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豫民再3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六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淮河路36号。法定代表人：马宁，该公司执行董事。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六冶金建设有限公司洛阳机械化分公司。住所地：洛阳市涧西区长江西路26号。负责人：柴学俭，该公司经理。以上两名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钺，河南松榕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名再审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红，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琳艳，女，1963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洛阳市西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奇，河南豫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乃虎，河南航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六冶机械化工程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南昌路浅井头村。法定代表人：姜树春，该公司原经理（现已被免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红，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玲玉，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姜树春，男，汉族，1963年9月28日生，住洛阳市涧西区。再审申请人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六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冶建设公司）、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六冶金建设有限公司洛阳机械化分公司（以下简称六冶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琳艳、二审上诉人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六冶机械化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六冶工程公司）及一审被告姜树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3民终5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2018）豫民申748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六冶建设公司、六冶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钺、刘星红，被申请人王琳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奇、彭乃虎，原审被告六冶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红、谢玲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姜树春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六冶建设公司、六冶分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六冶工程公司和六冶分公司与王琳艳自2010年10月至2015年1月长期存在借贷关系，往来金额达一亿余元系认定事实错误。1、王琳艳庭审中主张并举证自2010年10月至2015年1月其向六冶工程公司提供借款17971.909万元与其起诉状主张的自2012年前后至2014年累计借款2436万元相矛盾。2、王琳艳提供的浦发银行卡的流水明细不能证明该期间其向六冶工程公司或六冶分公司提供借款17971.909万元。相反，该流水明细显示王琳艳与诸多自然人之间存在长期、大量、巨额资金往来，结合王琳艳为洛阳市西工区金融办副主任的身份和本案的其他证据，证实王琳艳系职业放贷人，在从事大规模非法金融活动。3、王琳艳举证的所谓六冶工程公司《收付王琳艳现金明细账》及其相关的银行转账凭证和姜树春提交的所谓六冶工程公司《收付王琳艳现金明细账》，均与王琳艳主张六冶工程公司向其借款壹亿七千多万元相矛盾。因为王琳艳和姜树春提供的明细账及银行凭证显示自2012年12月30日至2014年8月25日，商泽群、盛勇生和杨社民的银行账户收到王琳艳、王龙水等人转款共计33笔，合计金额6407.55万元。自2012年2月4日到2014年12月30日，商泽群、李斌、陈莉等人的银行账号向王琳艳、王龙水等人银行账号转款50笔，合计金额为5639.875万元。可以确认2012年2月4日至2014年12月3日王琳艳和姜树春通过王琳艳、商泽群和其他自然人的银行账户，双方往来款共计83笔，除其中两笔系河南省安阳市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阳安装公司）付款给王琳艳外，其余81笔均为王琳艳与商泽群等自然人之间的往来款，往来金额达12067.425万元。事实上多家会计师事务所历年分别对六冶工程公司和包括六冶分公司在内的六冶建设公司的年度审计中，从未发现与王琳艳有关的资金进入六冶工程公司或者六冶分公司的账户，或者从王琳艳处所借的款项用于该两家公司的生产经营或者账务处理。六冶建设公司纪检部门在本案发生后经过审查同样确认该事实，故原审认定事实显然错误。二、原审认定六冶工程公司和六冶分公司向王琳艳借款2436万元，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的四份借款合同合计为2000万元，既不是王琳艳主张的2100万元也不是王琳艳和姜树春于2015年期间签订的核算确认书、补充说明等确认的2436万元。借款合同以及收据和王琳艳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等方面均相互矛盾。王琳艳没有证据证明其向第三人付款是受六冶工程公司的委托，也没有证据证明收款人是六冶工程公司或者六冶分公司的债权人，原审判决没有对款项的交付、借款金额的不一致等各种矛盾情况予以查明，仅凭王琳艳和姜树春签订的四份借款合同和五份借款确认书就认定王琳艳向六冶工程公司出借2436万元认定事实错误。三、王琳艳与姜树春以六冶工程公司名义签订的借款合同、姜树春以六冶工程公司和六冶分公司名义签订的债权确认文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1、姜树春以合同诈骗的手段用骗取的资金偿还王琳艳及其他人的借款的事实证明，所谓六冶工程公司和六冶分公司向这些人借款实际是姜树春个人借款。2、王琳艳并非本案借款的善意相对人，其明知姜树春借款是为了个人高利贷放款和还款所需，在姜树春资金链断裂后与姜树春合谋签订合同，以达到将姜树春个人债务转嫁给六冶工程公司和六冶分公司，从而让六冶建设公司最终承担连带责任的目的。同时，根据王琳艳所举证据和法院裁判文书网登载的判决显示，王琳艳长期从事非法汇集资金放高利贷活动，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系其非法以高息汇集的资金或者为对其债权人的还款或放债，但其谎称为六冶工程公司或六冶分公司委托其代转、代付没有证据。王琳艳向姜树春和案外人高利贷放款的行为构成职业放贷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该借款合同和债权确认协议应认定为《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损害国家、集体利益的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依法自始无效。四、原审以姜树春同时担任六冶分公司经理为由认定六冶分公司和六冶建设公司与六冶工程公司共同偿还2100万元借款本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四份借款合同是姜树春以六冶工程公司名义签订，并加盖该公司公章，并没有以六冶分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并加盖该公司公章。2、姜树春和王琳艳于2015年签署五份借款确认协议时，除第一份2015年1月20日的补充说明以姜树春个人名义签订外，其余的四份借款确认协议签订时姜树春已经被免除了职务（2015年2月）。按照我国法律规定，六冶分公司在没有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不具有对外借款的权利，姜树春以六冶分公司的名义确认借款债权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要求。王琳艳作为区金融办副主任对此应该是明知的。因此王琳艳不符合善意相对人的条件。3、六冶建设公司的改制是依法进行的，将六冶工程公司无偿划转到洛阳有色金属加工研究院（以下简称洛阳研究院），再由洛阳研究院划转到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建设总公司（以下简称开建总），均是在2011年内完成的。而王琳艳提交的借款合同发生在2014年，二者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也不存在六冶分公司和六冶工程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况。两个公司的上级机构和产权控制关系不同、业务彼此独立、资产和财务完全分离、办公场所并不混同，是完全独立的实体。《公司法》第20条规定的法人人格否认，不适用于六冶工程公司和六冶分公司。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由于原审判决的错误王琳艳已从六冶建设公司账户强制执行了3600多万，六冶建设公司作为中央企业中铝集团的全资下属企业，国有资产遭受严重损失。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王琳艳对六冶建设公司、六冶分公司的诉讼请求。王琳艳答辩称，1、借款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姜树春法定代表人的代表行为在2016年3月前成立有效。其没有以个人名义借款，其行为不是个人行为，是职务行为。2、六冶工程公司和六冶分公司与王琳艳共同确认的累计借款余额为2436万元。王琳艳按照姜树春的指令及合同的约定将该借款全部打入姜树春指定的账户（商泽群、盛勇生、杨社民、李斌、陈莉）等，上述人员均是六冶工程公司和六冶分公司的人员或关联人员，其名下账户是六冶工程公司指定的代转付账户，是职务行为。3、王琳艳名下的借款用于了六冶分公司和其项目。安阳安装公司是六冶建设公司操控的体外循环公司或账外账公司。六冶建设公司证据目录中“涧807号判王琳艳与姜树春融资获取高息”、“庭审笔录王琳艳明确知道姜树春是个人借款”的证明目的严重错误，是恶意捏造。六冶工程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姜树春个人使用了借款。4、六冶工程公司系“假剥离”，该公司和六冶分公司是同一主体、财务人员混同、财务交叉混同，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构成人格混同。六冶建设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关于王琳艳的借款问题调查”、“物业租赁协议”涉嫌虚假编造。六冶建设公司及其分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六冶工程公司同意六冶建设公司和六冶分公司的再审意见。姜树春未答辩。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王琳艳作为出借人本身是洛阳市西工区金融办的工作人员，其在诉讼中称其出借的本案资金不是其自有的资金，是从其他人处借来的资金又转给六冶工程公司使用的，经二审法院统计涉及其金融案件达10起以上，金额巨大。六冶建设公司、六冶分公司再审主张王琳艳系职业放贷人，王琳艳的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原审判决对该部分事实未予查明，应查清事实后准确认定合同的效力问题。2、关于原审认定欠款数额及责任主体问题。王琳艳起诉金额为2100万元，姜树春在免职后出具的确认函确认借款数额为2436万元，但在原审庭审中，姜树春认可实际欠款为747万多元，与王琳艳起诉的金额有巨大差距，与其提供的银行流水记载的资金往来也有差距，且银行流水记载的是个人之间的资金流水，并未显示案涉2100万元进入六冶工程公司或者六冶分公司账户内。案涉款项是否为六冶工程公司或六冶份公司实际使用，还是姜树春个人使用，是公司债务还是个人债务，该基本事实原审未审理。原审仅依据姜树春出具确认函及王琳艳起诉的金额认定借款金额为2100万元，证据不足。再审中，王琳艳申请法院调查与涉案借款有关的个人相关情况，以证明款项为六冶工程公司、六冶分公司实际使用，该事实有待落实。3、关于六冶建设公司、六冶分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原审及再审中的证据显示，六冶工程公司于2011年进行改制，改制是经国务院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批准的，改制仅改变了六冶工程公司的开办单位及产权归属。王琳艳起诉的债权发生在2014年，晚于六冶工程公司的改制时间，其债权能否实现与改制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是否侵害其利益的实现，该事实应予查清。原审及再审中，六冶建设公司及六冶分公司提交的证据现不足以证明两公司之间存在人员、业务和财务等混同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六冶建设公司、六冶分公司与六冶工程公司构成法人人格混同，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六冶建设公司及其六冶分公司对六冶工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鉴于再审中王琳艳申请法院调取证据，主张六冶工程公司和六冶分公司人格混同，原审应对该事实进一步查证。4、本案中，原审认定姜树春在被免职后又出具确认函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免除了姜树春的还款责任。而二审法院审理的卢晓方诉六冶工程公司、六冶建设公司、六冶分公司及姜树春等人借款纠纷一案中，二审法院却认为姜树春在免职后出具还款协议构成债的加入，进而判决姜树春个人承担还款责任，二审法院存在同案不同判的问题，应统一司法尺度。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3民终5567号民事判决及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16）豫0303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韦贵云审判员  邹新哲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秦静书记员赵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