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民申46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柳州市创裕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园艺路9号17号楼17-1-1A号。 法定代表人：蒋丽珍，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德仁，广西同望（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凯文，广西同望（柳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嘉鹏置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民族大道127号铂宫·国际12层1207号。 法定代表人：成易。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西官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东新区官塘创业园研发中心2号楼5楼518号。 法定代表人：凌艳，董事长。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柳州市志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鹧鸪江路3号鹧鸪江物流园13号楼13-1-2号。 法定代表人：周郁棠，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柳州市创裕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创裕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嘉鹏置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鹏公司）、广西官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官塘公司）、二审上诉人柳州市志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2民终1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创裕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嘉鹏公司与官塘公司之间构成人格混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15号指导案例（以下简称15号指导案例），对于关联公司之间人格混同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因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应当参照该条规定。15号指导案例明确，认定关联公司人格是否混同的判断标准包括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交叉或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本案中，嘉鹏公司于2015年2月12日为志泰公司提供担保时，嘉鹏公司与官塘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成易，人员混同；两公司注册登记的近半业务范围相同，其中核心业务均为房地产开发，业务混同；从2014年11月28日至2015年10月30日，嘉鹏公司代官塘公司支付了510笔款项，大到工程项目采购、员工工资、对外借款，小到印油、话费、烟费等，涵盖了官塘公司日常办公及开展业务所需的全部支出范围，财务混同。此外，官塘公司对外宣传资料、招聘信息等公开宣传资料中始终表述其系嘉鹏公司旗下地产板块中的分公司。上述事实足够证实官塘公司不具有独立人格，与嘉鹏公司构成人格混同。（二）二审法院否认嘉鹏公司与官塘公司构成人格混同的理由不成立。首先，二审法院认为2015年5月12日嘉鹏公司作出担保承诺时，其持有嘉鹏柳州公司股权比例仅为1%，不能证实嘉鹏公司在此期间可控制官塘公司，该观点片面强调了股权比例在认定人格混同中的作用。15号指导案例所明确的关联公司人格混同认定标准，并不包括股权比例。本案争议的是关联公司之间是否构成人格混同，与持股比例并无直接关系。且嘉鹏公司为官塘公司支付各项费用的时间包括了2015年5月12日期间，反证了嘉鹏公司实际控制官塘公司这一事实，与股权比例无直接关系。15号指导案例的重要意义在于防止关联公司之间滥用公司独立地位逃避债务进而损害债权人利益，因此关联公司人格混同的审查重点不在于公司债务发生时关联公司之间是否发生人格混同，而在于公司债务面临清偿之时是否人格混同。二审法院以债务发生时嘉鹏公司与官塘公司的股权组成来判断嘉鹏公司与官塘公司之间不构成人格混同，不符合逻辑及常理，亦与15号指导案例精神不符。其次，关联公司是否构成财务混同并不一定要求双方之间互有经济往来。滥用公司独立地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常见情形是将负有债务的公司财务利益输送至其他关联公司，导致负债公司无力清偿债务，这一过程往往是单方面的。本案中嘉鹏公司将自有资金输送至官塘公司，导致嘉鹏公司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损害债权人利益，完全符合15号指导案例指出的上述情形。另一方面，从本案证据来看，官塘公司不仅项目支出由嘉鹏公司开支，部分销售收入也直接进入嘉鹏公司账户。第三，我国虽非判例法国家，但最高人民法院多次强调应统一法律适用。（2018）桂02民终2675号同样系二审法院作出，虽与本案无直接关系，但该案中嘉鹏公司作出担保的时间为2016年4月13日，本案嘉鹏公司作出担保的时间为2015年2月12日，这期间嘉鹏公司、嘉鹏柳州公司、官塘公司股权情况、经营状况并未发生改变，同一法院基于同样的证据和事实，对嘉鹏公司与官塘公司在同一时间段内是否构成人格混同这一法律事实作出两份截然相反的判决，损害了裁判尺度的同一性。综上，请求再审本案。 官塘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开庭期间，创裕公司明确其主张的所谓混同并非指嘉鹏公司、嘉鹏柳州公司以及官塘公司之间三家公司人格混同，仅系主张嘉鹏公司与官塘公司之间法人人格混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提起本案诉讼。而官塘公司与嘉鹏公司之间不具有持股关系，官塘公司也从未成为嘉鹏公司的股东，本案不符合上述法条适用情形。（二）从嘉鹏公司、嘉鹏柳州公司、官塘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及持股情况来看，不足以证实嘉鹏公司作出本案承诺时，可通过持有股权控制嘉鹏柳州公司，更不能证实可进一步控制官塘公司。创裕公司主张嘉鹏公司管理人员徐业斯、李彦华同时兼任官塘公司管理人员，但创裕公司提交的社保资料时间为2016年6月，未能反映嘉鹏公司作出承诺时2人的职业状态，且嘉鹏公司与官塘公司工商登记的住所地在不同城市，创裕公司仅以个别人员的兼任情况不足以证实两家公司人员及用工混同。创裕公司认为2014年11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嘉鹏公司长期为官塘公司对外支付费用，但未主张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官塘公司有替嘉鹏公司对外支付费用，创裕公司的主张实为嘉鹏公司的单方面付款行为，没有证据证实嘉鹏公司与官塘公司相互之间有财务支付或利益输送以至财务混同的情形。（三）创裕公司以在其他民商事主体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嘉鹏公司、官塘公司、嘉鹏柳州公司是否构成人格混同的认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指定案例15号来评判本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项“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只有在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才能判决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述第二十条第三项规定的滥用行为，包括人格混同、过度支配与控制、资本显著不足等。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 本案中，创裕公司是以嘉鹏公司与官塘公司构成人格混同为由诉请官塘公司对嘉鹏公司在本案所负的担保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主张依据如下：嘉鹏公司为志泰公司提供担保时，与官塘公司与官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成易，人员混同；嘉鹏公司与官塘公司注册登记的近半业务范围相同，核心业务均为房地产开发，业务混同；2014年11月28日至2015年10月30日，嘉鹏公司代官塘公司支付了510笔款项，涵盖官塘公司日常办公及开展业务所需的全部支出范围，财务混同。针对嘉鹏公司与官塘公司是否构成人格混同问题，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如下：嘉鹏公司、官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成易；从2014年11月至2015年10月期间，嘉鹏公司代官塘公司支付日常办公费用、物品采购费、员工工资、物管费、工程款、备用金、代还借款。上述事实，仅说明嘉鹏公司与官塘公司曾经的法定代表人相同以及嘉鹏公司于2014年11月至2015年10月期间代官塘公司支付相关费用、款项，但不足以证实嘉鹏公司与官塘公司的财产已经混同且无法区分以及嘉鹏公司或者官塘公司丧失了独立意思。因此，嘉鹏公司与官塘公司不构成人格混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项规定的适用情形。一、二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对创裕公司关于嘉鹏公司与官塘公司之间法人人格混同主张未予支持正确。创裕公司再审申请主张的嘉鹏公司将自有资金单向输送至官塘公司，从账目来看，嘉鹏公司代官塘公司支付各种费用的项目清晰，并未导致嘉鹏公司与官塘公司的财产混同且无法区分，故本院对创裕公司主张嘉鹏公司与官塘公司构成人格混同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柳州市创裕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柳州市创裕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兰 曲 审判员 黄文臻 审判员 黄滔滔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谭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