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691行初939号 原告江苏某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成某，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新民，江苏翔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启东市汇龙镇江海中路**。 法定代表人杨海燕，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樊杰、项翊君，该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杨某，女，1963年8月22日生，××族，住启东市。 原告江苏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华公司）不服被告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启东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于2019年8月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经补正材料，本院于8月12日立案，于8月13日向被告启东人社局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杨某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光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新民，被告启东人社局法定代表人杨海燕及委托代理人樊杰、项翊君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杨某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7月18日，被告启东人社局作出启人社工决字[2019]064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2018年7月12日6时15分许，杨某驾驶电动自行车从家出发去公司上班途中，沿启东市天王线由南向北行驶至2公里300米路段时，与在上述路段同向左转弯的小型轿车发生碰撞，致杨某受伤，经启东市第二人民医院、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就治诊断为多发性损伤，右侧气胸，右侧胸壁皮下积气；两肺挫伤，两侧胸腔积液伴两下肺肿胀不全，右侧第5-8腋肋骨折；L2左侧横突骨折；肝右叶横突骨折；肝右叶破裂出血；脾脏挫伤，腹盆腔积液积血，左侧异位肾。杨某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行政庭关于转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的通知》（苏高法电[2012]1129号）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工伤。 原告光华公司诉称，1.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认定工伤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合同终止。用人单位在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继续聘用劳动者为其工作，且未订立劳务合同的，可视为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013年8月22日，第三人杨某达到法定退休年龄。2018年2月8日，原告与杨某签订劳务合同，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中，“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的农民”是指与用人单位既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也未订立劳务合同，与用人单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主体，故该答复不适用于本案。请求撤销被告启东人社局作出的启人社工决字[2019]064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原告光华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启人社工决字[2019]064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明存在被诉行政行为； 2.劳务合同，证明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劳务关系； 3.申辩书，证明原告和第三人签订了劳务合同，第三人受伤不应认定工伤； 4.（2016）苏0681民初6649号《民事判决书》、（2017）苏06民终1287号《民事判决书》、（2017）苏0681民初614号《民事判决书》、（2016）苏0681民初6808号《民事判决书》、（2017）苏0681民初92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上述案件中的案情和本案一样，法院认定签订劳务合同后原告和原来的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此后发生的关系是劳务关系。 被告启东人社局辩称，事发时杨某未办理退休手续，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杨某符合工伤认定的主体条件，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的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原告应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2019年8月21日，被告启东人社局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明行政行为合法性的证据、依据： 一、证明事实方面的证据 1.杨某身份证复印件、劳务合同、原告出具的证明，证明杨某身份信息及其在原告处工作的事实； 2.营业执照，证明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 3.启东市第二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书、南通大学附属医院门诊病历、出院记录、手术记录、病情证明书，证明杨某受伤事实及诊断情况； 4.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路线图，证明杨某在上班的合理路线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且不负事故责任； 5.启东市吕四港镇通兴镇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第三人按规定补充相关材料； 6.社会保险费缴纳情况协查回执，证明杨某未办理退休，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 7.授权委托书、律师执业证复印件、申辩书、劳务合同，证明原告向被告提交证据材料，称其与杨某是劳务关系，杨某已到退休年龄，受到的事故伤害不属于工伤； 8.介绍信、询问笔录，证明被告依法进行调查。 二、证明程序合法的证据 1.工伤认定申请表、授权委托书、律师执业证；2.工伤认定补充材料通知书；3、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4.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及送达回执；5.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执。 三、法律法规依据 《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四条第六项、第十九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行政庭关于转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的通知》（苏高法电[2012]1129号）。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第三人杨某于2017年1月1日入职原告单位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其与原告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故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4认为与本案不具关联性。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的证据依法确认其效力。被告提供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具有证明力。原告提供的证据1、2、3真实性予以认定，其内容涉及本案争议焦点，一并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原告提交的证据4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经审理查明，第三人杨某出生于1963年8月22日，2017年1月1日入职原告光华公司，2018年2月8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一份《劳务合同》，约定：“甲方（光华公司）聘用乙方（杨某）从事甲方公司瓶胆车间的劳务工，由乙方从事涂银的劳务工作；乙方每天劳务时间为9小时，甲方因工作需要安排延长工作时间，或节假日加班加点，乙方应服从甲方的统一安排。乙方应遵守甲方公司的劳动纪律和企业规章制度，不得从事与甲方公司相同的工程及与甲方公司利益有冲突的第二职业，恪守所知悉的甲方公司的商业秘密。乙方的劳务报酬为多劳多得”等内容。2018年7月12日6时15分许，杨某驾驶电动自行车从家出发去公司上班途中，沿启东市天王线由南向北行驶至2公里300米路段时，与在上述路段同向左转弯的小型轿车发生碰撞，致杨某受伤。启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7月12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第三人杨某无责任。 2019年5月7日，第三人杨某向被告启东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启东人社局于2019年6月4日作出《工伤认定补充材料通知书》并于同日送达第三人，后经补正材料，被告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并于7月1日邮寄送达给原告。原告于7月3日向被告提交举证材料，陈述杨某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与公司是劳务合同关系，其交通事故受伤不符合工伤保险情形。被告在调查取证后认定杨某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工伤，遂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2019]064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给原告及第三人，原告不服该工伤认定，诉至本院，提出如前诉请。 另查明，截止到2019年6月14日，第三人杨某未办理退休手续，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遭受事故伤害是否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工伤认定办法》第六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填写《工伤认定申请表》，并提交下列材料：（一）劳动、聘用合同文本复印件或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人事关系的其他证明材料；（二）医疗机构出具的受伤后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由此可知，通常情况下，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是认定工伤的前提条件。原告对于第三人事发时在为原告工作以及上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受伤的事实没有异议，主要争议在于原告认为第三人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故不应认定工伤。对此，可以从以下几方面分析得出结论： 第一，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继续为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属于劳动法调整的对象。行为人实施了法律没有禁止的行为不属于违法行为，这是行政法中的一项基本原则。我国《劳动法》仅规定禁止雇用十六周岁以下的儿童，并未对劳动者年龄上限作出明确的禁止性规定，即未规定禁止用人单位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从劳动法律法规有关适用范围的规定来看，只要劳动者事实上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服从用人的管理，为用人单位提供有偿劳动并获取报酬，即属于劳动法调整的对象。 第二，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合同并不自动终止。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国办发[1978]104号）规定：全民所有制企事业单位和党政机关、群众团体的工人男性年满60周岁，女性年满50周岁，并且累计工龄满10年的应该退休。《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企业职工“法定退休年龄”涵义的复函》（劳社厅函[2001]125号）规定：国家法定的企业职工退休年龄是指国家法律规定的正常退休年龄，即：男年满60周岁，女工人年满50周岁，女干部年满55周岁。之所以规定到达一定年龄退休并不是要禁止已达退休年龄的劳动者继续从事劳动，而是考虑到劳动者年龄较大后由于身体机能老化而难以再适应工作，从而建立让其退出工作岗位休息并享受养老待遇的保障措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上述两条规定只是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前提条件，并未规定只要达到退休年龄，劳动合同就自然终止，也并不意味着用人单位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之间不能成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终止合同必须要与劳动者明确劳动关系的终止，劳动者在没有办理退休手续，继续在用人单位上班，就不能认为其与企业已经终止了劳动关系，仍应视为劳动关系存续。 第三，并非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只能订立劳务合同。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的区别在于：一、劳动关系的双方是一种稳定的、长期性的合同关系，而劳务关系则有临时性特点；二、劳动关系双方具有领导与被领导的隶属关系，劳务关系是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三、劳动关系以工资的方式定期支付报酬，劳务关系则多为一次性支付报酬。本案中，原告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虽然名为劳务合同，但从合同约定的工作时间和工作要求、劳动纪律与规章制度、工资薪酬等内容来看，双方之间实际上是一种稳定的、具有人身隶属性的劳动合同关系，而非劳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亦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第三人杨某入职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其未办理退休手续，并未领取养老保险待遇，其受原告聘用从事涂银工作，接受原告的管理，并领取劳动报酬，结合前述最高法院答复精神，被告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认定杨某所受伤害为工伤，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被告启东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履行了受理、告知限期举证、调查取证、作出决定并送达等程序，程序合法。 综上，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江苏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江苏某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审 判 长  齐海生 人民陪审员  周袁芳 人民陪审员  陈 杨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顾梦窈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