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14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濮阳市农村贷款互助合作社（普通合伙）。主要经营场所：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建设路与垂柳街交又口东北角。法定代表人：许文盛，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楠，河南濮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双军，男，196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付廷，男，196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何忠勇，男，1973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任拥军，男，1969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再审申请人濮阳市农村贷款互助合作社（普通合伙，以下简称互助社）因与被申请人李双军、杨付廷、二审上诉人何忠勇、任拥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9民终2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豫民申568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互助社法定代表人许文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楠，被申请人李双军、杨付廷到庭参加诉讼，二审上诉人何忠勇、任拥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互助社申请再审称：李双军等人应对借款本金266200元及利息承担保证责任。1.赵留保、张先芝的借款行为在刑事上构成诈骗罪，但在民事上，应认定赵留保、张先芝在签订合同时，主观上构成欺诈，该欺诈行为损害的是相对方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应认定为可撤销合同。互助社放弃行使撤销权，因此，该借款合同有效。原审法院以借款人涉诈骗犯罪为由认定借款合同无效，判决李双军等人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2.李双军等人为赵留保、张先芝夫妻二人借款提供担保，系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担保合同合法有效。李双军、杨付廷辩称：案涉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无效，李双军等保证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1.互助社不具有合法的经营放贷业务资质，利用非自由资金以经常性放贷为主业，有组织地开展民间借贷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非法放贷；案涉借款合同依法应当认定无效。原审认定互助社放贷主体适格、借款合同有效有误。2.赵留保、张先芝的借款行为已有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构成诈骗罪，刑事诈骗所涉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无效。3.本案因互助社的过错导致担保物权未能设立、实现，互助社存在放弃物保的行为，应依法免除李双军等人相应的担保责任。4.担保合同无效完全由债务人的诈骗行为和互助社的不法放贷造成的。案涉借款在李双军等人提供担保前，借贷双方已经形成合意、订立物保并完成贷款审批，李双军等人不存在对借款合同无效的过错。原判判令李双军等人承担民事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对合同无效后的利息计算错误。5.互助社法定代表人作为银行系统工作人员，不法设立经营放贷业务机构，有组织地开展民间借贷，涉及非法金融机构、非法集资等犯罪，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犯罪线索移送相关机关。何忠勇、任拥军未出庭也未提供书面意见。互助社于2016年9月5日向濮阳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赵留保、张先芝、李双军、杨付廷、何忠勇、任拥军偿还下欠借款本金266200元及逾期利息5940元，合计272140元（利息自2012年12月25日算至2015年1月23日，以后另计），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李双军、杨付廷、何忠勇、任拥军承担。一审诉讼期间，互助社撤回了对赵留保、张先芝的起诉。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11月15日，借款人赵留保、张先芝与互助社签订担保借款合同书，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3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11月15日到2013年11月14日，期内利率为19.8‰，逾期或挪用利率为20.5‰，借款人以全部家产担保，合并李双军、杨付廷、何忠勇、任拥军的工资及全部家产担保的方式落实。借款人承诺以全部家产（含夫妻各自名下和共有的工资、存款、股金、家庭和公司经营收入等全部资产详见财产清单）承担还款责任（夫妻借款后离异，不影响其承担的还款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人承诺以全部家产（含工资、存款、股金、家庭和公司经营及投资收入全部财产，详见财产清单）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同时存在多个担保人时，连带保证责任并列不分主次。保证期限为本合同到期之日起两年。借款展期或催收后，保证期限按法律规定顺延。保证范围为包括全部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诉讼费、执行费等实现债权所需的全部费用。赵留保、张仙芝在借款人（夫妻）签名下方签名，李双军、杨付廷、何忠勇、任拥在担保人签名下方、工资及家庭财产担保函保证人处签名，约定：如借款人不能如约还款，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代偿借款本息，并同意互助社必要时扣收工资及家庭财产抵偿借款本息，并承担诉讼及处置费用。届时，单位可以直接办理扣划手续。互助社按合同约定交付30万元于借款人赵留保、张先芝。2012年12月24日借款人付息6200元，2014年10月16日借款人付本金33800元。至此，借款人下欠本金266200元及利息。2014年9月20日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濮中法刑二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以诈骗罪判处赵留保无期徒刑，张先芝十一年有期徒刑，判决中对互助社的三笔借款有明确记载。李双军、杨付廷、何忠勇、任拥军提供赵留保、张先芝签字家庭财产清单一份，手写体：1、发改委家属院住房壹套70平方。2、凯帝国际住房壹套190平方。3、国槐街水果行。4、黄河老张水果批发行。5、银行存。打印字体为：上述清单所列财产已经互助社核实，确是夫妻名下全部家庭财产，且没有产权争议。自愿以前述财产作为在互助社处的主担保物。如借款到期不能归还，同意互助社优先变卖处置家产，以抵偿借款本息、罚息、复利、违约金等，并承担诉讼和处置费用。2016年9月23日提审赵留保，赵留保称：这个事其已经被刑事案件处理，没有担保人任何关系……当时担保人出于好心，均不知道合同内容，只是签了个字，也不知道担保数额。其本人借款本人承担，出去后都还他们。借款用途是投资担保了。没有告诉互助社资金用途，打一个电话互助社就把钱出借了。其编造谎言欺骗担保人，担保人感觉赵留保信用好，不用问直接下楼就签字。同日提审张先芝，张先芝称询问笔录记载贷款应该都是事实，每月都是其去还款，钱都用于春节进水果。互助社知道，担保人担保是自愿的。互助社提供证据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委托代理人身份证明、借款付出凭证、担保借款合同书、四担保人身份证明、工资及家庭财产担保函及银行卡明细清单等。李双军、杨付廷、何忠勇、任拥军提供证据赵留保的手写证明一份、互助社贷款流程、赵留保、张先芝家庭财产清单一份。一审法院认为，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濮中法刑二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书以诈骗罪判决赵留保无期徒刑、张先芝有期徒刑十一年，本院（2014）豫法刑一终字第229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濮中法刑二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书的内容予以确定。因本案借款合同已涉诈骗罪故主合同属无效，担保合同相应也属无效合同。本案借款合同包含于刑事判决中，属于借款人采用欺诈的手段骗取互助社的信任，使互助社作出错误判断，同时互助社低估了放款的安全性。借款人赵留保、张先芝在濮阳市有利位置经营水果生意多年，社会评价、市场诚信都非常好，与担保人单位保持着合作关系，同时与担保人也认识。故借款人赵留保、张先芝用进水果需要资金为由取得担保人的信任，使担保人放松警惕，在未认真考察借款人所述理由是否稳妥的情况下，对借款人过于信任，做出错误判断，故担保人疏忽大意、放任自己的行为签订担保合同存在过错。但对于互助社而言，正因为公职人员出面担保，增加了出借行为的安全性，使互助社做出错误认识，担保人存在一定的过错。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担保人因无效担保合同向债权人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本案互助社作为民间借贷的其他组织出现，符合法律规定，是适格的原告。民间借贷有物保和人保的优先考虑物保，但本案所涉物保均没有实现互助社债权，借款人的房屋均未设定抵押登记，没有进行公权利救济，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合同约定偿还借款的条件没有成就，互助社要求担保人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濮阳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7日作出（2016）豫0928民初4009号民事判决：一、李双军、杨付廷、何忠勇、任拥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互助社借款本金266200元及利息（互助社诉求利息从2012年12月25日至2015年1月23日止为5940元，以后利息按合同约定另计）的三分之一。二、李双军、杨付廷、何忠勇、任拥军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382元，由互助社承担3588元，李双军、杨付廷、何忠勇、任拥军承担1794元。互助社和李双军、杨付廷、何忠勇、任拥军均不服，分别向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互助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双军、杨付廷、何忠勇、任拥军偿还互助社266200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双军、杨付廷、何忠勇、任拥军负担。李双军、杨付廷、何忠勇、任拥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互助社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互助社承担。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认为，互助社系非金融企业，故一审认定赵留保、张先芝与互助社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民间借贷并无不当。李双军、杨付廷、何忠勇、任拥军在不了解赵留保、张先芝借款真实用途的情况下为赵留保、张先芝提供担保，其对借款合同的签订起到了促进作用，故一审认定李双军、杨付廷、何忠勇、任拥军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赵留保和张先芝在与互助社签订借款合同时，虽然承诺用其房产等全部财产提供担保，但其并未对不动产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亦未将其动产交付互助社设立质押，故互助社对赵留保和张先芝承诺的财产并未取得担保物权，也就不存在放弃行使担保物权。至于其他人保，由于本案保证人均为连带责任保证，故互助社选择李双军、杨付廷、何忠勇、任拥军作为被告主张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借款人赵留保、张先芝因虚构借款用途等行为骗取本案借款，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诈骗罪，故一审判决认定赵留保、张先芝与互助社借款合同无效，从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关于借款金额的认定问题。二审期间互助社提交了其向赵留保转款30万元的交易明细，与一审提交的担保借款合同、借款付出凭证能够相互印证，应认定互助社已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出借义务。各方当事人在担保借款合同中约定的逾期月利率20.5‰，超过了年利率24%的最高限额，超出部分不予保护，现互助社请求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予以采纳。一审判决对利息的判项内容不明确，且对超出年利率24%部分的利息予以支持不当。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2017）豫09民终201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濮阳县人民法院（2016）豫0928民初40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濮阳县人民法院（2016）豫0928民初40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双军、杨付廷、何忠勇、任拥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互助社借款本金266200元及利息（以2662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25日至2013年11月14日，按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内月利率19.8‰计算，自2013年11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的三分之一；三、驳回互助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896元，由互助社负担2514元，李双军、杨付廷、何忠勇、任拥军负担5382元。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借款人赵留保、张先芝的借款行为已经生效刑事裁判认定构成诈骗罪，案涉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是否有效；2.李双军、杨付廷、何忠勇、任拥军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本案中，赵留保、张先芝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与互助社签订借款合同骗取互助社财物的行为，已被生效刑事裁判认定为诈骗犯罪，不属于可以行使撤销权的民事欺诈行为，符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故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相应无效。二、关于李双军、杨付廷、何忠勇、任拥军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李双军等人未尽注意义务，受赵留保、张先芝诈骗而提供担保，其提供担保的行为对于互助社向赵留保提供借款起到一定的促进作用，故担保人李双军等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本案担保合同无效，李双军等人承担的并非连带保证责任，原一、二审判决李双军等人承担合同约定利息及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根据李双军、杨付廷、何忠勇、任拥军等人的过错程度，酌定其对下欠贷款本金和利息的三分之一按份承担责任，即分别应承担22183元（266200元×1/3×1/4）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赔偿责任。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9民终2012号民事判决和濮阳县人民法院（2016）豫0928民初4009号民事判决；二、李双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濮阳市农村贷款互助合作社（普通合伙）本金22183元及利息（自2012年12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三、杨付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濮阳市农村贷款互助合作社（普通合伙）本金22183元及利息（自2012年12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三、何忠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濮阳市农村贷款互助合作社（普通合伙）本金22183元及利息（自2012年12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任拥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濮阳市农村贷款互助合作社（普通合伙）本金22183元及利息（自2012年12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五、驳回濮阳市农村贷款互助合作社（普通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按二审判决确定的数额负担。如未按本判决履行金钱支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冯 童审判员  李 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马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