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21民初2601号 原告：黄荣芳，男，1978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中成，江西赣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长汀县水土保持事业局，住所地福建省长汀县汀州镇兆征路卧龙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821004100762P。 法定代表人：岳辉，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益荣，男，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求忠，福建古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荣芳与被告长汀县水土保持事业局（以下简称长汀县水保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荣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中成、被告长汀县水保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益荣、戴求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荣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长汀县水保局支付违法解除合同的赔偿金19,200元；2.判令长汀县水保局支付未依法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2倍工资差额14,080元；3.判令长汀县水保局支付加班工资403.25元；4.判令长汀县水保局支付黄荣芳在职期间的高温津贴7,000元；5.判令长汀县水保局赔偿黄荣芳失业保险待遇损失12,544元（诉讼中，黄荣芳将该项请求金额变更为7,168元），上述金额合计47,851.25元。事实与理由：黄荣芳于2011年10月进入长汀县水保局工作，任长汀县三洲镇水保员。黄荣芳的工资标准为2011年10月至2012年12月期间每月600元、2013年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每月800元、2017年1月起调整为每月1,000元。2018年12月27日，长汀县水保局单方违法解除与黄荣芳的劳动关系，未作任何赔偿。黄荣芳连续工作年限为7年3个月，长汀县水保局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因黄荣芳的月工资低于国家最低工资标准，应按《2018年福建最低工资标准及适用范围表》的规定计算。长汀县最低工资为每月1,280元，故赔偿金为19,200元（1,280元/月×7.5个月×2倍）。长汀县水保局未与黄荣芳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2倍工资差额14,080元（1,280元/月×11个月×1倍）。自2011年10月起至2011年12月止，长汀县水保局要求黄荣芳每月至少工作25日，每日工作8小时，故应支付休息日及延长工作时间的加班工资403.25元。长汀县水保局应支付黄荣芳在职期间的高温津贴，按每年5个月计算为7,000元（200元/月×5个月×7年）。黄荣芳工作期间，因长汀县水保局未及时为其缴纳失业保险且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导致其无法享受失业保险金，故应赔偿黄荣芳无法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损失7,168元（1,280元×8个月×70%）。经协调未果，黄荣芳于2019年6月20日向长汀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9年8月19日长汀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但该仲裁结果未维护黄荣芳的合法权益，为此诉至法院。 长汀县水保局辩称，一、长汀县水保局不是黄荣芳的用人单位。1.长汀县水保局与长汀县三洲镇水土保持工作站（以下简称三洲镇水保站）不存在隶属关系。乡镇水保站的设立与举办单位为长汀县三洲镇人民政府,站所负责人均由乡镇人民政府任命。长汀县水保局与乡镇水保站的关系仅为业务指导和项目发包与承包的承揽关系。2.长汀县水保局未与黄荣芳签订劳动或聘用合同，双方不存在人员隶属上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因上级分年度下达长汀县水土流失治理内容中有一项系封禁治理任务，为保证治理任务按时完成，长汀县水保局将年度封禁治理任务和经费承包给各项目乡镇水保站，并签订了项目合同。乡镇水保站自行聘用水保护林员实施，长汀县水保局并未参与护林员的选聘等相关人事工作，也未与黄荣芳签订劳动或聘用合同，其工资由乡镇水保站自行支付。长汀县水保局只依照治理合同条款对乡镇水保站进行验收管理和支付封禁治理费用。3.水保站封禁治理费用的支付与管理方式是：年度治理项目实施过程中，由长汀县水保局组织对项目区开展封禁治理检查与验收，检查合格后由各乡镇水保站造册，县水保局领导审核后拨付至各乡镇财政所水保站账户，乡镇水保站再向水保护林员支付劳务费用。长汀县水保局与黄荣芳之间不存在管理关系，也不存在发放或领取“工资”的情形。二、乡镇水保护林员属兼职劳务性质，不属于劳动关系。黄荣芳担任水保护林员期间为兼职行为，其收入来源是多元化的，如黄荣芳还帮助三洲镇政府出班铲车工作，该工作与护林员没有任何关系。黄荣芳水保护林行为是一种实施封禁治理的劳务行为，而非劳动法调整的劳动关系。三、水保护林员与乡镇水保站签订的合同应为劳务合同，而非劳动（聘用）合同。水土流失治理项目是一年一谋划、一年一争取，若该乡镇没有被列入国家或省级当年水土流失治理项目，则该乡镇的封禁治理合同自然终止，水保护林员也不再续聘，如大同镇、涂坊镇。而河田和三洲两镇是水土流失重点区，因此多年来都有承接封禁治理任务。水保护林员是为了完成上级批复我县的年度治理项目中的封禁治理而产生的、由乡镇水保站聘用的项目短期用工。其与乡镇水保站签订的合同应视为劳务合同。四、黄荣芳诉求的各项费用计算方法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水保护林员属兼职劳务性质，乡镇水保站并未要求他们按国家规定每天按时上下班，也未要求每天的工作时长，长汀县县水保局更未对他们进行全勤的考勤管理，水保护林员基本还有其他的职业。五、长汀县水保局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2019年，河田、三洲、濯田、策武、南山、新桥等六个乡镇列入国家和省级治理项目，但由于年初长汀县委、县政府决定由县林发公司作为业主，承接实施全县水土流失治理项目，因项目移接交接，有关乡镇的封禁治理任务也随之暂缓执行。目前，经请示长汀县政府后，上述六个乡镇水保站将继续按原费用标准承包封禁治理任务，原水保护林员可继续参与封禁治理劳务事项，但黄荣芳放弃续订合同，属自愿行为，不存在劳务终止问题。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0月1日，黄荣芳（乙方）与长汀县水保局（甲方）签订《长汀县水保项目区护林监督员管护合同》（以下简称护林员管护合同），合同载明:“为加强水土保持项目区封山育林工作，根据《水土保持法》、《森林法》、《福建省乡村护林员管理办法》等有关规定，就项目区封山育林水保资源管护问题，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本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职责：甲方及甲方所委托乡镇水保站负责组织指导乙方开展管护工作，及时处理乙方报告的护林问题，定期或不定期对乙方的工作进行检查，每月及时给付管护工资。”该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的职责：1.乙方负责三洲镇丘坊、戴坊村项目区水土保持的封山育林管护工作。2.宣传贯彻水土保持、林业等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6.在管护区开展日常巡护,每月不少于25天,每5天一次集中巡护,详细记录管护工作情况,积极参加水保局或水保站组织的封山育林统一行动。”该合同第三条约定：“合同期限为2011年10月1日至2011年12月30日。”第四条“工资待遇：每月600元（其中基本工资500元、绩效工资100元），绩效工资年终发放。”同时，该合同还对奖惩办法等进行了约定。 2012年10月1日，长汀县水保局（甲方）与三洲镇水保站（乙方）就项目区封山育林工作签订《2012年国家水土保持重点建设工程（追加）南山河小流域育林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职责：“1.负责对乙方的封山育林工作业务指导。2.承担乙方聘用管护人员工资，制作界碑、固定宣传牌、宣传标语等宣传经费及制订村规民约等相关经费支出。其中：村级护林员每人每月工资200元（其中150元每季度发放一次，绩效工资50元，经考核合格的，年终一次性发放）……3.定期不定期对护林员的工作进行检查。”该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职责：“1.负责三洲镇桐坝、小溪头、曾坊、三洲等四个行政村总面积为2038h㎡的山场封山育林工作;在管护区设立界碑，明确管护界限。2.原则项目区所在每个村聘用1个护林员，并与管护人员签订管护合同，把管护责任落实到人，并将管护合同送甲方备案……4.建立巡查制度，每月巡护不少于20天，详细记录护林工作情况，建立工作台账，确保管护区内的巡查工作常态化，及时发现、查处砍树、打枝、割草等毁林行为；发现严重损毁林木及违法实施开发性生产建设项目的行为及时上报有关部门。5.严格封禁经费管理，做到专款专用。”该合同签订后至2018年，针对三洲镇项目区相关行政村的封山育林工作，长汀县水保局与三洲镇水保站几乎每年均有签订此类合同，但水保护林员的工资有所变动，2013年1月至2016年12月，镇级护林员收入为800元/月,村级护林员收入为200元/月。2017年1月至2018年12月镇级护林员收入为1,000元/月。与此同时，长汀县水保局与水保站还签订有“造林施工承包合同”、“水土流失综合治理项目低效林改造（施肥）施工承包合同”、“国家水土保持重点建设工程林草抚育施肥施工承包合同”等。 2017年1月和2018年1月，黄荣芳（乙方）与三洲镇水保站（甲方）签订了有关水土流失的封禁合同。两份合同均约定，甲方的职责主要是负责组织指导乙方开展管护工作，及时处理乙方报告的护林问题，以及支付管护工资。乙方则主要负责村项目区水土保持的封山育林管护工作等。两份合同期限均为1年。黄荣芳任水保护林员期间，护林监督工作是按护林员人数划分包村，由护林员自由安排到所包村相应的林区进行巡查，不需要签到和签退，期间的“工资”（包括2011年）均是由三洲镇水保站负责制作和发放，但“工资”经费则由长汀县水保局负责。“工资”是半年发放一次，绩效为年底一次性发放。黄荣芳在任水保护林员期间同时还有兼职其他与护林监督员无关的工作。 2018年12月27日，长汀县水保局通过微信工作群（群名称为“水保护林员之家”）发布通知，内容为“经局务会决定，因水保局行政职能划转，所有乡镇水保护林员合同到期后不再续聘，2018年工资将在下一年一月份结清”。2019年1月3日，包括傅天炎、黄荣芳在内的13名水保护林员向长汀县信访局提交《恳求解决水保专职护林监督员的安置报告》，要求相关部门解决安置和养老办法。之后，信访件被转至长汀县水保局。2019年2月18日，长汀县水保局作出汀水保[2019]4号《关于傅天炎等反映恳求解决水保专职护林监督员的安置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认为水保护林员为各项目区按每年度的治理项目而设置，因每年度的治理项目结束而终止。水保护林员由各项目区乡镇水保站自行聘用及签订合同，因机构改革职能划转暂停护林员聘用。因此，长汀县水保局作出的处理意见：水保护林员的后续聘用将由职能所属部门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及实际情况确认是否需要决定。 2019年6月20日，黄荣芳等6人向长汀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同年8月19日，长汀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对申请人提出的赔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加班工资、高温津贴、失业保险损失、养老保险等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黄荣芳等人不服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了诉讼。诉讼期间，双方向本院申请了60天的庭外和解期限。 另查明，根据福建省水利厅批复给长汀县水保局关于水土流失综合治理项目实施方案的系列文件显示，水土流失综合治理项目系根据当地水土流失情况决定是否需要治理，并通过年度申请评审获得，项目有具体的施工范围和时间要求。长汀县水保局在获得水土流失治理项目后将项目承包给相应的乡镇水保站。水保站站长由乡镇政府任命。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黄荣芳提供的工资发放表、长汀县水保项目资金支出报账清单、收款票据、微信聊天记录、黄荣芳与长汀县水保局签订的护林员管护合同、长汀县水保局与三洲镇水保站签订的封山育林合同及封禁合同、信访情况告知单、信访答复意见书、汀劳仲案[2019]35号裁决书，长汀县水保局提供的福建省水利厅关于长汀县水土流失治理的系列文件、长汀县水保局与乡镇水保站签订的有关水土流失项目的系列承包合同、关于成立三洲镇水土流失治理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关于傅成群同志任职的通知、三洲镇水保站与黄荣芳签订的水土流失治理项目封禁合同、黄荣芳收入领条、黄荣芳等人的参保情况表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黄荣芳与长汀县水保局是否形成劳动合同关系？对此，黄荣芳提交了其于2011年与长汀县水保局签订的护林员管护合同以及长汀县水保局与三洲镇水保站签订的封禁管护合同为证，主张长汀县水保局与三洲镇水保站系委托或行政隶属关系，三洲镇水保站系受长汀县水保局的委托与黄荣芳签订了劳动合同。本院审查认为，首先，三洲镇水保站系三洲镇人民政府设立，非长汀县水保局设立，两者不存在行政上的隶属关系。而长汀县水保局则系长汀县人民政府依法设立的主管水土保持工作的职能部门，是根据中央、上级政府或本级政府的要求负责全县水土流失治理工作。长汀县水保局在水土流失治理期间，将水土流失治理项目进行分解后分配给各乡镇政府具体负责，并与各乡镇政府设立的水保站签订了系列与水土流失治理相关的封禁、育林、造林、管护等合同，这是水保局行使水土保持管理工作的行政职责。这些职责体现在合同中的义务，主要是业务指导和经费拨付。三洲镇水保站就其中封禁管护项目与黄荣芳签订护林员管护合同的行为系独立的法律行为。其次，所谓劳动关系，应当是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劳动纪律，获得用人单位按月支付的劳动报酬，受用人单位的劳动保护等。但就本案而言，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黄荣芳的庭审陈述，可以认定黄荣芳作为护林员期间，与其他护林员进行划村管护，工作时间可自由安排，无需上下班签到和签退，同时还可以从事其他职业，报酬则是6个月发放一次，绩效年终发放，黄荣芳主张的考核也缺乏证据佐证，这些特征表明黄荣芳作为护林监督员，其行为不受长汀县水保局（或三洲镇水保站）工作时间、劳动纪律等相关制度的约束，报酬支付也不同于劳动者的按月付薪。相反，有关乡镇是否需要护林监督员取决于当地水土流失治理情况，以及上级政府对水土流失的治理政策，黄荣芳是三洲镇水保站根据水土流失治理政策需要聘用的人员，具有临时性、季节性和政策性特征，不具备劳动关系中具有的人身及经济上的从属性的本质特征。综上，黄荣芳主张其与长汀县水保局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依据不足。黄荣芳基于劳动关系请求支付的赔偿金、加班工资、高温津贴和保险待遇等费用，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黄荣芳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黄荣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段小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曾昭辉 书记员胡晓莉 附注：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 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依照本法执行。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