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终10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晓强，男，1987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密文，辽宁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男，辽宁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信托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经济开发区博达路1号阳光新城别墅区A7栋。 法定代表人：周贵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澄林，辽宁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工业开发区1-4-226-3。 法定代表人：孙振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丽丽，辽宁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晓强因与被上诉人西藏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信托）、原审第三人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驿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初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晓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密文、张宇男，被上诉人西藏信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澄林，原审第三人龙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丽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晓强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初41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田晓强的原审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西藏信托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3年12月20日，龙驿公司向田晓强借款，田晓强代龙驿公司向其贷款单位偿还了804.6666万元，此款由田晓强亲属侯树明直接转账给了龙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振鹏。后龙驿公司再次借款，由田晓强亲属李巍代其向孙振鹏转款490万元。龙驿公司共欠田晓强本金加之利息合计为1452.1166万元。原审中田晓强提交了转款凭证和借据，可以充分证明已付了全款。田晓强与龙驿公司以房屋买卖的形式，以借款为房款，将案涉房屋进行了买卖，该行为合法有效。田晓强提交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充分证明田晓强付款的事实，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二审庭审中，田晓强称804.6666万元系侯树明于2013年12月20日转给田晓强为法定代表人的盘锦日月实业有限公司职员周帅，周帅于2013年12月20日分两笔转给长安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信托公司）。 被上诉人西藏信托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田晓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田晓强原审中提供的证据显示案外人侯树明和李巍曾对外发生1294.6666万元资金往来，但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以上款项用以支付本案田晓强主张的房款1450.744万元，田晓强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密切关联性，不能证明在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前，与第三人龙驿公司因上述资金往来而存在确定的到期债权债务关系，田晓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与龙驿公司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以价值1450.744万元房屋抵偿龙驿公司所欠1294.6666万元债务而签订书面的以房抵债协议。因此田晓强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其主张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 原审第三人龙驿公司当庭口头答辩称，上诉人田晓强所述款项的数额、用途以及转款的流程与实际情况相符。 田晓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枫丹白露家园A区别墅4-101归田晓强所有并排除执行；2.西藏信托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30日，田晓强与第三人龙驿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田晓强购买枫丹白露A区第4栋别墅，总价款为1450.744万元。同日，第三人龙驿公司为田晓强开具1450.744万元收款收据。2014年7月2日，第三人龙驿公司为田晓强出具入住通知单。同日，田晓强交纳物业费。 2012年12月第三人龙驿公司与长安信托公司签订《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抵押合同》，约定第三人龙驿公司将信托财产及权益（包括诉讼双方诉争的房屋）抵押给长安信托公司，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同时双方签订《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委托合同》，约定抵押权人长安信托公司委托抵押人龙驿公司代理其提供收入清收服务，包括但不限于标的财产权利项目的销售收入。 2012年第三人龙驿公司取得案涉房屋项目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田晓强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2.田晓强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3.能否确认案涉房屋归田晓强所有。一、关于田晓强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该院认为，田晓强主张因其房屋被法院裁定查封，提出了执行异议，在收到法院驳回执行异议裁定后十五日内，已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法律规定；西藏信托主张田晓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房屋被查封，且因田晓强起诉后又申请撤诉，现田晓强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应予以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十五日内决定是否立案。”本案中，田晓强等595套房屋及车库业主对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晋执字第21号执行裁定提出了书面异议，该院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了田晓强的执行异议申请，包括田晓强在内的512人依据此裁定在十五日内共同提起了执行异议之诉，田晓强起诉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起诉条件。因案件审理需要，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共同诉讼的法律规定，田晓强在共同诉讼立案后，申请撤诉，另行分别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未违反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受理条件的规定，故西藏信托主张田晓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其起诉已经超过法定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田晓强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该院认为，《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排除特定标的物执行应同时具备该规定四个要件。本案中，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田晓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前述四个要件均已符合法律规定。理由如下：1.2016年1月4日法院查封案涉房屋。田晓强与龙驿公司于2014年6月30日签订商品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主要内容及形式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要件，虽不是网签备案合同，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能够认定田晓强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符合第二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2.田晓强提供的入住通知单、物业费等收据均能证明其在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房屋，符合第二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3.田晓强提供的收款收据、银行明细、中国银行汇兑支付往帐凭证及汇款申请书、证实等证据未能形成完整证据体系，不足以证明田晓强已支付全部价款，不符合第二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4.第三人龙驿公司与长安信托公司签订的信托合同、抵押合同、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委托合同，以及盘锦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兴隆台分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第三人龙驿公司有权出售案涉房屋，案涉房屋因已设定在建工程抵押，且未办理不动产首次登记，故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买受人田晓强自身原因。综上，田晓强的诉请不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田晓强主张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该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能否确认案涉房屋归田晓强所有。该院认为，因田晓强主张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对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田晓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844.64元，由田晓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田晓强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盘锦日月实业有限公司的证明及其营业执照、周帅的身份证复印件、周帅转账凭证及其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明2013年12月20日，候树明转给田晓强为法定代表人的盘锦日月实业有限公司职员周帅，周帅分两笔转账给长安信托804.6万元；证据2.《房屋抵偿借款确认书》，拟证明田晓强与龙驿公司确认以1450.744万元作为房款，双方之间为房屋买卖关系。 被上诉人西藏信托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盘锦日月实业有限公司的证明及其营业执照、周帅的身份证复印件、周帅转账凭证及其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对《房屋抵偿借款确认书》的真实性及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确认书形成于2019年3月10日，且所确认内容不具有真实性，所确认的月利息为2.5%违反法律规定。田晓强只提供出借明细，未提供借款人偿还借款及如何偿还利息证据，也未提供其他可以证明双方完整结算过程的证据。故该确认书不能客观真实反映上诉人田晓强与龙驿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存在真实、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也不能证明双方在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前，达成合法有效的以房抵债基础法律关系。 原审第三人龙驿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田晓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庭审查明事实及在案其他证据对证明目的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中，本院依上诉人田晓强的申请调取了以下证据：证据1.山西瑞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晋瑞明鉴〔2016〕第002号《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一份，其中《附表7-1：A区B区房源信息账面明细》载明：该房屋顶账给田晓强，附件实际缴款或开票日期为2014年6月30日；证据2.盘锦西水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提供的枫丹白露案涉房屋实际入住情况统计表，该表载明：田晓强在物业公司办理入住手续时间、领取钥匙时间、首次缴纳物业费时间均为2014年7月2日。 上诉人田晓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西藏信托质证认为，龙驿公司账目严重混乱，存在账外账现象，证据1不能真实反映该公司财务收支和经营状况，其账目不能作为认定顶账事实的根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一、2014年11月5日，西藏信托与龙驿公司签订《贷款合同》，龙驿公司向西藏信托借款3亿元，贷款期限12个月；同日，双方签订《抵押合同》，龙驿公司以其西水湾二期A、B块地及该地块上在建工程为该借款合同设立抵押（未办理登记）；2014年11月5日，西藏信托与龙驿公司的股东孙振鹏、谷连生分别签订了《股权质押》，将各自持有的龙驿公司的股份质押给西藏信托，并于2014年11月27日在盘锦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股权质押登记。 二、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审理（2015）晋民初字第61号西藏信托与龙驿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因西藏信托申请诉讼保全，该院作出（2015）晋民初字第61-1号民事裁定，于2016年1月4日查封案涉房屋。后在原审法院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原审法院作出的（2015）晋民初字第61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西藏信托的申请，2016年7月2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6）晋执字第21号执行裁定，对该案进行执行。执行过程中，田晓强等595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申请，原审法院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的异议申请，包括田晓强在内的512人作为共同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原审法院立案后，2018年1月20日田晓强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以另案分别诉讼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2018年1月29日原审法院裁定准许撤诉。2018年1月30日田晓强向原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三、山西瑞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晋瑞明鉴〔2016〕第002号《审计报告》，该报告中《附表7-1：A区B区房源信息账面明细》载明：附件交款人为“田晓强”，抵账人为“田晓强”。 四、盘锦西水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提供的枫丹白露案涉房屋实际入住情况统计表，显示田晓强在物业公司办理入住手续时间、领取钥匙时间、首次交纳物业费时间均为2014年7月2日。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田晓强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本院已查明，田晓强于2014年6月30日与龙驿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案涉房屋于2016年1月4日被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查封，而依据《入住通知单》、盘锦西水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提供的枫丹白露案涉房屋实际入住情况统计表、物业费收款收据等证据，可以证明田晓强在2016年1月4日即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查封前已实际占有案涉房屋。同时，龙驿公司与长安信托公司签订的《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合同》《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抵押合同》《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委托合同》，以及盘锦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兴隆台分中心出具的关于龙驿公司（枫丹白露家园小区）不动产登记情况的说明，证明龙驿公司有权出售案涉房屋，案涉房屋亦未办理不动产首次登记，故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买受人田晓强自身原因。综上，原审认定田晓强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的规定，并无不当。 依据候树明及李巍出具的书面证明，候树明、周帅、李巍的转账记录、田晓强与龙驿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龙驿公司出具案涉房屋的收款收据以及《审计报告》中《附表7-1：A区B区房源信息账面明细》载明案涉房屋的具体信息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田晓强与龙驿公司通过协商，终止双方的借款合同关系，由田晓强与龙驿公司建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将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转化为已付购房款并经对账清算，且西藏信托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抵扣的利息超过法律保护的利率上限。故应认定田晓强通过抵账的方式已向龙驿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款，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原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案涉房屋龙驿公司尚未办理初始登记，闫东就此请求龙驿公司办理过户登记，但案涉房屋不具备物权确认的条件，对闫东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田晓强提出的排除执行的上诉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初418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查封的坐落在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西水湾小区二期A地块（枫丹白露家园小区A区）4-101别墅； 三、驳回田晓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844.64元，由西藏信托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44.64元，由西藏信托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相波 审判员  宁 晟 审判员  关晓海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