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07民特53号申请人：江门市恒烨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北环路联合渭水里**。法定代表人：罗坤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深远，广东五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黄敏，男，汉族，1972年10月30日出生，，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一帆，广东秉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潮新，广东秉铨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江门市恒烨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恒烨公司）与被申请人黄敏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恒烨公司称，恒烨公司与黄敏人身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江门仲裁委员会（下称江门仲裁委）于2018年6月15日作出（2016）江仲经字第026号《仲裁裁决书》。恒烨公司认为，江门仲裁委无权仲裁本案，《仲裁裁决书》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应予撤销。恒烨公司与黄敏于2014年12月12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恒烨公司将位于沙冲围工业区酒店坑（土名）工业用地按现状租赁给黄敏作临时石料堆放场地使用，租赁期限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5月31日止。但租赁期限到期后，黄敏继续占用土地并拒绝向恒烨公司支付土地使用费及相应水电费。由于黄敏未依约在2015年6月1日前将租赁场地交还给恒烨公司，恒烨公司于2015年6月5日及2015年10月26日两次向黄敏发出《通知》，要求黄敏恢复场地原状后交还租赁场地，但黄敏依然拒绝恢复原状，拒不交还场地。迫于无奈，恒烨公司于2015年11月4日自行聘请人员清理租赁场地上的残留物品，平整场地后并收回租赁场地。由于恒烨公司错误理解《土地租赁合同》中仲裁条款之效力，于2016年5月28日根据《土地租赁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向江门仲裁委递交仲裁申请书，请求裁决黄敏向恒烨公司支付非法霸占租赁场地租金（使用费）227850元、逾期利息10233.89元（自2015年6月1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人民币227850元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现暂计至申请仲裁之日即2016年5月28日止）、赔偿平整场地损失372200元，仲裁费用及财产保全费用由黄敏承担。2016年8月12日，黄敏以恒烨公司“侵权”为由，向江门仲裁委递交《仲裁反请求申请书》，请求裁决：l.《土地租赁合同》无效；2.恒烨公司双倍返还保证金30万元、返还租金291770元及利息；3.恒烨公司赔偿黄敏碎石损失3626593.5元、原石损失100000元、集装箱板房损失65620元、机械设备损失85000元、人员受伤损失10563.97元（标的合计449547.47元）；4.由恒烨公司承担仲裁的全部费用。2018年3月8日，黄敏变更反请求第3项为裁决恒烨公司赔偿黄敏碎石损失2628000元、人员受伤损失10563.97元。其余各项保留。江门仲裁委于2018年6月15日作出（2016）江仲经字第02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恒烨公司与黄敏于2014年12月12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二、黄敏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恒烨公司支付土地使用费227850元；三、黄敏在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恒烨公司支付平整费用共计372200元；四、恒烨公司向黄敏退还租赁土地保证金150000元：五、恒烨公司赔偿黄敏建筑碎石损失2628000元。六、驳回恒烨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和黄敏的其他仲裁反请求。恒烨公司认为，恒烨公司与黄敏之间的纠纷是人身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江门仲裁委无权仲裁，依法应当撤销《仲裁裁决书》。一、江门仲裁委无权仲裁本案。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的规定，仲裁管辖的范围仅限于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不应包括侵权纠纷案件。根据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第八条的约定，江门仲裁委仅能就《土地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进行仲裁，而不能对《土地租赁合同》期满后发生因侵权行为而引起的损害赔偿进行仲裁，否则就是超过法定的仲裁范围。2.根据黄敏在仲裁案件的反请求中所称，恒烨公司对黄敏所谓的“侵权”行为发生在2015年11月，但《土地租赁合同》已在2015年5月31日已期满。合同期满后，因黄敏一直不归还涉案场地，损害恒烨公司的合法权益，迫于无奈，恒烨公司于2015年11月4日自行聘请人员清理租赁场地上的残留物品，平整场地后并收回租赁场地。因此发生的打架致人受伤事件而产生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和清理场地内残留物品而引起的所谓“侵权”损害赔偿损失纠纷明显不属于《土地租赁合同》仲裁条款约定的内容，更不是在履行《土地租赁合同》过程中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故江门仲裁委受理恒烨公司的仲裁请求和黄敏的仲裁反请求，明显不属于《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的仲裁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的规定，《仲裁裁决书》应予撤销。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侵权纠纷案件应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侵权类案件应当由人民法院主管和管辖，不属于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江门仲裁委受理本案于法无据，也无权对侵权类案件进行仲裁。二、期满后《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依法也不属于仲裁的范围。1.《土地租赁合同》早在2015年5月31日已期满，《土地租赁合同》期满后因黄敏继续非法霸占租赁标的物场地而发生的所谓“侵权”行为和因此引起的人身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如前所述属于人民法院管辖的范围。当事人之间并没有就已经期满的《土地租赁合同》之效力发生实质争议，而是就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应否赔偿、赔偿金额多少等事项发生争议，这也是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所在。所以江门仲裁委对《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作出裁决超过法定的仲裁案件受理范围。2.《仲裁裁决书》“查明事实”与“裁决理由”相互矛盾，援引法律错误，所作出的裁决结果必然错误。《仲裁裁决书》在“查明事实”称：2014年10月1日，江门市环市街群星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下称“群星联合社”）与江门市新江沙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下称“新江沙公司”）签订《江门市汽摩城（一期）项目群星土地租地协议》，约定“群星联合社将位于江门市××环路沙冲（土名））地段面积约111.5亩，租赁给新江沙公司进行项目建设，租赁期为二十年。在本合同期内，新江沙公司有权自主对外出租本合作开发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并于2014年12月28日，群星联合社与新江沙公司签订《土地移交确认书》确认2014年10月1日将第一期地块（约90亩）交付新江沙公司使用。2014年10月31日恒烨公司与新江沙公司签订《环市街联合酒店坑地块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共同合作开发江门市××环路沙冲（土名））地段面积约111.5亩，合作期为二十年。合作期内恒烨公司负责建成汽车城店面主体后，可通过自营、联营式招商租赁方式自主经营。同日，新江沙公司出具《证明书》证明，在协议有效期内，恒烨公司有权自主对外出租本合作开发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但在“裁决理由”却称：“恒烨公司与新江沙公司的《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只是合作开发，并没有约定恒烨公司可以转租。由于群星联合社没有书面同意恒烨公司可以转租，且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属人不是恒烨公司，因此，恒烨公司无权将涉案土地出租给黄敏。黄敏与恒烨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因违反法律的规定而合同无效。”明显前后矛盾，且没有明确《土地租赁合同》违反的法律法规。显然《仲裁裁决书》既超出仲裁范围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三、仲裁裁决程序违法。仲裁庭没有依法行使释明权，属于程序错误。如前所述，既然查明事实时已经知道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不是恒烨公司，那么，恒烨公司是基于与新江沙公司签订《环市街联合酒店坑地块合作开发协议》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新江沙公司又是基于与群星联合社签订的《江门市汽摩城（一期）项目群星土地租地协议》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并且新江沙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书》已经明确承认了恒烨公司有权对外出租本合作开发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依法应当认定恒烨公司有权出租涉案土地，如仲裁庭认为恒烨公司作为“出租方”的手续欠缺，应当依法向恒烨公司作出解释和说明，限期补充土地使用权人群星联合社是否同意恒烨公司出租涉案土地的证据，以便更加客观准确地查明案件事实，但显然仲裁庭没有依法行使释明权，致使恒烨公司丧失补充举证的机会。所以，仲裁裁决程序上有严重违法之处，最终导致仲裁结果的错误。综上，因本案是人身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依法应当由人民法院主管和管辖，江门仲裁委无权仲裁本案，且仲裁裁决程序违法，裁决结果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应当撤销《仲裁裁决书》。黄敏称，一、仲裁条款是独立有效的，属于独立条款。无论租赁合同是否有效，都不影响仲裁条款的效力。即使合同履行届满，仲裁条款依然是有效的，对双方都有约束力。二、仲裁条款以及仲裁裁决的内容符合仲裁法的规定。本案就是仲裁裁决案件，案件就是合同纠纷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并且发生在平等主体之间。双方之所以发生纠纷是基于原来的租赁合同届满之后，双方对财产不能达成一致的意见而发生了纠纷。所发生的纠纷也仅仅限于财产权益方面的纠纷。仲裁法第二条所规定的其他财产权益纠纷，不是恒烨公司所说的仅限于财产权属纠纷不包含财产受到侵权的纠纷，我方认为仲裁法第二条所规定的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包含了所有权、使用权、收益权等处分权以及财产权益受到侵害之后请求侵害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请求权。三、仲裁案件发生是由于租赁合同届满之后，恒烨公司与黄敏发生的合同纠纷。租赁合同届满之后会发生三种情形，一是承租人主动的撤离；二是承租人与出租人协议离场；三是出租人强制承租人离场。本案就是因为出租人强制承租人离场而发生的租赁合同纠纷。四、恒烨公司在申请书上所引用的民诉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是其错误理解了该法律条文。该法条所规定的是侵权纠纷如果起诉到法院之后，只能是在侵权所在地的人民法院受理不适用于原告所在地或被告所在地。这个条款没有规定法院的专属管辖权。仲裁的案件只能是严格按照仲裁法第三条的规定来进行确认。五、仲裁程序合法，没有违法之处。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恒烨公司的申请。经审查查明：2016年5月27日，恒烨公司向江门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黄敏向恒烨公司支付租金22785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10233.89元（自2015年6月1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人民币227850元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申请仲裁之日止）；2.黄敏向恒烨公司赔偿平整场地损失195800元；3.仲裁费用及财产保全费用由黄敏承担。其后，恒烨公司变更仲裁请求第2项为：黄敏向恒烨公司赔偿平整场地损失372200元。2016年8月12日，黄敏向江门仲裁委提出仲裁反请求申请，请求裁决：l.黄敏与恒烨公司于2014年12月12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2.恒烨公司双倍返还保证金30万元、返还租金291770元及利息（从2015年5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3.恒烨公司赔偿黄敏碎石损失3626593.5元、原石损失100000元、集装箱板房损失65620元、机械设备损失85000元、人员受伤损失10563.97元；4.恒烨公司承担仲裁的全部费用。其后，黄敏变更反请求第3项为：恒烨公司赔偿黄敏碎石损失2628000元、原石损失100000元、人员受伤损失10563.97元。江门仲裁委于2018年6月15日作出（2016）江仲经字第026号仲裁裁决：一、申请人恒烨公司与被申请人黄敏于2014年12月12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二、被申请人黄敏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人恒烨公司支付土地使用费227850元。三、被申请人黄敏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人恒烨公司支付平整费用372200元。四、申请人恒烨公司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租赁土地保证金150000元给被申请人黄敏。五、申请人恒烨公司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赔偿被申请人黄敏建筑碎石损失2628000元。六、驳回申请人恒烨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和被申请人黄敏的其他仲裁反请求。本案仲裁受理费人民币19663元，反请求受理费人民币72364元，财产保全费2770元，鉴定费用50000元，以上费用合共144797元，由申请人恒烨公司承担82745元，被申请人黄敏承担62052元。另查明：恒烨公司与黄敏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第八条约定：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如发生纠纷，由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同意向江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双方当事人在本案审查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属于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第三款“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中，需要对仲裁裁决是否存在上述应当予以撤销的情形进行审查。恒烨公司申请撤销涉案仲裁裁决的理由如下：涉案是人身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依法应当由人民法院主管和管辖，江门仲裁委无权仲裁本案；仲裁裁决程序违法，裁决结果错误。本院具体分析如下：关于江门仲裁委是否有权仲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可仲裁的事项包括平等主体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与合同有关的侵权纠纷属于因财产权益产生的纠纷，在当事人选择通过仲裁解决的情况下，仲裁机关有权仲裁。对本案《土地租赁合同》期满后的争议，恒烨公司主动向江门仲裁委申请仲裁，黄敏同时提出仲裁反请求，恒烨公司、黄敏对江门仲裁委受理均没有提出异议。双方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对采用仲裁方式解决纠纷已形成一致意见，均同意本案争议交由江门仲裁委解决。故恒烨公司申请认为江门仲裁委无权仲裁的理由缺乏依据。二、关于仲裁裁决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恒烨公司提出的仲裁庭没有行使释明权，致使恒烨公司丧失补充提交土地使用权人同意恒烨公司出租涉案土地的证据、以致合同认定无效以及裁决结果错误，均属于仲裁案件中的实体处理问题，不属于仲裁裁决程序违法。恒烨公司申请认为仲裁裁决程序违法亦缺乏依据。综上，恒烨公司申请撤销涉案仲裁裁决的理由不成立，其申请应予驳回。另外，本院在本案审查过程中，也未发现涉案仲裁裁决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因此申请人恒烨公司主张撤销江门仲裁委作出的（2016）江仲经字第026号仲裁裁决的申请和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情形，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江门市恒烨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申请。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申请人江门市恒烨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吴拥军审判员  陈 炜审判员  陈雪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邓少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