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11民初4309号 原告：福建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89号置地广场3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1581431832。 法定代表人：林增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军，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彬，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行春，男，195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飞霞，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娥，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建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建建工集团”）与被告杨行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7日立案后，于2019年5月29日移送本院处理。本院于2019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福建建工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军、钟彬，被告杨行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飞霞、林燕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福建建工集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1735987.50元，并支付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1735987.5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8年11月19日为人民币285401.16元），上述本息暂合计2021388.6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09年1月1日，原告的下属分公司建工集团钢结构工程分公司作为甲方、被告杨行春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将原告承建的92403部队后勤部的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工程交被告执行，被告作为项目承包责任人，负责由92403部队后勤部提供的招标文件、施工设计图纸、工程量清单以及会审纪要、更改通知所包含范围内的工程项目。其中，合同第六条第2款约定，本工程项目的营业税费以及其他各种税费（含所得税）均由乙方承担，由甲方代收代缴；第八条第4款第（2）项约定，乙方承担由于自身原因造成的被业主或有关部门的罚款。2011年11月9日，上述工程施工完成并经竣工验收交付使用。 被告依约应向原告提供合法有效的建筑成本发票，但是被告所提供的发票在2014年8月福建省税务稽查局查账被发现存在虚假票据，上述塔头经济适用房项目工程的部分由被告提供的发票经鉴定系假发票，涉案发票47张，涉及开票金额4150000元，原告因此被追缴企业所得税及加收滞纳金，给原告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福建省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出具的《2010-2013年度受检发票补缴税款明细表》载明:塔头经济适用房税款合计1037500元，滞纳金合计698487.50元，税款、滞纳金合计1735987.50元。2015年7月1日，原告补缴了前述税款及滞纳金。 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施工合同，被告负有向原告交付真实发票的义务，被告在涉案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违反规定向原告提供假发票，由此导致原告被税务机关处罚，原告的经济损失系因被告提供假发票造成，被告应对其提供假发票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原告围绕其诉称，提交证据如下： 1.《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2.《施工安全生产目标管理责任书》，共同证明：2009年1月1日，原告的下属分公司建工集团钢结构工程分公司与被告签订《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将原告承建的92403部队后勤部的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工程交被告执行；本工程项目的营业税费以及其他各种税费（含所得税）均由被告承担；被告承担由于自身原因造成的被业主或有关部门的罚款。 3.2009年3月至2011年7月，被告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委托书共计8份，附被告、董玉莺、杨元雄、董晓镔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证明：被告授权董玉莺、杨元雄、董晓镔等人代为办理与原告就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的工程款结算，董玉莺等人代表被告申报款项并向原告提供建安发票。 4.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2010-2011年度被告提供的假发票清单、5.交易日期为2010年10月18日的假发票共计12张（附原告下属公司钢结构分公司的记账单、工程进度申报表及工程款的电子转账凭证）、6.交易日期为2010年11月23日的假发票共计17张（附原告下属公司钢结构分公司的记账单、工程进度申报表及工程款的电子转账凭证）、7.交易日期为2011年1月21日的假发票共计7张（附原告下属公司钢结构分公司的记账单、工程进度申报表及工程款的电子转账凭证）、8.交易日期为2011年5月5日的假发票共计5张（附原告下属公司钢结构分公司的记账单、工程进度申报表及工程款的电子转账凭证）、9交易日期为2011年7月28日的假发票共计6张（附原告下属公司钢结构分公司的记账单、工程进度申报表及工程款的电子转账凭证），共同证明：2010年至2011年期间，被告委托福州市晋安区刚旺贸易有限公司、福州新增贸易有限公司、福州市晋安区承建贸易有限公司向原告开具后经鉴定为假发票的发票共计47张，涉及开票金额4150000元。 10.《关于普通发票鉴定结果的函》、11.《电子缴税付款凭证》、12.《税费情况》、13.《2010-2013年度受检发票补缴税款明细表》，共同证明：被告提供给原告的合计金额为415万元的47张发票，经鉴定为假发票，导致原告为被告垫付了被告应补缴的税款1037500元、滞纳金698487.50元，共计1735987.50元。 14.（2016）闽0111民初3991号《民事判决书》、15.（2017）闽01民终2886号《民事判决书》，共同证明：1、2016年，被告杨行春就塔头经济适用房项目工程向原告提起诉讼，晋安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塔头经济适用房部分经鉴定系假发票。福建省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出具的《2010-2013年度受检发票补缴税款明细表》，其中载明:塔头经济适用房税款合计1037500元，滞纳金合计698487.50元，税款、滞纳金合计1735987.50元。2015年7月1日，建工集团补缴了前述税款及滞纳金。”2、杨行春不服该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该判决现已生效。3、杨行春本人在上诉案件的一、二审诉讼过程中，对于原告提交的税务局鉴定文件、缴税凭证等材料的质证意见是对真实性没有异议。 16.（2019）闽民再171号《民事判决书》、17.EMS法院专递邮件详情单（编码：1043162402493），共同证明：2019年10月11日，原告收到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民再17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1、“2014年8月，塔头经济适用房部分经鉴定系假发票。福建省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出具的《2010-2013年度受检发票补缴税款明细表》，其中载明:塔头经济适用房税款合计1037500元，滞纳金合计698487.50元，税款、滞纳金合计1735987.50元。2015年7月1日，建工集团补缴了前述税款及滞纳金。”2、“本院再审认为……建工集团主张因虚假票据垫付税款及滞纳金1735987.5元，该款项应由杨行春承担，鉴于建工集团已另案起诉杨行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再审不再处理。”现该判决现已生效，上述认定可以直接作为定案依据。3、（2016）闽0111民初39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27日，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原告就提出了假发票损失折抵工程款的主张，因此诉讼时效此时就已中断。 被告杨行春辩称： 一、答辩人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也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不应承担法律责任。 1、原告与答辩人签订的《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该合同也并未约定答辩人需向原告提供发票，答辩人本身并没有向原告提供发票的义务。 2、原告诉称虚假发票记载的系水电用材，款项也支付给水电班组，该发票应来源于水电班组承包人林世友、陈惠武。答辩人不是提供虚假发票责任者，也不是专业会计人员，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法律责任。 二、原告是税务机关要求补交税费税种的纳税主体，原告自身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对虚假发票产生的后果自行承担责任。 1、从税务机关要求原告补交税费的税种看为企业所得税，原告作为工程承包人及纳税主体，应承担该纳税义务。 2、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业主方拨付的工程款原告代扣代缴税费、扣除管理费、质保金后支付给答辩人，可见税费问题应由原告代扣后自行进行处理。原告事实上每次也已从业主拨付的工程款中扣除税款和管理费，原告应负有纳税及税务处理的义务。现因原告自身原因导致补缴税款及滞纳金，要求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对答辩人显然不公平。 3、原告的会计人员对于第三方提供的票据依法应负有专业审慎的审查义务。而根据原告提供的《关于普通发票鉴定结果的函》，虚假发票存在发票监制章、印制颜色、字体、规格不符，即从专业角度，根据发票的外观即能发现发票虚假重大嫌疑。但原告有关人员明知或应知发票存在虚假重大嫌疑，仍继续作账处理，放任违法行为后果发生，具有直接过错，因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其自身承担。 三、原告未提供税务行政处罚通知书，也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补缴税款与滞纳金损失与虚假发票存在因果关系，尤其是补缴滞纳金的原因。 四、原告主张2015年7月补缴税款及滞纳金，其于2019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基于上述事实与理由，原告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 被告围绕其辩称，提供了证据如下： 1.《水电承包合同》、2.（2016）闽0111民初1873号《民事判决书》，共同证明：原告提交证据材料中的虚假发票名目为水电用材，而林世友、陈惠武系案涉工程水电项目的承包人，该发票应系林世友、陈惠武提供。 3.《塔头经济房与建工集团往来账明细》，证明：原告在每次向被告支付进度款时已扣除税费、管理费。 就原告、被告双方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本院依据（2016）闽0111民初3991号《民事判决书》、（2017）闽01民终2886号《民事判决书》、（2019）闽民再171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查明如下事实： 2016年9月2日,杨行春向本院起诉福建建工集团与中国人民解放军92403部队后勤部（以下简称92403部队后勤部），请求：1.福建建工集团立即向杨行春支付工程款10098322.73元及利息1399038元（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10月1日起暂计至2016年9月1日，实际应计至清偿所有款项之日止）;2.92403部队后勤部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代为清偿责任。 被告福建建工集团辩称，其已将92403部队后勤部已经支付的工程款在扣除相关费用后全额支付给原告，并未拖欠工程款，而92403部队后勤部尚有工程款未支付给福建建工集团，因此原告请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被告因提供47张虚假发票而产生的损失1735987.50元，应从原告工程款中扣除。 2017年3月27日，本院作出（2016）闽0111民初399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如下事实： 2008年11月4日，92403部队后勤部基建营房处与福建建工集团签订一份《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前者将位于福州市的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发包给后者施工。合同对施工日期、合同价款、款项支付等事宜进行了详细约定。当月，双方还签订一份《92403部队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景观园林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前者将位于福州市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园林景观工程也发包给后者施工。2009年1月1日，福建建工集团钢结构工程分公司与杨行春签订一份《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前者又将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项目交由后者负责筹建。该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第2项约定“本工程项目的营业税费以及其他各种税费（含所得税）均由乙方（杨行春）承担，由甲方（福建建工集团钢结构工程分公司）代收代缴”，第八条第四款第（2）项约定“乙方（杨行春）承担由于自身原因造成的被业主或有关部门的罚款”。 2011年11月9日，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2013年8月，福建建工集团向92403部队后勤部报送了“塔头经济适用房住宅小区景观工程”的《工程结算审核书》，92403部队后勤部基建营房处在该审核书上加盖了印章。该审核书所附造价审核情况对照表中列明基地造价办审核金额合计2337148元。2013年9月，福建建工集团向92403部队后勤部报送了“塔头经济适 用住房（全区基坑支护、1#、2＃楼地下室、上部结构部分）工程”的《工程结算审核书》，该审核书所附总价表中列明基地造价办审核造价74840898元。2016年6月至7月间，92403部队后勤部基建营房处在该审核书上加盖了印章。 该案诉讼过程中，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工程投资评审中心东海分中心于2017年1月11日作出《福建基地塔头经济适用房工程竣工结算审查意见》。其中，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1#2＃楼主体项目审定造价为72480401元，该项目备注：高估冒算罚款222.8万元，未达到优良工程罚款151.8万元；园林绿化及附属项目审定造价为2168983元，该项目备注：罚款17.58万元。但福建建工集团对该竣工结算审查意见不予认可。 另查明，92403部队后勤部已向福建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款共计67090500元。福建建工集团已向杨行春支付工程款共计67079723.27元。 2014年8月，塔头经济适用房部分发票经鉴定系假发票。福建省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出具的《2010-2013年度受检发票补缴税款明细表》，其中载明：塔头经济适用房税款合计1037500元，滞纳金合计698487.50元，税款、滞纳金合计1735987.50元。2015年7月1日，福建建工集团补缴了前述税款及滞纳金。 本院在（2016）闽0111民初399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仅凭现有证据尚无法确定福建建工集团应当支付给杨行春的工程款数额，故判决驳回杨行春的诉讼请求。 杨行春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2017年9月27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1民终2886号《民事判决书》，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行春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 2019年9月16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民再171号《民事判决书》，对上述事实亦予以确认，另查明，92403部队后勤部于2017年更名为92403部队保障部。该判决认为：因杨行春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福建建工集团与杨行春签订的《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已交付使用，故杨行春请求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92403保障部作为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杨行春承担责任。福建建工集团主张因虚假票据垫付税款及滞纳金1735987.50元，该款项应由杨行春承担，鉴于福建建工集团已另案起诉杨行春要求赔偿损失，再审不再处理。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最终判决：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2886号民事判决和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111民初3991号民事判决，福建建工集团应向杨行春支付工程款7044124元及利息，92403部队保障部在欠付工程款7558884元范围内对杨行春承担付款责任。 本院认为，原告下属的钢结构工程分公司与被告签订的《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因杨行春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该内部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已交付使用，因此可以参照合同约定确认双方权利义务。因该内部承包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第2项约定“本工程项目的营业税费以及其他各种税费（含所得税）均由乙方（杨行春）承担，由甲方（福建建工集团钢结构工程分公司）代收代缴”，第八条第四款第（2）项约定“乙方（杨行春）承担由于自身原因造成的被业主或有关部门的罚款”，故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因虚假票据而垫付的税款、滞纳金1735987.50元及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另原告在（2016）闽0111民初3991号案件中业已主张以案涉损失抵扣应当向被告支付的工程款，因此原告在2019年1月7日向台江区人民法院起诉被告赔偿案涉损失，未过诉讼时效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杨行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福建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735987.50元及利息（以1735987.50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2971元，由被告杨行春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华柱 人民陪审员  闫 军 人民陪审员  魏 建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泽林 附注： 一、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