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26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起发，男，1959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正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英，女，196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地址同上，系上诉人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慧苗，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正定县正定镇北门里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正定县正定镇北门里学前胡同，组织机构代码：00026073。 负责人：高成斌，男，1985年2月11日出生，汉族，该村支部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霞，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起发因与被上诉人正定县正定镇北门里村民委员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3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起发及其诉讼代理人孙俊英、贾慧苗，被上诉人正定县正定镇北门里村民委员会的诉讼代理人刘晓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起发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改判2003年3月24日签订的宅基地置换协议有效或发还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旧磨坊、原郭振生旧院属于北门里一队的财产。2、崔小环是以北门里一队的名义签字订立合同并非是以自己的名义签字订立合同，不符合无权处分的构成要件。置换协议已履行15年之久，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在2010年对置换的旧磨坊和原郭振生旧院进行了翻建，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被上诉人15年不主张权利且一直在上诉人租金收据加盖公章的行为，足以视为对置换协议进行了追认，应属于有效，不存在无权处分的情形。3、北门里一队处分属于本组的旧磨坊，无须经被上诉人同意。4、队长崔小环以北门里一队名义签字的行为，属于有权处分。5、退一步讲，崔小环以北门里一队签字的行为可能存在无权代理，但绝非是无权处分，即使存在无权代理，崔小环以北门里一队签字的行为也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置换协议也属有效。6、北门里一队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应追加崔小环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7、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认定崔小环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未得到被上诉人的追认，于法无据。 正定县正定镇北门里村民委员会辩称，一、根据我国土地法规定，宅基地属于村民集体，村民小组不是一级村集体组织，不能享有宅基地的所有权。本案涉及旧磨坊与郭振生旧院为两块宅基地，两块宅基地相邻，且上诉人在本案发生之前就已经租赁了旧磨坊进行使用。其所交纳的租金也都交到了村委会，足以证明上诉人清楚地知道旧磨坊所有权人为村集体。二、退一步讲，如果如上诉人所说旧磨坊属于北门里一队，本案村集体就不是适格主体，不应诉村集体。虽然宅基地置换不属于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但本案并非简单的宅基地置换，而是上诉人已一块宅基地置换了两块，且面积远远超过上诉人原有宅基地面积，属于侵犯了村民利益的事项。北门里一队作为村民小组，享有生产工具等所有权，但宅基地是法律规定的属于村集体的财产。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宅基地置换、转让、流转，均需办理相关手续。而本案中上诉人所称其四叔将宅基地转让给他，没有办理任何手续，而上诉人将宅基地分给崔小建、刘小四、宋起国、王建国四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且上诉人所提交的置换合同也没有显示是两块宅基地兑换，仅写明了由上诉人旧宅兑。三、上诉人翻建房屋开始，被上诉人一直在进行制止，在一审中也提供了相关的证据进行证明，因村委会没有强制执法权，所以只能够进行制止，无法强制性拆除。四、北门里一队作为村民小组，统一接受村委会的管理，其财产受村委会统一管辖，其生产工具等由村小组成员共同所有。宅基地是法律明文规定属于村基地的财产。村民小组不能享有对宅基地的所有权，村民小组的登记薄需交村委会进行统一的统筹规划管理。崔小环不是村委会组织成员，且未经村民代表大会进行讨论，就对村集体所有的宅基地进行了处分，该行为是无权处分。原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恰当。 宋起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宅基地置换协议有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3年3月24日,原告宋起发与北门里村一队队长崔小环签订一份“协议”（以下称置换协议），内容为：“北门里一队队长崔小环和宋起发户对换队旧磨坊和原郭振生院一、说好宋起发院代全部正房、相房都归队所有。二、钉好原队旧磨坊原郭振生旧院都归宋起发所有。三、现在改为宋起发房是住队的房子每年赁租费900元（年租金900元一年交1次）。四、今后如有开街变动就按新证据为证明。”另查，原告与崔小环签订上述置换协议时，旧磨坊和原郭振生院均系村集体财产，原、被告对此认可。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各项证据在卷作证。原告称，崔小环与原告签订上述置换协议时任北门里村一队队长，故崔小环与原告签订上述置换协议的行为系履行村委会职务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要求确认上述置换协议有效。被告则称，旧磨坊属于村委会的集体财产，崔小环作为一队队长不具备代表村委会的身份，对集体财产亦无处分权；崔小环仅对原告与原郭振生院置换及原告回租其原宅基地事宜向村委会进行了汇报，村委会进行了确认并收取租金，但将作为集体财产的旧磨坊一并置换给原告一事，崔小环属系无权处分，被告亦未追认，该行为既违反《宅基地管理法》也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故此行为无效，该部分协议系无效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与崔小环于2003年3月24日签订的置换协议中关于置换旧磨坊部分的效力问题。《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以上法律规定可以看出,表见代理行为须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进行超出其代理权限的行为。本案庭审查明，原旧磨坊系村集体财产，对其处置应由村委会经法定程序方能进行，而崔小环仅以自己的名义、未经法定程序即进行处置，明显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其与原告签订涉案置换协议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应系无权处分行为；《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而本案中被告村委会仅对置换原郭振生院及原告回租其原房屋的部分作出追认，此事实有被告收取租金的收据、登记薄证实，但对旧磨坊部分未作出追认的意思表示，原告亦未能提交被告予以追认的证据。因此本院认为，崔小环与原告签订的置换协议中置换旧磨坊的部分无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原告与崔小环于2003年3月24日签订的宅基地置换协议中关于置换旧磨坊的部分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原告负担40元。 经审理查明，宋起发与北门里一队签订置换协议后，即反租其原有旧院并自2004-2017年每年交纳租金900元，北门里村委会自2006年之后在收据上加盖北门里财务专用章。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宋起发与北门里一队于2003年3月24日签订的置换协议中旧磨坊部分是否合法有效。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首先，宋起发提交的其于2003年3月24日与崔小环签订的置换协议，协议约定宋起发将其旧院带正房、厢房与原队旧磨坊、原郭振生旧院进行置换，且由宋起发反租其旧院，每年租赁费900元。虽然是一队队长崔小环签字，但是崔小环是代表北门里一队签订的协议，并非其个人行为，崔小环并未擅自处分村集体财产。崔小环不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在涉案旧磨坊占地未登记在北门里一队名下的情况下，北门里一队也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由于崔小环系北门里一队的队长，且在之前宋起发承包机井或交纳租赁费或交纳承包费涉及的也是村集体财产，均是通过北门里一队办理的，北门里一队代表村委会管理部分村集体财产有历史渊源和现实基础，宋起发有理由相信崔小环有代理权签订置换协议，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其次，在协议签订后，宋起发反租其旧院并每年交纳租赁费900元直至2017年，北门里村委会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宋起发在签订协议后也一直占用旧磨坊和原郭振生旧院并进行翻建，但北门里村委会未对占用旧磨坊提出异议，在长达十几年中也未对宋起发占用行为进行任何处理。北门里村委会主张其不知道置换协议中包括旧磨坊，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最后，北门里村委会作为集体土地所有权人有权对宅基地有调整、置换，上述置换协议内容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无效的情形。综上，在上述置换协议符合表见代理，崔小环代理行为有效且实际履行多年的情形下，原审认定置换协议中旧磨坊部分无效，理据不足，二审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3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 二、宋起发与崔小环于2003年3月24日签订的《北门里一队队长崔小环和户宋起发户对换队旧磨坊和原郭振生院》协议有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正定县正定镇北门里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东霞 审判员  岳桂恒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史 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