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民终3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金满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金阳南路6号贵阳世纪城X组团1,2,3,4,5,栋1单元8层7号。法定代表人：候雾开，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毅，贵州慧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晨，贵州慧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先冬，男，1979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凯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诚，贵州驰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艳，贵州驰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跃进，男，1972年5月8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小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旭，系陈跃进之妻。原审被告：候雾开，男，1985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毅，贵州慧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晨，贵州慧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金满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满地公司）、潘先冬因与被上诉人陈跃进及原审被告候雾开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初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满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金满地公司不承担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的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陈跃进履行的是与我公司2017年12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属认定事实错误。候雾开在转让股权当天是以个人身份为获取凯信公司另外69%股份去的工商机构。陈跃进将股权转让给潘先冬就已经违约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应予解除。我公司未得到陈跃进的股权，不应支付股权转让费。潘先冬作为股权受让人，应依工商变更登记时的协议支付310万元，因无违约金约定，不应支付违约金。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陈跃进未依约向我公司转让其持有的凯信公司31%股份，属擅自解除合同，故我方不应对其转让股权行为担责。潘先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潘先冬不承担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支付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潘先冬未参与签订2017年12月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是合同相对方，该合同效力不能及于潘先冬，潘先冬不应承担合同权利义务。一审要求潘先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违反合同相对性，系事实认定错误，也无约定或法定依据。股东会议纪要不具有对外效力，一审错误采用股东会议纪要对抗股权转让协议，系错误采信证据。2.潘先冬在金满地公司与陈跃进的股权转让协议第9页签字仅是作为见证人身份，并无需履行义务。潘先冬也未作出过“承诺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3.潘先冬与陈跃进在工商登记时签订的310万元价款《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具有股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为了应付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陈跃进与金满地公司安排登记在潘先冬名下。一审违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所作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撤销。4.潘先冬与陈跃进在工商变更登记时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属双方真实意愿，潘先冬愿依该协议支付陈跃进转让款310万元，因无违约金约定，不存在违约金支付。陈跃进辩称：1.候雾开、金满地公司、潘先冬在一审与观山湖区法院作出不同陈述，隐瞒案件事实。2.一审认定候雾开签字系职务行为属事实认定错误。候雾开在金满地公司成立前后以个人名义发起收购凯信公司，且凯信公司69%股权都登记在候雾开个人名下，存在重大过错。3.《股权转让协议》备注载明的债权人中有部分已向法院起诉，一审认定债权人未向法院主张、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候雾开与金满地公司、潘先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向备注载明的债权人履行债务清偿义务。候雾开陈述，若如陈跃进所述本案事实有误，与观山湖区法院陈述不同，则遗漏了当事人珠海市满地公司。一审认定我在股权转让协议签字属职务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陈跃进如认为存在恶意收购，应当提起撤销或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一审认定向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债权人履行清偿义务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正确，主张权利主体不应是陈跃进，我对本案股权转让款无支付义务。陈跃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三被告金满地公司、候雾开、潘先东立即向原告陈跃进支付股权转让款700万元；2.三被告金满地公司、候雾开、潘先东向原告陈跃进支付违约金300万元；3.请金满地公司、候雾开、潘先东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向备注中载明的债权人履行清偿债务及利息的义务；4.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金满地公司、候雾开、潘先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5日，陈跃进与贵州金满地实业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陈跃进将其持有的贵阳凯信汽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31%的股权转让给贵州金满地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为人民币700万元，分三次支付，2017年12月15日前支付金额为人民币70万元整；2018年2月9日前支付金额为人民币200万元整；2018年5月30日前支付金额为剩余尾款；如违约则向陈跃进支付违约金人民币300万元整。贵州金满地公司在《股权转让合同》甲方处盖章，贵州金满地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侯雾开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在《股权转让协议》的第9页备注了贵州金满地公司、陈跃进的相关债务情况。第9页（备注页）贵州金满地实业有限公司在上面加盖公章，侯雾开、潘先冬进行签字。协议签订后，陈跃进将其持有的贵阳凯信汽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31%的股权于2017年12月18日过户至潘先冬名下。在上述款项支付期限届满后，经陈跃进多次催要，未收到股权转让款，故诉至法院。另查明，贵州金满地实业有限公司由珠海市满地实业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51%）、贵州多喝喝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持股比例34%）、贵州凯胜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持股比例15%）三家公司作为股东出资成立。其中，侯雾开持贵州多喝喝贸易有限责任公司30%的股份。潘先冬持有贵州凯胜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100%的股份。2018年2月25日，贵阳凯信汽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股东会会议纪要》载明：“关于潘先冬占有31%股份的问题，必须要求潘先冬明确名下31%股份，是他独自占有，还是帮助原法人陈跃进代持，或者帮助金满地公司代持。若是代持股份，明确帮谁代持后，把股份转让回原法人陈跃进，或者金满地地公司……A.股份转到原法人陈跃进名下后，该按照股份比例由陈跃进来承担目前凯信驾校的各种问题。B.股份转到金满地后，金满地购买陈跃进的股本金，由陈跃进的应收账款以及以及新法人为原法人垫付的各种款项中扣除，追究李东凡的违约责任。C.若是潘先冬独自占有股份，就必须承担新股东应有的责任，依法按照股份比例出资。潘先冬明确自己独自持有陈跃进股权，以后如陈跃进对该股权有任何异议，由潘先冬跟陈跃进自行解决处理。”侯雾开、潘先冬等在该《股东会会议纪要》上签字。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12月5日，陈跃进与贵州金满地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款为人民币700万元。陈跃进将其31%的股份于2017年12月18日实际过户至潘先冬名下，同一天，侯雾开个人也从案外人处获得了凯信驾校的69%的股份。贵州金满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侯雾开同在转让现场，并未对将陈跃进31%的股份过户至潘先冬名下未提出异议，亦未提出解除或变更贵州金满地公司与陈跃进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陈跃进及潘先冬一致陈述潘先冬获得该受让股份系基于贵州金满地公司的安排而登记在潘先冬名下，且在贵州凯信驾校2018年2月25日的《股东会会议纪要》上提到潘先冬占有31%的股份的问题时，亦提到该部分股份的三种归属情形，其中也包括了股份由贵州金满地公司持有，将股份转至贵州金满地公司名下的方案，侯雾开作为凯信驾校的新股东，亦作为贵州金满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股东会会议纪要》上签字，贵州金满地公司并未否认贵州金满地公司与陈跃进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实际履行，印证了陈跃进与潘先冬所称系受贵州金满地公司指示而将该股份登记在潘先冬名下的主张，故对贵州金满地公司关于陈跃进与贵州金满地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实际未履行，贵州金满地公司未获得受让的股权不应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贵州金满地公司应当按照《股权转让协议》履行相应的股权转让700万元的付款义务。潘先冬与陈跃进之间在工商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均否认其真实性，均陈述系为办理工商登记而签订，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前面所述，由贵州金满地公司与陈跃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潘先冬在该《股权转让协议》的债务备注页进行签名，并实际将该股份登记在潘先冬的名下，在贵州凯信驾校2018年2月25日的《股东会会议纪要》上提到潘先冬占有31%的股份的问题时，潘先冬最终表示由其独自持有陈跃进股份，如陈跃进对该股权有任何异议，由潘先冬跟陈跃进自行解决处理，由此可知，潘先冬对陈跃进的31%凯信驾校的股权具有收购意向，且在实际占有该股权后，最终表示实际获取该股份，并承诺承担该债务，贵州金满地公司、侯雾开对此均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潘先冬对陈跃进与贵州金满地公司之间股权转让债务的加入，应当对股权转让款700万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关于违约金300万元的主张，《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贵州金满地公司应在2017年12月15日前支付金额为人民币70万元整，2018年2月9日前，支付金额为人民币200万元整；2018年5月30日前支付金额为剩余尾款；如违约则向陈跃进支付违约金人民币300万元整。该条款系贵州金满地公司与陈跃进之间的约定，对潘先冬不具法律效力，潘先冬不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贵州金满地公司提交的7个案件的民事起诉状未经结案确认债务，且起诉时间均是在2018年以后，民事裁定书亦是在2018年以后，贵州金满地公司逾期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已经构成违约，贵州金满地公司提出整体抗辩不应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根据股权转让价款的金额及实际履行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调整违约金为100万元，由贵州金满地公司承担。关于侯雾开个人是否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侯雾开在《股权转让协议》甲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并在《股权转让协议》备注页上签名，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上的受让方为贵州金满地公司，侯雾开并非购买方亦未获得转让的股份，侯雾开作为贵州金满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股权转让协议》签名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不应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关于第三项诉讼请求，贵州金满地实业有限公司、侯雾开、潘先冬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向备注中载明的债权人履行清偿债务及利息的义务，因债权人未向法院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陈跃进的诉讼理由部分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贵州金满地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跃进股权转让款700万元；二、潘先冬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贵州金满地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跃进违约金100万元；四、驳回原告陈跃进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24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贵州金满地实业有限公司、潘先冬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二审中本院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于当事人没有上诉，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本院不予审理。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中实际履行的是哪一份股权转让合同？应由谁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责任？二、潘先东是否应当对股权转让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陈跃进与潘先冬在一审诉讼中均陈述双方于2017年12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为了变更工商登记而签订的合同，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故该份合同不能成立，也就不存在履行该份合同的情形。陈跃进与潘先冬在一审中均陈述在陈跃进与金满地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经在场的陈跃进与候雾开、潘先冬协商一致将股权变更登记至潘先冬名下。结合金满地公司法人代表候雾开在股权变更登记现场及之后对凯信公司的管理过程中均未对此表达过异议，也能印证该事实，故可以认定本案实际履行的是陈跃进其与金满地公司于2017年12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现陈跃进已履行了变更股权登记的合同义务，则金满地公司也应依约履行付款义务。金满地公司称未收到转让股权、不应支付股权对价支付义务的主张与已查明事实不符，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关于焦点二，如前所述，陈跃进与潘先冬按照金满地公司要求将凯信公司31%股权变更登记至潘先冬名下，后虽然潘先冬在金满地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中表示自己要独立持有股权，但股东会决议系金满地公司内部对于股权安排所作的协商和决定，属于公司的内部治理事务，而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须向债权人作出，故潘先冬的该意思表示不能视为自愿加入债务，仅体现其意欲受让股权的个人意愿，该意愿能否实现，是其与金满地公司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关于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应有法律规定或者双方约定，本案中，潘先东与陈跃进之间既无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也无相应的法律规定，陈跃进要求潘先东对股权转让款承担连带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故潘先冬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仅依据潘先冬的个人意愿表示就认定其承担股权转让款的连带支付责任，不符合客观事实，无法定或约定依据，应予纠正。综上所述，金满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潘先冬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初5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贵州金满地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跃进股权转让款700万元、贵州金满地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跃进违约金100万元；二、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初5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三、驳回陈跃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240元、保全费5000元，由贵州金满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贵州金满地实业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贵州金满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潘先冬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陈跃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宁审判员 范淑婷审判员 潘育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王奕民书记员任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