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08民初3058号 原告：赵祖琼，女，汉族，1929年2月16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锐，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宗禄，金堂县三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王玏，曾用名王涵，男，汉族，1988年12月17日出生，住成都市锦江区。 被告：王瑞祥，男，汉族，1959年3月28日出生，住成都市锦江区。 被告：郝焰，女，汉族，1957年10月29日出生，住成都市武侯区。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恒，四川思创远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春，四川思创远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洪子松，男，汉族，1965年8月9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原告赵祖琼与被告王玏、王瑞祥、郝焰、第三人洪子松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祖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锐、蒋宗禄，被告王玏、王瑞祥、郝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恒、李大春，第三人洪子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祖琼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王玏、王瑞祥、郝焰共同赔偿洪露瑕和连某3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属于赵祖琼应得部分866603.50元）；并判令三被告之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依法判决因王玏故意杀人导致凶案现场成都市成华区二环路北四段2号蓝水湾小区4栋三单元7楼7-5号房屋折价损失60万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含凶案现场房屋评估费）由王玏、王瑞祥、郝焰承担。事实及理由：2013年王玏与赵祖琼外孙女洪露瑕（已被王玏杀害）相识并确定为恋爱关系，2017年6月1日双方登记结婚，因生活琐事双方于2017年12月分居，死者洪露瑕居住在其母亲连某3（已被王玏杀害）家。2018年2月15日，王玏进入连某3家对睡在床上的洪露瑕极其残忍的砍杀，并将洪露瑕的母亲连某3砍死。对年事已高的赵祖琼老人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严重精神损害。王玏经四川华西法医鉴定中心法医精神病学鉴定，鉴定王玏患有精神分裂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第九条之规定“残疾人的监护人必须履行监护职责”，王玏父母应当对其儿子王玏故意杀人致使连某3死亡的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凶案现场成都市成华区二环路北四段2号蓝水湾小区4栋三单元7楼7-5号房屋，系连某3生前个人出资购买赠与其女洪露瑕婚前的个人房产，该房产产权登记为洪露瑕个人所有，经司法鉴定，洪露瑕先于连某3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相关规定，赵祖琼享有合法的继承权。现因王玏故意杀人行为导致该房屋成为“凶杀房屋”，经评估，该房屋现折损60万元，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侵权人应依法承担相应侵权法律责任。综上所诉，王玏预谋杀人，在作案现场就地直接置连某3于死地，其作案手段极其残忍，主观恶性极高，性质极其恶劣，后果极其严重，社会影响极坏，给赵祖琼一家带来了灾难性打击。为维护死者及赵祖琼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恳请判如所请。 王玏、王瑞祥、郝焰辩称，1．王瑞祥、郝焰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应当驳回对王瑞祥、郝焰的诉讼请求；2．王玏的第一顺位监护人应是其配偶；3．关于赵祖琼请求提出的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无法律依据；4．关于赵祖琼请求支付的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等费用，已经与洪子松达成了赔偿协议，已经支付110万元的补偿款，包括了法律规定的民事赔偿以及基于人道主义对赵祖琼的家庭赔偿。综上所述，赵祖琼的诉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赵祖琼的诉讼请求。 洪子松辩称，当时签赔偿协议的时候是只针对洪子松个人，没有代表赵祖琼。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王瑞祥与郝焰系夫妻，共同生育王玏；洪子松与连某3系夫妻，共同生育洪露瑕，洪子松与连某3已多年分居；赵祖琼与连厚金系夫妻，共同生育连某1、连某2、连某3、连某4四子女，连厚金已于2012年11月28日病故。 2017年6月1日，王玏与洪露瑕登记结婚，婚后王玏与洪露瑕及岳母连某3经常因琐事发生纠纷而逐步积怨。同年12月，王玏与洪露瑕因感情问题而分居。2018年2月15日，王玏携带事先准备好的两把菜刀和一把榔头从成都市武侯区锦江新园小区家中出发到达洪露瑕及连某3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蓝水湾小区家中，将连某3和洪露瑕杀害。 2018年5月14日，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作出《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玏患有精神分裂症；对其2018年2月15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2018年11月30日，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现有文证材料推断：死者洪露暇符合先于连某3死亡，连某3后于洪露暇死亡。” 2018年12月21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刑初33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王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该判决生效后，2019年5月20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刑核57664867号《刑事裁定书》裁定，核准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刑初338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王玏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判决。 在（2018）川01刑初338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赵祖琼曾提出附带民事诉讼，并于2018年10月16日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撤诉申请书》载明撤诉理由“1、贵院在2018年10月11日开庭庭审犯罪嫌疑人王玏故意杀案时，我才正式得知连某3的丈夫洪子松与犯罪嫌疑人王玏方达成了谅解，得到了赔偿，拿到了赔偿金，在法庭上没有宣布是赔偿连某3、洪露暇的，还是赔偿连某3和洪露暇两人的，如果是赔偿连某3和洪露暇两人的，两人各自的赔偿金是多少不知道……3、2018年10月11日开庭庭审此案后，没有得到对连某3赔偿的任何情况。鉴于上述理由，我对2018年9月19日谨向贵院呈上的《刑事附带民事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2、3，决定撤诉，待刑案结案判决后，我再申请对连某3的民事赔偿”。 2018年9月12日，洪子松（甲方）与王瑞祥、郝焰（乙方）签订《赔偿协议》约定“2018年2月15日王玏因家庭纠纷造成连某3、洪露瑕死亡……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系王玏直系亲属，接受王玏的委托，自愿代王玏向甲方进行民事赔偿及其他经济补偿。乙方总共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10万元（大写：壹佰壹拾万圆），此赔偿数额是包括甲方依照法律规定所有获得的民事赔偿以及乙方基于人道主义给予甲方家庭的经济补偿。二、本协议是甲方请求赔偿的一次性、终结性赔偿协议。甲方及其家庭所有成员不得以任何途径和方法再次向王玏或乙方提出任何赔偿要求或主张任何权利。三、甲方签订本协议时，应同时出具书面的《刑事谅解书》，明确表示对王玏谅解并递交给有关司法机关。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三日内向甲方支付50万元；剩余60万于2018年10月10日前支付……五、王玏自愿放弃原本属洪露暇房产继承权。六、本协议的甲方只限甲方家庭……”同日，洪子松出具《谅解书》建议司法机关能够对王玏从轻处罚。上述文书签订后，王瑞祥于2018年9月25日、同年10月10日、同年10月11日共计4次向洪子松转款1100000元。（2018）川01刑初338号《刑事判决书》中载明，王玏的辩护人也提出了王玏获取谅解的事实，但法院并未采信。 另查明，连某3、洪露瑕的火化费、丧葬服务费、墓地服务费等均由王瑞祥、郝焰支付共计492336元。 庭审中，赵祖琼出示病历资料，拟证明赵祖琼因王玏残忍杀人行为，导致赵祖琼噩梦不断，赵祖琼精神遭受巨大刺激，先后到多家医疗单位就诊治疗，证明赵祖琼遭受巨大精神刺激及精神伤害。王玏、王瑞祥、郝焰共同质证认为，对于成都军区总医院门诊记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关联性有异议；对于另一门诊记录，没有医院盖章也没有医师签名，真实性有异议；金堂仁爱医院出院病情证明书，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并没有说明赵祖琼是受到案件影响而住院。洪子松对此证据无异议。 赵祖琼出示居住证明，拟证明赵祖琼居住在城镇，以及死者连某3也居住在“蓝水湾”小区，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以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王玏、王瑞祥、郝焰共同质证认为，居住证明真实性无法核实，居住证明应该由当事人辖区内的派出所出具，只有盖章没有相关人员签字。洪子松对此证据无异议。 赵祖琼出示王玏结婚证复印件、蓝水湾房产证复印件、转账凭证，拟证明王玏与洪露瑕登记结婚时间为2017年6月1日；房屋登记时间为2015年11月23日，为洪露瑕婚前个人财产，王玏、郝焰、王瑞祥均无继承权，赔偿协议中放弃继承权条款无效；转账凭证证明房屋为连某3个人借款出资买给洪露瑕，是连某3对洪露瑕的个人赠与。王玏、王瑞祥、郝焰共同质证认为，结婚证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不能达到赵祖琼证明目的，因为王玏是成年人，所以其监护权应当由其配偶行使；房产证不是原件，无法核实真实性合法性，王玏、王瑞祥、郝焰对赵祖琼表示同情，在赔偿协议中王玏、王瑞祥、郝焰已经主动放弃了房屋的继承权；转账凭证，真实性无法核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同时也达不到赵祖琼的证明目的。洪子松对此证据无异议。 赵祖琼出示洪子松情况说明，拟证明洪子松与连某3分居20年，房屋为连某3个人出资给洪露瑕的赠与，洪子松未尽抚养义务，无权继承房屋，赵祖琼享有合法继承权，有权主张王玏、王瑞祥、郝焰侵权导致的房屋贬值损失。王玏、王瑞祥、郝焰共同质证认为，该证据是复印件，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同时不认可关联性，不能达到赵祖琼证明目的。洪子松质证认为，该情况说明系连某3、洪露瑕去世的第二天，当时洪子松饭都没吃，喝了酒头晕，内容不清楚，但是手印和签字都是洪子松的。 庭审中，王玏、王瑞祥、郝焰还陈述，洪子松作为连某3的丈夫与洪露瑕的父亲，应该是二位最亲近的人，所以王瑞祥、郝焰认为其可以代表整个家庭签订协议，并将款项分四次转给洪子松。洪子松陈述，其在赔偿协议上签名的行为只代表其一人。 庭审中，赵祖琼明确其损失情况如下：一、洪露瑕的死亡赔偿金664320元（33216元×20年）；丧葬费32358.5元（64712元÷12月×6月）；精神抚慰金20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4787.30元（64717元÷365天×3人×9天）；交通费2000元；共计903465.8元。二、连某3的死亡赔偿金664320元（33216元×20年）；丧葬费32358.5元（64712元÷12月×6月）；精神抚慰金20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4787.30元（64717元÷365天×3人×9天）；被抚养人（赵祖琼）生活费29355元（23484元／年×5年÷4人）；交通费2000元；共计932820.8元。三、根据市场行情，赵祖琼在中介了解到的情况就是案涉房屋作为凶宅贬值大概是60万元左右，中介也没有出具相关说明，因为房屋没有挂牌出售。王玏、王瑞祥、郝焰陈述意见，不应该再进行赔偿。洪子松的意见，赵祖琼的主张与其无关。 庭审中，本院向赵祖琼释明，本案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但在本案诉讼请求中既包含了人身损害赔偿也包含了财产损害赔偿，是不同法律关系，赵祖琼是否坚持一并处理，若坚持优先选择哪一法律关系。赵祖琼回复，坚持一并处理，并优先处理人身损害法律关系。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赵祖琼与洪子松均有权向王玏主张承担侵权责任。在（2018）川01刑初338号刑事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洪子松已与王玏的父母即王瑞祥、郝焰达成《赔偿协议》，该协议虽为洪子松单独签订，但协议中明确系对连某3、洪露瑕死亡进行赔偿的事实，且在协议中明确载明赔偿对象为洪子松家庭，根据本案查明情况及各方陈述，本院认为该处的洪子松家庭，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中所明确的死者近亲属即洪子松、赵祖琼。根据查明情况，赵祖琼在（2018）川01刑初338号刑事案件开庭前，并不知晓洪子松与王瑞祥、郝焰签订《赔偿协议》的事实，故该《赔偿协议》的内容并不当然对赵祖琼发生法律效力。综上，《赔偿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110万元，应为对洪子松及赵祖琼共同的赔偿，但该协议没有赵祖琼签名，故本院认为，若因连某3、洪露瑕死亡给洪子松、赵祖琼造成的损失大于《赔偿协议》约定110万元赔偿金，超过部分应由赵祖琼一人获得；若因连某3、洪露瑕死亡给洪子松、赵祖琼造成的损失小于或等于《赔偿协议》约定110万元赔偿金，本院认定洪子松、赵祖琼应获得的赔偿总金额为110万元；关于洪子松、赵祖琼应当如何分配《赔偿协议》约定的110万元赔偿金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该金额已由王瑞祥、郝焰全额支付给洪子松，赵祖琼可向洪子松另行主张权利。 赵祖琼主张因连某3、洪露瑕死亡导致的损失共计1836286.6元（903465.8元＋932820.8元），其中包括洪露瑕的死亡赔偿金664320元、精神抚慰金200000元、丧葬费32358.5元，连某3的死亡赔偿金664320元、精神抚慰金200000元、丧葬费32358.5元。本院认为，刑事案件被害人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主张侵权责任的赔偿项目和范围应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保持一致，即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的项目进行赔偿，不支持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故，赵祖琼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应计算在其损失范围内应予扣除；根据查明情况，王瑞祥、郝焰实际支付连某3、洪露瑕死亡的丧葬费为492336元，高于赵祖琼主张的金额，且赵祖琼并未提交依据兹证明除王瑞祥、郝焰实际支付的丧葬费外还另外产生了其他丧葬费用，故本院对赵祖琼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赵祖琼主张的损失中不应再计算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即便赵祖琼主张的其他损失均符合法律规定，其损失金额应为42929.6元，该金额并未超过《赔偿协议》约定的赔偿金110万元的数额。故，本院认为，王玏、王瑞祥、郝焰已经全额向赵祖琼、洪子松赔偿了因连某3、洪露瑕死亡导致的损失，赵祖琼主张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赵祖琼主张的因王玏故意杀人导致凶案现场成都市成华区房屋折价损失6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该诉讼请求属于财产损害的受案范围，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对其不作处理，赵祖琼可另行主张权利。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赵祖琼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7,623元，减半收取8,811.5元。由原告赵祖琼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丁翔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