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26民初707号 原告：黄泉福，男，196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永涛，福建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德化先科陶瓷研究所，个人独资企业，住所地德化县龙浔镇龙鹏街55号。 投资人：张印。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其水，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晶莹，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泉福与被告德化先科陶瓷研究所（以下简称“先科研究所”）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永涛，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其水、郭晶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泉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停止生产、运输、买卖侵权复制品）并立即销毁自有的侵权复制品；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三、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为制止被告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1万元；四、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讼诉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系国内外著名的国家级雕刻艺术大师。2002年10月，福建省文学艺术界联合福建省民间文艺家协会授予原告“福建省民间艺术家”荣誉称号。2008年5月，福建省人民政府授予原告“福建省工艺美术大师”荣誉称号。原告现任中国工艺美术协会副理事长，福建工艺美术学会常务理事、泉州市民间艺术家协会会长等职，并作为我国传统木雕大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原告创作的作品历来被视为我国雕刻艺术的文化瑰宝，中央电视台曾在《人物》、《流行无限》等栏目多次对原告及其作品做过专题报道。在中国外交部钓鱼台国宾馆专门为原告设立了个人作品展馆，其中更有原告作品已被评为国家一级文物。此外，原告作品还多次获得国内外大奖，如获得台湾全球中国文化艺术薪传奖；“华艺杯”、“万祥杯”、“惠艺杯”、“争艳杯”等多项大奖；“2002年中国雕刻艺术节雕刻大奖赛”一等奖；其《皆大欢喜》等系列作品都曾获得中国（深圳）国际文化产业博览交易会“中国工艺美术文化创意奖”金奖；原告还曾获得中国知识产权自主创新十大人物的荣誉称号。2000年以来，原告在传承民间流传的佛像尤其是弥勒造像基础上进行创新和突破，陆续创作完成了《皆大欢喜系列（1）-（12）》、《吉祥如意系列（1）-（2）》等众多作品。这些作品造型憨态可掬、寓意丰富，一经问世即广受欢迎。原告于2006-2010期间分别在福建省版权局、国家版权局办理了上述所有作品的著作权登记并取得系列登记号。《中国雕刻大师黄泉福作品选》、《国艺至尊》等书也收录了原告享有著作权之部分作品。在2007年10月首届中国（惠安）石木雕术精品拍卖会上，原告的弥勒佛“皆大欢喜”作品之一还被买家追捧拍出619万的全场最高价。鉴于原告作品的极高艺术价值和美誉，近年来市场上出现了大量粗制滥造的侵犯原告作品著作权的侵权复制品，以致原告及其作品的声誉受损并导致原告创办的惠安九龙工艺美术有限公司上市进程遭受重大影响。经原告派员详细调查取证，发现被告在其多年经营的店铺内长期大量销售侵犯原告作品著作权的工艺品（被告无法证明所售商品取得授权、是具有合法来源的原告真品），被告持续开店，经营场地和规模都较大，侵权复制品的品种较多，售价和销量都很大。根据原告专著及“泉福艺术馆网”、“淘宝网”等显示，原告真品标价和作品真伪查询是有严格鉴别要求的，而被告在未征得原告同意下私自买卖明显是仿原告真品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著作权人合法权益，给原告造成了经济与名誉上的重大损失。同时，原告为制止被告的侵权行为已实际发生了律师代理费、维权差旅费、调查取证费、现场购货费等多项合理开支总计上万元。综上，为保护自身合法权益免受进一步侵害，原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至贵院。鉴于此前原告在全国所诉上百起同类案件大多和解调解结案，诉前原告考虑到此前泉州中院已判决及调解过本地区原告前一批5案，故派律师曾发专函协商但未获良好回应。在此恳请贵院参考以前判赔4万等判例力促双方赔偿谅解，但如被告缺少和解诚意，则请依法及时判决、切实保障原告知识产权不再被侵害。庭审中，原告主张被告侵犯了其作品《皆大欢喜（好事多多）》的著作权。 先科研究所辩称，一、本案涉案作品明显缺乏独创性，依法不予保护。二、本案原告当庭提供的被控侵权产品，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确定，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不能成为侵权比对的对象。三、在第二点答辩意见的前提下，答辩人附条件提出如下意见：被控侵权产品实际上与涉案作品具有极大的区别。四、涉案作品申请了外观专利保护并获得外观专利权，但这些专利权因怠于履行缴纳年费法定义务而终止，这些专利已进入公有领域，成为社会公共财富，任何单位或个人可以无偿地使用。五、对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法庭应当考虑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被告的主观态度、被告的进货渠道、作品的相似程度、涉案被控侵权产品的实际利润等因素来综合认定，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数额畸高。 黄泉福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如下证据： 1、经公证的原告部分获奖证书四份、部分荣誉证书三份，证明原告是国内外享有崇高声誉的木雕艺术大师。原告现任“中国工艺美术协会副理事长”一职，并获得“中国工艺美术大师”、“政府特殊津贴专家”等诸多荣誉称号。原告的许多作品都获得了中国工艺美术、文化艺术方面的金奖、银奖，在雕刻艺术界享有极高声誉，其作品广为社会各界赞许、推崇和收藏。 2、淘宝网泉福家居旗舰店（天猫）、黄泉福宫网（即“雕刻大师黄泉福作品选”网）、法制网福建频道等网站的网络页面截图打印件，真品收藏证书复印件，福建及浙江等省部分法院判决书，证明原告艺术作品享有崇高的艺术价值和较高的市场价位，其作品种类繁多、价值巨大，且真品真伪查询方法、收藏证书及购买收藏都有严格要求，福建厦门、泉州、福州，浙江杭州、东阳等多地法院针对原告著作权屡受侵犯现状已有多份判例，司法判例认定侵权并判赔数额多在2.8万-10万元范围内。 3、经公证的作品登记证、作品登记表、著作权登记证书，证明原告持有自身创作完成并经著作权登记保护的《皆大欢喜系列（1）-(12)》、《工艺品（摇钱佛）》、《送宝弥勒》、《坐正体笑佛》等众多作品著作权证书原件，原告大多于2006-2010年左右时间分别在福建省版权局、国家版权局申办了上述作品的著作权登记并取得系列登记号证书。 4、《中国雕刻大师黄泉福作品选》及《国艺至尊》原书，证明在2007年8月出版的《中国雕刻大师黄泉福作品选》及另著《国艺至尊》中，记载了原告部分获奖情况及社交荣誉，详细收录了原告享有著作权之大部分作品及其真品购买鉴别方法，包括最易被侵权仿制的《皆大欢喜》等作品。 5、委托代理合同、收费标准、律师代理费发票、部分差旅费票据、原告购货票据、被告名片、购货现场录像截图打印件、产品实物，证明原告为调查、制止被告的侵权行为已经支付了律师代理费和差旅费、购货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万元以上；名片、票据、截图、实物等证明原告购买被告所销售的部分侵权仿制品的品名、数量、价格、仿冒程度、被告获利情况、被告主体信息、侵权店面售假具体情况。 6、光盘一张（光盘内含中央台对原告的专访以及原告代表在被告处购买侵权复制品现场实况全程录像）及手机（录制购买被控侵权产品过程的原始载体），证明中央及地方台《流行无限》、《生活》、《人物》等栏目皆对原告雕刻事业成长经历、艺术辉煌成就、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主要作品及其艺术特征进行了专题报道。被告未经原告许可长期公开肆意(生产)销售大量侵权复制品借以牟利的行为极大侵犯了原告合法权益。 7、《美术大鉴》部分页面节选，证明涉案作品《福在眼前》系原告早在2005年12月即公开发表的独创作品，原告在2007年申报版权保护时亦在作品登记表“完成日期”一栏标明“2005.11.12”，二者正可相互印证，恰恰证明被告提供的赖礼同于2007年6月送交收藏的“福在眼前”系侵权仿制品。 先科研究所质证认为： 1、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证书上没有相关作品图片可以佐证。 2、对证据2中的判决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证据2中的其他证据系打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3、对证据3的表面真实性没有意见，但作品登记并不代表作品具有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独创性，也无法证明原告就是这些作品的创作人。其中《坐正体笑佛》、《送宝弥勒》、《工艺品（摇钱佛）》、《老子》、《丰衣足食》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4、对证据4，《中国雕刻大师黄泉福作品选》是原告自己出钱进行出版的，相关的刊印时间无法确认，原告应补充举证，继续证明该书的发表时间，而且该书也不能证明作品具有独创性，无法证明原告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国艺至尊》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无任何出版信息和时间，对证据三性均不予确认。 5、对证据5中的委托代理合同的表面真实性没有异议，根据律师代理费发票，本案原告的律师费应该是500元。对证据5中的现场录像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是原告在没有公证员陪同的情况下进行的录像，与我国证据规则不符，该录像是否清晰、是否篡改，录像后是如何保存的均无法确认，对其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5中的实物的证据三性均不认可，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实物来源于被告。对证据5中的差旅费票据和购货票据的表面真实性没有意见，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其举证的相关票据和庭审中提供的产品不符，因为原告存在举证上的来源不明、巨大瑕疵，无法证明侵权产品与被告的产品一一对应。 6、对证据6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对取证视频的质证意见与证据5的录像截图一致。对于中央台的专访，原告未提供视频原始载体，视频的主体及相关内容均无法核实，另外视频中原告也说其创作来源很多是参考了德化的陶瓷，也可以说明原告的作品不具有独创性。 7、对证据7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有异议，陶瓷雕塑与原告的木艺品存在诸多区别，材质、色彩、线条、创作手法等均不同，陶瓷雕塑对原告作品并没有构成著作权侵权。 先科研究所为支持其答辩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1、部分在先弥勒、观音、孔子作品图片、照片（合计169页），证明涉案作品的人物形象早为大众所熟悉，是公有领域的公知形象。原告诉争作品形象是基于我国千年历史传统弥勒、观音、孔子文化演变而来，其作品大量借鉴了前人作品（包括人物表情、体态、动作、服饰、配饰等），并进行模仿，明显缺乏独创性。 2、部分原告外观设计专利及目前法律状态（合计80页），证明原告已将涉案作品向国家专利局申请外观设计专利，经国家专利局登记、公告并授予外观设计专利权，但是原告未按照规定缴交年费，目前这些外观设计专利权已经终止。专利权终止后，该项外观设计便成为全社会财富，任何人都能无偿使用。 3、福建博物院出具的证明及相关材料、收藏证书，证明赖礼同瓷塑作品《福在眼前》于2007年6月22日被福建博物院收藏，该件作品为2007年6月由福建省文化厅、福建省城镇集体企业联合社、德化县人民政府主办，福建博物院、福建省工艺美术研究院承办的《历史的对话—德化古今陶瓷艺术展》现代陶瓷精品参评获奖（银奖）作品。原告的作品与赖礼同的作品相似，由此证明《福在眼前》作品及相关雕塑、版权不是原告的。 黄泉福质证认为： 1、对证据1，其中第163-164页的《台湾宝华佛具工业》没有出版社和出版时间，第165-168页的证书没有原件，对其余证据的表面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我方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告提供的出版物绝大部分是在2007年后出版的，也晚于原告著作权登记时间，并且晚于2007年涉及原告作品的出版物的出版时间，同时，被告也没有提供相关作品具体的创作时间，无法证明著作权权利先于原告。 2、证据2系打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本案我方起诉的是著作权，不是专利权，对相关外观设计专利，原告认为没有必要缴纳专利年费，只要有著作权就可以保护权益。 3、对证据3的表面真实性、合法性没有意见，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该组证据中的收藏证书的时间在原告的作品之后。 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对黄泉福提交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3、7经与原件核对一致，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中的《中国雕刻大师黄泉福作品选》有明确的出版社及出版时间，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4中的《国艺至尊》未载明出版社及出版时间等信息，本院不予采信；证据5中的购货票据及被控侵权产品实物可与证据6中的购买被控侵权产品的原始录像相互印证，且先科研究所未能举证推翻该原始录像，故本院对购买被控侵权产品的原始录像、购货票据及被控侵权产品实物予以采信；先科研究所对证据5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6中的有关媒体对黄泉福的专题报道，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先科研究所提交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中的《台湾宝华佛具工业》未载明出版社及出版时间等信息，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可以与黄泉福就证据1存在质疑的证书相互佐证，故本院对证据3及证据1中的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黄泉福对证据1中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的相关内容可以通过登录国家知识产权局官网进行核验，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诉讼中，本院依法调取了先科研究所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经庭审质证，原、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本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认证以及庭审审理的情况，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 2011年2月2日，国务院为表彰黄泉福为发展我国文化艺术事业做出的突出贡献，决定发给政府特殊津贴。2012年11月，黄泉福被授予中国工艺美术大师荣誉称号。华文出版社出版的2007年8月第1版第1次印刷的《中国雕刻大师黄泉福作品选》收录了涉案作品《皆大欢喜（好事多多）》。 2018年6月23日，黄泉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永涛到先科研究所的经营场所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以450元的价款购买了涉嫌侵犯涉案作品著作权的陶瓷产品《招财进宝》一件，并取得加盖先科研究所印章的销售清单、银行卡刷卡单据及名片各一张。黄泉福当庭提交了其购买的上述被控侵权产品实物，该实物与现场购买录像中的产品一致。 另查明，先科研究所成立于2005年3月31日，投资额15万元，经营范围为陶瓷研究销售。 本院认为，弥勒佛是佛教文化中的传统形象之一，黄泉福运用自己的雕刻技巧结合对传统佛像艺术的理解，对传统的弥勒佛像进行再创作，其作品的主要特征在于雕刻线条简洁、凝练，体现了作者的创造性劳动，具有独创性，黄泉福对其作品享有著作权。但是应当指出，作品的保护范围和强度，应当与其独创性范围和尺度相适应。黄泉福创作的弥勒佛来源于传统佛像，传统佛像属于公有领域的素材，他人同样可以结合自己的理解对弥勒佛进行再创作，同时由于传统雕刻技艺下对佛像进行再创作的空间相对有限，这就导致创作出的作品可能与黄泉福的作品在视觉上比较接近。因此，在判断被控侵权产品是否与涉案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时，对两者的相似标准应当严格把握。对比被控侵权产品与涉案作品，被控侵权产品的弥勒佛像在脖颈、手腕处均佩戴佛珠，但涉案作品的弥勒佛像没有佩戴佛珠，被控侵权产品的服饰线条较为繁复，与涉案作品服饰线条简洁、凝练的特点亦形成较大区别，两者在佛像神态、装饰物品、雕刻线条、铜钱文字上均有明显不同，不能认定二者构成相似。综上，先科研究所的行为不构成侵权，黄泉福关于要求先科研究所停止侵权、销毁侵权产品、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黄泉福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0元，由黄泉福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施小容 人民陪审员  黄夏莲 人民陪审员  梁碧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黄腾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