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36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潍坊高新区**次干道**次干道北。 负责人：冯卫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梅，山东瑞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寿光支公司，，住所地寿光市新兴街南侧 负责人：张秀珍，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山东春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林，男，1984年4月22日生，汉族，住寿光市。 原审被告：李山，男，1980年9月28日生，汉族，住寿光市。 原审第三人：青州鑫富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州市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寿光支公司（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原审被告李林、李山、原审第三人青州鑫富顺物流有限公司（简称鑫富顺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3民初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撤销寿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783初62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存在重复保险的情形，人寿保险公司应按重复保险的比例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重复保险是指投保人对同一保险标的、同一保险利益、同一保险事故分别与两个以上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且保险金额总和超过保险价值的保险。各保险人按照其保险金额与保险金额总和的比例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一审判决在已经认定原审第三人与李林、李山为一体后，那么李林与李山在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的财产保险属于重复保险，人寿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按保险金额与保险金额总和的比例承担保险责任。 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在上诉请求与理由实际上系变更了其在一审中其诉讼请求以及依据的事实与理由，而根据法律规定，变更诉讼请求无权在二审中变更；本案中被上诉人理赔总损失为399987.5元，而上诉人赔偿273591元，该金额系上诉人自行核定，未提供任何核定材料以及核定内容依据，对其核定损失金额我方不予认可。且另外剩余的126396.5元李山也向我方予以主张，该金额是否根据法律规定，同样属于上诉人的保险范围尚不确定，因此其主张总损失金额为273591元作为损失金额无依据。本案涉案事故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的保险限额与我方并不一致，因此主张其主张按照同等相应比例进行计算无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山未陈述意见。 原审被告李林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原审第三人鑫富顺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人寿保险公司赔偿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经济损失273591元；2.判令李林、李山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人寿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4.诉讼费用由人寿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刘会云是鑫富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勋的妻子。2015年7月20日，刘会云作为投保人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签订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预约协议，约定：1、为确保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因遭受保险责任规定的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成的损失得到及时补偿，双方签订预约保险协议，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承保刘会云货物运输保险。2、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为刘会云承保的全年运输的货物总额为200000000元。3、协议有效期为1年，自2015年4月23日至2016年4月22日。4、单次货物运输的最高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5、年度最低保费为15000元，每单最低保费为50元。5、投保人在每单货物发出前，须事先通过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网上系统进行录入。同日，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出具保险单，被保险人为刘会云，险别为：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7月17日至2016年7月16日。2016年2月28日，鑫富顺公司用李山所有的鲁Ｇ×××××号、鲁Ｇ77**重型半挂车为山东鲁骅纸品科技有限公司运输单铜鍍铝用湿强纸，当日8时许，车辆行驶至Ｇ60出上海方向37.2公里处时起火，致车辆及车上货物受损，经交警部门认定，司机无违法行为，系交通意外事故。2016年3月29日，鑫富顺公司赔偿山东鲁骅纸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损失399987.5元。同年5月16日，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赔偿鑫富顺公司273591元，其余126396.5元，由李山进行了支付。鲁Ｇ×××××号、鲁鲁Ｇ77**型半挂车实际车主为李山，名义车主为李林，该车在人寿保险公司投有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期定额保险，保险金额2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5年9月10日至2016年9月9日。2016年2月23日，鑫富顺公司曾与李山签订运输费、保险费特别约定（以下简称“特别约定”），双方约定包括上述事故车辆在内的三部车辆，在为鑫富顺公司运输时，所有运输货物投保货物险，保险费从当车运输费中扣出，由鑫富顺公司投保货物运输险。只要投保了货物运输险的当车货物在运输途中发生意外事故、交通事故、雨淋、被盗的责任风险由鑫富顺公司承担，约定的有效期自2016年2月23日至2017年2月22日。同年2月27日，鑫富顺公司与李山签订单次运输合同（即：本案涉案运输合同），李山用鲁Ｇ×××××号、鲁Ｇ鲁Ｇ77**半挂车为山东鲁骅纸品科技有限公司运输单铜鍍铝用湿强纸，该合同系填充式格式合同，载有“乙方对所装货物安全必须负全责，途中因交通事故、雨淋、被抢被盗等一切因素造成的货物损失均由乙方照价赔偿”。事故发生后，同年5月25日，鑫富顺公司与李山签订赔偿协议，约定对于本案运输过程中造成的损失399987.5元，已由保险公司（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赔偿273591元，其余损失126396.5元，由李山承担。同日，李山支付了该赔偿款。同年8月19日，鑫富顺公司为李山出具证明，证实本案中发生事故投保了货运险，按照双方关于运输费、保费的特别约定，计算运输费时，应当扣除相应的保险费”。事故发生后，鑫富顺公司向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签署了保险索赔权转让书，授权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可就已赔偿款向责任方李林、李山赔偿。签署时间未记载。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人寿保险公司双方对鑫富顺公司以刘会云名义为其公司办理货物运输险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对鑫富顺公司予以赔偿后，是否有权向李山、李林赔偿。对于上述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就本案来讲，鑫富顺公司是物流企业，其并不是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其向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的目的，是为了确保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因遭受意外造成的损失能得到补偿。其投保的目的，是为了防止货物运输过程中的风险；而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承保对象，也正是鑫富顺公司运输的每一单货物。而就李山与鑫富顺公司的关系而言，鑫富顺公司主要依靠李山等他人车辆完成运输行为（据李山陈述，鑫富顺公司其实并无自有车辆）。李山与鑫富顺公司之间，并非货物托运人与承运人的关系，而是替代鑫富顺公司履行承运义务--名义上是鑫富顺公司承运，实际为李山等车辆所有人承运。双方之间的关系，类似公司内部履行职务的行为或者挂靠的行为--故对于外部合同主体而言（包括对鲁骅公司等托运人以及对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等保险公司），鑫富顺公司与李山实际上为一个承运主体。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为之承保的鑫富顺公司的运输过程，实际上就是李山等人的运输过程；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承保的每一单货物的运输风险，事实上是李山等人的运输风险；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所谓的为鑫富顺公司的运输的货物承保，事实上就是为李山等人运输的货物承保。自李山提供的其与鑫富顺公司的协议也可以看出，李山承运的每一单货物的保费，实际上均为李山个人支付。鑫富顺公司投保的目的，也是为了保障李山运输过程中的风险。所以，李山的法律地位，并非保险法上规定的保险人可以行使追偿权的“第三者”，而是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承保的对象，是事实上的被保险人。其法律地位是保险法上所规定的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故依照保险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无权向李林、李山追偿。其次，即便不认为李山是鑫富顺公司的组成人员，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亦不能向其追偿。保险人对第三者的追偿权，本质上是一种代位求偿权，即：因第三者对被保险人的侵害行为，被保险人有权要求第三者予以赔偿，双方形成侵权之债，被保险人是债权人，第三者是债务人。而保险公司为保障被保险人的权益得以及时实现，先行替代第三者赔偿被保险人损失，然后其取得被保险人的债权人地位，代替被保险人向第三者行使债权（赔偿请求权）。显然，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的前提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享有债权，反过来说，如果被保险人对第三者根本不享有债权或者债权已经消灭，则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就无从谈起。综上，被保险人与第三者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是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追偿权）的基础。本案中，在涉案保险事故发生之前，李山与鑫富顺公司签订了“特别约定”，约定李山为该公司提供运输服务的三部车辆，在每单货物发出前，以鑫富顺公司名义投保货物运输险，由李山支付保险费用，在此情况下如发生意外事故造成损失，责任风险由鑫富顺公司承担。根据该协议，如果发生意外事故，李山有权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后，鑫富顺公司为李山出具了证明，证实该期保险费由李山承担。双方亦签订了赔偿协议，约定李山仅承担保险公司未赔付的部分（126396.5元）。由上述事实可见，鑫富顺公司与李山实际履行了双方的特别约定。该约定签订时间在本案保险事故发生之前，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协议。根据该协议及双方履行事实，李山对由其承担的126396.5元之外的损失对第三人没有赔偿义务，即对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赔付给鑫富顺公司的273591元没有赔付义务。既然李山对该273591元对鑫富顺公司没有赔付义务，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自然对李山亦没有代位求偿权，即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无权就该款项向李林、李山追偿。对于2016年2月27日，鑫富顺公司曾与李山签订单次运输合同，存在“乙方对所装货物安全必须负全责，途中因交通事故、雨淋、被抢被盗等一切因素造成的货物损失均由乙方照价赔偿”的约定条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为填充式合同，上述条款为格式化条款，合同效力低于双方的特别约定；其次，双方已实际按照了特别约定履行，故双方权利义务应当以特别约定作准。故对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以此合同对抗双方特别约定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两项理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无权对李林、李山行使追偿权。对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请求判令李林、李山赔偿其经济损失273591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要求人寿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人寿保险公司为李山的运输货物承保，而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虽然与鑫富顺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险，但事实上亦是为李山的运输货物承保，故两者事实上属于重复承保的行为，根据保险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重复保险的各保险人应按照其保险金额与保险金额总和的比例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故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可以要求人寿保险公司根据各自保险金额与总保险金额的比例分担本次事故损失。但本案中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认为鑫富顺公司与李林、李山非同一主体，而是被保险人与第三者的关系，其要求人寿保险公司赔偿，亦是基于该公司系李林、李山的保险人而提出，故一审法院尊重其意思自治，因李林、李山对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主张的273591元损失没有赔偿义务，故作为李林、李山合同相对人的人寿保险公司亦没有赔付义务。故一审法院对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要求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但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可在本判决生效后，根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2元，保全费1520元，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一审的起诉请求及事由系基于其与鑫富顺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对鑫富顺公司承担理赔责任后取得了鑫富顺公司转让的代位求偿权利而要求李山、李林承担赔偿责任，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要求人寿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亦系基于李山、李林在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了货物运输保险，故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诉讼请求中要求人寿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的前提系李山、李林应承担责任。而二审上诉中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系本案中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应按重复保险的比例承担保险责任问题，该上诉理由已经超出了其一审起诉请求的理由，故该上诉理由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且就该问题，一审判决中已告知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可另行处理，故对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2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