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5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魏凌龙（别名：魏小龙），男，1997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秋水，福建岱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小川，男，1983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宇，福建戴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琪，福建戴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凌龙因与被上诉人徐小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6民初1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凌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对本案主要事实进行综合分析、认定，致使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未对交通事故发生时的视频进行审查、认定，未对双方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责任、双方的实际损失作出认定。福建鑫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泉州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鑫八闽公司）出具的“评估工作商榷函”存在疑问，虽确认14项受损且更换完毕，但无法确认14项损失是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其公司工作人员确认更换后的引擎盖有生锈、大灯有刮痕、挡风玻璃不是原产配件等。一审判决也未对双方协商过程的两段视频、《字据》进行综合审查有误。上述事实均是认定本案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重要依据。二、本案存在乘人之危、胁迫、显失公平等可撤销的情形。双方后半程的协商过程、《字据》的多次涂改以及魏凌龙签署假名“魏小龙”，可见徐小川得知魏凌龙为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如果报警，因魏凌龙酒后驾驶将被吊销驾照、影响学业，徐小川利用魏凌龙不敢也不会报警处理的危难之机，也利用其在校大学生没有社会经验，迫使魏凌龙作出违背真实意思的表示，存在趁人之危、胁迫的情形。事发现场视频可见徐小川违规在先，是导致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其应负事故主要责任。徐小川的车辆只是外观部分受损，魏凌龙存在人身及财产损失，徐小川利用魏凌龙酒后驾车，对魏凌龙的损失只字不提，迫使魏凌龙赔偿其不合理的各种损失，违反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可认定为显失公平。综上，《字据》应依法撤销，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主要事实进行综合审查，并依法改判。 徐小川辩称，一、本案事实清楚，责任明晰。徐小川的车辆确实因本案交通事故遭受经济损失，在未能报警进行公力救济的情况下，双方协商解决，是正当合理的。魏凌龙于2019年4月8日出具《字据》，承诺支付徐小川12×××××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字据》合法有效。一审中，魏凌龙申请对徐小川车辆的损失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提供评估终止或者14项更换配件采用原车原产配件进行评估两个方案供其选择，魏凌龙回避对其不利的鉴定结论，选择终止评估。其实，协商过程中，徐小川曾将车辆维修专业人员叫到现场，初步评估损失，后车辆的修理与赔偿金额并无差异。二、本案不存在乘人之危、胁迫、显失公平等违法情形。魏凌龙年满21周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民事责任能力，其持有驾照，对自己酒后驾驶无牌照车辆等违规行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具有清醒认识。魏凌龙酒驾是造成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直接原因。双方在协商过程中，徐小川一直表示希望报警处理，以求公正公信，避免今后争议。因恻隐之心，应魏凌龙要求未报警处理，商议过程中，允许其召集同学商量处理赔偿事宜。魏凌龙将此扭曲为胁迫和乘人之危，违反常理和逻辑，属强词夺理。魏凌龙同意赔偿的是徐小川的合理经济损失，《字据》真实合法有效，应当依法履行。 徐小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魏凌龙支付尚欠的交通事故赔偿款5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4月9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魏凌龙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撤销魏凌龙与徐小川于2019年4月8日签订的《字据》，徐小川返还已支付的7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4月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徐小川赔偿魏凌龙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及财产损失2502元。徐小川变更诉讼请求为：一、魏凌龙支付尚欠的交通事故赔偿款5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4月9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魏凌龙向徐小川书面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5000元；三、魏凌龙支付车辆的停运损失费10天×400元/天=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8日凌晨1时许，徐小川驾驶闽Ｃ×××××小型轿车与魏凌龙驾驶的无牌无证助力车发生碰撞，造成魏凌龙受伤、二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徐小川与魏凌龙未报警，双方签订一份《字据》，内容为：“于4月8日凌晨1点多发生车祸，双方协商私下了解，还7000元，欠5000元，于当天内还清。陶瓷学院魏小龙1622003（草书魏小龙）徐小川”。魏凌龙当场微信支付7000元给徐小川，期间，魏凌龙两位同学在现场。嗣后，经催讨，魏凌龙拒不支付。一审审理中，魏凌龙申请对涉案的闽Ｃ×××××小型轿车因本次交通事故的实际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鑫八闽公司进行鉴定。2019年6月20日，鑫八闽公司作出书面“评估工作商榷函”，内容为：“我司于2019年6月14日在双方当事方均在现场的情况下，对车辆受损部位拆卸下来并进行技术性检查，车辆在勘验时已修复完成，针对车主方提出的14项更换项目进行逐一检查、解说，可确认14项均受损且更换完毕，并告知双方得到双方一致认可，但对其更换配件的品牌无法勘验，配件使用品牌不同会影响评估结果。我司集体提出如下意见：1.评估终止；2.此次14项更换配件采用原车原产配件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征询魏凌龙意见，魏凌龙选择终止评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徐小川与魏凌龙签写的《字据》是否有效。魏凌龙系成年人及在校大学生，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知道出具欠款字据所产生的后果，对酒后驾驶的后果也有认识，在此情形下，选择主动自行协商处理损害赔偿事宜，不违反法律规定，合乎情理，另车辆因本案事故受到损害需进行修复事实存在，因此可认定双方签写的《字据》是真实有效的。魏凌龙提出签写该《字据》存在乘人之危、显失公平、胁迫的情形，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债务应当清偿。魏凌龙拖欠徐小川赔偿款5000元，事实清楚，魏凌龙应当偿付，并应支付自2019年4月9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对事故已作协商处理，徐小川要求魏凌龙书面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5000元、支付车辆的停运损失费4000元的诉讼请求及魏凌龙提出的反诉诉讼请求，均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魏凌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徐小川欠款5000元及自2019年4月9日起至付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徐小川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魏凌龙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魏凌龙负担15元，徐小川负担10元；反诉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魏凌龙负担。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魏凌龙出具的《字据》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法定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双方协商过程的视频可见魏凌龙有同学陪同，现场亦有行人经过，魏凌龙主动要求不报警，由双方协商解决。徐小川询问魏凌龙酒精量能否通过，如果可以就报警处理，徐小川负全责也可，因为保险可以理赔，包括魏凌龙体检的费用也可以负担，并未能证明徐小川欲以报警让魏凌龙接受行政处罚、吊销驾驶证、终止学业为要挟，要求必须赔偿多少的事实。因此，本案并非徐小川以加害或造成损害为要挟，魏凌龙亦非因胁迫而陷于恐惧后作出相应意思表示、出具《字据》，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撤销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可见，是否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应当考量是否同时具备以乘人之危之手段，致显失公平之后果。从事发现场视频看，徐小川驾驶的车辆欲左拐已开启转向灯，魏凌龙酒后驾驶无牌照助力车急速行驶在机动车道上，碰撞到徐小川驾驶车辆的左前方，故魏凌龙主张徐小川负事故主要责任不能成立。一审中，魏凌龙申请对涉案小型轿车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依法选定鑫八闽公司进行评估，后该评估公司回函一审法院，车辆受损部位勘验时已修复完成，更换配件的品牌无法勘验，配件适用品牌不同影响评估结果，提出评估终止或此次14项更换配件采用原车原配件进行评估两项意见。魏凌龙申请终止本次评估，故评估工作未能进行的法律后果应由魏凌龙承担。德化县同鑫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涉案轿车维修清单明细表、福建增值税普通发票（2019年4月25日开具）等，可证明徐小川因修理涉案轿车花费12405元，实收12000元，故《字据》载明的赔偿金额并未明显违背损害事实。协商时，魏凌龙自身既有摆脱危困的自主行为，魏凌龙出具《字据》并非与徐小川恶意利用危困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徐小川在协商时虽存在优势地位，但也并非以明显低于实际损失的价格要求魏凌龙支付相应对价，严重损害魏凌龙的利益，故本案不符合以乘人之危为因、致显失公平为果的情形。基于上述考量，本案《字据》的出具并不存在可撤销的法定情形。《字据》载明的尚欠金额有更改的痕迹，魏凌龙表示不愿报警处理，忌惮酒驾的法律后果，徐小川在协商过程中又提出因其无法用车造成的损失需多赔偿2000元等，均可见当时双方当事人均有交易需求和动机，基于各自的利益考量，经讨价还价后最终达成赔偿协议后出具《字据》，应予认定系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对事故已协商处理，对双方的请求均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魏凌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魏凌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玮珊 审 判 员 郭金旺 审 判 员 郑程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康艳华 书 记 员 赖少花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一）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