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49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连美，女，1980年4月19日生，汉族，住潍坊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付亮，山东致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和盛园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丘市凌河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范开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少永，山东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丘六和光大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丘市辉渠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矫健，总经理。 上诉人王连美因与被上诉人潍坊和盛园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盛园公司）、安丘六和光大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和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4民初6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连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王连美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数额实际为10700元。王连美系和盛园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其工资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纳税工资，一部分为费用工资，且已提交证据证明。和盛园公司虽然提交了工资表，但工资表并未经王连美签字确认，加盖的公司并非和盛园公司的公章，该证据不真实。王连美加班费以及经济补偿金数额等项目应以王连美实际发放工资为基数计算。2、在本案重审过程中，王连美明确对仲裁事项不予认可，但一审仅对和盛园公司诉讼请求进行了审理，未对整个劳动争议进行全面审理，也没有对所有仲裁裁决事项在判决中予以明确。 和盛园公司辩称：1、和盛园公司提交的工资表系自其他卷宗中调取，且该数额与和盛园公司提供的工资表数额一致，亦与王连美提供的银行流水一致。王连美主张其工资分两部分，但在重审期间，未再行提交工资分两部分的相关证据，对此应承担不利后果。2、双方争议经劳动仲裁后，王连美并未提起诉讼，视为对仲裁结果的认可，其要求对其仲裁中的全部诉求进行审理是错误的。 六和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和盛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和盛园公司不承担向王连美支付经济补偿金、加班费义务，不承担协助王连美办理失业保险手续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连美自2005年7月起至2010年12月期间，在青州六合天润公司工作。自2011年1月至2014年4月期间在六和光大公司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并缴纳社会保险。2014年5月，王连美入和盛园公司，从事财务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并缴纳社会保险。2016年2月17日，王连美以和盛园公司“未支付加班费、未安排带薪年休假、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向和盛园公司邮寄书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 和盛园公司与六和光大公司及六合天润公司均为新希望公司的子公司，均归新希望公司统一管理，属关联企业，包括其与各子公司间的人员流转、调动。王连美自青州六合天润公司调入安丘六和光大公司及于和盛园公司时，原用人单位均未给王连美支付经济补偿金。 王连美自2015年2月至2016年1月在和盛园公司工作期间，王连美主张周末加班33天，法定节假日加班5天，和盛园公司未支付加班费，和盛园公司对加班的事实未提出异议，只主张已经支付加班费，并提供了工资表予以证明，对此王连美不予认可。同时，双方对王连美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存有争议，和盛园公司主张为5700左右，王连美主张为10700元。双方对此均提供了证据予以证明。和盛园公司提供的工资表显示王连美自2015年2月至2016年1月期间，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5571.93元。王连美提供的工资账户银行流水显示的“工资”与和盛园公司提供的工资表内容相符。另外，王连美主张其工资分两部分，该银行流水显示的“费用工资”也是和盛园公司发放工资，对此和盛园公司予以否认，认为“费用工资”均注明“网银转账”且与工资账户不一致，不是其公司发放，王连美对此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 王连美向和盛园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后，即作为申请人，以和盛园公司及六和光大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安丘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事项为：1.要求加班工资440767元；2.经济补偿金117700元；3.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补偿金56586元；4.工作奖励金280655元；5.确认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和盛园公司协助办理解除劳动关系后的相关失业保险手续；6.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17700元；7.社会保险金30万元。2016年8月8日，安丘仲裁委裁决如下：1.双方解除劳动合同；2.六和光大公司支付王连美加班费48325.81元；3.和盛园公司支付王连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1277.7元及加班费16367.48元；4.和盛园公司协助王连美办理社会保险及档案关系转移的相关手续；5.和盛园公司协助王连美办理失业保险手续；6.驳回王连美的其他仲裁请求。裁决书送达后和盛园公司不服裁决，在法定期限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王连美解除与和盛园公司劳动合同的时间及效力；二、王连美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及和盛园公司的各项请求或裁决结果是否合法有据，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本案中，和盛园公司未按上述法律规定支付加班费的事实，有王连美提供的考勤表、工资表等相关证据证明，应予认定，王连美以此为由要求与和盛园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应予支持；其次，2016年2月17日，王连美向和盛园公司递交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离职，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双方已解除了劳动合同。故可以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6年2月17日。因王连美与和盛园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与六和光大公司的劳动合同已经解除，无需另行解除。 关于焦点二，一、对于王连美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和盛园公司提供的工资发放表，证明王连美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5571.93元。王连美虽然主张其工资包括“工资”及“费用工资”两部分，月平均工资为10700元，但其提供的工资账户银行流水显示其每月“工资”数额与和盛园公司提供的证据相一致，“费用工资”均注明“网银转账”等，汇款账号与工资账号不一致，且并非每月都对应有该“费用工资”，即王连美不能证明该“费用工资”为和盛园公司发放，和盛园公司亦不予认可；而王连美在二审中提交的关于工资发放分两部分的证据在重审中并未提交。故王连美关于工资发放分两部分的辩称意见，缺乏有效证据支持，和盛园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王连美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因此，王连美关于每月平均工资为10700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予采信，确认王连美离职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为5571.93元。 对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原用人单位已经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新用人单位在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不再计算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也规定在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王连美自2005年7月六合天润公司工作，至2016年2月17日离职，在和盛园公司及其关联公司连续工作10年零7个月，劳动合同解除后，依法应当享受11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应由和盛园公司支付。故和盛园公司应支付王连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1291.23元（5571.93/月×11个月）。 对于加班工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王连美2016年2月17日离职后劳动关系终止，其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仲裁时效应当自此时开始计算一年，故和盛园公司应支付王连美一年内的加班工资，其主张不支付加班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另外，王连美在六和光大公司工作期间的加班工资，经安丘仲裁委裁决后，王连美及六和光大公司均未提起诉讼，应视为双方对该部分内容予以认可；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以下简称劳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下列标准支付高于劳动者正常工作时间工资的工资报酬：（一）安排劳动者延长时间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工资报酬；（二）休息日安排劳动者工作又不能安排补休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二百的工资报酬；（三）法定休假日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三百的工资报酬。”王连美在和盛园公司工作期间加班，和盛园公司不能证明已按上述规定为王连美发放加班工资，故其应予按照王连美的主张予以补发，具体数额为20750.64元[5571.93元÷21.75天×（33天×2+5天×3）]。 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失业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城镇企业事业单位应当及时为失业人员出具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告知其按照规定享受失业保险待遇的权利，并将失业人员的名单自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７日内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备案。城镇企业事业单位职工失业后，应当持本单位为其出具的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及时到指定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办理失业登记。失业保险金自办理失业登记之日起计算。…”根据上述规定，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和盛园公司应协助王连美办理失业保险手续，和盛园公司要求不承担协助义务，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参照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失业保险条例》第十六条，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三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连美与潍坊和盛园食品有限公司劳动合同于2016年2月17日解除；二、潍坊和盛园食品有限公司支付王连美加班工资20750.6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潍坊和盛园食品有限公司支付王连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1291.2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潍坊和盛园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潍坊和盛园食品有限公司、安丘六和光大食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王连美提交：1、2011年1月、7月新希望集团鲁中片区账务总监王海滨签署的王连美等人员调资表，据此主张王连美工资分两部分，纳税工资和费用工资。2、2012年2月和盛园公司工资调档表，据此主张和盛园公司高级员工资包括计税工资和费用工资两部分，通过财务主管张先芳个人账户将费用工资发到高级管理人员账户中。3、和盛园公司2015年9月工资发放表，从工资数额看，王连美作为财务经理，其账面计税工资低于其他一般会计、出纳工资，从而证明王连美本人工资在账面工资之外还有另一部分工资未计入。4、2014年1月份，和盛园公司调薪表，由新希望集团鲁东片区财务总监刘福贞签署的高级员工资分为两个部分，计税工资和费用工资。5、陈西梅2015年1月至2015年10月银行卡交易明细，据此主张王连美通过陈西美银行账户向和盛园公司当时的高管范开梅、王连美、徐明支付费用工资的打卡记录。综合以上证据，能够证明王连美工资分两部分，计税工资与费用工资，两项月工资为10700元。针对上述证据，和盛园公司质证称，上述证据均系一审时王连美应当提交的证据，二审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原和盛园公司办公室主任兼行政主管李国柱属于和盛园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其与和盛园公司产生劳动争议后，李国柱工资也只有一项，不存在高管工资分两部分的情形；王连美提交的证据多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认定。其中，证据1、2均系王连美入职和盛园公司之前的证据，与王连美入职和盛园公司无关，且反映不出工资分两部分；证据3，以王连美工资低于一般财务人员工资反推其工资分两部分是不成立的；证据4中并无王连美调薪的记录，形成于2014年1月份，此时王连美尚未进入和盛园公司工作；证据5不能体现出系陈西美将相关款项转给范开梅等人，也不能证明陈西美所转的款项系来自和盛园公司。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连美主张在纳税工资外，费用工资亦属于其工资的一部分，但关于费用工资的性质、如何计算得出、以及是否按月发放等问题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另一方面，王连美作为公司财务人员，理应知晓个人工薪所得税交纳的相关规定，其主张在纳税工资之外，另有费用工资，与财务管理的相关规定不符。综上，王连美关于其工资分两部分的主张，虽提交了系列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加班费问题，王连美自身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应当知晓单位未及时支付加班费其权利受侵害的事实，理应及时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自2016年双方发生争议起计算时效，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王连美关于加班费不应适用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劳动者工作每满一年，计算1个月的经济补偿金系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后的规定，在2008年1月1日之前的经济补偿金，应按当时的相关政策规定计算，一审法院予以简单处理，双方当事人亦未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和盛园公司应当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协助王连美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办理失业登记等，对此一审法院已予以明确。和盛园公司理应在与王连美解除劳动关系后，及时协助其处理相关问题，若因和盛园公司怠于履行相关义务，给王连美造成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王连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连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李玉信 审判员  贾元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褚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