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付贵，男，1972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贤龙，贵州天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举琴（系陈付贵之妻），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保正传，男，1972年8月12日出生，回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盛福，男，1992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陈付贵因与被上诉人保正传、张盛福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付贵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陈付贵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保正传、张盛福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一审认定张盛福拖欠保正传工资的依据是《张盛福拖欠工资明细及发放工资清册》（以下简称《清册》）和贵兴桔人调字（2018）第02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但这两份证据对陈付贵而言，明显缺乏客观性。首先，陈付贵对《清册》的制作依据毫不知情，保正传是否确实为张盛福做过工、做过多少工程、张盛福是否确实拖欠保正传工资、拖欠工资的实际金额是多少等，陈付贵全然未知。其次，陈付贵既未参与张盛福、保正传之间所谓工资拖欠问题的协议过程，更非《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当事人，该调解书制作的依据是什么，陈付贵同样不得而知。该调解书对陈付贵显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2、一审认定由陈付贵对张盛福所欠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主要是依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但该规定不适用于本案。该暂行办法第一条已明确规定“本办法适用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建筑业企业（以下简称企业）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农民工。”陈付贵是自然人而非“企业”，一审适用法律错误。 保正传辩称，张盛福叫保正传来做工，但保正传做了一个月就不想做了，陈付贵让保正传继续做下去，但最后因为工资的事情双方发生争议后在司法所调解，由陈付贵拿了6万元付工资，但是因为被欠薪的人数较多，没有付清。 张盛福未作答辩。 保正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付贵、张盛福立即给付所欠保正传劳务费11625元，并以11625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4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逾期利息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至起诉之日(2018年10月14日)已产生逾期利息233元。2、陈付贵、张盛福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付贵因承建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拆迁安置区的部分房屋以“陈富贵”名义分别与安置区各个建房户签订《建房施工合同》，所建房屋的层数为三层至五层。合同签订后，陈付贵又将其承建工程中的部分泥水工程分包给张盛福，没有与张盛福签署书面分包合同，后张盛福雇请保正传为该工程做砌砖工，陈付贵按工程进度陆续向张盛福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018年2月13日，保正传等人到兴义市司法局反映张盛福拖欠其劳务报酬问题，兴义市司法局受理后由兴义市桔山司法所组织调解。兴义市桔山司法所通知陈付贵拿50000元到兴义市桔山司法所先行支付张盛福拖欠的劳务报酬，陈付贵于当日拿50000元现金到达兴义市桔山司法所交给张盛福，张盛福向陈付贵出具收到50000元的《领条》，后因50000元不够支付，陈付贵又拿出10000元现金交给张盛福，张盛福在50000元《领条》下面再次向陈付贵出具收到10000元的《领条》。后保正传与张盛福于2018年3月2日经兴义市桔山司法所组织调解，张盛福作为承包人、保正传等人分别作为领款人在《清册》上签字捺印，工资清册上载明张盛福尚欠保正传的劳务报酬为15500元。张盛福将陈付贵拿来的60000元按照比例先行支付了部分工人的劳务报酬，保正传获得劳务报酬金额为3875元，保正传出具《收条》，张盛福尚欠保正传的劳务报酬金额为11625元，张盛福、保正传同时在兴义市司法局贵兴桔人调字（2018）第040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并约定尚欠劳务报酬11625元于2018年7月15日之前付清。 一审中，陈付贵表示其原名为“陈富贵”，但登记户籍时登记成了“陈付贵”，故其平时签订合同或签名时均签成“陈富贵”，其没有建筑资质，也没有挂靠有建筑资质的建筑公司。张盛福没有建筑资质，也没有劳务工程施工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劳务合同是一方当事人提供劳务，另一方当事人支付劳务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张盛福与保正传虽未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但双方经口头协商一致，由保正传为张盛福提供劳务，张盛福按照约定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双方的口头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保正传提供劳务后，张盛福就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支付劳务报酬的义务，但张盛福未按照约定履行支付义务，致使保正传到兴义市司法局反映，在兴义市司法局组织调解下，张盛福与保正传进行结算并在《清册》及《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捺印，确认其尚欠保正传的劳务报酬为15500元，先行支付了3875元后，尚欠劳务报酬11625元，后张盛福未在约定的给付时间届满前支付尚欠的劳务报酬，故保正传诉请要求张盛福支付尚欠劳务报酬11625元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逾期利息是否支持的问题。张盛福与保正传于2018年3月2日调解时确定了尚欠劳务报酬的金额为11625元，并约定于2018年7月15日前付清，张盛福应在该约定期限届满前支付尚欠保正传的劳务报酬，其拖欠劳务报酬一直未予支付的行为客观上给保正传造成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对保正传诉请要求张盛福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其主张从2018年9月14日开始计算，系其对自身权利所作出的处分，予以支持。对于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问题，由于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的规定，对保正传主张的逾期利息以尚欠劳务报酬1162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8年9月14日起计算支付。 关于陈付贵对张盛福拖欠保正传的劳务报酬是否有连带支付义务的问题。按照合同相对性原理，保正传只应向与其具有劳务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张盛福主张支付拖欠的劳务报酬，不应向与其不具有合同关系的承包方陈付贵主张支付劳务报酬。但本案涉及陈付贵与农村建房户签订的多份《建房施工合同》和陈付贵与张盛福口头达成的工程分包协议，从陈付贵提供的《建房施工合同》显示，其所承建的房屋均为三层以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凡建筑跨度、跨径或者高度超出规定范围的乡（镇）村企业、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的建筑工程，以及二层（含二层）以上的住宅，必须由取得相应的设计资质证书的单位进行设计，或者选用通用设计、标准设计。跨度、跨径和高度的限定，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或者其授权的部门规定。”第二十三条“承担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筑工程施工任务的单位，必须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等级证书或者资质审查证书，并按照规定的经营范围承担施工任务。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除承担房屋修缮外，须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及《建设部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第六条“三层（含三层）以上的农民住房建设管理要严格执行《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的规定，陈付贵作为个人不具有承建三层以上农村建房的建筑资质，张盛福也不具有承接劳务工程的施工资质。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颁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的规定，陈付贵不具有承建三层以上农村建房的建筑资质，其承包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与农村建房户签订的《建房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后陈付贵又将该工程中的部分劳务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承接劳务工程施工资质的张盛福，其分包行为也应为无效。对于该分包行为的无效，陈付贵与张盛福均具有过错，故本案从保护农民工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颁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就合同相对性原则作出突破更符合客观实际情况，陈付贵应对张盛福拖欠保正传的劳务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张盛福与保正传之间成立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双方对于保正传已提供的劳务在司法局进行了结算，张盛福支付了保正传部分劳务报酬后还尚欠劳务报酬11625元未在双方约定的给付时间内支付，故张盛福应及时支付拖欠的劳务报酬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尚欠的劳务报酬1162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9月14日起计算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陈付贵将违法承包的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张盛福，应承担清偿拖欠劳务报酬的连带责任，故陈付贵应对张盛福拖欠保正传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盛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保正传劳务报酬11625元，并以1162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9月14日起计算支付逾期利息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陈付贵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保正传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127.58元（其中案件受理费96元，公告费31.58元），由陈付贵、张盛福共同负担，由陈付贵、张盛福直接给付保正传。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陈付贵二审陈述：其与农村建房户签订有11户房屋《建房施工合同》，其中9户转包给张盛福承建，建筑总面积约6000㎡，另2户转包给其他。由于张盛福未完工，陈付贵与张盛福至今未对相关工程进行过结算。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认定张盛福拖欠保正传劳务报酬11625元是否适当；2、陈付贵对张盛福拖欠保正传的劳务报酬及利息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依据2018年3月2日经张盛福、保正传签字确认并在桔山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下制作《清册》和《人民调解协议书》及当事人陈述内容，可以认定保正传系张盛福雇佣的建房施工劳务人员，张盛福尚欠有保正传的劳务报酬为15500元。当日陈付贵拿有60000元现金到现场支付尚欠劳务报酬，因同期同批拖欠的劳务报酬人员、金额较多，各劳务人员按一定比例领取了部分款项。其中保正传领得3875元，扣减后双方确认张盛福尚欠保正传劳务报酬11625元，该款于2018年7月15日前付清。后因张盛福未按期履行付款义务，一审作出判决后张盛福、保正传服判未提上诉，本院对前述事实予以确认。关于陈付贵二审以其“不知道《清册》制作过程、未参与调解书协议过程、张盛福系迫于压力在《清册》和《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等为由否认《清册》和《人民调解协议书》效力一节。如前述，《清册》《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已经劳务关系双方保正传等十名劳务工人和雇主张盛福签字认可，在双方签订核算工资金额及签订调解协议当日，陈付贵亦携带现金到场支付了部分劳务报酬费用。陈付贵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清册》及《人民调解协议书》存在金额不实等恶意串通、胁迫的情况，陈付贵虽未在该两份证明材料中签字，并不影响其证明效力。一审以此作为认定尚欠劳务报酬的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陈付贵不具有承建三层以上农村建房的建筑资质，其承建案涉农村房屋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此后，陈付贵又将建房工程劳务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张盛福，该分包行为亦无效。对于分包行为的无效，陈付贵与张盛福均具有过错。分析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颁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一条、第十二条内容，虽然从文义上看，该规定适用于“建筑业企业”，但根据举轻以明重的原理，该规定同样适用于作为个人的违法承包、违法分包行为。一审结合案件事实及纠纷实际情况参照适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对陈付贵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陈付贵关于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付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元，由上诉人陈付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慧兰 审 判 员 刘金洲 审 判 员 陈映桃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罗 倩 书 记 员 黎晓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