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63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庆忠，男，1965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桂香，女，196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新华，男，196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敬华，山东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庆忠、刘桂香因与被上诉人贾新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3民初8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庆忠、刘桂香上诉请求：1.撤销（2018）鲁0783民初839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贾新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贾新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据以定案的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不当，陈庆忠、刘桂香从未与贾新华发生过真实的对账，陈庆忠、刘桂香不欠贾新华款项。一、一审法院确认对账单的证明效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对账单记载的内容不一致，已经将对账单真实性予以推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不仅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还存在委托合同关系，而对账单记载的内容为借款1000000元。2.对账单中记载借款条全部收回作废，贾新华并未出具任何借条，贾新华在诉讼中并未提交借条照片、复印件、双方沟通的微信或短信记录，仅凭一份对账单认定借款1000000元，不符合常理。刘桂香当时因涉及刑事案件，在宾馆居住20多天，不可能随身携带账目与贾新华对账。3.对账单中记载1000000元系现金交付，贾新华在审理过程中前后陈述自相矛盾，先是说现金交付，后改称包括银行转账，又改称包括委托收菜的报酬，其相互矛盾的陈述亦证实了对账单的虚假性。从银行交易流水可以看出，双方交易均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进行。二、贾新华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借贷关系成立、借款数额、借款交付等关键问题，但一审法院并未依法分配举证责任，导致判决错误。根据贾新华陈述，案涉款项包括三部分：转账、现金、委托合同的报酬。关于转账部分中2015年11月26日贾新华转给陈庆忠的400000元系蔬菜款，银行交易流水中有明确记载；2016年11月19日400000元中包含贾新华偿还陈庆忠替其借的款300000元，另外100000元陈庆忠已于当日分两笔（1000元、99000元）转给了贾新华。且通过银行交易流水可以看出，陈庆忠转给贾新华总计996000元，贾新华转给陈庆忠总计940000元，故贾新华陈述通过转账交付借款并无事实依据。现金部分贾新华提供了2008年至2017年的银行流水，证明其从银行账户取出的现金累计超过10000000元，但并不能证明其主张，从上述银行流水中可以看出双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从事交易活动。关于委托合同收取报酬，贾新华自认2015年8月、9月帮助陈庆忠、刘桂香收菜，但对于委托合同如何约定报酬等情况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三、贾新华应承担借款合同是否成立生效、款项支付、借款数额的举证责任，以及委托合同成立、委托成果交付、委托报酬的数额等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判决错误。四、就对账单形成的真实情况陈庆忠、刘桂香已向法院作出说明，2017年4月，刘桂香因涉嫌刑事案件，加上生意亏损，急需用钱，贾新华说可以借钱给刘桂香，但考虑到刘桂香的实际情况，为了保住双方共同承包的窑厂，贾新华将提前准备好的对账单让刘桂香抄写，对账单内容系虚假的。五、贾新华涉嫌虚假诉讼，应当依法承担相关法律责任。 贾新华辩称，对账单的形成是其与陈庆忠、刘桂香有多笔款项往来及货款，借款630000元，其他的是货款，最后结算得出970000元，对账单形成前又借了30000元，凑了1000000元出具的对账单，对账单形成过程很明确，有陈庆忠、刘桂香签字及捺印确认。 贾新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庆忠、刘桂香偿还贾新华借款1000000元及利息（按月息2%，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庆忠、刘桂香承担。 一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贾新华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2008年-2017年）及陈庆忠、刘桂香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2014年-2017年），经质证，双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贾新华提交的对账单，经陈庆忠、刘桂香质证，系刘桂香书写，陈庆忠及刘桂香签名属实，但辩称不是二人真实意思表示，系贾新华乘人之危让陈庆忠、刘桂香书写，双方之间并未发生真实的1000000元的借款。陈庆忠、刘桂香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所陈述的对账单形成过程，亦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反驳该对账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庭审中法庭辩论阶段，陈庆忠、刘桂香陈述“对账时该500000元没有从对账单中扣除”，根据陈庆忠、刘桂香的该陈述，亦能确定双方确实对账。经审查，该对账单与双方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及贾新华提供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应依法确认为有效证据。 2.陈庆忠、刘桂香提交的马康英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欲证实原审一审庭审中认可的尚欠贾新华500000元经核实已还清，经贾新华质证，认为陈庆忠、刘桂香主张的款项确已收到，但日期均在对账单之前，不予认可。经审查，上述证据不能证实陈庆忠、刘桂香的证明目的，不应确认为有效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贾新华经营蔬菜生意，陈庆忠、刘桂香系夫妻，亦经营蔬菜生意，双方之间曾发生多笔资金往来。2015年期间，贾新华曾为其代收蔬菜。经双方对上述借款及报酬进行结算，陈庆忠、刘桂香于2017年4月30日出具对账单，证实陈庆忠、刘桂香尚欠贾新华借款及代收蔬菜的报酬共计1000000元，并承诺于2017年4月30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陈庆忠、刘桂香出具对账单后，向贾新华支付现金10000元，并于2017年5月4日、5月14日通过陈庆忠的银行账户向贾新华银行账户共计转款20000元。余款970000元及相关利息，陈庆忠、刘桂香至今未偿付。 同时查明，2013年8月22日，贾新华成立寿光市云皓进出口有限公司，注册资本6000000元。2013年3月份至2017年4月份，贾新华从其银行账户提出的现金累计1000余万元。2014年至2017年期间，贾新华与陈庆忠银行账户之间发生30多笔资金往来业务。 一审法院认为，贾新华与陈庆忠、刘桂香之间发生多笔资金业务往来，贾新华主张系借款，陈庆忠、刘桂香主张系资金拆借行为，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依法确定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关系。贾新华与陈庆忠、刘桂香均认可双方存在委托收购蔬菜关系，一审法院依法确定双方还存在委托合同关系。陈庆忠、刘桂香向贾新华借款并委托贾新华收购蔬菜，应当及时足额返还借款并支付相应报酬，其返还部分款项后，剩余款项未偿还的行为不当，应负清偿责任。现贾新华依据对账单要求陈庆忠、刘桂香支付剩余借款及报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数额以一审法院查明为准，为970000元。陈庆忠、刘桂香未按约定期限支付款项的行为不当，应负违约责任。现贾新华要求陈庆忠、刘桂香自起诉之日起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符合双方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但计算基数应以法院确定为准。陈庆忠、刘桂香系夫妻，本案欠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二人共同为贾新华出具了对账单，应当认定系其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陈庆忠、刘桂香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庆忠、刘桂香偿付贾新华借款及报酬97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97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贾新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贾新华负担414元，陈庆忠、刘桂香负担13386元。保全费5000元，由陈庆忠、刘桂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本案中贾新华起诉陈庆忠、刘桂香，要求二人偿还借款1000000元及逾期利息，在起诉状中记载的事实和理由为：2017年4月30日前，陈庆忠、刘桂香多次向贾新华借款，共计1000000元整，2017年4月30日陈庆忠、刘桂香向贾新华出具对账单一份，将之前的借条合并，上述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贾新华提交对账单一份，证明其上述主张，对账单内容为：经共同对账至2017年4月30日，累计从贾新华处借到款壹佰万元整，该借款数额为本金，分多次以现金方式支付。出具对账单后借款条全部收回作废，借款本金以壹佰万元整为准，利息2%/月，从对账之日开始计算。陈庆忠、刘桂香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 在2017年11月11日的庭审中，贾新华陈述因陈庆忠、刘桂香借用其款项多年，单据换了很多次，是延续下来的，陈庆忠、刘桂香因资金周转困难多次向贾新华借款，有时是转账，有时是支付现金，一直没有全部还款，至2017年4月30日双方对账，陈庆忠、刘桂香尚欠贾新华1000000元。其中，最后两次转账是从贾新华银行账号转到陈庆忠银行账号，每次400000元，共800000元。经查，上述转账款项中，2015年11月26日的转账400000元备注为“购蔬菜”。2016年11月19日贾新华转账400000元至陈庆忠账户后，陈庆忠于当日向贾新华转账两笔：1000元、99000元，合计100000元。贾新华对于上述两笔款项的说明是：均为借款，第一笔是其从银行贷了400000元给的陈庆忠、刘桂香，但陈庆忠、刘桂香没有偿还，贾新华向银行还款后重新贷出又给了陈庆忠、刘桂香使用，所以这两笔实际上是使用了贾新华800000元。 在2017年12月14日的庭审中，贾新华陈述其所称的转款800000元，并不是指本案借款中有800000元是转款，是指以前借款中曾经采取该方式支付过800000元。贾新华曾在河北为陈庆忠、刘桂香代收蔬菜，陈庆忠、刘桂香向贾新华支付服务费，当时该费用只剩130000元，之前陈庆忠、刘桂香尚欠贾新华840000元，加上这130000元，并在对账单出具当日又向贾新华借了30000元，形成了1000000元的对账单。 在2019年3月8日的庭审中，贾新华陈述对账单是因2017年4月30日下午陈庆忠向其借款，因之前有一份陈庆忠书写的借贾新华之妻王庆欣630000元的借条一直未还，2017年4月30日期间陈庆忠、刘桂香拉芹菜，从贾新华处拿了450000元，由贾新华转给收芹菜的人，另外贾新华为陈庆忠、刘桂香代收彩椒，2015年9月30日陈庆忠、刘桂香欠菜农808093元一直未还，后来由贾新华用450000元替陈庆忠、刘桂香支付了彩椒钱，故1000000元的借款不单单是现金支付的，还包括劳务报酬，替陈庆忠、刘桂香支付的欠款。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对账单中记载的债权债务是否真实有效。 在本案审理中，陈庆忠、刘桂香抗辩称对账单中记载的内容并非二人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因陈庆忠、刘桂香与贾新华合伙承包了一处窑厂，后因刘桂香涉及刑事案件及其他债务纠纷，为保住双方共同承包的窑厂，陈庆忠、刘桂香按照贾新华的要求书写，双方之间并未发生真实的1000000元借款。陈庆忠、刘桂香提交了《合伙承包协议》、《废弃地承包合同》、《废弃地转让协议》、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其主张。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以款项交付为生效要件，应由贾新华对借款款项是否交付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在陈庆忠、刘桂香抗辩并未收到借款的情况下，应依据上述规定对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进行审查，一审法院未依法分配举证责任，亦未依法审查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合贾新华在本案中的陈述，其对1000000元出借款项的形成过程有多种说法且自相矛盾，贾新华既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又未对其主张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贾新华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向陈庆忠、刘桂香出借并交付1000000元款项的主张，贾新华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陈庆忠、刘桂香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3民初83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贾新华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贾新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张守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