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66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云龙，男，197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术霞，山东海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凤燕，女，198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诸城市，系上诉人的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城市德高铸造厂，住所地：诸城市舜王街道官庄店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梅，女，197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诸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栋梁，男，199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梅，女，197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诸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春梅，女，197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诸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高，男，194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艳，山东理达寰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云龙因与被上诉人诸城市德高铸造厂、李栋梁、周春梅、李德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2民初8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云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关于100000元借据问题，李洪宝因有贷款未还清，不能贷款，遂以周云龙的名义顶名贷款，贷款期限三年，2015年9月30日为贷款发放之日，该款项转入李洪宝账户,利息由李洪宝使用其尾号3713账户偿还。2016年9月19日，李洪宝用于清亮的100000元过桥，于9月21日归还于清亮，利息由李洪宝偿还。2017年9月14日，李洪宝用宋凤龙的100000元过桥，于9月16日归还宋凤龙。李洪宝继续用尾号5377账号偿还利息至2017年11月份。2017年12月，因李洪宝生病，利息无力偿还，因涉及银行信用，上诉人自2017年12月起偿还利息，并于2018年9月11日将100000元贷款还清。因此，李洪宝按月偿还利息足以说明该款项为顶名贷款，在100000元贷款尚未还清的情况下，其于2018年3月30日出具借据，合理合法。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不能证明该款项李洪宝是否已偿还完毕，将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明显错误。（2）关于180000元借据问题，上诉人是李洪宝的舅子，因诸城市德高铸造厂资金需要，李洪宝时常向上诉人借款。2015年10月8日，李洪宝给上诉人出借180000元借据，是数次借款的总和，当时约定了借款的利息。上诉人做生意，具备出借能力。上诉人自2015年1月至10月，1000元以上的银行支出达66000元，上诉人的配偶宋凤燕自2015年1月至10月，1000元以上的银行支出达165000元，自2014年1月至12月1000元以上的银行支出达178000元，一审法院以数额小、时间长、不符合支取存款交付借款的通常做法不当。借款人与出借人的关系不同，决定了不同的借款方式。从本案借款人和出借人的关系来说，数次借款、借款存在连续性是完全符合常理的。李洪宝自2011年负责诸城市德高铸造厂的工作，2014年12月份李洪宝向案外人邱绍林借款600000元，并以诸城市德高铸造厂的名义提供过担保。因此，李德高辩称李洪宝仅因追索货款而持有印章陈述是虚假的。李洪宝及诸城市德高铸造厂的借款情况，李德高并不知情，因此，李德高答辩从未向上诉人借款，是否向上诉人借款不清楚，借条虚假等说法，自相矛盾，不能证明其主张。李洪宝借款的时间是2015年，其他债权人在李洪宝生病期间提起诉讼，而上诉人基于亲情，在李洪宝无钱打利息、无钱看病的情况下，不忍心再跟李洪宝打官司，这也是一个正常人的做法。李洪宝病故后，众多债权人都对李洪宝提起诉讼，上诉人的款项也是血汗钱，所以也提起了诉讼。2017年8月，李洪宝重新出具借据，并注明系2015年转来，表明其意识是清醒的。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与周春梅是兄妹关系，李洪宝出具借据时处在病重期间，李德高与周春梅存在矛盾为由认定上诉人出借款项的证据不足，违背常理和生活常识。李德高否认借款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被上诉人诸城市德高铸造厂、李栋梁、周春梅答辩称，借款属实。 被上诉人李德高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周云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偿还借款280000元，承担2018年11月8日前的利息5661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放弃利息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被告诸城市德高铸造厂是个人独资企业，原投资人是被告李德高，曾用“诸城市万家庄镇德高翻砂厂”、“诸城市德高铸造机械厂”等名称。诸城市工商登记机关受领了李德高将诸城市德高铸造厂转让给李洪宝转让协议书，2015年3月12日，李洪宝向工商登记机关递交申请书，申请以个人财产出资设立个人独资企业，即被告诸城市德高铸造厂。2015年3月25日，工商登记机关为被告诸城市德高铸造厂颁发营业执照，注明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李洪宝。李洪宝是被告李德高之子，被告李栋梁之父、被告周春梅之夫。约2017年9月，李洪宝确诊淋巴癌，约2018年9月离世。 原告周云龙与被告周春梅为同胞兄弟姐妹。原告与宋凤燕为夫妻。 原告周云龙主张借款180000元，提交借款证明一份，内容为：“证明今借到周云龙现金壹拾捌万元整￥180000.00元整德高铸造厂李洪宝2017年10月8日”。借款证明上注明：“款项由2015年转来”，加盖诸城市德高铸造厂财务专用章和李洪宝印。原告主张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转来”就是换借条，换借条的原因是担心过诉讼时效，原借条已被李洪宝收回。原告为证明借款的真实性，提交了宋凤燕农行账号62×××18和原告农行账号62×××65的交易记录。宋凤燕账号自2015年1月5日至2015年12月27日，有数十笔现支记录，每次支取数额多为100、200、500、1000、2000、5000。原告账号自2015年1月8日至2015年12月24日，有数十笔现支记录，每次支取数额多为1000、2000、2500、3000、5000。原告主张支取的这些款项就是为交付180000元借款而支取的款项。 原告主张借款100000元，提交借款证明一份，内容为：“证明今借到周云龙现金壹拾万元整￥100000.00整德高铸造厂李洪宝2018年3月30日”。借款证明上注明：“本笔借款由16年9月30日转来”，加盖诸城市德高铸造厂财务专用章和李洪宝印。原告主张“转来”就是换借条，2016年9月30日借条是由2015年9月30日转来，换借条的原因是担心过诉讼时效，原借条已被李洪宝收回。原告为证明借款的真实性，提交了原告理财卡银行账号62×××21（以下称7321）的交易记录证明2015年9月30日向李洪宝银行账号62×××94（以下称4794）转账支付100000元。交易记录打印日期的范围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具体交易如下：2015年9月30日现金存入99元；2015年9月30日发放贷款100000元，对方户名周云龙，对方账号90×××85（以下称0685）；2019年9月30日向李洪宝银行账号4794转账支付上述100000元；2015年10月21日，收回贷款利息99元，对方户名周云龙，对方账号0685；2015年10月28日，转账存入600元，对方户名李洪宝，对方账号62×××13（以下称3713）；2015年10月31日，收回贷款利息464.5元，对方户名周云龙，对方账号0685；2015年11月20日，转账存入800元，对方户名李洪宝，对方账号3713；2015年11月21日，收回贷款利息833.08元，对方户名周云龙，对方账号0685；2015年12月20日，转账存入1000元，对方户名李洪宝，对方账号3713；2015年12月21日，收回贷款利息805元，对方户名周云龙，对方账号0685。 经质证，被告诸城市德高铸造厂、李栋梁、周春梅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认可借款的真实性。针对180000元借款的相关证据，被告李德高认为，银行交易记录支取数额多笔且较小，有理由相信是日常生活支出，不能证明是出借的款项。针对100000元借款的相关证据，被告李德高认为借条注明由16年9月30日借款转来，但银行交易记录是2015年9月30日。被告李德高认为，借条的落款时间是李洪宝病重期间，2份借条是虚假的，被告诸城市德高铸造厂没有向原告借款，但承认印章是真实的。关于印章真实的原因，被告李德高解释称，2015年3月，被告诸城市德高铸造厂的2000000元贷款到期，需新贷还旧贷，因被告李德高年满65周岁，不能办理贷款，协议更换法人代表为李洪宝是为了办理贷款，被告李德高是被告诸城市德高铸造厂的实际所有人和管理人，李洪宝仅因负责追索货款而持有印章，李洪宝病重期间，印章由被告周春梅持有。被告李德高提交了李德高、李洪宝、李洪山签订的协议复印件，内容为：诸城市德高铸造厂这次换法人代表只限于贷款事务办理父亲李德高李洪山李洪宝三人研究决定本企业一切债权债务由父亲李德高决定三方同意生效签字：李洪宝签字：李洪山签字：李德高2015年3月12日。协议加盖诸城市德高铸造机械厂印章。原告及被告诸城市德高铸造厂、李栋梁、周春梅否认协议复印件的真实性，被告周春梅承认现持有印章。被告李德高未按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提交原件。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原告提供的证明、银行交易记录、结婚证、企业登记信息、户口本和被告李德高提交的工商注册资料、协议书复印件等证据在案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称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有责任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称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经审查并结合案件事实，确认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相反达不到该证明标准的，不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称规定）第十九条，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出现不具备出借能力、不符合常理、存在伪造可能、存在虚假诉讼可能等情况时，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等情况，综合判断民间借贷的真实与否。关于180000元借款，原告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不能证明现支款项用于交付借款；交付180000元借款，并不是必须证明款项来源于银行支取，但交易记录证明原告小数额、长时间、数十笔支出款项，不符合支取存款交付借款的通常作法，不仅对借款证明起不到辅助证明作用，反而让人对借款证明的真实性起疑，降低了借款证明的证明力；一审法院认为支取的款项用于交付180000元借款的可能性小。关于100000元借款，交易记录确能证明2015年9月30日从原告的7321账号转账支付给李洪宝4794账号100000元，同时证明0685账号是原告在银行贷款的记账账号，转账支付的100000元来源于银行贷款，转账支付100000元给李洪宝，可以认定是原告向李洪宝出借款项的性质，但李洪宝定期向原告的7321账号存款供银行扣划收回贷款利息，应当认定是李洪宝向原告还款；那么还款还到何种程度，是否本息已偿还完毕，这些问题显然不是原告提交的交易记录能够完全证明的问题。因此，借款证明反映客观实情的可能性小。同时原告主张的换借条，除了借款证明上的记录外无其他任何证据辅助证明，原告主张的担心过诉讼时效与法律规定不符，原告与被告周春梅是同胞兄弟姐妹，李洪宝出具借款证明时处在重症确诊期间，被告诸城市德高铸造厂的注册投资人确实由被告李德高变更为李洪宝，被告周春梅与李德高对谁为实际投资人存在争议，借款证明出具时李洪宝持有印章等诸多因素存在，降低了两份借款证明的可信度。综上情况，原告向被告出借280000元证据不足，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可待获取充分证据后另行依合法途径主张权利。因一审法院不支持原告的还款请求，有关其他借贷主体、继承主体和继承人责任等问题，不予处理。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周云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49元，减半收取3175元，财产保全费2203元，共计5378元，由原告周云龙负担。 本院查明，一审中，关于落款日期为2018年3月30日证明载明的“本笔借款由16年9月30日转来”，上诉人周云龙称，2015年9月30日是出借日，2016年9月30日的条是由2015年9月30日转来的。 二审中，上诉人周云龙提交证据一：2015年9月30日至2018年9月21日的100000元贷款的银行明细，证明李洪宝用上诉人的名字贷款100000元，款项打入李洪宝账户，李洪宝偿还利息至2017年11月份；提供证据二：个人借款合同一份及转贷款凭证三份，证明涉案贷款期限3年，自2015年9月30日至2018年9月29日，涉案贷款的还贷、转贷事实；提供证据三：已注销账户查询，证明尾号3713、3368农行账户是李洪宝开立，其用该账户还利息；提供证据四：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尾号为5377的账户为李洪宝所有，其用该账户偿还利息，尾号为3578的银行账户为李洪宝妻子周春梅所有，李洪宝用该账户偿还2017年5月20日的利息800元；提供证据五：银行回单及借据，证明2016年李洪宝借于清亮100000元过桥归还银行后将款项转回于清亮；提供证据六：借记卡明细，证明2017年9月14日宋风龙取款100000元，用于归还贷款（过桥），2017年9月16日又将该笔借款打入宋风龙账户；提供证据七：银行自动柜员通知单，证明上诉人替李洪宝还利息时间为2017年12月至2018年9月；提供证据八：周云龙银行回单，证明2015年9月30日的贷款100000元由上诉人偿还；提供证据九：2014年1月至12月的宋凤燕银行明细，证明上诉人2014年每次取款1000元以上现金数额为178000元，上诉人具备出借款项的经济能力；提供证据十：（2017）鲁0782民初7987判决书一份，证明2014年李洪宝就用德高铸造厂的名义为借款提供担保，并经营管理德高铸造厂，具有单位公章的使用权；提供证据十一：过桥说明一份，证明过桥借款人员、数额及流转情况。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100000元借条出具时间为2018年3月30日，同时写明该笔借款是由2016年9月30日转入，并非2015年9月30日；如按上诉人所说，该笔借款借条不标注15年9月30日，也不标注2017年9月，而是标注了中间日期，明显不符合常理；个人借款合同借期为三年，在此期间没有必要进行所谓的过桥；对银行明细因为其中部分账户并未显示对方户名，对部分款项的支出转入无法清楚了解。几份转存凭证无法证明与本案的联系，余额明细查询没有银行公章，不能证明其真实性，借款合同及所有证据均未复印件，无法证明证据的真实性；其他证据质证意见同一审，过桥说明为上诉人单方制作，不予质证；证据十的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李德高对所谓的借款知情。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周云龙要求偿还280000元借款的主张是否成立？上诉人周云龙提交的两份具有借条性质的证明，真实、合法、有效，可以认定2017年10月8日、2018年3月30日上诉人周云龙与被上诉人诸城市德高铸造厂、李洪宝分别针对180000元、100000元借款形成合意。落款日期为2017年10月8日的证明载明“款项由2015年转来”，上诉人周云龙称因担心诉讼时效而更换了该借条，但其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周云龙向诸城市德高铸造厂、李洪宝交付了借款180000元。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周云龙主张的180000元借款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周云龙针对涉案所诉180000元借款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上诉人周云龙提供的个人借款合同、银行卡交易明细等证据，可以证明2015年9月30日上诉人周云龙以个人名义贷款100000元并转账支付给李洪宝。落款日期为2018年3月30日的证明载明的借款数额与上诉人周云龙举证证明的数额一致，上诉人周云龙对落款日期为2018年3月30日的证明载明的“本笔借款由16年9月30日转来”作了相应的解释，综上，可以认定被上诉人诸城市德高铸造厂、李洪宝向上诉人周云龙借款100000元的事实。因此，上诉人周云龙要求支付该100000元借款的请求，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上诉人周云龙称，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李洪宝存入的款项，是支付了上述100000元贷款的利息，并非李洪宝归还涉案该100000元借款的款项，该主张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于该100000元借款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周云龙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7）鲁0785民初282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诸城市德高铸造厂偿还上诉人周云龙借款1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被上诉人李栋梁、周春梅在继承李洪宝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上诉人周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349元，减半收取3175元，财产保全费2203元，共计5378元，由原告周云龙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周云龙负担3407元，被上诉人诸城市德高铸造厂、李栋梁、周春梅负担18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义 审判员 马淑华 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牟姣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