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渝行赔终2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梁平县安华机砖厂，住所地原梁平县。 经营者邓鹏飞，男，汉族，1963年1月7日生，住重庆市梁平区梁山镇大众路399号名豪商贸区35幢6-2。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梁平区双桂街道桂西路行政综合大楼6楼。 法定代表人蒲继承，区长。 委托代理人唐胜利，重庆市梁平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世才，重庆正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梁平县安华机砖厂（简称安华机砖厂）诉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政府（简称梁平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安华机砖厂是其经营者邓鹏飞以受让的方式取得并于2011年3月23日办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截至2019年5月10日，其工商登记信息为存续（在营、开业、在册）。2015年11月25日，原梁平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以安华机砖厂未经批准非法占地为由，对安华机砖厂作出梁平国土房管[处罚决定]执〔2015〕4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没收被处罚人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对被处罚人罚款41777元人民币。该处罚决定经行政复议、行政诉讼后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4月7日，梁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渝0155行审1号非诉行政执行裁定书，准予强制执行梁平国土房管[处罚决定]执〔2015〕43号行政处罚决定。同年7月27日，供电部门根据梁平区政府《梁平区违法建筑整治工作指挥部关于对梁平县梁山镇安华机砖厂的房屋停止供电的函》（简称《停电函》）的要求，对安华机砖厂采取了强制断电措施。安华机砖厂不服，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审理后于2018年9月19日作出（2018）渝02行初31号行政判决，确认梁平区政府作出《停电函》违法。 另查明，2017年11月3日，安华机砖厂向梁平区烧结砖厂整治工作小组提出申请，称安华机砖厂根据梁平区烧结砖厂整治综合方案，现已拆除复垦，申请领取土地复垦费18亩共计36万元。同年12月25日，安华机砖厂领取了土地复垦费36万元。安华机砖厂在营业期间，2016年度3月至10月申报缴税10次（其中9月、10月各申报2次）；2017年度申报缴税2次，其中2017年3月计税依据为34166.67元，纳税1025元；2017年6月计税依据为17550元，纳税1025元。还查明，安华机砖厂提起本案诉讼时要求梁平区政府赔偿其因强制拆除和强制断电造成的损失600万元，庭审中将赔偿金额变更为805.4627万元。因其赔偿请求和理由中涉及两个不同的行政行为，经一审释明，安华机砖厂当庭确认其诉讼请求为判令梁平区政府赔偿其因强制断电造成的损失670.662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本案中，安华机砖厂以梁平区政府《停电函》指令供电部门停止供电给其造成了损失，且《停电函》已被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9日确认违法，其于2019年1月8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且未超过法定期限。虽然梁平区政府主张安华机砖厂已被依法没收，但行政处罚决定没收的只是安华机砖厂的违法建筑物和其他设施，且该行政处罚决定在对安华机砖厂实施强制断电前并未实际执行，该厂仍由其经营者邓鹏飞在管理使用。故安华机砖厂是本案适格原告，梁平区政府是本案适格被告。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安华机砖厂提起的诉讼是否属于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梁平区政府强制断电行为是否给安华机砖厂造成直接损失以及梁平区政府是否应赔偿其直接损失。对此认为： 《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和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对于这两种途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行选择。赔偿请求人先提起行政诉讼，之后又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表明其没有选择向行政机关直接提出赔偿请求这种途径，而是选择向人民法院解决其行政赔偿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要求赔偿请求人再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请求方可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实际上剥夺了赔偿请求人在赔偿程序上的选择权，增加了赔偿程序的复杂性，不利于畅通赔偿渠道。因此，对于已经通过行政诉讼程序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后续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案件，可以视为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情形予以处理。本案中，梁平区政府作出的《停电函》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安华机砖厂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的诉讼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梁平区政府认为安华机砖厂对本案的起诉属于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的辩解理由不成立。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相关规定，构成国家赔偿责任的要件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的行政行为违法且造成了损害、损害后果与违法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如果侵权主体虽然实施了某种职务违法行为，但并未造成任何损害结果，或者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则不产生国家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安华机砖厂、梁平区政府对其各自的主张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截至开庭之日，虽然安华机砖厂的工商登记仍属存续状态，但并不表示其一直处于实际生产经营之中。从梁平区政府提交的安华机砖厂2015年以来的《企业会计制度利润表》《企业会计制度资产负债表》《增值纳税申报表》来看，安华机砖厂自2016年11月至2017年7月27日期间，仅有2017年3月和6月有剩余货物的少量销售收入，2017年6月以后再无纳税申报记录。虽然安华机砖厂主张其停产损失330万元（2017年7月至2019年5月共计660天×5000元∕天），但因安华机砖厂根据梁平区烧结砖厂综合整治方案已自行拆除厂房将土地复垦后于2017年11月3日申请领取土地复垦费用。故即使有停产损失，其停产时间也只能从2017年7月27日计算至2017年11月3日。鉴于安华机砖厂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每天的停产损失为5000元（比如支出工人工资、销售收入的损失等），故其要求梁平区政府赔偿其停产损失330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安华机砖厂请求梁平区政府赔偿其48万块半成品砖损失12万元、800吨原煤损失20.8万元的主张，安华机砖厂未举证证实砖厂在被强制断电前尚存有48万块半成品砖、800吨原煤被毁损，故该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安华机砖厂请求梁平区政府赔偿其页岩山场租用费13.8139万元的主张，因其2007年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7年9月到期，虽然2013年的补充合同约定原合同到期后继续延租，但实际上并未续租；在合同期内无论砖厂是否生产，其山场租赁费用都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如因客观原因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承租方已经支付的租赁费用可以和出租方协商解决或通过法律程序解决。故其山场租用费损失与梁平区政府的强制断电行为并无直接因果关系且尚有救济途径，对该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安华机砖厂要求梁平区政府赔偿其机电损失82.17万元、机械类损失230.1927万元的主张，因安华机砖厂未举证证实因梁平区政府突然强制断电的行为导致其机电、机械等生产设备损坏或报废，且梁平区土桥村安华建材有限公司整体机器设备买卖合同能够证实安华机砖厂已将该厂的机器处理变卖给刘于红，其变卖价格的高低是其与买受人协商的结果，与梁平区政府的行为无因果关系。故安华机砖厂要求梁平区政府赔偿其生产设备损失的主张不成立。综上，安华机砖厂请求梁平区政府梁平区政府赔偿其因强制断电造成的停产损失330万元、半成品砖损失12万元、原煤损失20.8万元的主张，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安华机砖厂要求梁平区政府梁平区政府赔偿其山场租赁费损失13.8139万元、机电损失82.17万元、机械损失230.1927万元的主张，因上述损失与梁平区政府的强制断电行为不具有因果关系，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安华机砖厂要求梁平区政府赔偿其因强制断电行为造成的损失670.6627万元的诉讼请求。 安华机砖厂上诉称，安华机砖厂自设立以来一直合法经营至2017年7月27日。梁平区政府发出《停电函》后供电部门对安华机砖厂采取了强制断电措施，导致企业停产。同年7月31日，梁平区政府又作出《强拆决定》，致该厂被迫停止生产并拆除。梁平区政府的强制断电措施和强拆行为客观上必然会导致安华机砖厂巨大损失，但法院却要求安华机砖厂提供证据证明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属于强人所难，而相关损失是梁平区政府过错所致，举证责任应当由其承担。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梁平区政府赔偿其损失670万元。 梁平区政府答辩称，梁平区政府的停电行为虽然被法院确认违法，但是并没有对安华机砖厂未造成实际损失。安华机砖厂相关损失是自行违法占地行为造成，与梁平区政府的行政行为并没有法律上因果关系。安华机砖厂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法院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安华机砖厂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安华机砖厂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 （2016）最高法行申4758号行政裁定书，拟证明本案不属于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 第二组： 1.营业执照； 2.组织机构代码； 3.税务登记证； 4.排放污染物许可证； 5.安华机砖厂综合整治资格初审意见的通知。 证据1-5，拟证明安华机砖厂在断电时仍属合法企业。 第三组： 1.（2018）渝02行初3号行政判决书； 2.（2018）渝02行初31号行政判决书； 3.（2018）渝02行终181号行政判决书； 4.（2018）渝0155行初9号行政判决书。 证据1-4，拟证明梁平区政府的断电行为、强拆决定被人民法院确认违法。 第四组： 1.安华机砖厂转让协议书； 2.安华机砖厂材料设备清单； 3.工业品买卖合同； 4.房屋租赁和土地承包合同书、补充协议、收据、领条、高压供用电合同。 证据1-4。拟证明安华机砖厂的损失情况。 第五组： 梁平区土桥村安华建材有限公司整体机器设备变卖合同，拟证明安华机砖厂以9.5万元的价款将机器变卖。 第六组： 1.工商注册信息，拟证明安华机砖厂至今属于存续状态； 2.税收完税证明，拟证明安华机砖厂在2017年7月以前缴纳定额税，每月申报缴纳，其中2017年3月缴税1025元。 梁平区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并经质证的证据： 1.梁平国土房管[处罚决定]执〔2015〕4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2.（2017）渝0155行审1号非诉行政执行裁定书； 3.渝国土房管复〔2016〕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4.（2016）渝0233行初31号判决书。 证据1-4，拟证明安华机砖厂所有的建筑已被没收。 5.（2016）渝02行终341号行政判决书及补正裁定书、（2017）渝行申247号行政裁定书； 6.复垦费领条； 7.复垦申请书； 8.拨付复垦费的函。 证据5-8，拟证明安华机砖厂自行拆除并领取了复垦费，其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 9.梁平区税务局提供的安华机砖厂2015年以来的《企业会计制度利润表》《企业会计制度资产负债表》《增值纳税申报表》以及纳税数据情况，拟证明安华机砖厂自2016年11月已停产，2017年3-6月有剩余的少量销售收入，其2015年净利润3986.75元、2016年度净收入1193.4元； 10.梁山镇安华机砖厂转让协议，拟证明王上真2007年9月24日受让安华机砖厂总价款28.38万元（砖厂价款22.38万元、缴纳给村委会的土地复垦费6万元），印证了安华机砖厂在同年10月15日从王上真处受让安华机砖厂高达450万元转让价的虚假性； 11.土桥村委会情况说明，拟证明安华机砖厂的土地租赁合同到期后未续租也未缴纳租金； 12.个体工商户管理登记卡，拟证明安华机砖厂是2011年3月23日新设立； 13.执行笔录，拟证明2017年8月8日前应没收了安华机砖厂的非法建筑物及其他设施，安华机砖厂为了领取土地复垦补偿费早已退还了土地，不再经营。 14.结案通知书，拟证明安华机砖厂的违法建筑及其他设施的没收处罚已被执行完毕。 经一审庭审质证，梁平区政府对安华机砖厂举示第一组证据无异议，但仅属个案，只能作为参考；第二组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第三组证据无异议；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的停电损失无关联性；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第六组证据无异议。安华机砖厂对梁平区政府的证据1-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证据6-8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证据10价款应是283.8万元；证据11-13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证据14达不到其证明目的。 一审法院对经各方当事人质证的证据认证如下：安华机砖厂举示第三组证据中的证据1强拆决定的行政判决，即（2018）渝02行初3号行政判决书、证据3限拆决定的二审判决，即（2018）渝02行终181号行政判决书、证据4限拆决定的一审判决，即（2018）渝0155行初9号行政判决书，第四组证据中证据1安华机砖厂的转让协议，证据3工业产品买卖合同、证据4土地租赁方面的证据以及第五组证据变买机器设备的协议，上述证据与被诉停电行为产生的损失不具有关联性；第四组证据中的证据2安华机砖厂材料设备清单（停产停业损失）376.6139万元，与案件具有关联性，但其真实性无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梁平区政府举示的证据10安华机砖厂转让协议、证据11村委会关于土地租赁的情况说明、证据13执行笔录（2017年8月8日）、证据14结案通知书与案件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安华机砖厂、梁平区政府举示的其余证据真实、合法，与案件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前述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正确，其根据上述合法有效的证据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构成国家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的行政行为违法且造成了损害、损害后果与违法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如果侵权主体虽然实施了某种职务违法行为，但并未造成任何损害结果，或者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则不产生国家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涉案生效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2行初31号行政判决已经确认梁平区政府《停电函》违法。关于安华机砖厂请求赔偿因停电造成停产损失安华机砖厂请求被告梁平区政府赔偿其因强制断电造成的停产损失330万元、半成品砖损失12万元、原煤损失20.8万元、机电损失82.17万元、机械损失230.1927万元的主张，并无证据证明该损失存在，故不予支持。关于安华机砖厂要求梁平区政府赔偿其山场租赁费损失13.8139万元的主张，梁平区政府诉讼中提交安华机砖厂2015年以来的《企业会计制度利润表》《企业会计制度资产负债表》《增值纳税申报表》能够印证安华机砖厂自2016年11月至2017年7月27日期间，仅有2017年3月至6月将其剩余货物进行少量销售收入，2017年6月以后再无纳税申报记录，并且结合2017年5月《重庆市梁平区烧结砖厂整治领导小组关于梁平县梁山镇安华机砖厂综合整治资格初审意见的通知》证据来看，也敦促安华机砖厂不再进行砖厂综合整治。综上，虽然安华机砖厂工商登记仍属存续状态，但并不表示其停电期间仍处于正常实际生产经营之中，且安华机砖厂本身对此该事实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请求该项赔偿损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鉴于一审判决围绕安华机砖厂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是否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当事人赔偿举证责任分配、赔偿范围确定，以及具体损失确定展开说理，本院对此不再进行重复说理。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安华机砖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依法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邬继荣 审判员  张 莉 审判员  龙贤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