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民初52635号原告：北京科博思爱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113号1号楼B座15层1806室。法定代表人：李江卫，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记永，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涛，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靖，女，1982年6月28日出生，住址及户籍所在地均系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鹤，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科博思爱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博思爱公司）与被告李靖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科博思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记永、杨学涛、被告李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鹤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科博思爱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我公司无需向李靖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2298.32元；2、李靖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2973600元；3、李靖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3年5月6日李靖入职我公司，担任副总经理。2018年8月6日，李靖在故意隐瞒其利用职权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下，严重违背我公司规章制度，诱使我公司违背真实意思表示与其签订了《终止协议》，该协议应予以撤销，即便该协议有效，李靖尚未履行协议中第3.1、3.2条约定的工作交接义务，在支付条件未成就前，我公司有权不向李靖支付经济补偿金。此外，李靖在双方劳动合同终止前即入职竞争公司担任副总裁职务，违反了《终止协议》约定和我公司规章制度，损害我公司的商业利益。李靖私自违规使用公司印章授权案外公司代理承接广告业务，且完全依赖口头约定权利义务，给我公司造成直接的利益损失及诉讼成本和风险，李靖应当向我公司赔偿相应经济损失。我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就与北京考拉快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考拉公司）的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因相关经济损失数额待该案诉讼结果确定，我公司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现我公司不服仲裁裁决结果，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支持我方的诉讼请求。李靖辩称，我不存在利用职权损害科博思爱公司利益的情形，亦未违反科博思爱公司的规章制度，《终止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商一致签订，真实有效，科博思爱公司主张撤销协议应另行提起仲裁解决，不应在本案处理，科博思爱公司与考拉公司的诉讼与我无关，且协议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无任何劳动争议，科博思爱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我给公司造成实际损失及损失金额，我已经完成《终止协议》约定的全部工作交接手续，科博思爱公司应依约向我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我同意仲裁裁决结果，请求法院驳回科博思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2013年5月6日李靖入职科博思爱公司，离职前任职副总经理。针对李靖的工作内容，科博思爱公司主张为主管公司的广告推广业务，李靖主张为运营用户数据、从事市场活动及编辑，表示广告推广业务也是其工作范围，但是主要是其下属在从事。2018年8月6日科博思爱公司与李靖签订《终止协议》（以下简称“协议”），载明“鉴于，公司和雇员于2013年5月6日签署了一份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将于2021年1月5日到期；鉴于公司和雇员经协商一致，同意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双方达成一致协议如下：1、劳动合同和劳动关系的终止。1.1公司和雇员双方一致同意，自第2.1条所述的截止日起，终止劳动合同以及双方之间的任何和全部劳动关系，任何一方产生于劳动合同和劳动关系的权利义务全部终止。1.2……自签署日起，任何一方放弃向另一方追究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违规、违约等行为。……2.1双方确认，2018年9月15日为薪资截止日。……2.2公司应于2018年9月30日（支付日）之前向雇员支付人民币302298.32元作为经济补偿。2.3雇员获得经济补偿应以雇员妥善履行本协议第3条中的义务作为条件。……3、工作交接和公司财产的返还。3.1雇员承诺，在支付日之前，其须妥善完成其负责的有关公司事务之交接工作。在支付日之前，雇员应向公司移交或归还所有由其使用或保存的属于公司的财产，包括但不限于：(ⅰ)公司与聘用关系有关而向雇员提供的办公家具、设备、设施、软件、工具和密码（公司明确确认雇员可以保留的物品除外）；（ⅱ）雇员负责保管、使用或在其控制范围内的所有有关公司的管理、运营、业务或产品的文件、档案和文件、档案的任何复印件；和（ⅲ）公司的供应商、客户以及其它联系单位和个人的名单和/或资料。3.2如果雇员未能完成3.1款所述的义务，公司有权延期支付本协议第2条所指之经济补偿，延期的日期为雇员实际完成其义务之日。4、保密和不拉拢义务。雇员兹此同意并保证，在根据本终止协议终止劳动关系之后，雇员须对公司拥有的或基于其在公司的职务知晓的不为公众所知悉的任何商业秘密予以保密，不得为其个人或任何第三方的目的和利益而使用该等商业秘密，且不得向任何人、组织或实体以任何形式、为任何目的披露任何该等商业秘密。雇员进一步同意，在其离职后的12个月内，不得为自己、其他任何个人或实体，直接或间接地拉拢、唆使、招募、怂恿公司和/或其关联方的客户或雇员，不得带走前述客户或雇员，也不得怂恿客户停止与公司和/或其关联方的业务，也不得企图从事前述行为。如果雇员违反本条规定，公司有权采取一切措施，维护公司的合法权益，且雇员应赔偿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如果因雇员违反本条规定而给公司造成的损失难以估计，则雇员同意向公司支付其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报酬的3倍作为违约金。5、……”科博思爱公司与李靖针对协议的法律效力各执一词，科博思爱公司主张协议签订时，李靖隐瞒其私自授权考拉公司代理广告业务的事实，诱使其公司违背真实意思表示与其签订协议，故应予撤销。李靖则主张协议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真实有效，其不存在科博思爱公司所述的行为。双方均确认李靖已完成协议第3.1.（i）条约定的工作交接，科博思爱公司未向李靖支付协议约定的经济补偿金。针对未支付原因，科博思爱公司主张系因李靖存在两方面的违约事实：一、未完成协议第3.1.（ii）条及第3.1.（iii）条中约定的交接工作，李靖未经其公司允许，利用副总经理的职权私下与考拉公司合作，仅在2018年9月24日向公司发送邮件披露合作事宜，但公司并不清楚是否就该合作签署过相关协议，依正常逻辑而言，高达200多万元的合作事宜不可能不签订任何纸质协议，公司怀疑李靖有相关合作的纸质材料未向其公司提交；二、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入职竞争企业，违反职业操守并损害其公司商务利益。科博思爱公司就此提举了以下证据：1、电子邮件打印件，科博思爱公司主张系李靖与公司运营部助理王某、合同管理部专员李某、合同管理部副总监马某等人之间的往来邮件，其中，2018年3月19日，王某向李靖、李某发送电子邮件称“靖总，考拉公司一直和海报有长期的代理新媒体业务关系，现需要出示一份正式的代理授权书给考拉那边，烦请靖总确认……”李某回复称“法务那边说不允许做这种合作的，我们不授权别人帮我们接广告，我们自己可以接，任何人都可以直接来我们这里买广告的，如果有具体客户针对具体项目需要出具类似证明的，作为特殊情况可以特殊处理”，随后，马某向李靖、王某发送电子邮件称“靖总，代理授权合同涉及条款比较多，法务之前也是不允许这么操作。是否可以与其他代理公司一样出一个建议的授权说明？而不是签署合同形式？”马某随后向李某、王某、李靖发送邮件称“你按照之前我们给4A代理公司的授权内容写一份给王某那边吧。内容跟原来的一样，就不走律师那边。”随后李某向马某、王某、李靖发送邮件称“附件是我们可以出的代理证明，请查收。因为不走律师，这个证明只能盖合同章，盖不了公章”，附件《代理证明》载明“兹证明，科博思爱公司在2018年与考拉公司有合作关系，在此期间，考拉公司有权在我司网站上投放广告，特此证明。考拉公司应以自己的名义与相关各方签订广告业务合同，并独立承担因广告业务与其他各方形成的一切权利义务和法律责任”，落款处显示加盖科博思爱公司合同专用章。上述电子邮件未显示李靖的回复。科博思爱公司据此主张出具代理证明系为了令广告主信任考拉公司有代理权，而其公司禁止向小型代理公司授予广告代理权，投放广告的客户应直接与其公司签订合同，但李靖私下牵线给考拉公司，客户将广告推广费用支付给考拉公司，实际工作系由李靖主管的广告制作部门开展，其公司并未收到任何收益。李靖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邮件内容无法证明系其私自授权，其并不掌管公司合同章，亦未私下用章给考拉公司出具代理手续。2、电子邮件打印件，显示2018年9月24日“迁徙”发送主题为“离职交接补充材料”的电子邮件，内容载明“应公司要求，现将工作文档详细补充如下：1、考拉公司。一直和海报有长期的代理新媒体业务关系，后由双方公司确认签署了广告代理证明协议（附件为2017年年底—2018年6月记录汇总的合作金额及成本支出详情，共分为待签合同和已签合同两部分）。合作机制：对方以一年X＞=200W的合作金额对海报下单，按照公司的返点政策年底和代理公司统一结算为基础。……此公司还与海报的业务渠道方有其他合作，约定年底冲抵结算，具体合作项目见附件详情……代理公司对接人：毛某……”附件《海报公司合作事宜（925）》表格显示列表情况如下：（1）待签合同，记载了日期、合作对象、合同金额（共计1808600元）、执行成本（代理公司已付）（共计150790元）、成本备注情况；（2）已签合同，记载了日期、款项来源、合同金额（共计1120000元）、已付海报（共计707000元）情况。双方均确认发件人“迁徙”为李靖，海报时尚网是科博思爱公司运营的网站。科博思爱公司据此主张“已签合同”是通过总经理吴某指示与上海欣路公司签订的，合同款支付给吴某名下的上海欣路公司，其公司发现此事要报案，吴某即归还了合同款；“待签合同”系由李靖负责，但考拉公司不认可存在待签合同的情况，李靖告知其公司有代理证明。李靖认可该证据真实性，表示“已签合同”由科博思爱公司法务负责签署与保存，相应钱款已经到账至科博思爱公司或关联公司，因其并非法务与合同管理部门的上级主管，不掌握详细信息，因相关签署情况向其报备，故其知晓；“待签合同”未签的原因系2017年初科博思爱公司与考拉公司盖章签署了代理授权协议（由公司法务保管），之后双方业务均按照该协议操作，总经理亦知晓，待签合同未支付的原因系其离职时尚未到付款日期，其离职之后就不知晓有无付款了。李靖另主张其于2018年8月11日发送邮件完成了《终止协议》第3.1条第（ii）、（iii）项的交接内容，并就己方主张提举了电子邮件打印件，显示2018年8月11日，李靖向李某1发送主题为“关于工作交接”的邮件，附件《编辑部日常工作管理及下半年待跟进事宜了解》内容包括日常工作交接汇总及下半年待跟进沟通事宜。科博思爱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其公司收到了该邮件，但表示李靖未进行完整的工作交接。3、民事起诉状。显示科博思爱公司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了广告合同纠纷诉讼，要求考拉公司返还网络推广费3343600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起诉事实与理由部分载明：“……在2017年年底至2018年期间，考拉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相关广告主签订网络推广合同，合同签订后由原告负责进行设计、拍摄、制作并在原告自己经营的海报时尚网站及微信公众号上进行网络推广内容的发布，被告负责与广告主签署相关合同并收取推广费用，推广费用应归原告所有。原告年底根据被告代理签署和实际支付给原告的合同总金额给予被告对公返点奖励。……原告经过多方与被告沟通，被告虽不否认合作关系的存在，但是以各种理由拒绝和拖延，至今未将上述费用支付给原告。……”科博思爱公司据此主张因李靖主管广告代理业务，正常情况下应该由李靖代表其公司与考拉公司签订合同，以保证其公司的权益可以通过合同予以保障，但自2017年起均未签署协议，其公司法务没有任何与考拉公司的相关合同，导致追账困难，其公司在本案仲裁期间通过梳理王某的邮件计算出广告主与考拉公司签订合同的金额共计2973600元，但就此其公司不需要找代理公司，故应由李靖应向其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后诉讼期间其公司梳理出更多的金额，故增加至3343600元。李靖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表示系科博思爱公司与考拉公司之间的争议，与其无关，该案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4、《员工高级主管及董事保证书》、《保密与知识产权协议》、《员工手册》、网页截图、电子邮件打印件，科博思爱公司主张李靖在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前，即2018年9月3日入职竞争对手北京仕道嘉人传媒有限公司，任职新媒体副总裁职务，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李靖仅认可《员工高级主管及董事保证书》、《保密与知识产权协议》，对其余证据均不认可，表示科博思爱公司未向其支付过任何竞业限制补偿金，其无需遵守竞业限制协议，其没有任何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李靖以要求科博思爱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科博思爱公司提出反申请，要求李靖向其公司赔偿经济损失，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4893、7012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科博思爱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靖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三十万零二千二百九十八元三角二分（税前）；二、驳回科博思爱公司的仲裁请求。科博思爱公司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本院认为，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科博思爱公司与李靖签订《终止协议》（以下简称“协议”），载明双方协商一致于2018年9月15日解除劳动合同，并就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支付金额、条件等事宜达成了相应约定，上述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科博思爱公司虽主张协议签订时李靖隐瞒私自授权考拉公司代理广告业务，诱使其公司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终止协议》，故要求撤销该协议，但未就此提举有效证据，故本院对科博思爱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进而，本院应审查协议约定的经济补偿支付条件是否成就。双方均认可李靖已经完成协议第3.1.（i）条约定的交接内容，本院对此不持异议；进而，李靖先后于2018年8月11日、2018年9月24日发送电子邮件针对工作内容进行了补充交接，现科博思爱公司主张李靖尚未完成交接，并以李靖应当与考拉公司签署书面协议而怀疑其未提交，但未举证证明李靖尚有由其保管的工作材料而拒不交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认定李靖已履行完毕协议第3条之约定义务。另，科博思爱公司主张李靖违反协议第4条约定，但双方协议约定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的支付条件与此无关，故竞业限制争议与本案诉争并无关联性，对科博思爱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定协议约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故科博思爱公司应依约向李靖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2298.32元。关于赔偿损失一节。科博思爱公司主张李靖未交接与考拉公司签署的书面协议，导致其公司追账困难，造成了经济损失，但众所周知，商业活动通常依据订立书面协议、口头约定或遵从惯例等多种形式开展，且在各进展阶段呈现出不同的样态，科博思爱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业务必须签订书面协议具备规章制度依据或与李靖之间就此达成了有效约定，亦未举证证明李靖存在未交接完毕商业合同的情形，故不足以证明李靖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科博思爱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依据；此外，双方协议约定任何一方放弃向另一方追究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违规、违约等行为，双方均应受此约束并据此执行。综上，科博思爱公司要求李靖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科博思爱公司与考拉公司之间另案纠纷的审理结果，因并非本案的定案依据，故对科博思爱公司提出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科博思爱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靖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2298.32元；二、驳回北京科博思爱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科博思爱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 琰人民陪审员  张汉勇人民陪审员  巩煜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 记 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