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9民终49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盐城市亭湖区迪高建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9023310216821，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南洋镇机场路1号1幢101室。 法定代表人：李荣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龙雷，江苏理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张应奎，男，汉族，1957年11月11日生，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玉林，江苏因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后小伟，安徽青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盐城众志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9026835231171，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盐东镇生建村九组。 法定代表人：尤宝祥，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立志，该公司副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第三人）：浙江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143566589Q，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金惠路398号。 法定代表人：李炳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梦雨，上海钧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盐城市亭湖区迪高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应奎、原审第三人盐城众志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志公司）、浙江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2民初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迪高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应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张应奎与众志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存在恶意串通。首先，张应奎与众志公司对众志公司对外负有巨额债务是明知的。其次，所谓众志公司对外200万元的债务并无充分证据证明，真实性难以确认。再次，张应奎在众志公司还差欠其275万余元债务的情况下，还愿意承担众志公司对其他债权人的债务200余万元，本身不符合常理。另外，在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张应奎在取得众志公司对国泰公司的债权后，保证首先偿还其自身的275万元债务，然后才替众志公司偿还他人债务，如此约定也表明双方有恶意串通的嫌疑。2、众志公司对外至少负有数千万元的债务，其已经丧失偿债能力，此时其与张应奎串通转让其对国泰公司的债权明显侵害了包括迪高公司在内的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张应奎辩称，1、虽然众志公司对外负有债务，但是法律并未禁止在此情况下众志公司转让债权。众志公司差欠张应奎货款应当偿还，但其无现金履行能力，遂提出以债权换算货款，剩余部分用来偿还众志公司的其他债务，法律并未禁止当事人通过此种方式处理争议，张应奎及众志公司其他债权人都认可，故张应奎才同意与众志公司其他债权人签订债务转让合同，并与众志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2、张应奎受让案涉债权后就通知了国泰公司，国泰公司也收到了该通知。因此，张应奎与众志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黄砂采购合同以及债务转移关系，张应奎以对众志公司的货款债权和承担众志公司对他人债务为对价，受让了众志公司对国泰公司的债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损害他人利益。张应奎与众志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在先，迪高公司保全在后，不能对抗张应奎与众志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众志公司答辩意见同张应奎答辩意见。 国泰公司称，1、亭湖区人民法院已经受理了张应奎诉国泰公司要求支付混凝土款的案件，混凝土买卖合同履行情况、由此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债权转让是否合理、张应奎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均为该案应当审查的内容，张应奎、国泰公司、众志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尚未确定。而本案作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审查的焦点是张应奎与众志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足以对抗执行行为。而一审法院在本案中直接对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付款情况等进行认定，却忽视了国泰公司在另案中就基础法律关系提出的抗辩，超越了本案应当审理的范围。2、根据国泰公司与众志公司签订的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国泰公司向众志公司付款的前提是众志公司承担开具发票的义务，如无法开票，众志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企业所得税以及增值税退税等损失，该部分损失国泰公司是可以主张抵销的，就目前状况，税金损失已经高达110余万元，加上众志公司差欠国泰公司的20万元，国泰公司在众志公司转让债权时，完全有理由主张抵销。请求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国泰公司与众志公司混凝土买卖合同履行情况的部分进行改判。 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13日，亭湖区人民法院对迪高公司与众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苏0902民初5996号民事调解书：众志公司给付迪高公司货款1555771.92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等。 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亭湖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2018）苏0902民初5996号民事裁定：查封众志公司银行存款人民币2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他等额财产。2018年10月26日，亭湖区人民法院向浙江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国泰公司查封、冻结众志公司在国泰公司的应收工程货款200万元。 案外人张应奎对本案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后，亭湖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苏0902执异263号执行裁定：驳回张应奎的异议请求。 张应奎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称，2017年4月20日，张应奎与众志公司签订黄砂采购合同，合同约定由张应奎向众志公司供应黄砂等建材。因众志公司结欠张应奎的货款，经双方协商众志公司将国泰公司的应收混凝土货款4038232.88元转让给张应奎抵冲张应奎的黄砂等建材的货款和债务转让款，张应奎与众志公司于2018年9月23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并于2018年9月30日通过EMS邮政特快专递的方式向国泰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并于2018年10月7日、8日向国泰公司南京公司钱国民、浙江杭州总部法律事务室戴路勇当面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张应奎于2018年11月21日得知亭湖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6日向国泰公司发出（2018）苏0902民初5996号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将已经转让给张应奎的债权转让款查封。张应奎遂依法于2018年11月22日向亭湖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但法院未经开庭或听证就径行裁定驳回了张应奎的异议申请。故请求：撤销亭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902民初599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解除对张应奎所有的在国泰公司的应收款2000000元的查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4月20日，众志公司与张应奎签订黄砂采购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张应奎向众志公司供应黄砂等建材。2018年4月28日，众志公司向张应奎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张应奎砂石款至2018年4月28日共欠2751672元。经手人陈以溪，经办人陆建忠，并加盖了盐城众志公司公章和财务专用章。2018年9月23日，众志公司作为债务转移方、张应奎作为现债务人分别与余锦、李寿高、吴正和、李寿和、杨荣琴、江苏因果律师事务所签订债务转让合同，将原众志公司欠余锦460000元、李寿高500000元、吴正和500000元、李寿和120000元、杨荣琴145000元、江苏因果律师事务所50000元转移给张应奎偿还。 另查明，2017年6月25日，国泰公司与众志公司签订了一份混凝土购销合同，众志公司向国泰公司供应混凝土累计价款为人民币14536401.88元，国泰公司已付货款人民币10500000元，尚欠货款为人民币40366401.88元。 2018年9月23日，众志公司与张应奎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众志公司将国泰公司结欠其商品混凝土款合计4038232.88元的债权转让给张应奎。2018年9月30日，众志公司通过EMS邮政特快专递的方式向国泰公司送达上述债权转让通知书，告知国泰公司因众志公司差欠张应奎砂石款等，故将其对国泰公司结欠众志公司的商品混凝土款4038232.88元债权转让给张应奎，并要求国泰公司接通知后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期满后直接向张应奎偿还，国泰公司收到上述EMS邮政特快专递。2018年10月8日 后亭湖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9日受理张应奎诉国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张应奎以国泰公司收到众志公司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后，没有按约向其给付货款为由，要求国泰公司给付混凝土款50万元。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国泰公司告知张应奎，亭湖法院冻结了众志公司在国泰公司的应收工程欠款等200万元，故在亭湖法院撤销保全措施之前，国泰公司对众志公司的付款必须依法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张应奎作为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本案中，众志公司与张应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向国泰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众志公司与张应奎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应奎取得了该债权，国泰公司应当向张应奎履行支付义务。二、关于张应奎与众志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问题。本案中，张应奎与众志公司之间存在砂石买卖的合同关系，且众志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欠付张应奎货款的事实，张应奎接受众志公司债务的事实也客观存在，且该转让的债权也不是众志公司的唯一财产，张应奎与众志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是为了抵销众志公司的货款和债务转让款，故该债权转让行为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因此，该院在该债权已转让的情况下，仍向国泰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冻结应收工程欠款2000000元，该查封、冻结行为不妥，张应奎所提出的诉讼主张依法成立，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苏0902民初346号民事判决：撤销（2018）苏0902民初599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解除对张应奎对国泰公司的应收款2000000元的查封。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迪高公司负担。 二审另查明，在张应奎提交的6份债务转让合同中（甲方为张应奎，乙方为其他债权人，丙方为众志公司），其中与余锦的合同第三条约定，三方一致同意，甲方在收到丙方转让给甲方的国泰公司债权转让款后，按照比例向乙方支付上述借款的义务。其他合同第三条均约定，三方一致同意，甲方在在收到丙方转让给甲方的国泰公司债权转让款后，扣除甲方应得的砂石材料款后，再承担向乙方支付上述借款的义务。 还查明，亭湖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所涉债权查封后，又依照（2018）苏0902民初6766号民事裁定查封200万元，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依照（2019）苏0812执1201号裁定查封73万元。 本院认为，案外人以其系案涉债权受让人为由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应当同时具备下列情形：（1）案外人与被执行人订立了合法有效的书面债权转让合同；（2）该合同订立于案涉债权被查封、冻结或被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之前；（3）被执行人在第三人处有多笔债权的，案外人主张其受让的债权应明显区别与被执行人未转让的其他债权；（4）债权转让行为不会导致案外人实质上享有优先受偿地位。如果案外人所主张的债权与被查封或执行的被执行人的案涉到期债权并非同一债权，或者该债权转让行为损害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或者案外人与被执行人存在利益关联或者实际控制关系的，其主张排除执行亦不应当予以支持。 本案中，张应奎为众志公司的债权人，其债权为普通债权，与迪高公司以及其他债权人的债权并无分别，并不对迪高公司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而其受让众志公司对国泰公司的债权，是以其对众志公司的债权以及受让众志公司对他人的债务为对价，即直接以众志公司对国泰公司的债权抵销了众志公司对其负有的债务。而在债务转让合同中也可以看出，张应奎在受让案涉债权后，首先抵销众志公司对其负有的债务，在有剩余的情况下才用来偿还众志公司其他债务。故张应奎通过本次债权转让，实际上取得了比包括迪高公司在内的其他债权人优先受偿的地位，也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因此，张应奎以其已经受偿案涉债权为由，要求排除对案涉债权的执行，解除查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迪高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2民初3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应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共计45600元，由张应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珩 审判员 李汉林 审判员 惠 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成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