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2民初16号 原告：陕西龙飞矿山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鄠邑区展宏路十字南段画乡文化广场综合大楼。 法定代表人：杜龙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安，陕西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娟，陕西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铜川合顺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铜川市王益区罗寨村井沟。 法定代表人：马晓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锋，陕西秦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马晓鹏，男，汉族，1968年12月11日出生，现住澄城县。 原告陕西龙飞矿山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飞公司）与被告铜川合顺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合顺煤矿）、马晓鹏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我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龙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娟，被告合顺煤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锋，被告马晓鹏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龙飞公司的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原告龙飞公司与被告合顺煤矿、马晓鹏2015年5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被告连带返还原告押金900万元、投资款1400万元，合计2300万元；2、二被告对上述款项自2015年5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年利率9.5%支付原告违约金；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被告二系被告一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被告一系煤矿技术改造矿，技改期间不得生产、经营。2014年1月21日，被告一与原告签订《合顺煤矿施工合同书》，将被告一的煤矿巷道掘进及维修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同年1月28日被告一又与原告签订《合作协议》将煤矿整体托管给原告生产经营，基于两个合同，原告先后向被告交纳押金900万元。2015年5月，被告一的采矿许可证到期，被告一没有办理采矿许可证延期手续，铜川市安监局责令被告停止建设，导致双方签订的两个合同无法履行。原告与被告结算前期建设费用，但被告对原告前期建设投入不予签字确认，提出用公司的股权折抵原告前期建设投入款，原告为了落实建设投资，于2015年5月21日在被告起草的《股权转让协议》签字。协议约定，被告同意将该公司的58%股权转让给原告，原告应当在签订本协议当日向被告另行支付补偿金500万元，剩余42%股权归被告所有。合同同时约定，被告将部分股权转让给原告后，合顺煤矿的日常经营由原告负责，被告不参与。协议签订之日被告将合顺煤矿的法人过户于原告。被告向原告保证转让的合顺煤矿股权被告具有完全的处分权，转让的股权没有质押以及查封。股权转让后，双方均未履行该协议，被告也没有召开股权会议作出转让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决议，也未向工商部门出具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文件，原告也没有支付500万元，更没有实际经营合顺煤矿。后原告才知道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被告一的股东有两位，即被告二和杜安平，被告二只持有被告一26%的股权，杜安平持有74%的股权，被告二根本没有转让被告一公司股权的完全处分权，《股权转让协议》根本不能履行。2016年9月12日，被告在未告知原告的情况下申请关闭煤矿，2016年10月被告一在被告二的操控下与榆神矿区神树畔煤矿进行了产能置换，产能置换后被告一煤矿关闭，被告获得产能置换资金4000多万元。原告认为，2015年5月2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债权转股权协议，该协议因双方不履行导致原债权未能消灭，故于2017年1月向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被告退还原告押金900万元，支付1400万元的工程款。该案经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和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先后四次审理，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原审及重审均认为《合作协议》、《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判决被告返还原告押金、支付工程款，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合作协议》、《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因原告诉讼请求未解除合同，未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虽认为，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认定《合作协议》、《股权转让协议》有效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对原告起诉的《合顺煤矿施工合同书》未作评价，在违法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的前提下，违反程序未对原告进行是否解除合同的释明，实际遗漏了原告的诉讼请求，该（2019）陕民终5号民事判决具有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再审情形，并依法提起了再审，但因再审不影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的生效，原告起诉请求依法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被告合顺煤矿答辩称，原告龙飞公司系重复起诉，且主体不适格，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明显是在滥用诉权，不但浪费司法资源，也损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请求驳回起诉或诉讼请求。 被告马晓鹏答辩称，不同意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目前还存在，还有其他业务。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被告合顺煤矿提交的手机短信记录，因杜力自不认可其真实性，被告合顺煤矿无其他证据证实该信息确实已经发送，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与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1月21日，合顺煤矿与龙飞公司签订《合顺煤矿施工合同书》，约定龙飞公司对合顺煤矿巷道掘进及维修进行施工，煤巷掘进每米7000元，岩巷掘进每米8000元，巷道维修每米1500元。合同签订后，龙飞公司向合顺煤矿交纳200万元履约保证金。合同工期三年。2014年1月28日，合顺煤矿与龙飞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合作内容为合顺煤矿的采掘生产、地面10KV变电所及工业广场建设，合作方式为将合顺煤矿的采掘生产全部委托给龙飞公司，双方按煤炭产量分成，即每生产一吨煤，合顺煤矿提取180元（基价按390元/吨计算），工程煤每吨龙飞公司向合顺煤矿支付25元。协议签订后，龙飞公司向合顺煤矿交纳1000万元，其中500万元为保证金，剩余500万元开工后交纳，合同签订后交纳200万元，工人进场七个工作日内交纳300万元。合作期限为长期合作，第一次合作期限为6年6个月，从2014年2月12日至2020年7月30日。合同及协议签订后，2014年1月28日，龙飞公司向合顺煤矿交纳托管定金200万元，进场实施巷道掘进和维修。同年5月16日，龙飞公司杜力自向合顺煤矿交纳现金600万元，6月28日交款100万元。 2015年5月21日，马晓鹏与杜力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马晓鹏代表合顺煤矿与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合作期间因市场疲软导致双方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经双方协商，就甲方所属合顺煤矿名下股权转让给乙方事宜达成协议，协议第一条第3项约定：乙方于2015年5月30日之前根据双方的合作协议向甲方支付的900万元押金以及2014年1月28日后根据合作协议在该矿的前期投资款和即将投资款（万元）视为乙方入股资金（注：自双方签订本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后，甲方无需向乙方退还该笔900万元押金）。协议第二条第1项约定：甲方同意将该公司的58%的股权转让给乙方（该58%股权以乙方前期的900万元押金、合作期间的前期投资1400万元，签订本协议后的投资直至该矿验收完毕后的一切投资等组成），乙方应当在签订本协议当日向甲方另行支付补偿金500万元，剩余42%股权仍属甲方所有。协议第二条第2项约定：甲方将部分股权转让给乙方后，铜川合顺煤矿有限责任公司的日常经营由乙方负责甲方不参与。协议第二条第13项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将铜川合顺煤矿有限责任公司法人过户于乙方。协议第三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待甲方将股权变更到乙方名下后，乙方取得合顺煤矿股东地位，享有股东权利义务。该协议加盖合顺煤矿印章。 另查明，合顺煤矿为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为马晓鹏持股比例26%，杜安平持股比例74%。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记载，2017年9月27日，原股东杜安平持有的74%的股份，已登记在马晓鹏名下，马晓鹏持股百分之百。该公司经营范围为煤矿的技术改造（属资源整合煤矿，技改期间不得生产经营，采矿许可证有限期至2015年6月20日）。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根据2016年12月13日《陕西省2016年煤炭行业化解过剩产能煤矿完成情况的公告》记载，合顺煤矿已被关闭到位，核定产能45万吨。 再查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原告龙飞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向合顺煤矿支付补偿金500万元，原告在本案审理阶段明确表示，无力支付500万元补偿金。合顺煤矿现法定代表人为马晓鹏，协议签订后未进行变更。 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陕民终5号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并不违反国务院《煤矿安全监察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股权转让协议》中股权的出让方为马晓鹏，股权的受让方为龙飞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龙飞公司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诉讼；2、《股权转让协议》应否解除，如应解除，原告主张二被告返还900万元押金、支付投资款1400万元，并承担违约金的请求应否支持。3、合顺煤矿、马晓鹏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与（2018）陕02民初9号案件虽然双方当事人相同、事实与理由大致相同，但原告龙飞公司的诉讼请求与（2018）陕02民初9号案件不同，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重复起诉的情形，不构成重复起诉，被告合顺煤矿辩称该案构成重复起诉的辩称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马晓鹏与龙飞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龙飞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于协议签订当日向马晓鹏支付500万元补偿金，也未进行后期的投资，马晓鹏在协议签订后亦未按照协议约定，向有关部门变更工商登记及法人登记，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龙飞公司明确表示无力支付500万元，且煤矿现已关闭，无法再进行后期的投资；被告马晓鹏表示，其愿意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但因后期的补偿金、投资款未支付，其只能向原告转让百分之二十的股权，原告不同意马晓鹏该意见，双方对于《股权转让协议》如何履行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且《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煤矿尚在，现煤矿已进行产能置换，不复存在，合顺煤矿的经营范围仅为煤矿技术改造，现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后所享有的相关权利义务无法实现，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情形，故原告主张解除与马晓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告龙飞公司与被告合顺煤矿之间并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故其主张解除与合顺煤矿之间协议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2、原告龙飞公司与被告马晓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基础是原告龙飞公司和被告合顺煤矿签订的《合作协议》，转让协议中的入股资金包括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原告龙飞公司向被告合顺煤矿交纳的900万元押金、前期投资款1400万元及双方约定的后期补偿金及投资款，虽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后双方均未履行各自的义务，但在签订协议之前，原告龙飞公司已向被告合顺煤矿交纳押金900万元、支付投资款140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原告龙飞公司与马晓鹏的《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原告主张合顺煤矿支付900万元押金、前期投资款1400万元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原告龙飞公司与被告马晓鹏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明确载明龙飞公司900万元押金、前期投资款1400万元，足见双方在协议签订之前已经对原告龙飞公司的前期投资款进行了结算，被告认为前期投资款数额仅为估算，不能作为认定投资款数额的辩称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因双方在签订协议之前已对合作协议进行了结算，故被告合顺煤矿认为《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应回到《合作协议》的辩称亦不成立。 3、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的问题，《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1项约定：甲方同意将该公司的58%的股权转让给乙方（该58%股权以乙方前期的900万元押金、合作期间的前期投资1400万元，签订本协议后的投资直至该矿验收完毕后的一切投资等组成），乙方应当在签订本协议当日向甲方另行支付补偿金500万元，剩余42%股权仍属甲方所有。但原告龙飞公司在协议签订当日并未向甲方即马晓鹏支付补偿金500万元，其违约行为在先，故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中其主张被告支付违约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合顺煤矿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马晓鹏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故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其应对合顺煤矿应支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原告龙飞公司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返还押金900万元，支付投资款1400万元的主张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原告主张违约金的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陕西龙飞矿山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马晓鹏2015年5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 二、被告铜川合顺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陕西龙飞矿山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押金900万元、投资款1400万元； 三、马晓鹏对铜川合顺煤矿有限责任公司应支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原告陕西龙飞矿山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6820元，由原告陕西龙飞矿山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820元，铜川合顺煤矿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贺晓华 审 判 员  张 鲜 人民陪审员  刘忠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白玉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