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3刑初29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仁清，男，1987年1月3日出生，藏族，文盲，牧民，户籍所在地四川省石渠县，住四川省石渠县住起坞乡觉悟一村。因涉嫌犯侮辱尸体罪，于2019年4月19日被四川省石渠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3日以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四川省石渠县公安局逮捕。现羁押于四川省炉霍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兴恒，四川省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法庭庭审藏汉语翻译志玛青初，四川省炉霍县人民法院干警。 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甘州检公诉刑诉〔2019〕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仁清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9年10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尹俊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仁清及其辩护人张兴恒、法庭庭审藏汉语翻译志玛青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4月8日17日时许，被告人仁清与色某（系本案被害人、女、藏族、殁年49岁）驾车行驶至色须镇S217省道附近，俩人因感情纠葛产生矛盾，被告人仁清对被害人色某心生杀意，并在自己牌照为川V31558的五菱荣光面包车内用被害人色某的围巾将其勒死，将被害人色某尸体抛于尼呷镇萨纳拉山公共厕所内后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色某死亡原因系符合颈部损伤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被告人仁清于2019年4月15日到公安机关投案。 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认定指控事实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勘验、检查、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仁清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仁清无辩解意见。 其辩护人辩护称：1.被告人仁清家人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并得到被害人家属谅解；2.被告人仁清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请求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8日17日时许，被告人仁清与色某驾车行驶至色须镇S217省道附近，俩人因婚外感情产生矛盾，发生争吵后，仁清对色某心生杀意，并在自己牌照为川V31558的五菱牌面包车内用色某的围巾将其勒死，将色某尸体抛于尼呷镇萨纳拉山公共厕所内后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色某死亡原因系符合颈部损伤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被告人仁清于2019年4月15日到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明，案发后双方家属进行了调解达成协议并赔偿，被害人家属申请对被告人仁清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证实2019年4月15日，石渠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接电话报称：仁清的情人在搭乘仁清的车到西区的途中自杀，仁清因为害怕就私自把尸体埋了。接报后石渠县公安局立即开展侦查工作，同时对被告人仁清进行侦归工作，后仁清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通过对仁清的两次询问，仁清交代情人色某在搭乘车到西区的途中自杀，仁清因为害怕就私自把尸体埋了。2019年4月18日对色某被害案立为“仁清侮辱尸体案”进行侦查，并依法对仁清刑事拘留；通过案侦工作及加大仁清的审讯力度，2019年4月19日仁清交代其杀害色某的犯罪事实。2019年4月21日在仁清的引领下对案发现场进行复勘及现场指认。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仁清及被害人色某的身份情况。 3.现场勘验笔录、图、照片。证实中心现场勘查，现场位于石渠县尼呷镇萨纳拉山山口公共厕所女厕内，该公厕为砖混结构一层平房，分左右两门，左侧为男厕所，在该公共厕所水泥墙北墙前可见一黑色皮质女式皮鞋，该鞋距离水泥墙北墙面1.4m处。公厕右侧为女厕，可见三茅坑，茅坑深2.95m，茅坑口宽0.285m,长为0.685m,该公厕南墙外可见一1.2×1.52m的长方形化粪池，进入化粪池可见池内有一女性，该女性俯卧在化粪池内，身着褐色藏装，左脚可见黑色皮鞋，左脚可见黑色袜子，该女性颈部可见棕色棉质围巾缠绕。 对车辆进行勘查，该车辆车牌为川V31558，车架号为LZWACAGA5A6129086,车门可以正常打开，驾驶室内座椅完好，座套为白色棉质带花纹，该座套上放有棉质混合带有圆形红色、蓝色、棕色、淡黄色斑点的坐垫。方向盘上套有红色毛绒的方向盘套；副驾驶车门可以正常打开，座椅完好，座套为棉质白色花纹，该车左、右侧推拉门可以正常打开，尾车门可正常打开，车内后排座位为折叠放置，未提取到有价值痕迹线索。 4.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在被告人仁清的指认下在石渠县尼呷镇萨纳拉山公厕至石渠县城方向S217公路旁对被害人的钱包、被害人颈部的绳子、围巾等进行了提取，一辆小客车进行扣押。 5.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甘公物鉴[2019]1077、鉴定人资格证书、告知书等。证实根据死者体表面部肿胀，双侧睑球结膜充血等外表体征，分析认为，死者色某颈部受压导致机械性窒息，其头部损伤相对轻微，不能造成死者色某的直接死亡，结合存在面部肿胀，右颈部深色肌肉出血，右肩胛区深层肌肉出血，双肺水肿淤血等窒息征象。故死者色某的死亡原因符合颈部损伤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死者色某的损伤形态、位置、其自身无法形成，结合现场，应系他人行为造成，故推断死亡性质为他人所为；根据死者色某颈部皮肤形态，其绳索挫压和擦滑不明显，为皮肤苍白区域，皮下出血不明显，其区域范围延至口唇部，形成唇粘膜内出血灶，导致机械性窒息，其符合绳索损伤特征，故推断致伤工具为软质绳索（如围巾等）。鉴定意见：死者色某的死亡原因符合颈部损伤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性质为他人所为,致伤工具推断为软质绳索。 6.生物物证鉴定书甘公物鉴[2019]3057号、鉴定人资格证书、告知书等。证实（1）所送检的色某阴道内提取的卫生纸上的可疑斑迹、色某阴道拭纸检出精斑，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仁清似然比率为7.7101×1018，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以上精斑为仁清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2）所送检的疑试仁清丢弃的色某的手提包上可疑斑迹、仁清车内提取的可乐瓶瓶口处的可疑斑迹检出DNA-STR分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仁清，似然比率为7.7101×1018，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以上DNA-STR为仁清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3）所送检的色某的左中指指甲、色某的左食指指甲、色某的左小指、疑似色某的手提包带上的可疑斑迹检出DNA-STR分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色某，似然比率为1.3914×1020，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以上DNA-STR分型为色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4）所送检的色某脖子上所系围巾上的可疑斑迹检出混合DNA-STR分型，其中包含色某、仁清的DNA-STR分型。（5）所送检的仁清的内裤上的可疑斑迹检出混合DNA-STR分型，其中包含仁清的DNA-STR分型。 7.天网监控视频截图。证实2019年4月8日被告人仁清及被害人色某的行动轨迹。其中2019年4月8日17时31分37秒被害人色某进入仁清驾驶的车辆离开出城前往色须镇方向。 8.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照片。 （1）证人仁某某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4月15日10时许，哥哥仁清打电话来说：有个西区的女子，前几天搭乘他的车子，那个女子在其车里自杀，因害怕，也没有证人证明自己的清白，后来就把那个女子的尸体埋了，现在死者家属已经来找了，不知道怎么办。当时仁某某某也很忙然，也不确定事情是否真实，便报警。 （2）证人泽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9年4月8日下午5点左右，姐姐色某来到县城泽某家中做客，大概在家里坐了半小时样子，接到一个电话后，色某说要走，之后她就离开了，过了一两天后，另一个姐姐固某打电话问：“色某没有在家，联系不到他了，有无在你家”，泽某说没有在，随后给色某打电话，但是她的电话一直显示无法接通，到色某家住的地方，青海的玉树称多县寻找，一直未找到，并向尼呷镇派出所说明了色某失踪的事情，请求帮助。直到公安机关通知去辨认，确认姐姐色某被害。色某当时脖子上围了一条咖啡色的围巾，穿了一双黑色皮鞋、挎了一个银灰色钱包和带了一个白色手机。经辨认，辨认出色某的围巾、银白色钱包。 （3）证人洛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认识色某，是女儿向某某某同学的母亲。学校家长群有她的微信，双方家长加了微信，她的微信名是藏文书写的泽某某某。三天前信用社门卫夫妇找过仁清，仁清坐他们车子离开，后回来说，这次开车把人撞到了，摊事了，又接了电话就离开了。经辨认，辨认出仁清、色某的微信名称。 （4）证人固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9年4月8日，色某去县上看读中学的女儿，下午，泽某的妻子泽仁拥吉打电话时色某已到县上在她家里。第二天色某的女儿打色某的电话打不通，自己给色某打了几个都不通，问泽刀，泽刀说色某下午就离开了。大概4月中旬听说色某遇害了。色某当天挎了一个白色的提包。辨认出遇害妹妹色某及色某随身物品围巾、银白色包。 （5）证人泽某某某的证言。证实通过班上组建的微信群认识的洛某，是同学白某某某的母亲，其母亲色某与洛某双方加有微信，在其母亲的微信上看见过母亲与仁清之间在用微信电话联系，见过仁清开车到家门口接母亲，看见仁清的微信朋友圈有同学白某某某照片的事实。 9.被告人仁清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当天中午仁清驾驶长安车前往太阳部落大酒店门口，往畜牧局方向行驶，到畜牧局对面的虫草市场门口时，就接到色某的微信语音电话，当时色某说把她送到色须镇。说她在她家姐姐那里，电信没有信号，在姐姐家用WiFi上的微信的，出门就没有信号了，让仁清往信用社门口去。随后仁清就开车往信用社门口方向走，在信用社门口看见色某上来了，就将车调了头停在色某旁边，色某看到就跑过来，打开副驾驶车门坐到副驾驶，仁清开车往色须镇方向转弯往色须镇走，在经过赛马场分岔路的时候，仁清就将车开到赛马场对面觉母寺后面的经幡处，在车上仁清就给色某说：“我们睡一下。”色某答应，于是仁清和色某在车的后排（后排未安装座椅）发生了性关系，发生完性关系后，色某就下车重新整理了下她的腰带，然后上车，二人就在车上聊天，大概过了2个小时，随后仁清和色某就继续驾车前往色须镇，过了德绒玛乡快到桥上时，色某提出晚上不要回去，要一起睡，仁清不同意两人发生争吵，心想把色某送到家后，就找借口回家。走到距离桥1公里处时，仁清就把车停在路边，去方便，大概过了10分钟样子，仁清就回到车旁打开了车门，发现色某用围巾把自己的脖子缠着，说：“你不和我坐，就要自杀。”当时色某就用围巾自己勒自己的脖子，当时仁清心里很生气。就对色某说：“你想死，我就把你杀了。”仁清就从驾驶员座椅和副驾驶座椅中间跨到后排，走到副驾驶后排，用双手拉住色某缠绕在脖子处的围巾两边，使劲往后方拉了五、六次，色某的头就卡在围巾和汽车座椅头枕的中间，期间色某还说：“你要把我杀了吗？”仁清就没理她，继续往后拉围巾。拉完后仁清就放手了，色某头低下去了，仁清发现色某好像死了，就回到驾驶位，将车辆调头，前往了石渠县县城，走到萨纳拉山垭口时发现有一个公共厕所，将车停在公共厕所门口，下车走到副驾驶门边将门打开，发现色某脖子上的围巾拖在身上，就把围巾打了一个结，随后就把色某尸体抛进了公共厕所的第二个茅坑里，继续将车往县城方向开，开了一会就在副驾驶位发现色某的包包，就边开车边把包包打开了发现里面有一些钱，就把钱取出来，把副驾驶车窗打开把包包丢了出去。随后就回家了，直到过了七天后，色某家的人就找到仁清，必须给个说法。当天下午仁清就到公安机关投案。 被告人仁清对被害人色某随身携带的物品及相关涉案地点等进行了辨认。辨认出作案时使用的色某的围巾、丢弃的包包、被害人的鞋子；辨认出自己杀害的被害人色某；辨认出被害人色某与色某发生性关系、杀害色某、色某死亡、抛弃尸体、丢弃死者钱包的地点；辨认出运输尸体的车辆。 10.申请书、赔偿协议、赔偿协议翻译文本等证据。证实案发后在石渠县呷衣乡党委的主持调解下被害人家属与被告人家属达成协议，进行了赔偿。被害人家属申请对被告人仁清从轻处罚。 11.石渠县公安局情况说明。证实该车辆系仁清在四某某某处购买的二手车，双方未办理过户手续，经查询，车辆所有人为高绒七扎。 综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本院结合控辩双方的意见对本案作如下评析： 1.关于被告人仁清是否成立自首的问题。经查，证实被告人仁清主动投案，在以侮辱尸体案进行立案侦查的第二天供述杀人的事实，并引领公安人员对案发现场进行复勘及现场指认，案件在公安机关没有完全掌握的情况下，仁清如实供述后，案件在短时间内得以及时告破，对案件的侦破具有关键的影响及价值，其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二条关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具体认定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时虽然没有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但在司法机关掌握其主要犯罪事实之前主动交代的，应认定为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规定。应当认定仁清如实供述，可以认定被告人仁清具有自首情节。公诉人亦在法庭辩论发表公诉意见中表述被告人仁清的行为系自首。 2.关于本案民事赔偿和谅解的问题。经查，案发后本案双方家属进行了民事赔偿事宜，被害人家属明确提出对被告人从轻处罚。故其辩护人所提“获得被害人家属谅解”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仁清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触犯刑法，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仁清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可以认定被告人仁清具有自首情节，案发后双方家属进行了民事赔偿并得到被害家属的谅解，决定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仁清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信。据此，为惩罚犯罪，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仁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何青 审判员  邵苓 审判员  马坤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曾拯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