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11民初31369号原告：王石磊，男，198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明，山西神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自由自在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长红村第二工业区A1区。法定代表人：陈尚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兴旺，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石磊与被告广州自由自在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张俊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石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明，被告广州自由自在品牌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兴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石磊诉称：被告与原告于2019年4月3日签订了《协议书》，被告在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存在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货款的商业欺诈行为，该《协议书》显失公平，事实理由如下：1、被告以丰厚利润、巨额奖励和高额回报对原告“洗脑”。被告华南区业务总监熊晓露在2019年4月3日与原告进行的商务谈判中，采用与原告单独介绍的方式，强调代理被告的产品利润达40-60%，并以高额回报和巨额奖励为诱饵，同时工作人员不断接听电话，造成订货者络绎不绝的场景，达到给原告洗脑效果。原告动心了，就催促其先交定金并许以天花乱坠的口头承诺：被告一定会按客户支付的实际货款发货、相关配置物品免费（不会在货款中扣除）以及相当诱人的购货奖励等等。2、被告以盖章不便为由，让原告先单方在合同上签章。原告当场交纳定金人民币30000元让原告先在合同上签章，被告以管公章的人不在，没钥匙，章在老板身上，原告还没付完全款为作为借口，不与原告同时签订合同。原告单方在合同末页签字后，被告把合同搁置起来；原告交付货款后，被告将合同重新整理后盖章寄送原告。3、合同内容与商务谈判内容相佐。被告4月25日收到原告17万元货款和3000元履约保证金之后，寄送给原告的合同大大地违背了商务谈判中的承诺和议定的内容。货款在合同和收据上变成了“产品及相关配置物品款”。产品清单上的货物价值不足10万（99732.16元），而相关配置物品总金额10万元，原告支付了20万元货款，却只收到不满10万元的货物。4、拒不按交易习惯告知供货单价。原告选定货品前后，再三要求明确告知商品进价，然后才能决定是否订货及订货数量。而被告一推再推，拒不告知供货价格。先说“是系统办公，产品未出库数据导不出来”，“货到了清单上就有单价”。货到后，订单上的价格高于太原市场零售价，经原告再三追问，熊总监最后说“查一下是不是仓库发货把价格弄错了”。5、被告主管的解释明显与合同及发货清单相悖。货到后，熊总监关于“这个配置品都是送的”这一解释，与合同第八条第2款及平台上显示的配置品总金额10万元订单明显相悖。6、协议中的霸王条款问题。合同第八条第2款：“协议生效后，乙方向甲方一次性购置相应数量的设备及推广事务用品。”合同第三十六条：“…如乙方退还全部产品及配置物品给甲方的，则甲方退还产品及相关配置物品价款的70%给乙方，另外的30%作为乙方的违约金赔偿给甲方。”合同第三十八条：“在本协议签署之前存在的任何书面或口头的协议、承诺、宣传资料等均无效，本协议为双方本次购货关系的唯一法律文件。”原告认为，一份合同中出现众多霸王条款，有违诚信和公平原则。前期商务谈判中的宣传、承诺等是形成正式合同的重要前提和基础，岂能一句“无效”了事，如此开脱责任只能是被告一厢情愿罢了。特别是，在销售商先签字，后经被告修订的合同内容及霸王条款，对消费者（销售商）不具有约束力。综合以上事实，原告认为：在订立合同时，被告存在虚构丰厚利润、高额回报、巨额奖励、隐瞒一次性购买10万元配送物品和故意设置霸王条款这一欺诈的套路销售模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中第二款“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之规定，请求判令：一、撤销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书》；二、被告返还原告货款20万元，保证金3000元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广州自由自在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辩称：被告方不同意原告方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事实理由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理由简要陈述如下；第一，关于双方签约及履约情况，被告成立于2011年1月份，自成立以来一直致力于进口食品的经营，目前在业内具有较高的声誉，也正是这样的经营底蕴以及业内的名气，原告方才找到我方业务员进行咨询。2019年2、3月份双方刚开始接触，2019年4月3日王石磊亲自前往自由自在公司进行实地考察，在对自由自在公司的经营场所、经营范围、产品以及项目可能存在市场风险等进行实地考察后，当日双方在自由自在公司签署了涉案协议，协议第五条第六条约定协议签署后，王石磊即支付20万元的产品及配置品价款以及3000元的履约保证金。但是签约之后王石磊只支付了3万元迟至当月25日方将合同款付齐。2019年5月5日，自由自在公司通过物流公司将合同约定的货物及配置品向王石磊进行交付。王石磊收货之后与购货平台点击确认收货，至此王石磊支付合同约定了20万元产品及配置品的价款，以及3000元保证金，自由自在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20万元产品及配置品的交易，后续王石磊未再进行进货，合同进入停滞状态。第二点，双方签署协议，不属于可撤销的情形。合同法虽然规定了合同撤销制度，合同法54条中关于显失公平欺诈等情形协议签署及履行过程中并不存在。首先，合同条款是经过双充分协商商定的。其次签署过程以及履行过程，并不存在所谓的欺诈行为，本案中相应的证据也没有证实在签约过程中存在该等行为。因为实际上王石磊签约的行为是其经过实地考察，充分评估而作出的意思表示。第三点，关于20万元的合同对价，被告方已经完成货物的交付，不存在返还问题，3000元的保证金在协议第六条约定返还的条件为协议期满后不存在违约行为，也不存在其他纠纷的，三个月之内无息返还。鉴于以上三点，请求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之上，依法驳回原告方的全部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3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编号为19040301的《协议书》，约定在乙方认同并接受甲方提供的进口商品（简称为产品）的基础上，甲方授予乙方在山西省太原市××楼××区域（面积90平方）使用甲方供应的产品进行销售；本协议生效之日起60日内，乙方应自身具备或申请成立法人主体（须由乙方为实际控制人或法定代表人），并办齐所有经营执照（包括但不限于相关食品、卫生证照）；根据乙方经营需求，乙方于签约后向甲方支付产品及相关配置物品价款200000元，此款到账后不予退还；乙方于签约后一次性向甲方交纳履约保证金3000元，协议期满后，乙方不存在违约行为且不存在其他纠纷的，甲方自期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将该保证金无息退还乙方；价款200000元及履约保证金3000元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全部到账，协议中关于合作事项的条款开始生效；协议生效后，甲方向乙方提供供货价格壹拾万元的产品，发货时间由乙方另行通知，运费由乙方承担；协议生效后，乙方向甲方一次性购置相应数量的设备及推广事务用品（见配置表），发货时间由乙方另行通知，运费由乙方承担；乙方向甲方购买产品、促销产品、设备及推广事务用品按供货价进货，乙方购货所产生的税费由乙方承担；乙方通过网上购物平台上的产品信息向甲方订货，并将款项汇至甲方账户（乙方单次定货金额不得低于贰仟元）。款到后，甲方发货并代办托运事宜；甲方举行促销活动时，向乙方供给的产品供货价格将相对降低浮动（以具体活动内容为准）；举办促销活动时，甲方要求乙方产品销售价格做相应浮动（以具体活动内容为准），乙方必须严格遵守；乙方向甲方购买产品累计满十万元，甲方向乙方返还购货款的8%作为奖励，乙方享受返还奖励总额达到贰拾万元后，将不再享受本奖励政策；乙方如提前终止与甲方合作的，应至少提前30天通知甲方；在得到甲方书面同意后2天内，乙方应交回甲方所发授权证件（授权书、授权牌及其他荣誉标志）、剩余会员卡，甲方无需支付任何费用；乙方不存在违约行为，侵害顾客权益行为且不存在任何与甲方的未结款项的，结束营业后三个月内由甲方无息退还其保证金；乙方无法正常经营或乙方没有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就自行歇业达到7天以上的，将视为乙方自动终止与甲方的协议，甲方有权不再向乙方提供任何产品、服务及支持，没收乙方保证金；乙方收到协议第八条约定的产品及相关配置物品之日起30日内，如乙方退还全部产品及配置物品给甲方的，则甲方退还本协议第五条产品及相关配置物品价款的70%给乙方，另外的30%作为乙方的违约金赔偿给甲方；若双方关于本次合作在本协议签署之前存在的任何书面或口头的协议、承诺、宣传资料等均无效，本协议为双方本次购货关系的唯一法律文件。关于双方关系的一切事宜以本协议为准。若有变更或补充，应以书面形式约定；协议有效期为一年等。同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转账30000元并于被告出具的《配置表（进口商品店）》中签名确认，该表载明了配置物品名称及数量。签订上述合同后，原告通过微信向被告员工表示“具体产品种类，品牌，价格，都没有明细给我”，被告员工则回复“是的，这个财务部还没有收到您的款项。财务部收到您款项尾款以后，总经办这边会下您这个门店的开业详情单任务”。2019年4月25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转账173000元。同日，被告向原告寄出编号为19040301的《协议书》纸质版。支付上述款项后，原告与被告员工通过微信进行联系。原告及其妻子多次向被告员工反映被告在配货过程中未向其提供货品的种类、进货价格、品牌，及多次向被告员工表示其进货货品价格为20万元、被告员工均未对原告及其妻子的疑问予以反驳亦未有提供货品价格。其中，原告于2019年4月26日表示“怎么不让我选品牌、种类啥的，直接配货吗？就只给了个大类吗？我们总得知道货品的种类、价格、品牌等，这样配货，是不是有点过了，不是说配货师会沟通吗”；于2019年4月29日表示“没有单价，我怎么知道我进的货师不是20万的货呢？没有进价，我怎么销售？”；于2019年5月4日表示“那给我看一下先发货的单子？还有，我这一共20万，先发多少”，“我这20万的货，能不能分两次回来，比如我这20万的货，先回来18万的，那2万的调货产品，等产品调好了，再回来”。2019年5月5日，被告向原告发出产品及配置物品。诉讼中，被告提供发送产品及配置物品的《销售出库清单》8张。其中，销售订单编号为PD0022019042601255的《销售出库清单》载明货品金额共计99732.16元，销售订单编号为PD0022019042501102的《销售出库清单》载明配置物品发货金额为100942元。2019年5月8日，原告签收被告发送的产品、配置物品及出货清单。签收货品后，原告及其妻子多次向被告员工反映产品进货价格高于市场零售价格以及产品不足20万元的问题。其中，2019年5月9日，原告表示“一个是咱这进价确实太高，另一个是我这不是20万的货吗，怎么才回来了十万的货，本来20万就摆不满，这下好了，十万，最多摆一半了，我看了合同，合同上说的是首批发10万的货，合同上没写另外十万啥时候发货呀，只说后期购货奖励”。另查，被告的官网网站在其门店运营的跨境购业务宣传页中宣传其跨境购相比一般贸易进口商品的“关税+增值税+消费税”等的综合税负要优惠30%左右，加上保税仓直发，减少中间转运成本，使得最终价格比市场价格便宜3-6成。以上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汇款记录、协议书、配置表、物流单、销售出库清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因此，买卖合同与其他法律关系的最重要最显著的区别就在于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即一方转移货物的所有权，一方转移货币的所有权。本案中，涉案协议约定原告将货款汇入被告账户后，被告方予以发货，被告在收到货物后即取得了产品的所有权。因此，本案原、被告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至于涉案协议是否应当被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首先，本案中，原告主张其所支付的20万元均为货款不包含配置物品价款，被告则抗辩该款为产品及配置物品的对价。虽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中载明“乙方于签约后向甲方支付产品及相关配置物品价款200000元”、“协议生效后，甲方向乙方提供供货价格壹拾万元的产品”，但在原告及其妻子与被告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见，原告方曾多次于微信聊天中向被告员工陈述其支付的20万元均为购买产品的款项，被告员工对原告的陈述在原告收货前亦未予否认。另结合被告所出示的原告签名确认的配置表确无载明配置物品价格的事实，本院对原告提出的在沟通过程中产生对合同价款20万元所购物品的内容产生误解的主张予以支持。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一条，买卖合同内容一般应包括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等内容。但在原、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见，原告在收取货物前并不知悉进货货品的价格，在收货后原告更多次就配送货物的价格提出异议。原、被告双方在本案中对买卖合同的重要条款未予约定，导致合同的履行缺乏依据，在交易过程中亦无法达成一致。在履行涉案协议过程中，被告处于优势地位，被告员工在原告方多次催促提供进货货品价格的情况下拖延告知货物价格，径自寄送货物，且部分货物进货价格高于市场零售价格与被告在其官方网站上宣传的进货价便宜3-6成相违背的种种事实，导致原告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存在重大误解，对经营成本、利润空间等作出错误判断。因此，原告主张撤销其与被告于2019年4月3日签订的编号为19040301的《协议书》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现涉案协议被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基于涉案《协议书》而收取的原告的履约保证金3000元及首批货款200000元，应当予以返还。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上述款项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另原告亦应当返还被告向其发送的货物，货物产生相应折损的被告也可以另行主张，但因被告未在本案中提出，故本院不予处理。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依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王石磊与被告广州自由自在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告广州自由自在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向原告王石磊返还履约保证金3000元、货款200000元；三、驳回原告王石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194元，由原告王石磊负担31元，由被告广州自由自在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163元并于本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本院缴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 俊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胡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