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民终5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国忠，男，1961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龙彦，男，1974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织金梓洪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织金县产业园区绮陌工业园标准厂房项目11号厂房。法定代表人：许东升，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许东升，男，198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源渊，贵州听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国忠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织金梓洪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梓洪公司）、许东升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6日作出（2016）黔05民初120号民事判决，梓洪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7）黔民终215号民事裁定：撤销（2016）黔05民初12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05民初6号民事判决，林国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国忠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5民初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法院伪造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本案经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时，证人王某并没有出庭作证陈述证言，至于重审法院说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提供证言纯粹是子虚乌有的不实之谈。其次，上诉人作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产生的民事法律关系是源于先前2013年9月26日许东升与庄志安签订的合作投资梓洪公司协议书后，许东升唯一的股东身份与庄志安发生合伙关系，庄志安成为股东。在梓洪公司由许东升、庄志安成为股东的条件下，许东升、庄伙玉邀约上诉人林国忠投资梓洪公司成为公司的股东。同时在2014年3月4日，由许东升、庄伙玉和林国忠三人签订的协议书为证，该协议书是许东升、庄伙玉、林国忠关于梓洪公司的股权分配关系的又一次约定。第三，重审法院判决认定许东升经营梓洪公司期间，公司财产与许东升的个人财产混同，许东升之父许国忠尾号88950的账户被作为梓洪公司对外收款的指定账户，许国忠尾号57882的账户也由梓洪公司实际控制。2013年11月29日，林国忠向尾号88950的账户汇入6.50万元。2013年12月8日、2013年12月19日，林国忠分两次向尾号57882的账户转款共计6万元，上述款项用于梓洪公司的生产经营。据此可知，林国忠向公司履行了股东出资义务，共计出资12.5万元。第四，重审法院判决认定，梓洪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登记股东即法定代表人许东升一人而否定上诉人林国忠的股东资格与事实不符，虽然许东升与林国忠签订协议增加林国忠为股东的行为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一人公司股东数量的限制，但是不能因为许东升的违法、维护正常的交易秩序而否定林国忠的股东资格。综上所述，林国忠认为重审法院伪造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有意包庇梓洪公司，重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而否定同位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民事行为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进而否定上诉人的股东资格于法无据。因此上诉人依据相关规定提出上诉，请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梓洪公司、许东升辩称：林国忠的一审诉讼请求即二审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梓洪公司成立于2013年8月21日，公司类型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许东升作为公司唯一股东，持有公司100%的股权。许东升与案外人庄氏父子（庄伙玉、庄志安）的合作以及与林国忠的合作，所签订的协议，均是在公司成立之后，且相关协议上仅有许东升个人签名，并无公司盖章。同时，协议中的约定也仅有合作投资的意思表示，未表明庄、林二人成为公司股东或享有公司股份的权利。庄、林二人的汇款行为，只能认定为对梓洪公司的投资，不能作为股东的出资来予以认定。其次，林国忠未签署公司章程，也没有与梓洪公司召开任何形式的股东会议，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其与梓洪公司就股东出资、股东权利义务等相关事项进行过口头或书面约定，林国忠不具备公司法规定的取得梓洪公司股东资格的形式要件。最后，林国忠向梓洪公司投资，但是投资者和股东是两个独立的概念，林国忠的投资行为仅能反映双方就资金的使用达成一定合意，而从一审庭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说明，林国忠的投资目的只是收益，而不是获得股东资格。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驳回林国忠的上诉并维持原判。林国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林国忠系梓洪公司的股东，持有梓洪公司50%的股权；2.本案诉讼费由梓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1日，梓洪公司登记成立，公司类型为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登记股东暨法定代表人为许东升。案外人庄伙玉与其子庄志安曾向梓洪公司进行投资，其中，庄志安与许东升约定庄志安投资金额为26元，协议确认双方系合作投资关系；对于庄伙玉的投资金额，各方未作约定。许东升经营梓洪公司期间，公司财产与许东升的个人财产混同，许东升之父许国忠尾号88950的账户被作为梓洪公司对外收款的指定账户，许国忠尾号57882的账户亦由梓洪公司实际控制。2013年11月29日，林国忠向上述尾号88950的账户汇入6.50万元。2013年12月8日、2013年12月19日，林国忠分两次向上述尾号57882的账户转款共计6万元。上述款项用于梓洪公司的生产经营。2014年3月4日，林国忠、许东升、案外人庄伙玉签订《协议书》，协议书载明：“许东升、庄伙玉、林国忠三人合作投资织金县校服织金梓洪服装有限公司，现在庄伙玉提出退出投资股份须将庄伙玉投资款30万元正分为5期付清，由许东升、林国忠付款给庄伙玉，期款分为3月15日先付10万元正，后4个月每月5万元正，到7月15日付清，庄伙玉与庄志安不得与（以）其它任何理由来到织金县并不能联系织金县任何事情，如果有发现应赔偿许东升、林国忠的各方面经济损失500万元正，如果许东升、林国忠没按期付款得赔偿庄伙玉500万元正。经过三方合谈意见统一，作出以上决定三方签名，以前与庄志安签订的协议一切无效。”协议签订后，林国忠未向庄伙玉支付协议约定的应退还投资款，该款项实际由许东升支付。另查明，2014年3月至2014年6月期间，林国忠参与梓洪公司经营管理，其后因与许东升出现分歧而退出公司。再查明，林国忠未签署梓洪公司章程，梓洪公司未置备股东名册、未向林国忠发放出资证明文件、未召开过股东会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林国忠是否系梓洪公司投资人；林国忠是否系梓洪公司股东，是否持有该公司50%的股权。关于林国忠是否系梓洪公司投资人的问题。林国忠主张其共计向梓洪公司投资30万元，其中现金支付17.50万元、转（汇）款12.50万元，经查，上述款项中有证据证实的金额为转（汇）款12.50万元。对此，梓洪公司与许东升虽以其属于林国忠与许国忠之间的债务往来、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为由抗辩，但该抗辩主张无有效证据证实，且与相关证据佐证的案件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对于林国忠提出的现金投资17.50万元的事实主张，因梓洪公司、许东升不予认可且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综合林国忠的付款行为以及2014年3月4日《协议书》记载的林国忠、许东升与庄伙玉合作投资梓洪公司的相关内容，应当确认其三人在许东升经营梓洪公司期间，达成了合作投资的真实意思表示，林国忠实际投资金额为12.50万元。关于林国忠是否系梓洪公司股东，是否持有该公司50%的股权的问题。综合林国忠在本案中的诉讼意见可知，林国忠主张其系梓洪公司的股东，持有该公司50%的股权的主要理由是：梓洪公司成立后，林国忠接受许东升与庄伙玉的邀约向公司投资，梓洪公司股份应当由三人平均持有；因庄伙玉退出公司，加之林国忠与许东升未就各自持股比例进行约定，故应视为林国忠与许东升平均持有梓洪公司的股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其一，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梓洪公司系许东升登记注册的一人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一人公司系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唯一性是一人公司的根本特征。为限制一人公司股东滥用有限责任原则，公司法规定一人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身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述针对一人公司的立法设计，意在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基于此，在梓洪公司未变更登记为普通有限责任公司之前，若依林国忠诉请确认其为梓洪公司股东，与公司法关于一人公司的相关规定相悖，客观上则导致企业工商登记的公示效力丧失，极易损害公司债权人的信赖利益，不利于维护正常的交易秩序。其二，股东资格与股权确认争议属于公司内部纠纷，行为人签署公司章程并在章程中记载为股东，公司向行为人发放出资证明文件，依此表明双方达成了建立股东与公司关系的真实合意，故公司章程与出资证明文件应当作为公司内部确定股东及其权利义务的主要依据。除此之外，股东名册是否记载为股东以及行为人是否实际出资、行使股东权利及履行股东义务，可以作为股东资格与股权确认的辅助要件。本案中，林国忠未签署公司章程，梓洪公司未置备股东名册，未向林国忠发放出资证明文件，加之无任何证据表明林国忠与梓洪公司或者许东升就股东出资、股东权利义务等相关事项进行约定，以此观之，林国忠不具备公司法规定的取得梓洪公司股东资格的形式要件；其三，林国忠向梓洪公司投资属实，但注册资本认缴制决定了投资是取得股权的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同时，投资权益仅仅是股权项下的权能之一，二者不能等同。实际投资人可以享有投资收益权而不享有其他权利，而其是否全面享有股权项下全部权能，取决于其是否取得股东资格，具体到本案中，林国忠系以向私人账户转、汇款的形式向梓洪公司投入资金，虽资金实际用于梓洪公司生产经营，但林国忠未依法履行股东出资验资程序，该资金注入行为仅能反映林国忠与许东升之间就资金的使用达成一定合意，不能以此证明林国忠的投资目的在于获取股东资格及相应股权而非仅享受投资收益。同时，从林国忠在本案中的相关陈述看，其一方面主张系梓洪公司股东，一方面陈述认为梓洪公司名为一人公司，实为合伙企业，庄伙玉退出公司后的合伙人为林国忠与许东升，二人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由此可见，林国忠对其与梓洪公司、许东升之间的相互关系，本身存在含糊不清的认知。其四，2014年3月4日《协议书》确认林国忠、许东升与庄伙玉之间系合作投资关系，协议就庄伙玉投资款的返还事宜所作约定，性质上属于各方就庄伙玉退出投资产生的债权债务的清理结算，依协议应当返还的投资款实际由许东升支付，且基于三方之间系合作投资关系，返还投资款的行为不属于公司法意义上的股权回购或者股权受让行为，故即便投资款系林国忠返还，亦不能产生股权受让效果。其五，林国忠曾于2014年期间短暂参与管理梓洪公司，但一方面，股东权利的享有和股东义务的履行，是取得股东资格的结果，而非取得股东资格的条件；另一方面，股东权利属于综合性权利，兼具财产权与人身权的双重性质，其中利润分配和参与公司决策表决系股东的核心权利。在案证据显示，梓洪公司的经营管理由许东升实际控制，公司经营期间未向林国忠分配红利，按照林国忠所作陈述，其未能分取红利以及未能有效行使股东决策权是引发本案纠纷的直接原因。故即便从股东权利的行使和股东义务的履行层面考量，林国忠的股东资格亦不能得以认定。其六，许东升之父许国忠的个人账户用于梓洪公司资金的对外收支，以及许东升向庄伙玉退还投资款等事实，表明梓洪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存在混同，结合案涉各方对股东出资金额、权利义务等未作约定，在此情形下，仅依据林国忠对梓洪公司有投资行为即认定林国忠享有股东资格及持股50%，对许东升显失公平。综上所述，林国忠、许东升与庄伙玉之间系合作投资关系，林国忠虽事实上向梓洪公司投入资金，但在案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就资金的使用达成了一定合意，不能证明林国忠的投资目的系获取股东资格和持有股权份额。又鉴于就双方法律关系的定性问题，经向林国忠释明后，其坚持以其系梓洪公司股东、在梓洪公司持有50%的股权为由，请求判决确认其股东资格及其持股比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本案应由林国忠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就合作投资关系项下林国忠与许东升之间的权利义务问题，依据2014年3月4日《协议书》以及林国忠向梓洪公司实际投资的事实，林国忠可另寻救济途径。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林国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林国忠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林国忠是否是梓洪公司的股东以及是否持有该公司50%的股权。第一，林国忠上诉认为一审法院伪造证人王某出庭作证，但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并未采信证人王某的证言，故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二，林国忠上诉认为其与许东升、庄伙玉三人于2013年3月4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系关于梓洪公司的股权分配关系的又一次约定。经查，2014年3月4日，林国忠、许东升、案外人庄伙玉签订《协议书》，一审法院已充分阐明，该协议性质上属于各方就庄伙玉退出投资产生的债权债务的清理结算，不能产生股权受让效果，本院不再赘述。第三，林国忠主张其向梓洪公司履行了12.5万元的股东出资义务。一审法院已查明，该12.5万元应认定为林国忠与许东升达成了合作投资的真实意思表示，实际投资金额为12.5万元。但仅对公司进行投资，并未履行相应的出资验资程序，故不能认定该12.5万元为林国忠向梓洪公司履行的股东出资义务。第四，林国忠并未举证证明其与许东升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故不能认定林国忠为梓洪公司的股东。股东资格的认定需确定当事人是否有成为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应综合公司章程、出资证明书、股东名册、工商登记、实际出资以及股东权利行使情况等作出判断,本案中林国忠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具有梓洪公司股东资格。综上所述，林国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林国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锐审判员  雷苑审判员  张玮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敖丽丹书记员黄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