证言的形式向法庭出示，需要经过当庭质证，再由法庭确认证明效力。没有经过法庭质证确认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邮储银行存在贷款发放不规范的问题，也能够证明张春林存在倒贷行为，但无法证明张春林倒贷是邮储银行授意，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月6日，牛超、张春林为王宝出具借据，由张春林向王宝借款150000元，利息按照月利率2分计算，牛超作为借款人、张春林作为保证人在借据上签字，王宝清楚该借款的实际用款人为张春林，牛超为名义借款人。王宝向张春林交付借款时，预先扣除了6000元利息，实际交付借款数额为144000元。在借款时，张春林为邮储银行信贷员。张春林与王宝曾发生过多次借款，张春林实际上按照月利率4%的标准向王宝支付借款利息。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当庭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借款还款主体的确定。该争议焦点又分为以下两个焦点问题：1.张春林、牛超的责任承担问题。2.邮储银行的责任承担问题。关于第一个问题，本院认为，虽然牛超、张春林分别以借款人、担保人的身份向王宝出具借据，但从各方签订借据时的意思表示以及借款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王宝庭审中自认其明确知晓该借款系张春林倒贷所用，且张春林已向王宝披露自己为实际借款人，张春林亦认可王宝向其交付了借款，故本案实际借款人为张春林，牛超仅为名义借款人，其既不参与借款合同的履行，亦不享受借款利益，故牛超作为名义借款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王宝要求牛超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张春林作为实际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王宝向张春林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为144000元，故张春林应当向王宝偿还借款本金144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关于第二个问题，王宝主张张春林系邮储银行信贷员，其向王宝借款用于偿还邮储银行贷款属于职务行为，应由邮储银行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邮储银行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可从如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一、张春林向王宝借款是否构成职务行为。职务行为通常是指工作人员行使职务的行为，是履行职责的活动，与工作人员的个人行为相对应。张春林向王宝借款时系邮储银行信贷员，其工作职责中显然不包括向个人借款的职责，向他人借款用以偿还邮储银行贷款并非是其工作内容，张春林作为邮储银行信贷员可以从事的业务中并不包括向个人借款业务。张春林的借款行为并非其职权范围内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二、张春林向王宝借款是否系邮储银行授权或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首先，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张春林向王宝借款系邮储银行授权，也即，现有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张春林具备代表邮储银行向王宝借款的代理权。其次，张春林为王宝出具的借据中并未加盖邮储银行公章，无法证明借款系邮储银行的意思表示，借据是张春林以签名、捺印这种民间借贷的形式出具，不符合职务或代理行为的基本特征，不足以产生能够令王宝相信张春林有代理权的权利外观。最后，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还应考虑王宝作为相对人是否系善意且无过失。王宝作为从事多年小额借贷的个体，其应当知晓银行信贷员向个人借款用以偿还银行贷款并非银行的业务范围和正常的金融活动。王宝庭审中自认清楚张春林借款的用途，对张春林超越职权的行为应当是明知的。同时，双方约定了月利率4%的高额利息，也不是金融机构的业务行为。双方为谋求高额的利息或满足个人利益达成的借款合意，不能认定王宝系善意且无过失的相对人，故张春林向王宝借款的行为，既非邮储银行授权，亦不构成表见代理。三、关于本案借款的流向问题，王宝主张本案借款用于偿还了邮储银行贷款，邮储银行作为受益人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张春林向王宝借款时间为2013年1月6日，而在本院调取的还款凭证中，张春林主张的还款时间为2013年1月5日。虽然王宝与张春林双方对于提供借款的时间为2013年1月5日当庭达成了一致，但由于双方的自认结果与邮储银行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能简单以双方的当庭自认来认定案件事实。本案借款系王宝交付给张春林，而非由王宝直接打入邮储银行贷款户账户，故无法认定本案借款系偿还邮储银行贷款户的贷款。邮储银行作为金融机构，清收贷款系其权利和职责，即使能够认定本案借款用以偿还了邮储银行贷款，受益人也并非是邮储银行，而是未实际偿还邮储银行贷款的实际贷款户或隐名贷款户。综上所述，张春林在王宝处的借款系其个人行为，并不构成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张春在王宝处取得借款后如何使用及借款的流向等问题不影响张春林作为借款主体承担还款责任，对王宝要求邮储银行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一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张春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偿还王宝借款144000元，并支付以144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3年1月6日起计算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王宝要求牛超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汤原县支行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王宝负担132元，由张春林负担316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刘念祖审判员  吴 越审判员  许晓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倪子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