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43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滨海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滨海经济开发区创业大厦7楼712室。 法定代表人：王德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涛，山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云龙，男，1971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潍坊经济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会丽，女，1970年5月11日生，汉族，住潍坊经济开发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怀民，潍坊奎文义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王笑笑，男，1993年2月12日生，汉族，住潍坊市寒亭区。 原审被告：王超超，男，1993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潍坊经济开发区。 原审被告：王春萌，女，1994年2月27日生，汉族，住潍坊市寒亭区。 上诉人潍坊滨海旅游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滨海旅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云龙、周会丽，原审被告王笑笑、王超超、王春萌见义勇为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7)鲁0703民初1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滨海旅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本案的侵权责任主体证据不足。1、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央子边防派出所出具的处警证明，本案案发地点在北海边往北100米海里，案发时上诉人对该海域既不享有使用权，也没有管理职责，并非事发海域的实际管理人。2、一审法院认为“可以认定2014年滨海旅游公司在未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的情况下，对拟建设的欢乐海游艇码头项目以广告牌的方式进行了公示，其公示行为表明了滨海旅游公司对其建设的欢乐海游艇码头项目附近的海域具有管理的义务”，这一认定明显系认定错误，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所提供的照片仅仅能够证实上诉人在案发海域海边作了广告宣传，并不能证实上诉人是事发海域的实际管理人。一审法院却仅以此孤证就认定上诉人为事发海域的实际管理人，明显证据不足，没有查明真正的责任主体，而且该证据的真实性并不确定，即使证据真实有效，上诉人对拟建设的项目进行广告宣传或者介绍并不代表项目已经开工建设，既然没有开工建设，上诉人对该片海域就没有管理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3、根据《海域使用权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取得海域使用权，影响海洋行政主管部门进行申请，并领取海域使用权证书，海域使用权证书是海域使用权的法律凭证。海域是由海洋行政主管部门进行管理的，上诉人并非是海洋行政主管部门，也没有取得海洋行政主管部门的管理涉案水域的授权、委托或其他批准，不可能对涉案海域进行实际管理。截止上诉人上诉时，上诉人并没有取得涉案水域的海域使用权证（上诉人的欢乐海游艇码头项目的海域使用权证书，该项目的用海范围也不包含涉案水域），因此上诉人不可能是涉案水域的使用人，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1、根据《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发生于2014年7月5日，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立案受理，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即使政府部门授予刘迪见义勇为的荣誉称号，其所能中断的也仅仅是针对本案王笑笑、王超超、王春萌之间见义勇为受害人责任纠纷诉讼时效的中断。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为人身损害责任纠纷，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7月5日开始计算，据此，本案在被上诉人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按照城乡结合部的标准认定刘迪的死亡赔偿金系适用法律错误。刘迪系农村户口，应按照农村户口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没有经办人及负责人的签字，不能用作认定事实的证据，而且村委会的证明也不能证实该村委系城乡结合地区。 刘云龙、周会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王笑笑、王超超、王春萌陈述称，无意见。 刘云龙、周会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超超承担20%即88486.60元、判令王笑笑承担10%即44243.30元、判令王春萌承担10%即44243.30元、判令滨海旅游公司承担50%即221216.50元的赔偿责任，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云龙、周会丽系刘迪的父亲、母亲。2014年7月5日9时30分许，刘迪、王超超、王笑笑、王春萌四人到潍坊滨海经济开发区人工沙滩小观景楼（观海路白浪河大闸）西侧200米路北的海边往北100米的海里捞蛤蜊，王超超不慎落入水中，刘迪率先下水救王超超，随后王笑笑也下水救人，施救过程中刘迪不幸溺水。王超超报警，央子边防派出所接到报警迅速赶往现场进行救助，将溺水者刘迪打捞上来，并送往潍坊市中医院滨海分院进行急救，经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6月，刘迪被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社会管理综合治理委员会办公室授予2015年度滨海区见义勇为模范荣誉称号。2015年12月22日，刘迪被潍坊市社会管理综合治理委员会办公室、潍坊市见义勇为基金会授予潍坊市见义勇为模范荣誉称号。 潍坊滨海旅游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6月7日，2014年7月4日变更为滨海旅游公司。2014年12月22日，潍坊滨海经济开发区规划局批准拟由滨海旅游公司投资建设潍坊滨海旅游度假区欢乐海游艇码头工程项目，位于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浪河入海口东侧。2016年9月12日，山东省海洋与渔业厅向滨海旅游公司发放《海域使用权证书》（国海证2016B37070317489号）并附潍坊滨海旅游度假区欢乐海游艇码头项目（旅游堤坝和游艇码头）宗海界址图。 王笑笑已支付刘云龙、周会丽5000元，王超超已支付刘云龙、周会丽5000元，王春萌已支付刘云龙、周会丽2000元。 刘云龙、周会丽主张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388840元[（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264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620元)÷2×20年]，2、丧葬费23193元（城镇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6386元÷12个月×6个月），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4、交通费400元。以上合计442433元。对刘云龙、周会丽主张的以上损失，对方当事人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反驳证据，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刘云龙、周会丽提供的居民死亡推断书、户口登记簿、滨海区央子边防派出所证明、寒亭区开元派出所出警证明、滨海区央子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潍坊经济开发区张氏街道张氏三村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滨海旅游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潍坊市社会管理综合治理委员会办公室、潍坊市见义勇为基金会颁发的见义勇为证书、欢乐海游艇码头宣传照片、刘迪遇险的水域及岸边照片、齐鲁电视台小溪办事节目录像资料，滨海旅游公司提交的山东潍坊滨海经济开发区规划局出具的拟选址意见、潍滨经发[2015]230号文件、海域使用权证书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刘迪在本案中救助王超超的行为，体现了中华民族助人为乐、见义勇为的传统美德，应予以弘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相关法律均规定：因防止、制止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的财产、人身遭受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受益人也可以适当补偿。本案中，刘迪在客观上实施了想尽力保护王超超人身利益的行为，故对其溺水死亡造成的损失，在无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王超超作为受益人依法应对刘迪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王超超补偿的数额以损失的10%为宜，即44243.30元（442433元×10%）。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2015年6月，刘迪被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社会管理综合治理委员会办公室授予2015年度滨海区见义勇为模范荣誉称号。2015年12月22日，刘迪被潍坊市社会管理综合治理委员会办公室、潍坊市见义勇为基金会授予潍坊市见义勇为模范荣誉称号。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立案受理，故对于滨海旅游公司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信。 王笑笑、王春萌作为与刘迪结伴出游人员，对本案受害人刘迪的死亡“已经尽了必要的相互的救助义务，他们主观上并没有过错”，按《民法通则》第132条的“公平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王笑笑、王春萌可以给予受害人的家属以适当的补偿。具体数额以每人10000元为宜。 对于滨海旅游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虽然滨海旅游公司抗辩称，本案事发的地点海域不属于其的管理范围，并提交了山东潍坊滨海经济开发区规划局出具的拟选址意见、潍滨经发[2015]230号文件、海域使用权证书予以证明。但滨海旅游公司提交的海域使用权证书的发布时间为2016年，在其未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之前，滨海旅游公司不应在相关海域进行建设施工。而根据刘云龙、周会丽提交的2014年欢乐海游艇码头宣传照片、事发水域照片及视频资料等，可以认定滨海旅游公司在2014年事发时已经以广告牌的方式公示了欢乐海游艇码头工程项目的概况，但滨海旅游公司在公示时未载明欢乐海游艇码头项目区域的具体范围，也未在广告牌附近设立警示标示。根据滨海区央子边防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本案事发地点为白浪河大闸西侧200米路北的海边往北100米的海域里，而根据滨海旅游公司提交的《海域使用权证书》（国海证2016B37070317489号）所附的潍坊滨海旅游度假区欢乐海游艇码头项目（旅游堤坝和游艇码头）宗海界址图，事发地点在滨海旅游公司申报批准建设的填海造地工程旅游堤坝1号以西附近。结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2014年滨海旅游公司在未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的情况下，对拟建设的欢乐海游艇码头项目以广告牌的方式进行了公示，其公示行为表明了对其建设的欢乐海游艇码头项目附近的海域具有管理的义务。滨海旅游公司仅以2016年发布的海域使用权证书来证明2014年本案事发时被告对事发海域不具有管理义务的抗辩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滨海旅游公司作为事发地点海域的管理者，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在与其能够防止损害后果发生的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刘迪及王超超、王笑笑、王春萌在事发时均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对自身的安全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其四人结伴去往危险海域，对危险事件的发生具有过错，应相应减轻滨海旅游公司的过错责任，对于滨海旅游公司承担责任的比例酌情认定为20%，即88486.60元（442433元×20%）。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超超补偿刘云龙、周会丽44243.30元，扣除已支付的5000元，王超超还应支付刘云龙、周会丽39243.30元；二、王笑笑补偿刘云龙、周会丽10000元，扣除已支付的5000元，王笑笑还应支付刘云龙、周会丽5000元；三、王春萌补偿刘云龙、周会丽10000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元，王春萌还应支付刘云龙、周会丽8000元；四、潍坊滨海旅游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刘云龙、周会丽88486.60元；五、驳回刘云龙、周会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三、四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29元，由刘云龙、周会丽承担3020元予以免收，王超超承担463元，潍坊滨海旅游集团有限公司承担926元，王笑笑承担110元，王春萌承担11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滨海旅游公司虽上诉称其并非涉案事故水域的使用权人，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错误。但本案中，刘云龙、周会丽提交2014年欢乐海游艇码头宣传照片、事发水域照片及视频资料等证据，能够证明滨海旅游公司在2014年事发时已经以广告牌的方式公示了欢乐海游艇码头工程项目的概况，该公示未载明欢乐海游艇码头项目区域的具体范围，也未在广告牌附近设立警示标示。再结合滨海区央子边防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及滨海旅游公司提交的《海域使用权证书》（国海证2016B37070317489号）所附的潍坊滨海旅游度假区欢乐海游艇码头项目（旅游堤坝和游艇码头）宗海界址图等证据，能够认定2014年滨海旅游公司在未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的情况下，对拟建设的欢乐海游艇码头项目以广告牌的方式进行了公示，其公示行为表明了对其建设的欢乐海游艇码头项目附近的海域具有管理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滨海旅游公司对本次事故因刘迪死亡给刘云龙、周会丽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事实清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刘云龙、周会丽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刘迪受到伤害后，2015年6月，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社会管理综合治理委员会办公室授予刘迪为“2015年度滨海区见义勇为模范荣誉称号”；2015年12月22日，潍坊市社会管理综合治理委员会办公室授予刘迪为“潍坊市见义勇为模范荣誉称号”。此后，刘云龙、周会丽认为其权利受到侵害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立案受理，故本院对滨海旅游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刘迪虽系农村户口，但潍坊经济开发区张氏街道张氏三村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刘云龙、周会丽的居住地为城乡结合部，系失地村民，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按照城乡结合部的标准认定刘迪的死亡赔偿金应属适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滨海旅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2元，由上诉人潍坊滨海旅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亮 审 判 员  张振显 审 判 员  崔福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胥力萌 书 记 员  房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