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民终68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松桃县。法定代表人：龙群跃，该县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麻凌云，该县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筱锋，贵州虎渡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贵州鑫富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法定代表人：廖定元，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贵州同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贵州松桃隆盛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法定代表人：胡敏，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峰，贵州同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松桃县政府）因与被上诉人贵州鑫富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富源公司）、第三人贵州松桃隆盛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6民初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松桃县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确认松桃县政府与鑫富源公司签订的《松桃县年产15万吨无机、有机生物肥项目合同书》（以下简称《项目合同书》）无效；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中：“赔偿资金占用损失（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中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8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1402862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改判驳回鑫富源公司主张赔偿利息的诉讼请求；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松桃县政府赔偿鑫富源公司损失1283696.83元；4、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人民法院重新予以分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涉案土地属农用地，鑫富源公司在未办理转用及取得审批手续、未取得用地任何手续、未取得规划、建设、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开工建设，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涉案合同无效。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损失缺乏依据。因涉案合同无效，鑫富源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损失无法律依据。松桃县政府已于2013年9月20日将土地交付鑫富源公司使用，系鑫富源公司未按约定及法律规定办理项目所需手续,于2016年6月才申请备案,于2017年12月申请办理用地手续导致，鑫富源公司也具有过错及违约；松桃县政府并未隐瞒项目用地尚未取得农用地专用审批及征地审批文件，鑫富源公司对涉案土地未取得专用及征地审批明知，鑫富源公司一直管理使用该土地，自松桃县政府履行土地交付义务后，鑫富源公司开始动工建设，2014年10月停工，后期该土地一直由鑫富源公司管理，2018年8月，鑫富源公司将该土地租赁给第三人杨正才，杨正才又将该地租赁给中铁十五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故鑫富源公司主张的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三、一审判决认定工程款、钢材费、筹建人员工资、注册资金印花税由松桃县政府承担，缺乏事实依据。已生效的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黔0628民初46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鑫富源公司与陆绍朋之间的建设施工合同无效，待工程验收后，可另行起诉。鑫富源公司与陆绍朋之间是否支付工程款及工程款的多少双方系争议期间，没有生效的民事判决或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工程款的数额。鑫富源公司与陆绍朋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约定的承包方式是包工包料，即项目施工过程中的建筑材料系由陆绍朋承担，不是鑫富源公司承担的义务，涉案的建筑材料已包括在鑫富源公司应支付陆绍朋的工程款中。鑫富源公司既主张涉案工程的平场费、工程款，又主张筹建工人工资，属于重复主张，因为筹建工人的工资目的系建设项目，鑫富源公司已主张工程费用，再主张筹建人员的工资缺乏依据。且鑫富源公司主张的筹建工人的工资，仅提供工资表，未提供规范的会计凭证及取款、汇款凭证，工人的身份及真实性不清，主张的工资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鑫富源公司主张的环评费28,000元仅有收据，无办理环评的协议及相应的汇款凭证，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主张，不能成立，因鑫富源公司注册的公司至今仍存续，且注册的公司已实际运行，故主张的注册资金及印花税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鑫富源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鑫富源公司与松桃县政府于2013年8月12日签订的《项目合同书》明确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应当受到法律保护。《项目合同书》中第二条“甲方的权利与义务”第一款中明确约定“松桃县政府同意鑫富源公司在孟溪镇征用土地30亩作项目建设，以招、拍、挂形式供给鑫富源公司，并协助鑫富源公司办理土地使用证，办证等所有费用由鑫富源公司负责”，即松桃县政府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要通过招拍挂的形式为鑫富源公司提供合法有效的土地，这是松桃县政府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本案纠纷也正是因为松桃县政府在签订合同后近6年时间内没有履行义务，鑫富源公司至今无法取得合法有效的建设用地使用权，才导致项目停工、无法建设投产，松桃县政府根本违约所致。二、一审判决认定损失正确。根据松桃县法院（2016）黔0628民初464号民事判决、庭审笔录以及鑫富源公司提供的陆绍朋向鑫富源公司出具的借条，均可证明鑫富源公司为建设项目向陆绍朋支付工程款152万元，该笔款项已经由鑫富源公司支出，是鑫富源公司为履行《项目合同书》义务已经投资的部分，至于鑫富源公司与陆绍朋就工程是否有验收，是否有最终支付的工程款则与本案无关。倘若陆绍朋所做的工程最终验收且双方又最终结算，鑫富源公司有权以向陆绍朋支付的最终工程款金额向松桃县政府另行主张。根据鑫富源公司与陆绍朋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中的工程项目价款表，可以确定陆绍朋所做的工程系基础性工程，而鉴定的钢材系鑫富源公司用以生产为目的的厂房搭建，并非建筑材料而是鑫富源公司为履行合同投入的生产材料。筹建人员工资方面，虽然鑫富源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思南宏发建材厂，但是作为发包方，鑫富源公司安排筹建人员负责项目施工现场指导和监督合情合理。鑫富源公司2013年正处于生产旺季，每日均有大量的现金流，没有以银行代发而是以发现金的方式向筹建人员发放工资。关于环评费用，鑫富源公司已提交了《环评技术服务合同》并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项目咨询费总额28,000元，贵州宇邦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为鑫富源公司出具的收条已经明确载明系环评技术咨询费28,000元。28,000元并非大额款项支付，用现金支付也合情合理，且符合一般交付习惯。印花税方面，基于对松桃县政府的高度信赖，鑫富源公司想继续投资建设才会在2016年成立贵州松桃隆盛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金印花税系注册公司应缴纳的税费，由于松桃县政府至今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土地，导致项目工程自2014年起就停工，公司至今无法运营。因此，松桃县政府所称的“鑫富源公司注册的公司至今存续，且注册的公司已实际运行，故主张的注册资金印花税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符合客观事实。隆盛公司的答辩意见与鑫富源公司一致。鑫富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鑫富源公司与松桃县政府于2013年8月12日签订的《项目合同书》；2、判令松桃县政府返还鑫富源公司征地补偿款2,402,862元，并赔偿利息2,883,434元（暂算至2018年8月12日止），2018年8月13日以后的利息为以2,402,862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松桃县政府赔偿鑫富源公司项目投资款4,783,038元，赔偿鑫富源公司项目投资款4,783,038元的资金占用费100万元，从2018年7月3日起，以4,783,038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赔偿款支付之日止。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12日，鑫富源公司、松桃县政府签订《项目合同书》，鑫富源公司在松桃苗族自治县孟溪镇境内投资建设松桃年产15万吨无机、有机生物肥项目，合同约定，松桃县政府的权利与义务：1、松桃县政府同意鑫富源公司在孟溪镇征用土地30亩（以国土部门测量为准）作项目建设，以招、拍、挂形式供给鑫富源公司，并协助鑫富源公司办理土地使用证，办证等所有费用由鑫富源公司负责。2、土地挂牌成交后，使用年限为50年（工业用地），以土地使用权出让书所标时间为准。3、松桃县政府根据国家有关产业政策给予使用鑫富源公司有机肥的农民按产业政策给予补助：在同质、同价的前提下优先招标使用鑫富源公司肥料。4、松桃县政府积极协助鑫富源公司向上级争取项目扶持，并享受松桃县政府《省、招商引资优惠政策若干规定的通知》相关的招商引资优惠政策，2012国发［2］号文件、武陵山区扶贫攻坚政策及西部大开发文件的优惠政策。5、鑫富源公司项目建设过程中，需要办理项目选址、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许可证、施工许可证、房屋权证、生产许可证、林权地使用证、水保方案、环评等相关手续，松桃县政府相关部门按规定底线收取费用。6、松桃县政府委托孟溪镇人民政府负责完成选址内涉及的拆迁工作及三通工作（水、电、路通至厂区大门口），2013年8月30日前确保鑫富源公司进场施工，2013年9月20日前完成征地并交付鑫富源公司使用。7、松桃县政府协助鑫富源公司协调铁路部门、电力部门的相关事宜。鑫富源公司的权利与义务：1、鑫富源公司须按本合同约定的建设内容、投资规模和建设工期完成该项目建设。2、鑫富源公司须在松桃境内注册独立核算公司，注册资金全部用于工厂建设，不得挪作他用。3、鑫富源公司须遵守国家及当地法律、法规，做好安全生产，合法经营，照章纳税，并接受松桃县政府有关部门的监督。4、该项目向上级部门争取到的补贴款项全部奖励给鑫富源公司用于扩大生产规模，不得挪作他用。5、鑫富源公司使用的生产工人，在同等条件下，优先安排当地的人员就业。6、鑫富源公司在建设过程中，若因自身原因造成项目进度缓慢或停止，所造成所有损失由鑫富源公司自负。7、鑫富源公司按56,800元/亩取得土地使用权后，自行负责项目的场平工作，土地以招、拍、挂形式超出56,800元/亩的部分，除上交囯家和省、市部分外，松桃县政府全额奖励给鑫富源公司用于基础设施及扩大再生产。8、本合同签定10日内，鑫富源公司向松桃县政府指定帐户打入100万合同履约金，作为该项目征地款项，按实际产生费用为准实行多退少补。四、其他事宜。1、双方须诚实守信，任何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由违约方承担经济责任2、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其协商结果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3、本合同签定15个工作日内，双方未按合同约定内容履行，本合同自行废止。4、本合同在执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无果时，提请合同履行地仲裁机构或人民法院裁决。合同签订当日，思南五盛肥业有限公司代鑫富源公司向孟溪镇政府支付了100万元征地补偿款。2014年1月20日，思南五盛肥业有限公司代鑫富源公司向孟溪镇政府支付了1,402,862元征地补偿款。孟溪镇政府收到上述款项后，用于支付房屋拆迁及土地补偿费、水电安装费、耕地占用税等费用。孟溪镇人民政府未办理征地手续及履行土地招拍挂即将土地交给鑫富源公司建设厂房。2013年10月鑫富源公司进行场平及进行厂房部分建设后，至2014年10月已停工至今。2016年6月11日，鑫富源公司注册设立隆盛公司。2016年6月23日，该公司就案涉建设项目向松桃县发展和改革局备案。2017年12月21日，隆盛公司向松桃县国土局联系办理用地手续。2017年12月29日，松桃县国土局回复县政府，该宗地需组织农用地转征件报省人民政府审批后，再依程序报有批准权的县人民政府批准，才能依法依规实施供地。2018年3月7日，隆盛公司书面报告松桃县政府，称自2013年8月12日签订合同至今，县政府一直未办理各类证件，导致项目建设停工至今，决定退出该项目，收回项目投资及相关费用，要求松桃县政府赔偿1456.5万元，其中向孟溪镇政府支付的土地征用款204万元、厂房钢结构材料费56.196万元、生产设备预付款50万元、厂房制作安装费30万元、场平工程费132.73万元、土建工程款187万元、管理人员工资26万元、办公设备和生活设施4万元、工地看管人员工资7万元、工商营业执照办理和环评费用5万元及所有投资款利息718,059元。松桃县政府未回复。根据鑫富源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贵州华顺鼎泰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鑫富源公司所支付的平场费用、钢材费用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书，平场费用、钢材费用鉴定造价为1,579,468.26元。经质证，双方无异议。鑫富源公司支付鉴定费用64,980元。另查明，2013年12月24日，廖擎宇以鑫富源公司松桃隆盛肥业项目部名义与陆绍朋签订一份《建筑施工合同》，将厂房等基础建设以包工包料方式发包给陆绍朋施工。陆绍朋施工后，工程至今未进行验收。2016年3月11日，陆绍朋以鑫富源公司欠付工程款661,783.88元和保证金94,000元，仅支付33万元，尚欠工程款331,783.88元及保证金94,000元为由，向松桃县法院起诉鑫富源公司，要求该公司支付陆绍朋上述款项。鑫富源公司提出反诉要求返还借支工程款37万元。松桃县法院经审理作出（2016）黔0628民初46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陆绍朋的诉讼请求；鑫富源公司与陆绍朋2013年12月24日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无效；驳回鑫富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在该案诉讼的庭审中，陆绍朋承认收到鑫富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52万元，在本案诉讼中，鑫富源公司出示了其支付给陆绍朋工程款的付款凭据共计157万元。另查明，2018年12月8日，贵州省人民政府作出黔府用地函［2018］257号《省人民政府关于松桃自治县2017年度第二批次城镇建设使用土地的批复》，同意铜仁市政府所报的农用地转用方案、补充耕地方案、征收土地方案，批准孟溪镇寨院村、孟溪社区、寨杆村等集体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同时批准将该部分土地征为国有，作为松桃自治县2017年度第二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由松桃县国土局代表松桃县政府组织实施，对于经营性用地和工业用地，必须以招标、拍卖或者挂牌方式出让。案涉土地尚未进行招拍挂出让。一审法院认为，鑫富源公司与松桃县政府签订的《项目合同书》，从双方权利义务约定来看，应属招商引资合同，双方就该合同中项目用地达成的初步意向和框架性协议，该合同已明确供地方式为招拍挂，双方关于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义务应当以土地出让合同为准，但双方并未签订土地出让合同，故本案不属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根据土地管理法规定，应当是先由国务院或省级人民政府批准征收土地，然后再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征收土地。本案案涉土地属农用地，应当依法履行农用地转用和征用审批手续，组织实施土地征收后才能挂牌出让供地。案涉合同约定，合同签订之日起半年内项目建成并投产，松桃县政府委托孟溪镇政府负责完成选址内的拆迁工作及三通一平工作，2013年8月30日前确保鑫富源公司进场施工，2013年9月20日前完成征地并交付给鑫富源公司使用。签订合同时，松桃县政府虽尚未依法取得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准，但不导致案涉合同无效。由于案涉项目土地在鑫富源公司起诉前尚未经农用地转用审批及征地审批，导致鑫富源公司不能通过出让取得土地使用权，诉讼中，松桃县政府虽取得案涉土地的征收审批手续，但松桃县国土局至今尚未实施征地并进行招拍挂出让。孟溪镇政府虽已将土地交付给鑫富源公司，但鑫富源公司因无法取得合法的建设用地使用权，无法取得合法手续而停建，项目无法建设投产，双方所签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关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合同法定解除的规定，鑫富源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松桃县政府委托孟溪镇政府收取的征地款2,402,862元，合同解除后应予以退还。因松桃县政府违约并占用鑫富源公司资金，鑫富源公司主张按民间借贷年利率24%计算利息损失，应系对违约损失的计算，但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违约金和违约损失的计算方法，原、被告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民间借贷关系，鑫富源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融资支付利息的损失金额，且鑫富源公司支付给松桃县政府的2,402,862元资金已由松桃县政府实际用于支付农户的土地征收补偿费用，鑫富源公司主张的利息达2,883,434元，如果支持，显然有失公平。故对鑫富源公司主张的利息应作为违约损失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超过部分，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鑫富源公司主张其已投入资金4,783,038元，经查，鑫富源公司已投入平场费1,283,686.83元、钢材费295,781.43元、厂房工程款1,520,000元，环评费28,000元、注册资金印花税14,000元、筹建人员工资260,000元，共计3,401,468.26元。鑫富源公司主张的设备预付款500,000元、设备安装费280,345元等费用，仅有汇款凭证或单方制作的账薄，没有相应的设备采购、安装合同及设备实物印证，证据不足，不予认定。鑫富源公司主张的看护人员工资和生活费72,000元、电器材料41,230元，其不能证明系履行合同所必需支付的费用，不予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地方政府及有关部门与投资主体签订招商引资合同后，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依法严格履行合同义务。本案《项目合同书》有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主要原因在于松桃县政府未能将案涉项目用地挂牌出让，构成根本违约，合同解除后，对于鑫富源公司已投入建设部分无法恢复原状，由此造成的损失，松桃县政府应承担赔偿责任。鑫富源公司在未获得用地批准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建设施工，虽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松桃县政府在签订合同时隐瞒了项目用地尚未取得农用地转用审批及征地审批文件,其在合同约定履行期限内不能通过挂牌出让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的事实，鑫富源公司基于合同约定及对松桃县政府的信赖，在孟溪镇政府代表松桃县政府向其交付土地后，进行项目投资，为履行合同投入了一定的人力、物力。鑫富源公司在松桃县政府未履行出让建设用地使用权义务的情况下，停止投资并主张解除合同，终止合同履行，系依法行使自己的权利，并不构成违约。松桃县政府提出合同没有约定挂牌出让土地使用权的期限，鑫富源公司没有继续投资存在过错的抗辩理由，与“2013年9月20日前完成征地并交付乙方使用”合同约定内容明显不符，在未挂牌出让案涉土地使用权，无法办理项目建设手续的情况下，要求鑫富源公司继续投资，也不合法。故对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鑫富源公司对建设项目所投入的资金已物化为建筑物等财产，按其履行合同的实际损失计算，其对该部分损失又主张利息，其主张的该部分利息不属可得利益，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贵州鑫富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与松桃苗族县政府于2013年8月12日签订的《松桃县年产15万吨无机、有机生物肥项目合同书》；二、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返还贵州鑫富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征地补偿款2,402,862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中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8月1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1,402，862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赔偿贵州鑫富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损失3,401,468.26元；四、驳回贵州鑫富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216元，鉴定费用64,980元，共计153,196元，由贵州鑫富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6,465元，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负担126,731元。本院二审期间，松桃县政府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杨正才与廖定元短信记录。证据二：中铁十五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与杨正才《土地临时租用协议》。拟证明案涉土地松桃县政府已交付鑫富源公司管理使用。鑫富源公司质证意见：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第一、协议是和杨正才签订的，和鑫富源公司没有关联，协议中土地的位置与本案无关。第二、短信真实性有异议，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手机号码是杨正才本人的，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鑫富源公司在使用土地的证明目的。第三，《土地临时租用协议》盖的是项目部的印章，没有公司公章的加盖或法定代表人签字，该份证据形式上不合法。对于真实性，没有其他证据证实该份证据与中建十五局的关系，内容的叙述和照片是无法确认的，故而与本案的内容是不相关的，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隆盛公司质证意见与鑫富源公司一致。本院认为，因上述两份证据鑫富源公司与隆盛公司均不予认可真实性，且又系复印件，无其它证据印证，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中本院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于当事人没有上诉，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本院不予审理。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中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项目合同书》是否有效；二、松桃县政府应否向鑫富源公司偿付征地补偿款资金占用损失及相关利息，如应偿付，偿付多少；三、松桃县政府应否赔偿鑫富源公司损失，如应赔偿，赔偿多少。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项目合同书》约定,松桃县政府同意鑫富源公司在孟溪镇征用土地30亩（以国土部门测量为准）作项目建设，以招、拍、挂形式供给乙方，并协助乙方办理土地使用证，办证等所有费用由乙方负责。土地挂牌成交后，使用年限为50年（工业用地），以土地使用权出让书所标时间为准，鑫富源公司项目建设过程中，需要办理项目选址、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许可证、施工许可证、房屋所有权证、生产许可证、林权地使用证、水保方案、环评等相关手续，本合同签订10日内，鑫富源公司向松桃县政府指定账户打入100万合同履约金，作为该项目征地款项，按实际产生费用为准实行多退少补。从该合同约定可见,松桃县政府仅是同意鑫富源公司对项目进行开发建设,并未通过该合同将项目用地土地使用权直接转让给鑫富源公司,鑫富源公司取得项目用地土地使用权还须依法办理用地手续后，才能进行建设。同时,该合同明确松桃县政府是对外拆迁安置补偿的义务主体,作为项目开发主体的鑫富源公司需承担项目建设的一切费用。因此,《项目合同书》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三十八条和第三十九条、《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规定》第四条、《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和第五条等规定。松桃县政府上诉所提《项目合同书》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无效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支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项目合同书》签订后，孟溪镇政府已将项目用地交给鑫富源公司，但因项目用地因故未能以招、拍、挂形式出让，鑫富源公司没有取得合法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不能办理后续项目建设手续，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关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规定，本案鑫富源公司诉请解除《项目合同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解除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对于鑫富源公司代松桃县政府支付的拆迁征地款合计2,402,862元，松桃县政府应当予以返还。因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对于上述垫付款项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未支持鑫富源公司主张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三，工程款1,520,000元、钢材费295,781.43元、筹建人员工资260,000元、注册资金印花税14,000元及环评费28,000元是否属于鑫富源公司为履行案涉合同而造成的损失。经查，在建设厂房过程中，鑫富源公司已经实际向施工人陆绍朋支付了工程款1,520,000元，故对该部分费用本院予以认定。关于钢材费295,781.43元，松桃县政府辩称钢材费已包含在支付给陆绍朋的工程款中，属重复计算。经查，陆绍朋与鑫富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是“生产厂房设备基础部分”及“办公楼及职工宿舍”，内容仅是基础建设，不包含相关建筑材料与钢材材料，故钢材费并未包含在鑫富源公司向陆绍朋支付的工程款中，钢材费确系鑫富源公司为建设案涉项目支出的款项，本院予以认定。关于筹建人员工资260,000元，在工程建设过程中，发包方在将工程发包给承包方之后，仍然派遣一定管理人员前往施工现场进行管理符合市场交易习惯，鑫富源公司支出工资的标准也未明显过高，建设人员工资属于鑫富源公司的合理支出，本院予以认定。关于环评费28,000元，鑫富源公司与第三人贵阳宇邦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环评技术服务合同》中已明确项目咨询费总额为28,000元，贵阳宇邦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向鑫富源公司出具的收据上的金额也为28,000元，该款项非大额款项支付，用现金支付符合常理，该笔费用属于为案涉项目支出的环评费用，本院予以认定。关于注册资金印花税14,000元，从隆盛公司的营业执照上可以看出，该公司成立于2016年6月11日，经营范围为“农业科技开发，农业费生产销售，农业生产资料销售”，该公司的成立日期和经营范围与松桃县政府和鑫富源公司签订的《项目合同书》的约定相符，系鑫富源公司为履行案涉合同而成立的公司，成立公司过程中支出的印花税14,000元属于为履行案涉《项目合同书》支出的费用。综上，上述款项合计2,117,781.43元，再加上松桃县认可的鑫富源公司支出的平场费1,283,686.83元，共计3,401,468.26元均为鑫富源公司为履行案涉《项目合同书》而发生的费用，属于因本案合同解除而产生的损失。关于损失承担问题，合同签订及将土地交付鑫富源公司使用时，松桃县政府明知土地为农用地，由农用地转化为建设用地需较长时间才能办理，却并未对鑫富源公司履行相应的告知义务，仍与鑫富源公司签订《项目合同书》,且在合同签订后长达五年的时间仍未完成土地性质的转变，从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鑫富源公司明知案涉土地性质未变更，未办理相关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仍然投产建设厂房，其主观上存在过失，对于投建厂房所产生的损失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土地使用证的办理情况、案涉项目的具体情况等因素,酌定以上损失由松桃县政府承担70%的过错责任，鑫富源公司承担30%的过错责任，即鑫富源公司的损失共计3,401,468.26元，由松桃县政府承担2,381,027.78元，其余损失由鑫富源公司自行承担。综上所述，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6民初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贵州鑫富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与松桃苗族县政府于2013年8月12日签订的《松桃县年产15万吨无机、有机生物肥项目合同书》；二、撤销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6民初7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6民初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返还贵州鑫富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征地补偿款2,402，862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2019年8月20日之前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中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8月12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402，862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20日起计算至至2019年8月19日止，2019年8月20日后以2,402，862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四、变更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6民初7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赔偿贵州鑫富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损失2,381,027.78元。五、驳回贵州鑫富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内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216元，鉴定费用64,980元,共计153,196元,由贵州鑫富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000元，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负担126,7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878元，由贵州鑫富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600元，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负担23,27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圣瑞审判员  徐 彬审判员  罗 宁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韦嫣婷书记员陈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