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70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胜利东街228号。 负责人：李东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寒超、刘芳，山东致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州市吉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州市玲珑山北路2118号。 法定代表人：李荣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文广，山东万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潍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州市吉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通物流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8）鲁0705民初1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潍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寒超，被上诉人吉通物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文广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潍坊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鲁0705民初144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人保潍坊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的上诉费由吉通物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人保潍坊公司拒赔主张不成立，实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保险合同是当事人意思自治所签订的合同，应当予以尊重。按照通常理解以及常识，保险条款第一章第八条第二项第6条中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是指交通运输部门所属的道路运输管理处、运管所，主要职责是对经营性质的道路运输车辆进行管理。对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我国法律明确规定为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山东省道路运输条例》第九条规定：“对从事道路运输经营的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押运员等道路运输经营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制度。”《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規定》第六条规定：“国家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其他已实施国家职业资格制度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按照国家职业资格的有关规定执行。从业资格是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第十条规定：“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掌握相关道路货物运输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四）经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通过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从业资格证系从事经常性道路运输的必备证书，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对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具有明确指向性。本案所涉的保险车辆为吉通物流公司从事货运经营的车辆，吉通物流公司作为专门从事公路货物运输的企业，驾驶员作为专门从事道路运输业的从业人员，应当知道上述关于驾驶人员应具备相应资质的规定并应严格遵守，以保障道路运输安全。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本案驾驶员吕金喜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初次领证时间系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后，且一审法院同时认定人保潍坊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做出提示和明确说明，该条款对投保人产生效力。因此，人保潍坊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免责条款中表述笼统，对于具体是哪些部门、许可证书或必备证书没有作出明确说明为由，认定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不属于保险条款中约定的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学科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对法律规定的曲解以及对保险条款的错误解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支持人保潍坊公司的上诉请求。 吉通物流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吉通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人保潍坊公司偿还吉通物流公司保险金21182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潍坊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8日，吉通物流公司将其名下鲁Ｖ×××××号车辆在人保潍坊公司处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376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不计免赔率等险种的保险，人保潍坊公司出具保险单，载明保险期间自2016年4月9日0时起至2017年4月8日24时止。同时保险单载明保险第一受益人为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 2017年3月21日7时8分许，吕金喜持Ｂ2驾驶证驾驶鲁Ｖ×××××东风牌重型仓栅式货车（载乘坐人毛江坤）沿大广高速由南向北行驶时，因驾驶员操作不当，尾随前车过近，导致鲁Ｖ×××××号车辆车头右侧与前方冯涛持证驾驶的豫Ｎ×××××／豫Ｎ×××××号车辆尾部左侧发生碰撞，造成吕金喜、毛江坤二人受伤，公路设施受损，上述两车及两车所拉货物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经信阳高速公路公安交通警察支队认定，吕金喜负全部责任，毛江坤、冯涛无责任。 因该事故，鲁Ｖ×××××号车辆支出施救费12600元。人保潍坊公司质证后称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 应吉通物流公司的申请，青州市中证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29日作出青证估字（2017）第17243号《价格评估报告》，载明鲁Ｖ×××××号车辆评估基准日的损失为199225元。人保潍坊公司质证后认为该评估报告系吉通物流公司单方作出，向一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应人保潍坊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山东义邦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28日作出义邦价评字［2018］第0270号《山东省价格评估结论书》，载明鲁Ｖ×××××号车辆损失价值为159965元。吉通物流公司质证后认为评估数额过低，人保潍坊公司质证后对真实性无异议。人保潍坊公司因该评估支出评估费5000元。吉通物流公司称该发票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且该评估费是人保潍坊公司方申请支出，应当由人保潍坊公司承担。人保潍坊公司称评估结论书证明吉通物流公司主张数额与实际损失不符，重新委托评估所形成的扩大损失应当由吉通物流公司承担。 2017年4月14日，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向吉通物流公司出具函件，载明其为吉通物流公司所投保的鲁Ｖ×××××号车辆机动车保险的第一受益人，该公司承诺不以该机动车保险第一受益人身份就该车辆2017年3月21日所遭遇的保险事故向人保潍坊公司主张权利，相应保险事故索赔事宜请吉通物流公司直接与保险人协商解决。 另查，事故发生时驾驶员吕金喜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鲁Ｖ×××××号车辆在正常年检期间内，且具备营运资格。 吉通物流公司提供驾驶员吕金喜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一本，载明吕金喜初次领证日期为2017年4月11日，证明驾驶员具有相应从业资格。人保潍坊公司质证后称涉案事故发生于2017年3月31日，事故发生时驾驶员无有效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违反合同约定，人保潍坊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人保潍坊公司提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该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中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6目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加黑加粗，作出明显标识。吉通物流公司质证后认为该条款仅加黑显示，字体、字号均与其他条款一致，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不应当认定为保险公司对投保人作出了提示和说明。内容模糊，容易引起歧义，应作出对格式条款制定者不利的解释。另该条款中约定的许可证书及其他必备证书应当是该车辆道路运输许可证和营运证，并不包括从业资格证。营业性运输车辆从业资格证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不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能以此来判定驾驶人是否适格、合法，更不能证明无从业资格证即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度。本案中，鲁Ｖ×××××号车辆具有行驶证、年审等手续，吕金喜持Ｂ2驾驶证，准驾车型相符，符合法律强制性规定的上路条件。此次交通事故与吕金喜有无从来资格证没有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人保潍坊公司无证据证明吕金喜无从业资格证直接导致该损害结果的发生。 人保潍坊公司提供投保单一份，该投保单第2页投保人声明处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的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吉通物流公司公章。吉通物流公司对公章真实性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4月14日，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向吉通物流公司出具的函件认可本案保险事故索赔事宜由吉通物流公司直接与保险人协商解决，故吉通物流公司主体适格，有权向人保潍坊公司主张本案保险赔偿金。 吉通物流公司与人保潍坊公司间因鲁Ｖ×××××号车辆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鲁Ｖ×××××号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人保潍坊公司应依合同约定在保险金额范围内予以赔付相应的保险金。 人保潍坊公司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6目从字面内容上看，并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表述，仅有“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等笼统表述，对于具体是哪些部门、许可证书或必备证书，并没有作出明确说明。在没有明确说明的情况下，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等于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也不必然指向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人保潍坊公司对该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不明确、不充分，且在《道路交通安全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中亦不存在没有从业资格证禁止驾驶营运车辆的规定。保险车辆驾驶员吕金喜在事故发生时持有B2驾驶证，具备驾驶保险车辆的法定资格，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没有认定驾驶人不持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是引发本次事故的原因，人保潍坊公司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吕金喜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显著增加其驾驶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进而增加人保潍坊公司理赔的风险，故本案中，人保潍坊公司以吉通物流公司保险车辆驾驶员吕金喜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违反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6目约定，其不应对涉案事故造成吉通物流公司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 义邦价评字［2018］第0270号《山东省价格评估结论书》系本院诉讼期间作出，吉通物流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有效反证证明，故应认定鲁Ｖ×××××号车辆因涉案保险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59965元。吕金喜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保险车辆在人保潍坊公司处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及不计免赔率，扣除交通事故中对方车辆交强险范围内应承担的无责任财产限额100元，剩余车辆损失159865元应由人保潍坊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吉通物流公司提供的施救费票据上明确载明该施救费施救主体为鲁Ｖ×××××号车辆，人保潍坊公司提出异议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施救费系吉通物流公司为减少保险车辆损失而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故该施救费12600元应由人保潍坊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人保潍坊公司因本案诉讼过程中申请重新评估支出的评估费5000元系为确定损失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人保潍坊公司承担。 综上，人保潍坊公司应赔付吉通物流公司车辆损失保险金159865元、施救费12600元，以上合计172465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人保潍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吉通物流公司保险金172465元；二、驳回吉通物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77元，由吉通物流公司负担832元，人保潍坊公司负担3645元；评估费5000元，由人保潍坊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人保潍坊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人保潍坊公司主张吉通物流公司驾驶人员吕金喜在未取得相关从业资格证书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从事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活动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车辆受损，人保潍坊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经查，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中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6目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是由保险公司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并未明确“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具体种类、详细内容，因此不能认定人保财险潍坊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包含驾驶员驾驶投保车辆必须具有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的内容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根据道路交通安全相关法律法规可知，持有机动车驾驶证并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驾驶员就是合法驾驶人，驾驶员吕金喜持有B2驾驶证，具有驾驶案涉车辆的资格，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亦未载明吕金喜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与本案事故发生存在关联，也不因此显著增加所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加保险公司的理赔风险。故人保潍坊公司以上述保险条款要求免责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认定的赔偿金数额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人保潍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7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