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终12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史维家，男，195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辽宁三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先，辽宁三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信托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经济开发区博达路1号阳光新城别墅区A7栋。 法定代表人：周贵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澄林，辽宁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源韬，辽宁顾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工业开发区1-4-226-3。 法定代表人：孙振鹏，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史维家因与被上诉人西藏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信托），原审第三人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驿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晋民初13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史维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高立先，被上诉人西藏信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澄林、李源韬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龙驿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维家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终止对枫丹白露A区21#-1-501号房屋执行，解除查封；2.判令西藏信托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2年10月26日史维家与龙驿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支付了首付款，2014年6月17日占有了该房屋。以上事实均发生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因小区项目整体尚未验收导致史维家未办理不动产登记。本案是因法院为西藏信托的债权查封了史维家购买、占有的房屋，但是史维家与西藏信托对龙驿公司均是债权人，且权利地位平等。史维家在法院查封前已经依据签订合同的事实占有管理控制了案涉房屋，其已经享有了物权期待权。而西藏信托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案涉房屋只是作为西藏信托债权的一般担保。在史维家占有案涉房屋的前提下，史维家所享有的物权期待权应当优于西藏信托的金钱债权。 西藏信托辩称，史维家提供的支付证据可证明史维家只交付了购房首付款，史维家也认可其仅交付购房首付款的事实。一审法院释明后，史维家明确表示没有能力将剩余价款按照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在此情况下，史维家却在收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法院（以下简称兴隆台法院）的执行通知后未提出异议，主动向兴隆台法院支付了29万元。史维家的代理律师利用代理身份，知晓多案情况，明显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执行人西藏信托合法利益的情形。故，不能证明史维家合法支付了案涉房屋的全部价款，其主张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 龙驿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史维家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枫丹白露家园A区21#-1-501室归其所有并排除执行；2.西藏信托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2015）晋民初字第61号西藏信托与龙驿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因西藏信托申请诉讼保全，该院作出（2015）晋民初字第61-1号民事裁定，于2016年1月4日查封案涉房屋。后在该院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该院作出（2015）晋民初字第61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西藏信托的申请，2016年7月23日该院作出（2016）晋执字第21号执行裁定，对该案进行执行。执行过程中，史维家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申请，2017年8月23日该院作出（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的异议申请。2017年9月14日史维家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收到（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2017年9月20日史维家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作为共同原告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该院立案后，2018年1月20日史维家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以另案分别诉讼为由向该院提出撤诉申请。2018年1月29日该院裁定准许撤诉。2018年1月30日史维家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2012年10月26日史维家与龙驿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载明史维家购买的房屋为枫丹白露家园A21幢1单元501号房屋，总价款414664元整，已付121664元。2012年11月23日，龙驿公司为史维家出具金额为121664元的收据一张，2014年6月17日龙驿公司给史维家出具《入住通知书》，史维家开始缴纳物业费等费用。 2012年12月龙驿公司与长安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信托公司）签订《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抵押合同》，约定龙驿公司将信托财产及权益（包括诉讼双方诉争的房屋）抵押给长安信托公司，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同时双方签订《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委托合同》，约定抵押权人长安信托公司委托抵押人龙驿公司代理其提供收入清收服务，包括但不限于标的财产权利项目的销售收入。 2012年龙驿公司取得案涉房屋项目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一、史维家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二、史维家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三、能否确认案涉房屋归史维家所有。分述如下：一、关于史维家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史维家主张因其房屋被人民法院裁定查封，提出了执行异议，在收到人民法院驳回执行异议裁定后十五日内，已经向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法律规定；西藏信托主张史维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房屋被查封，且因史维家起诉后又申请撤诉，史维家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应予以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零五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十五日内决定是否立案。史维家等595套房屋及车库业主对该院作出的（2016）晋执字第21号执行裁定提出了书面异议，该院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史维家的执行异议申请，包括史维家在内的512人依据此裁定在十五日内共同向该院提出了执行异议之诉，该院认为史维家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规定的起诉条件。因案件审理需要，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共同诉讼的法律规定，史维家在共同诉讼立案后，申请撤诉，另行分别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未违反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受理条件的规定，故西藏信托主张史维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史维家起诉已经超过法定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史维家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其中第二十八条是基于一般不动产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审查的情形，第二十九条是基于住房消费者物权期待权审查的情形，上述两条规定在适用上产生竞合，应一并进行审查。该案案涉房屋系住房，史维家未提供案涉房屋用于居住且在盘锦市区域内其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的证明，不符合上述第二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故该案应适用《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即，排除特定标的物执行应同时具备该规定四个要件。《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案中，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史维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前述四个要件均已符合法律规定。理由如下：（一）2016年1月4日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屋。2012年10月26日史维家与龙驿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主要内容及形式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要件，虽不是网签备案合同，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能够认定史维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二）史维家提供了2014年6月17日的《入住通知书》，证明史维家已实际占有房屋，故可以证明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三）史维家仅支付了121664元首付款，法庭释明后，史维家明确表示没有能力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故史维家的诉请不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四）龙驿公司与长安信托公司签订的信托合同、抵押合同、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委托合同，以及盘锦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龙驿公司有权出售案涉房屋，案涉房屋因第三人设定在建工程抵押，且未办理不动产首次登记，故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综上，史维家的诉请不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史维家主张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该院不予支持。三、能否确认案涉房屋归史维家所有。因史维家主张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史维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19.96元，由史维家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史维家提交如下证据：兴隆台法院（2018）辽1103民初529号民事裁定书、兴隆台法院（2019）辽1103执恢152号通知书、2019年10月21日现金解款单，用于证明史维家已支付全部房款。西藏信托未对兴隆台法院（2018）辽1103民初529号民事裁定书、（2019）辽1103执恢152号通知书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对上述证据的证明事项有异议，西藏信托认为盘锦市兴隆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兴隆台住建局）诉龙驿公司一案李辉律师是兴隆台住建局的代理人，代为执行史维家的财产。同时本案中李辉律师是史维家的代理人，代为对抗西藏信托的执行。李辉律师知道案涉房屋于2016年1月4日被一审法院查封，遂代表史维家于2018年1月30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又代表兴隆台住建局于2018年2月26日向法院申请保全史维家的财产。史维家在本案一审败诉后二审上诉过程中向兴隆台法院缴纳了执行款。结合上述案件发展时间顺序和李辉律师代理双方的案件，不能排除龙驿公司、史维家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故意损害合法债权人西藏信托利益的可能，不能阻却本案执行。 因西藏信托未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兴隆台法院在审理兴隆台住建局诉龙驿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8年2月26日作出（2018）辽1103民初52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购房人史维家购买枫丹白露小区A-21-1-501号楼住宅下欠购房款29万元（以购房人史维家实际下欠房款为准）。2019年10月9日兴隆台法院作出（2019）辽1103执恢152号通知书，通知史维家向兴隆台住建局履行其对龙驿公司的到期债务。2019年10月21日史维家向兴隆台法院执行款专户汇款29万元，并注明（2019）辽1103执恢152号，汇款人史维家。 2012年11月23日龙驿公司为史维家出具的收据金额为124664元。 本案中，枫丹白露A区21#-1-501号房屋、枫丹白露家园A21幢1单元501号房屋、枫丹白露小区A-21-1-501号楼住宅与辽宁省盘锦市西水湾小区二期A地块A21-1-501号房屋为同一处房屋，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史维家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本案中，案外人兴隆台住建局对龙驿公司享有的债权经兴隆台法院判决确认后，兴隆台住建局向法院申请对龙驿公司强制执行，并查封、冻结史维家对龙驿公司欠付购房款29万元的债务。在上述判决已生效以及无人对该执行行为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史维家将已被查封、冻结的欠付的购房款交付法院予以执行，并无不当。史维家将剩余房款29万元缴纳给兴隆台法院后，共计支付414664元，已付清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案涉房屋的全部房款，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一审判决已认定史维家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并合法占有案涉房屋，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并非因史维家自身原因。对此，西藏信托也无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予以确认。故，史维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应予排除强制执行。对史维家提出的排除执行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史维家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初131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查封的坐落在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西水湾小区二期A地块A21-1-501号房屋； 三、驳回史维家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519.96元，由西藏信托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519.96元，由西藏信托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军 审判员  朱燕 审判员  谢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丁燕鹏                                                      书记员陈博                                                     书记员王康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