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57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并为原告）：连淑强，男，汉族，1976年2月9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湘渊，福建泉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梅明，福建泉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并为被告）：利辛县金信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利辛县徽商大市场第**0105商铺号房。 法定代表人：马良华，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骏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前黄镇滨海村天桥下div> 法定代表人：许俊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士琦，安徽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许俊峰，男，汉族，1972年12月12日出生，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士琦，安徽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连淑强因与被上诉人利辛县金信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信公司）、泉州骏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通公司）、原审第三人许俊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5民初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连淑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湘渊，被上诉人骏通物流公司及许俊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士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连淑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连淑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信公司、骏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连淑强与骏通公司、金信公司均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为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是错误的。1.许俊峰的行为充分表明其同时代表骏通公司、金信公司。一审中，连淑强向法庭提交的证据3——与骏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许俊峰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许俊峰通过小程序向连淑强推送名片，表明其行为代表骏通公司。证据4显示：由骏通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电话“157××××1911”搜索到的微信名为“半斤醉130××××0007”，即上述证据3中显示的微信号。故骏通公司使用微信“半斤醉130××××0007”与连淑强发生来往，该微信内容代表了骏通公司的意思表示。证据5则显示：肇事车辆皖Ｓ×××××重型厢式货车登记车主为金信公司，办理该车辆强制险、商业险的联系人均为许俊峰；许俊峰还代表金信公司处理本案交通事故的具体事宜。可见，许俊峰的行为同时还代表金信公司。2.连淑强受骏通公司、金信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两家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许俊峰代表两家公司招揽运输业务，提供货车，雇请连淑强作为货车驾驶员。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招揽到业务后，许俊峰具体安排皖Ｓ×××××重型厢式货车发车、装货、卸货及回厂时间等事宜，并支付每月工资。连淑强完全听命并服从许俊峰及两家公司的管理制度。3.连淑强提供的劳动是骏通公司、金信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上述两家公司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均包括道路普通货物运输，连淑强提供的道路货物运输劳动属于两家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同时，连淑强提供的证据6――单位车辆事故情况通报，丰泽交警大队也认可连淑强系金信公司的单位人员。综上，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年发布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二条之规定，连淑强与骏通公司、金信公司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均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未违反我国劳动法律的强制性规定。4.一审判决认为连淑强与上述两家公司均不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1）一审认为连淑强仅以许俊峰发送的名片为由即主张与骏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是对我国劳动法事实劳动关系定义的错误理解与适用。实际上，除名片、微信外，许俊峰还代表骏通公司从事提供货车、安排连淑强具体日常劳动事务、发放工资等行为，即实施了完整的劳动管理行为。（2）一审还认为连淑强未提供金信公司发放工资、缴纳社保费用等证据，同样错误理解了事实劳动关系的定义。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之规定，工资支付凭证、缴纳社保费用的记录等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而本案中，金信公司雇佣连淑强、劳动管理及发放工资等行为均由许俊峰完成，并非全无证据证实。何况，如果连淑强可以提供缴纳社保费用的证据，就不存在需要申请确认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了。二、连淑强在一审中提出的第二、三、四项诉讼请求符合《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连淑强自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9月31日期间在骏通公司、金信公司任职，但两家公司一直未与连淑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费，更拖欠自2017年7至9月份工资合计13500元。 金信公司书面辩称：一、连淑强上诉称与骏通公司、金信公司均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在一个事实法律关系中，连淑强上诉称与两家法人单位同时存在劳动关系，无法律依据。其次，肇事车辆皖Ｓ×××××号货车所有权人虽然是金信公司，但是该车已租赁给许俊峰使用，因此，金信公司并不能控制该车辆，金信公司没有必要，也不可能雇佣连淑强。再次，连淑强无任何证据如劳动合同、工资发放凭据、社会保险凭据等证据证实与金信公司存在的劳动关系。第四，许俊峰与金信公司之间是车辆租赁关系，许俊峰与金信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连淑强上诉称“许俊峰代表两家公司招揽运输业务、提供货车，雇请连淑强作为货车驾驶员”依法不能成立，许俊峰只能代表其个人行为，不能代表金信公司行为。第五，连淑强提举的“单位车辆道路交通事故情况通报连淑强”不能证明连淑强是金信公司的员工，因为交警部门不具有认定劳动关系的职权，交警部门在交通事故处理过程中，对驾驶员与车辆所有人之间的关系仅是形式审查，本案中交警部门并不清楚金信公司已经将车辆租赁给许俊峰的事实，因此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更不能据此认定连淑强与金信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一审判决驳回连淑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连淑强以此理由上诉无理，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依法应予维持，连淑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骏通公司辩称：连淑强与骏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结果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在连淑强上诉状中显示的是与连淑强联系的“半斤醉”，“半斤醉”即许俊峰本人，许俊峰向连淑强推荐了公司的微信，显然一直与连淑强联系的是许俊峰个人的微信，而许俊峰在推荐自己公司的微信到连淑强微信上，显然许俊峰的个人微信与公司微信是相互独立的，也恰恰证实了一直与连淑强联系的是许俊峰的个人行为，而非公司行为。个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是不属于劳动法审理的范围。所以连淑强与骏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许俊峰述称：许俊峰本人认可一直以来是以个人身份与连淑强之间形成的雇佣关系。 金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金信运输公司与连淑强不存在劳动关系。连淑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骏通公司、金信公司于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9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骏通公司、金信公司为其补交2016年9月至2017年9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及滞纳金；3.骏通公司、金信公司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9500元（4500元／月×11）；4.骏通公司、金信公司支付其拖欠的工资13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3月20日，金信公司作为甲方与许俊峰作为乙方签订1份《车辆租赁经营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乙方向甲方租赁该公司所有的皖Ｓ×××××号机动车，租期自2017年3月20日起至2018年3月19日止，租金为每年5万元；甲方负责及时给租赁车辆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应加强对驾驶员的安全教育管理，不得无证驾驶、酒后驾驶或逃逸，因此造成保险公司拒赔，责任由乙方承担，等等。2018年7月16日，泉港劳动仲裁委对申请人连淑强与被申请人骏通公司、金信公司确认劳动关系争议一案作出泉港劳仲案（2018）54号裁决书，裁决：一、申请人连淑强与被申请人金信公司于2017年6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2018年12月17日，裁决书送达被申请人。2019年1月2日，金信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2019年3月4日，裁决书送达申请人连淑强。2019年3月6日，连淑强亦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7年6月29日11时51分，连淑强驾驶皖Ｓ×××××号重型厢式货车与徐某驾驶的闽Ｃ×××××号轻型仓栅式货车（内载乘客田某）在晋江大桥泉州市区往晋江方向039号电杆地段发生碰撞，造成徐某、田某两人受伤等情况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泉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丰泽大队认定，连淑强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徐某、田某无责任。 再查明，骏通公司成立于2015年6月12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许俊峰，其持有公司100%股权。 一审法院认为，登记在金信公司名下的肇事车辆皖Ｓ×××××号重型厢式货车所有权人为金信公司，该车辆在2017年3月20日已经租赁给予许俊峰的事实，予以确认。因此，金信公司实际无法控制使用该车，连淑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金信公司雇佣其作为驾驶员、给其发放工资、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记录等凭证，金信公司又予以否认，故连淑强主张其与金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至于连淑强与骏通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连淑强提供的其与许俊峰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许俊峰在租赁皖Ｓ×××××号重型厢式货车后雇佣连淑强作为驾驶员，连淑强的工作安排和工资发放均由许俊峰管理和支配，因此，连淑强应系许俊峰个人雇佣。连淑强仅以许俊峰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向其发放一张骏通公司的名片为由就主张其与骏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明显依据不足，虽然骏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许俊峰，但不能据此推断许俊峰的个人民事行为就系骏通公司的行为。因此，连淑强主张其与骏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金信公司主张其与连淑强不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连淑强主张其与金信公司、骏通公司均存在劳动关系，均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此，连淑强同时主张金信公司、骏通公司为其补交社会保险费及滞纳金、支付其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及拖欠工资，均于法无据，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连淑强与利辛县金信运输有限公司、泉州骏通物流有限公司均不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连淑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连淑强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连淑强对金信公司与许俊峰签订《车辆租赁经营协议书》有异议外，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在案的企业信息登记情况，骏通公司成立于2015年6月，系以许俊峰一人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其经营范围包括货运等，骏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许俊峰。连淑强与许俊峰确认连淑强的工作安排和工资发放均由许俊峰负责，但对于许俊峰的行为代表其个人或骏通公司，及与连淑强形成法律关系的性质存在争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骏通公司具有用工主体资格，连淑强具有劳动者的主体资格；连淑强从事骏通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许俊峰安排的运输工作并领取工资，该工作是骏通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许俊峰对连淑强的管理行为应属其代表骏通公司对连淑强进行管理。据此应认定连淑强与骏通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许俊峰辩称成立骏通公司系为了接厂里的业务，因为工厂需要开发票，而开票需要成立公司，其个人与连淑强之间属于雇佣关系，于法无据，不予采纳。连淑强主张其与金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连淑强与骏通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及尚欠工资问题，连淑强虽主张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9月31日期间与骏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期间仅为2016年10月18日至2017年9月26日；结合连淑强作为申请人、骏通公司作为被申请人的《劳动仲裁申请书》中，连淑强主张“申请人在2016年9月至2017年7月期间一直在被申请人处工作，担任货车司机。期间被申请人共拖欠申请人工资3655元至今未能支付，申请人多次催讨未果”，微信聊天记录中关于工作安排和工资支付的沟通情况，以及许俊峰一审时关于支付连淑强报酬问题所作陈述，“2017年6月的还未支付给他（连淑强）。”故确认连淑强与骏通公司在2016年10月18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骏通公司应向连淑强支付尚欠工资3655元。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因其性质为惩罚性赔偿金，受到一年仲裁时效的限制，连淑强于2018年3月申请劳动仲裁，故骏通公司应支付连淑强自2017年3月至2017年6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5715元（3月份工资4800元+4月份工资3680元+5月份工资3580元+6月份工资3655元）。2017年3月之前的二倍工资差额已经超过法定仲裁时效，不予支持。关于补交2016年9月至2017年9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连淑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5民初36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连淑强与泉州骏通物流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18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三、泉州骏通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连淑强工资3655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5715元； 四、驳回连淑强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泉州骏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受理费10元，由泉州骏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陈志杰 审判员  郑昭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 馨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