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203民初4933号 原告：潘宝兴，男，195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安徽瀛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康康，安徽瀛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隆高，男，1956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刚，安徽安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爱民，安徽安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潘宝兴诉被告王隆高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潘宝兴、王隆高及方建华系同学关系。截至2014年2月，潘宝兴尚欠方建华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90000元。后潘宝兴向方建华提出再借款110000元，并于2014年2月17日向方建华出具借款金额为500000元的书面借据一份，但方建华未将该笔110000元给付潘宝兴，而是直接给付王隆高。2018年8月1日，方建华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潘宝兴归还包含其给付王隆高的该笔110000元在内的借款。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潘宝兴欠方建华的借款本金中包含该笔110000元。因王隆高无合法依据占有该笔款项，现请求判令：被告王隆高返还原告110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被告辩称：一、潘宝兴要求王隆高返还不当得利110000元无事实依据。王隆高举证证明方建华于2014年2月14日给付王隆高的110000元，系方建华按潘宝兴指示给付王隆高，应为第三人代为还款行为。王隆高与潘宝兴于2013年2月5日结算确定，潘宝兴欠王隆高借款本金2786567元，双方约定利息按年利率30%计算。自2013年2月6日至2014年2月5日，本息合计3622500元（2786567元×130%×1年）。扣除方建华代潘宝兴偿还的110000元，潘宝兴向王隆高出具借款金额为3510000元的借据一份。故对潘宝兴指示方建华向王隆高归还借款110000元，已在2014年2月5日潘宝兴出具的3510000元借条中予以扣除，现潘宝兴要求王隆高归还该笔110000元无事实依据。二、潘宝兴要求王隆高返还不当得利110000元无法律依据。潘宝兴依据其与方建华之间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民间借贷纠纷判决书，要求王隆高返还110000元，但王隆高不是该案当事人，生效判决对王隆高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潘宝兴依据该生效判决要求王隆高返还110000元无法律依据。三、潘宝兴要求王隆高返还不当得利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方建华于2014年2月给付王隆高110000元，且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方建华均出具借条进行结算。潘宝兴如认为此款系王隆高不当得利应在诉讼时效内提出。 经审理查明：方建华诉潘宝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于2018年9月18日作出（2018）皖0221民初2281号民事判决书。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认为：“方建华于2014年2月14日汇给王隆高110000元，潘宝兴于2014年2月17日重新向方建华出具500000元借条，应认定潘宝兴对该汇款的认可（借条应是民间借贷的重要凭证）。” 潘宝兴不服上诉至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其认为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将方建华给付王隆高的110000元计入其差欠方建华的借款本金中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2018）皖02民终23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中，方建华于2014年2月14日汇给王隆高110000元，潘宝兴于2014年2月17日向方建华出具了500000元借条。潘宝兴现主张方建华于2014年2月14日汇给王隆高110000元不应计入案涉借款本金，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110000元系方建华与王隆高之间发生的债权债务，且上述借条出具后历经三年多时间，潘宝兴并未对借条所载金额提出异议，仍然合计归还了借款480000元。综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2月14日方建华汇给王隆高110000元的应计入案涉借款本金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并无不当。”潘宝兴认为该笔110000元系王隆高不当得利，遂成讼。 另查明，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王隆高诉潘宝兴、杨小妹、芜湖县伟伟置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14日作出（2016）皖0203民初2853号民事判决书，现该判决已生效。 该案经本院审理查明：“2013年2月1日，潘宝兴支付王隆高10万元。2013年2月7日，潘宝兴转款100万元给王隆高（因原告王隆高代潘宝兴汇给方建华35万元、汇给徐修群139750元，双方均认同此两笔款项在100万元中扣除，余额510250元归还债务）。 2013年2月王隆高就双方的借贷往来向潘宝兴出具了一份《结算清单》，该清单载明如下内容： 王隆高应付款：1、2万元自2012年元月22日结算至2013年2月5日（一年多13天），本息计2.6281万元。2、15万元自2012年3月23日结算至2013年2月5日（计312天），本息计18.8998万元。3、20万元144天，本息计22.3665万元。4、80万元自2012年11月22日至2013年2月5日（73天），本息计84.8664万元，合计总金额128.7608万元。 潘宝兴应付款：1、260万元自2011年10月3日结算至2013年2月5日，本息计338万元，338万元计122天利息34.3619万元，本息合计372.3619万元。2、70万元自2011年11月28日结算至2013年2月5日，70万元一年本息计91万元，91万元67天利息5.0806万元，本息计96.0806万元，合计总金额468.4425万元。 两比：潘宝兴应付给王隆高：468.4425万元-128.7608万元-510250元（2013-2-7日汇入100万元-48.975万元代汇款）-2013年内2月1日10万元=278.6567万元。结算日期为2013年2月5日止。 2014年2月5日双方再次对账，王隆高以27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30%计一年息81万元（2013年2月6日至2014年2月5日），本息合计351万元。当日潘宝兴就此351万元向王隆高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王隆高人民币叁佰伍拾壹万元整，年利30%。” 本院对该案认为：“涉案351万元借条本金的认定和相应款项的抵扣。2013年2月王隆高就双方的借贷往来向潘宝兴出具了一份结算清单，该结算清单就截止至2013年2月5日的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后王隆高以结算后的金额按27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30%计一年息81万元（2013年2月6日至2014年2月5日），本息合计351万元，为此潘宝兴于2014年2月5日出具了351万元借条。因涉案借款约定利率为年利率30%，已超出年利率24%，故351万元不能认定为借款本金。 本院现结合结算清单就双方的借款抵扣如下：对利息计算均参照银行利息计算方式按每月30天、年360天计算。 潘宝兴差欠王隆高借款本金260万元及2011年10月3日至2013年2月5日的利息1044333元（260万元×30%×1年+260万元×30%×122天÷360天），本息合计3644333元。潘宝兴差欠王隆高借款本金70万元及2011年11月28日至2013年2月5日的利息249083元（70万元×30%×1年+70万元×30%×67天÷360天），本息合计949083元。 王隆高差欠潘宝兴借款本金2万元及2012年1月20日至2013年2月5日的利息6250元（2万元×30%×1年+2万元×30%×15天÷360天），本息合计26250元。王隆高差欠潘宝兴借款本金15万元及2012年3月23日至2013年2月5日的利息39000元（15万元×30%×312天÷360天），本息合计189000元。王隆高差欠潘宝兴借款本金20万元及2012年9月13日至2013年2月5日的利息23667元（20万元×30%×142天÷360天），本息合计223667元。王隆高差欠潘宝兴借款本金80万元及2012年11月22日至2013年2月5日的利息48667元（80万元×30%×73天÷360天），本息合计848667元。 两项扣减潘宝兴尚欠王隆高借款本息3305832元（3644333元+949083元-26250元-189000元-223667元-848667元）。2013年2月1日，潘宝兴支付王隆高10万元。2013年2月7日，被告潘宝兴支付隆高差欠的款项510250元。扣除上述两笔款项，截止2013年2月5日潘宝兴尚欠王隆高借款本金2695582元(3305832元-510250元-10万元)。以269558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0%自2013年2月6日至2014年9月23日产生利息1320835元（2695582元×30%×1年+2695582元×30%×228天÷360天）。”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原告潘宝兴提交的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被告户籍信息，（2018）皖0221民初2281号民事判决书，（2018）皖02民终2371号民事判决书；被告王隆高提交的（2016）皖0203民初2853号民事判决书，《结算清单》，《借条》及原、被告陈述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该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具备以下三个要件：一、双方当事人必须一方为受益人，一方为受害人；二、受益人取得利益与受害人遭受损害之间必须有因果关系；三、受益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即没有法律或合同根据，或曾有合法根据，但后丧失合法根据。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潘宝兴向方建华所借的该110000元借款本金实际由王隆高取得并占有，潘宝兴将该110000元作为自己对方建华的债务，并应按（2018）皖0221民初228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向方建华履行还款义务。即潘宝兴为该110000元的受害人，其受害事实与方建华将该110000元支付给王隆高的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潘宝兴据此主张王隆高构成不当得利，而王隆高则辩称其取得该款有合法根据，且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潘宝兴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王隆高取得该110000元是否有合法根据，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二、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时间以及潘宝兴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王隆高取得该110000元是否有合法根据，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8）皖0221民初228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方建华于2014年2月14日汇给王隆高的110000元系潘宝兴向方建华所借款项。即方建华按潘宝兴的指示将该笔110000元给付王隆高，但鉴于现潘宝兴否认王隆高占有该款的合法性，王隆高应对其占有该款的合法根据承担举证责任。王隆高提交其于2013年2月5日向潘宝兴出具的《结算清单》，其认为：“该清单中载明的潘宝兴应给付其2786567元。自2013年2月6日至2014年2月5日，本息合计3622537元（2786567元×130%×1年），扣除该笔110000元，潘宝兴于2014年2月5日向其出具欠款金额为3510000元的借据一份。”王隆高已在（2016）皖0203民初2853号民事案件中提交此《结算清单》，但该判决认定：“截止2013年2月5日潘宝兴尚欠王隆高借款本金2695582元”。即该判决对于王隆高主张的截至2013年2月5日潘宝兴欠其借款本金2786567的事实并未予采信。该判决同时认定：“自2013年2月6日起以269558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0%计算至2014年9月23日利息为1320835元（2695582元×30%×1年+2695582元×30%×228天÷360天）”。即根据该判决，自2013年2月6日起以269558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0%计算至2014年2月5日，本息合计3504257元（2695582元×130%×1年），亦对潘宝兴于2014年2月5日向王隆高出具的借据中载明的欠款金额为3510000元予以核减。上述核减依据与王隆高前述主张不符，且该判决书中载明的所有扣除款项并不包含方建华于2014年2月14日给付王隆高的110000元。王隆高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2016）皖0203民初285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因此，王隆高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占有该笔110000元具有合法根据，且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对该款占有具有合法根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之法律后果。王隆高至今未将该款返还潘宝兴，则王隆高为该110000元的受益人，潘宝兴为该110000元的受害人，二者之间有因果关系。综上，王隆高占有该110000元的事实已具备不当得利的三个法律构成要件，故王隆高在本案中构成不当得利。潘宝兴有权请求王隆高返还因此取得的不当利益，故王隆高应返还潘宝兴110000元。王隆高在潘宝兴起诉后未履行返还义务，其应自2019年10月16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给付潘宝兴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时间以及潘宝兴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应从潘宝兴知道王隆高不当得利事实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潘宝兴虽于2014年2月17日向方建华出具《借条》，借条中的借款金额包含方建华给付王隆高的110000元，但此时并不能说明潘宝兴已经知道王隆高系不当得利。直到（2018）皖0221民初228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确认潘宝兴向方建华还款金额中包括本案王隆高收取的110000元款项。该生效判决履行的结果导致潘宝兴一方面承担了向方建华偿还涉案的110000元，另一方面又没有取得由王隆高代收的110000元。因此，本案中潘宝兴知道王隆高不当得利时间为2018年11月22日，潘宝兴于2019年10月16日提起诉讼，其起诉尚在有效的诉讼时效期限内。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隆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潘宝兴不当得利款11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10月16日起以不当得利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潘宝兴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王隆高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晋 书记员  何丽 附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 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行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 （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 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