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83民再7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杨某，女，1968年8月31日生，汉族，住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军，山东仓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田秀芳，女，1966年8月5日生，汉族，住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亮，山东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凯悦，女，1994年7月25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昌邑市， 原审被告：张某，男，2004年10月8日生，汉族，寿光市， 法定代理人：杨某，女，1968年8月31日生，汉族，住寿光市。系张某之母。 以上两原审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军，山东仓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杨某与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田秀芳，原审被告张凯悦、张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24日作出（2017）鲁0783民初5358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8月15日原审被告杨某向本院申请再审，2019年3月27日本院作出（2019）鲁0783民申7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2019年6月13日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杨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军，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田秀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亮，原审被告张凯悦、张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申请再审称：1、请求撤销寿光市人民法院（2017）鲁0783民初5358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田秀芳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本案实际债务人张信法与申请人杨某虽是夫妻关系，但是申请人没有参与张信法的经营与借贷活动，对该笔借款也不知情。张信法生前的借款数额巨大，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使用法律有关问题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除外。本案中再审被申请人田秀芳没有证据证明张信法的借款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以及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认定为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实乃适用法律不当。申请人与张信法婚姻存续期间感情不好且长期分居，因此申请人对张信法在外经营一概不知，张信法从未将经营所得用于补贴家用，另有一个婚姻第三者与张信法在外共同经营。同时，张信法的父母还健在，原审判决漏列了两位当事人。 田秀芳答辩称，再审申请人杨某与张信法系夫妻关系，张信法注册成立的寿光市凯悦装饰工程中心（下称凯悦装饰中心）是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成立的，凯悦装饰中心是个体工商户而非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没有独立的财产，该中心财产与申请人、张信法的夫妻共同财产密不可分，其生产经营的收益也必然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张信法生前购买的轿车、商铺及住宅等均是用凯悦装饰中心的经营所得购买，而案涉的所有借款均是用于凯悦装饰中心的经营，因此相关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应该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张凯悦、张某认为，原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驳回申请人的起诉。因为两原审被告没有继承任何遗产，其中张凯悦还做了放弃遗产的公证，请求依法驳回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田秀芳对两原审被告的起诉。 2017年10月27日，田秀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称：原告（田秀芳）与被告杨某配偶张信法（已故）之间存在多笔民间借贷业务，截止起诉之日，张信法尚欠原告借款510000元及利息未偿还。被告杨某作为张信法配偶且借贷关系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应对该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被告张凯悦、张某作为张信法之子女，应在遗产继承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如下：张信法于2017年10月26日去世。被告杨某系张信法之妻，被告张凯悦系张信法之女，被告张某系张信法之子。通过原告提交的原告与张信法之间银行卡交易明细证实，自2012年起，原告与张信法之间发生多笔借贷关系。张信法借款时间及数额分别为：1.2012年11月29日，张信法从原告处借款507000元；2.2013年3月9日、3月15日，张信法从原告处借款共计300000元；3.2013年4月5日，张信法从原告处借款200000元；4.2014年1月22日，张信法从原告处借款10000元；5.2014年5月9日，张信法从原告处借款100000元；6.2016年4月25日，张信法从原告处借款300000元，并于2016年5月26日给原告出具借条；7.2016年6月22日，张信法从原告处借款200000元，其中就借款110000元，张信法于2016年6月24日给原告出具借条，寿光伟华化工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10日出具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的证明证实该110000元系原告从寿光伟华化工有限公司借出后借给张信法，后原告又归还上述110000元给该公司。张信法还款时间及数额分别为：对于第1笔借款，借款发生当日张信法已经还清；对于第2笔借款，原告主张约定利息为月息1.5%,通过银行转账明细证实自2013年4月起，张信法一直按约定利息支付月息4500元，证实原告主张属实，2016年6月17日张信法偿还本金及利息209000元，利息不再计算，2017年7月24日张信法偿还本金100000元，已还清第2笔借款；对于第3笔借款，张信法于2013年6月22日偿还170000元，于2015年10月23日偿还30000元，已还清第3笔借款；对于第5笔借款，张信法已于2014年5月13日还清。根据张信法借款及还款情况证实张信法尚欠原告借款第4笔、第6笔、第7笔，共计借款510000元（10000元+300000元+200000元），其中对于第6笔借款，被告辩称已于2016年6月17日偿还209000元、于2017年7月24日偿还100000元，已偿还完第6笔借款，本院认为上述查明的借款及还款情况证实被告偿还的该两笔借款应系偿还的第2笔借款，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于第7笔借款，被告辩称对原告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无异议，但原告主张的第7笔借款银行转账数额为200000元，而张信法出具的借条数额为110000元，数额不符，且寿光市伟华化工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条上未加盖公司公章，亦没有公司经理刘伟华签字，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明加盖有公司财务专用章，出借行为符合该公章的使用范围，能证实原告曾向该公司借款110000元，结合银行卡交易明细足以证实原告向张信法实际交付200000元，虽然该证明无经办人签字存在证据瑕疵，但在被告未提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第7笔借款合法有效。 本院原审认为，原告与张信法之间的借贷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与张信法之间存在多笔借款情况，在没有对偿还时间和先后顺序作出约定时，应当认定先偿还的系先发生的借款。原告提交的三个银行卡银行交易明细涵盖了原告主张的七笔借款，且除第4笔借款外，第1笔、第2笔、第3笔、第5笔均已还清，原告主张在借款还清的前提下已将借条归还张信法符合交易习惯及惯例，被告辩称原告应当提交欠条才认可上述借款的事实于法无据，被告亦未提交证据证实上述借款及还款情况与事实不符，故对原告主张的借款及还款情况予以认可。原告提交的借条、银行卡交易明细等证据足以证实张信法尚欠原告借款510000元未还的事实。被告杨某系张信法之妻，第4笔、第6笔、第7笔借款均发生在其与张信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又张信法所借款项均用于其开办的装饰公司，且该公司系股东为张信法的一人有限公司，被告未提交证据证实被告杨某与张信法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故上述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张信法去世后，生存一方即被告杨某应当对上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张凯悦系张信法之女，被告张某系张信法之子，均系张信法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两被告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放弃继承张信法遗产的意思表示，故原告要求两被告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自起诉之日（2017年10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杨某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要求被告张凯悦、张某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据相关法律判决：一、被告杨某偿还原告田秀芳借款本金51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51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被告张凯悦、张某在继承张信法遗产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再审本案期间，再审申请人杨某（原审被告）向本院提交张信法父母的证明材料一份、张信法与第三者微信聊天记录一宗，拟证明张信法所借钱款从未用于家庭日常生活。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田秀芳质证认为：张信法父母的证明材料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因证人未到庭作证而不予认可；同时，因该两位证人与申请人属于亲属关系，对其做出的有利于申请人的相关证言，申请法庭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张信法同第三者微信聊天记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真实性也无从考证。 原审被告张凯悦、张某质证认为，原审判决是错误的，两原审被告都没有继承遗产，其中张凯悦对其放弃继承遗产行为进行了相关公证。 原审被告张凯悦提交其本人放弃继承声明的公证书一份，拟证明其已经放弃了对张信法2017年11月26日死亡后所有遗产的继承。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杨某、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田秀芳质证认为，对于该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田秀芳再审期间未提交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案涉民间借贷关系当事人分别为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田秀芳、张信法，借贷行为发生于2016年之前，张信法已经于2017年10月26日去世。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杨某系张信法之妻，原审被告张凯悦系张信法之女，原审被告张某系张信法之子，而同为张信法第一顺序继承人的张信法父亲张成玉、母亲李福臻尚健在。2004年4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8年1月18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另查明，2018年4月20日，原审被告张凯悦以公证形式放弃了对张信法所有遗产的继承。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合同纠纷，因实际借贷人已经死亡，故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本案是否漏列、错列案件当事人，二是借贷人死亡后夫妻生存一方是否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民间借贷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漏列、错列案件当事人问题。2017年10月27日，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田秀芳以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杨某、原审被告张凯悦、原审被告张某为被告向本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依据2004年4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规定，杨某作为夫妻生存一方应当对夫妻一方（张信法）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原审中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田秀芳应当以杨某作为被告，而张凯悦、张某不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故原审属于错列案件当事人；如果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田秀芳选择以张信法遗产继承人为被告提起诉讼，本案适格被告包括张信法之妻杨某、张信法之女张凯悦、张信法之子张某、张信法之父张成玉、张信法之母李福臻等五人，故原审属于漏列案件当事人。 借贷人死亡后夫妻生存一方是否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民间借贷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2017年10月27日，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田秀芳以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杨某、原审被告张凯悦、原审被告张某为被告向本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2018年1月18日，在原审审理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正式实施，该司法解释第二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张信法生前多次以其个人或凯悦装饰中心名义对外进行民间借贷，借贷数额已经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田秀芳无法提供确凿证据证明本案民间借贷实际用于张信法与杨某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本院2018年4月24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作出的原审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鲁0783民初53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田秀芳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卢东晓 人民陪审员  齐玉梅 人民陪审员  王耀忠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