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11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双军，男，汉族，1969年10月18日出生，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时发，男，汉族，1970年5月20日出生，住濮阳市华龙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华栋，男，汉族，1972年10月25日出生，住濮阳市华龙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濮阳市农村贷款互助合作社（普通合伙）。住所地：濮阳市华龙区建设路与垂柳街交叉口东北角。法定代表人：许文盛，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楠，河南濮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双军、王时发、南华栋因与再审申请人濮阳市农村贷款互助合作社（以下简称互助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9民终2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2018）豫民申421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双军，南华栋，互助社法定代表人许文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楠到庭参加诉讼。再审申请人王时发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双军、王时发、南华栋再审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并改判李双军、王时发、南华栋不承担担保责任。主要理由：一、互助社系未经依法批准从事经常性放贷业务的机构，案涉民间借贷行为和金融借款合同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认定无效并驳回起诉；二、本案因互助社的过错导致担保物权未能设立、实现，应当视为放弃物的担保，并依法免除申请人相应的担保责任；三、申请人不存在对主、从合同无效的过错，且债务人骗取担保，互助社应当知道该欺诈事实，担保人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四、原判认定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却判令以超出合同有效的利率计算利息，该利息认定和计算错误。互助社申请再审并答辩称：李双军等人应对全部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承担保证责任。一、赵留保、张先芝的借款行为在刑事上构成诈骗罪，但在民事上，应认定赵留保、张先芝在签订合同时，主观上构成欺诈，该欺诈行为损害的是相对方的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应认定为可撤销合同。互助社放弃行使撤销权，因此，该借款合同有效。原审法院以借款人涉诈骗犯罪为由认定借款合同无效，判决李双军等人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李双军等人为赵留保、张先芝夫妻二人借款提供担保，系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担保合同合法有效。李双军、王时发、南华栋的答辩意见同再审理由。互助社于2016年9月5日向河南省濮阳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赵留保、张先芝承担还款责任，李双军、王时发、南华栋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归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逾期利息1716元（利息自2013年2月16日暂算至2013年2月28日，以后另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赵留保、张先芝、李双军、王时发、南华栋承担。2016年9月20日，互助社申请撤回对赵留保、张先芝的起诉。2016年9月21日，濮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0928民初4011号民事裁定，准许互助社撤回对赵留保、张先芝的起诉。濮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2年8月1日，借款人赵留保、张先芝与互助社签订孟模担保借款合同书，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3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8月1日到2013年7月31日，期内利率为13.2‰，逾期或挪用利率为20.5‰，借款人以全部家产担保，合并濮阳市国槐街金三角水果行全部资产及李双军、南华栋、王时发的全部工资及全部家产担保的方式落实；借款人夫妻承诺以全部家产（含夫妻各自名下和共有的工资、存款、股金、家庭和公司经营收入等全部资产详见财产清单）承担还款责任（夫妻借款后离异，不影响其承担的还款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人承诺以全部家产（含工资、存款、股金、家庭和公司经营及投资收入全部财产，详见财产清单）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同时存在多个担保人时，连带保证责任并列不分主次；保证期限为本合同到期之日起两年；借款展期或催收后，保证期限按法律规定顺延；保证范围为包括全部借款本金、孳息、诉讼及处置过户等费用。赵留保、张先芝在借款人（夫妻）签名下方签名，李双军、南华栋、王时发在担保人签名下方签名。李双军、南华栋、王时发分别在工资及家庭财产担保函保证人处签名，约定：如借款人不能如约还款，本人同意农村贷款互助社扣收本人的工资及家庭财产抵偿借款本息；届时，单位可以直接办理扣划手续。农村贷款互助社按合同约定交付300000元于借款人赵留保、张先芝。借款逾期，农村贷款互助社多次催要，拒不偿还，故诉至法院要求偿还本金300000元及利息1716元（利息自2013年2月16日至2013年2月28日，以后另计）。2014年9月20日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濮中法刑二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以诈骗罪判处赵留保无期徒刑，张先芝十一年徒刑，判决中对互助社的三笔借款有明确记载。李双军、南华栋、王时发提供赵留保、张先芝签字家庭财产清单一份，手写体：1、发改委家属院住房壹套70平方。2、凯帝国际住房壹套190平方。3、国槐街水果行。4、黄河老张水果批发行。5、银行存折。打印字体为：“上述清单所列财产已经原告核实，确是夫妻名下全部家庭财产，且没有产权争议。我们自愿以前述财产作为在原告处的主担保物。如借款到期不能归还，我们同意原告优先变卖处置家产，以抵偿借款本息、罚息、复利、违约金等，并承担诉讼和处置费用。”2016年9月23日提审赵留保，询问笔录记载：这个事赵留保已经被刑事案件处理了，与担保人没有任何关系，在刑事上已替担保人受刑了，民事不应再承担责任，当时担保人出于好心，均不知道合同内容，只是签了个字，也不知道担保数额；本人的借款本人承担，出去后都还他们；借款用途是投资担保了；没有告诉原告资金用途，打一个电话原告就把钱借给赵留保。赵留保编造谎言欺骗担保人，担保人感觉赵留保信用好，不用问直接下楼就签字。2016年9月23日提审张先芝，询问笔录记载：贷款应该都是事实，每月都是我去还款，欠钱还钱，用钱属实，钱都用于春节进水果了，原告知道，担保人担保是自愿的，现在服刑，没有还款能力。互助社提供证据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委托代理人身份证明、借款付出凭证、担保借款合同书、担保人身份证明、工资及家庭财产担保函及银行卡明细清单等。李双军、南华栋、王时发提供证据赵留保的手写证明一份、农村贷款互助社贷款流程、赵留保、张先芝家庭财产清单一份。濮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因本案借款合同涉诈骗犯罪已被生效刑事判决予以确定，故主合同属无效，担保合同相应也属无效合同。本案借款合同包含于刑事判决中，故本案借款合同属于借款人采用欺诈的手段骗取互助社的信任，使互助社作出错误判断，同时互助社低估了放款的安全性。借款人赵留保、张先芝在濮阳市有利位置经营水果生意多年，社会评价、市场诚信都非常好，与担保人单位保持着合作关系，同时与担保人也认识。故借款人赵留保、张先芝用进水果需要资金为由取得担保人的信任，使担保人放松警惕，在未认真考察借款人所述理由是否稳妥的情况下，对借款人过于信任，做出错误判断，故担保人疏忽大意、放任自己的行为签订担保合同存在过错。但对于互助社而言，正因为公职人员出面担保，增加了出借行为的安全性，使互助社做出错误认识，担保人存在一定的过错。故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主合同解除后，担保人对债务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仍应承担担保责任。担保人因无效担保合同向债权人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行使追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法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故本案农村贷款互助社作为民间借贷的其他组织出现，符合法律规定，是适格的原告。互助社非法经营、非法吸储不属于本案所要解决的问题，建议南华栋、李双军、王时发根据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去相关部门反映，本案解决的是合同的效力及民间借贷的问题，只要符合民间借贷的形式要件，法院就应受理互助社诉求。民间借贷有物保和人保的优先考虑物保，但本案所涉物保均没有实现互助社债权，借款人的房屋均未设定抵押登记，没有进行公权利救济，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合同约定偿还借款的条件没有成就，互助社要求担保人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于2017年6月17日作出（2016）豫0928民初4011号民事判决：一、李双军、王时发、南华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濮阳市农村贷款互助合作社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互助社诉求利息从2013年2月16日至2013年2月28日止为1716元，以后利息按合同约定另计）的三分之一。二、王时发、李双军、南华栋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326元，由濮阳市农村贷款互助合作社承担2884元，王时发、李双军、南华栋承担1442元。互助社和南华栋、王时发、李双军均不服，分别向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互助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南华栋、王时发、李双军偿还互助社借款300000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由南华栋、王时发、李双军承担。南华栋、王时发、李双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互助社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互助社承担。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期间，互助社认可另一保证人李运川于2013年1月16日代为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利息已付至2013年2月15日。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互助社系非金融企业，故一审认定赵留保、张先芝与互助社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民间借贷并无不当。李双军、王时发、南华栋在不了解赵留保、张先芝借款真实用途的情况下为赵留保、张先芝提供担保，其对赵留保、张先芝与互助社之间借款合同的签订起到了促进作用，故一审认定李双军、王时发、南华栋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赵留保和张先芝在与互助社签订借款合同时，虽然承诺用其房产等全部财产提供担保，但其并未对不动产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亦未将其动产交付互助社设立质押，故互助社对赵留保和张先芝承诺的财产并未取得担保物权，也就不存在放弃行使担保物的担保。借款人赵留保、张先芝因虚构借款用途等行为骗取本案借款，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诈骗罪，故一审判决认定赵留保、张先芝与互助社借款合同无效，从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关于借款金额的认定问题。二审期间互助社提交了其向赵留保转款300000元的交易明细，与其一审提交的担保借款合同、借款付出凭证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互助社已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出借义务。借款到期后，担保人李运川偿还了100000元，互助社按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双方在担保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内月利率为13.2‰，逾期或挪用利率为20.5‰。双方约定的逾期月利率20.5‰，已超过了年利率24%的最高限额，超出部分不予保护，现互助社请求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予以采纳。一审判决对利息的判项内容不明确，且对超出年利率24%部分的利息予以支持不当。该院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2017）豫09民终2008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河南省濮阳县人民法院（2016）豫0928民初40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河南省濮阳县人民法院（2016）豫0928民初40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双军、王时发、南华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互助社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16日至2013年7月31日，按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内月利率13.2‰计算，自2013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的三分之一。三、驳回互助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817元，由濮阳市农村贷款互助合作社负担4491元，李双军、王时发、南华栋负担4326元。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2年8月1日，互助社向赵留保提供贷款时，预先扣除六个月利息26268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是否有效；2、李双军、王时发、南华栋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及承担的数额。一、关于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本案中，赵留保、张先芝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与互助社签订借款合同骗取互助社财物的行为，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诈骗犯罪，不属于可以行使撤销权的民事欺诈行为，符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故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相应无效。二、关于李双军、王时发、南华栋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及承担责任的数额。《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李双军等人未尽注意义务，受赵留保、张先芝诈骗而提供担保，其提供担保的行为对于互助社向赵留保提供借款起到一定的促进作用，故担保人李双军等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本案担保合同无效，原判确定李双军等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承担合同约定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院根据李双军、王时发、南华栋等人的过错程度，酌定三人分别对下欠贷款本金和利息的三分之一按份承担责任。关于承担责任数额。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2012年8月1日，互助社提供贷款时预先扣除六个月的利息26268元，故实际贷款金额应为273732元，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13年1月15日，李双军、王时发、南华栋分别对借款本金22811元（273732元×1/3×1/4）的利息承担清偿责任。另一担保人李运川于2013年1月16日代为偿还本金100000元，故本案下欠贷款本金为173732元。自2013年1月16日，李双军、王时发、南华栋应分别对欠款本金19304元（173732元×1/3×1/3）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9民终2008号民事判决和濮阳县人民法院（2016）豫0928民初4011号民事判决。二、李双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濮阳市农村贷款互助合作社（普通合伙）本金19304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13年1月15日止，以本金22811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本金19304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三、王时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濮阳市农村贷款互助合作社（普通合伙）本金19304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13年1月15日止，以本金22811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本金19304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南华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濮阳市农村贷款互助合作社（普通合伙）本金19304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13年1月15日止，以本金22811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本金19304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五、驳回濮阳市农村贷款互助合作社（普通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履行金钱支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确定的数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冯 童审判员  李 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马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