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9民终3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茂名市茂南区站前街高凉南社区第一经济合作社。法定代表人：郭亚强，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康贵，广东公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建明，广东公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伟灿，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茂名市茂南区站前街高凉南社区第一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郭伟灿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8）粤0902民初1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2018)粤0902民初1825号民事判决，改判裁定驳回郭伟灿的起诉；2.本案诉讼费用由郭伟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在本案一审庭审阶段已经明确提出意见，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郭伟灿诉求享有与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村集体成员平等的财产分配权，分配住宅用途回迁房、商业用途回迁房、地下停车库的前提是郭伟灿属于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集体成员、享有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集体成员资格。如果属于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集体成员、享有集体成员资格，则郭伟灿自然可以享有与其他集体成员平等的分配权，否则就不享有。郭伟灿起诉要求享有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集体成员平等的财产分配权，其实就是变相起诉要求确认其成员资格问题。对此，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早有规定和指引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属于群众自治组织，对于部分人员是否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问题，应由集体经济组织通过民主议定的形式，由社员会议或社员代表会议表决决定，个人对集体作出的决定不服，应当向当地镇级政府申请处理，个人如对政府处理决定不服的，应当提起行政诉讼。也就是说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本案中，郭伟灿在被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户代表会议确定为不属于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集体成员的情况下，变相起诉要求判决享有与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集体成员平等的财产分配权，不属于人民法院的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作为解决本案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的依据，是错误的。适用该司法解释的前提系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是指农民自己承包的土地被征收后因征收补偿费用分配产生的纠纷，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理范围，也就是说已经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仅就补偿费用分配有争议产生的纠纷才属于人民法院的民事受理范围。本案中，郭伟灿是否具有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这一争议并未解决，该法律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二、一审判决依据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认定郭伟灿属于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的成员，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郭伟灿诉称是自1992年10月15日出生，不久被生父母遗弃，后由养父郭某年及养母许某群收养，但郭伟灿提供的证据显示郭伟灿是出生入户，并非收养关系。事实上郭伟灿并非郭某年及许某群所生，也不可能是合法收养的，因为郭某年及许某群在1992年之前已生育有三个女儿，根据《收养法》第六条、第八条的规定，只有年满三十周岁以上，无子女的人才能合法收养子女，且只能收养一个，所以郭伟灿不可能是郭某年及许某群合法收养的，郭伟灿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收养关系。郭伟灿自己诉称收养的事实与其提供的户口簿自相矛盾。但有一点很明确，就是郭伟灿是通过非法手段将户口落户在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郭伟灿的户口是挂在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从未履行过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与义务，也没在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村集体居住，不属于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的成员，不具有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2.按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只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的，才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很明显，郭伟灿既不是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集体成员所生的，也没有履行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集体的义务，更没有享有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集体的成员权益，该规定不适用本案。三、郭伟灿不属于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不享有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集体成员平等的分配权，一审判决判令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分配240平方米住宅用途的回迁房及旧塘村XX中学围墙征地款等共计25067元给郭伟灿，是错误的，依法应予以撤销。郭伟灿辩称：一、根据本案的证据，郭伟灿具有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本案根本不存在成员资格争议情形，依法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1.2018年4月26日，茂名市茂南区站前街高凉南社区*民委员会出具了《证明》一份，从该证明内容可知，郭伟灿是旧塘村村民郭某年和许某群收养的儿子，郭伟灿于1993年6月11日经公安机关审查后入户，成为旧塘村村民。该份《证明》有力地证明了郭伟灿享有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本案根本不存在成员资格争议的情形。2.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明确了郭伟灿系本次三旧改造的合法安置人口。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于2017年1月20日公布的第三榜，是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盖章公布的最终榜单。可见，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是已经明确郭伟灿属于村集体财产分配的合法安置人口，实质上也就是认可郭伟灿的集体组织成员身份。3.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确定郭伟灿属合法安置人口后，在分配回迁房的过程中，也确确实实分配了240平方米住宅回迁房给郭伟灿，这有力地证明了郭伟灿享有集体成员资格。4.一直以来，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均分发了过节礼品给郭伟灿，郭伟灿一直参与村集体祭祖活动。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制作的《旧塘村四大家族名单明细表》也将郭伟灿列为了旧塘村村民，民政局、粮食局等国家机关也一直将郭伟灿作为郭某年家庭成员来分发低保和粮食，这些都证实了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及国家机关对郭伟灿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可。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支持郭伟灿的诉求依法有据，应予维持。二、关于出生入户的问题。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认为郭伟灿是被收养的，那么入户时应该是收养入户，而不是出生入户。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七条的规定，郭伟灿向公安机关申报出生登记、公安机关为郭伟灿作出生登记符合法律规定，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的主张纯属错误。2.郭伟灿在一审期间已就这一问题向法庭充分陈述，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却以此为由提起上诉，反复纠结，是企图浑水摸鱼。三、关于收养合法的问题。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郭伟灿出生后不久被遗弃并被郭某年收养，这不受郭某年无子女和年满三十五周岁以及收养一名的限制。2.郭伟灿已依法经审核登记入户。公安机关户籍管理部门是国家和法律授权的办理人口入户登记的专门国家机关，在依法审核郭伟灿的申请入户资料后，依法为郭伟灿办理了入户手续，由此可以反证收养的合法性。郭伟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郭伟灿依法享有与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集体成员平等的财产分配权；2.判决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分配郭伟灿240平方米住宅用途的回迁房、120平方米商业用途回迁房(商铺)以及与其他成员同等面积的地下车库和其他待遇；240平方米住宅回迁房约960000元、120平方米商铺价值约480000元；3.判决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公布旧塘村XX中学围墙征地款、“三旧”改造土石方工程款、XX中学征地款及房屋补偿款账目，并向郭伟灿分配28427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伟灿于XXX年X月X日出生，出生不久被生父母遗弃，后由养父郭某年及养母许某群收养至今，从1993年6月11日一直入户在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并一直以来享受村集体分猪肉等权利，履行祭祖等义务。2012年，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即“旧塘村”)和旧塘村户代表作为甲方与茂名市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旧塘村“三旧”改造补偿协议书》，约定：“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旧塘村’)全体村民自愿与茂名市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联合改造旧塘村，旧塘村村民以集体建设用地参与改造开发，XX公司以资金投入参与改造”。2015年12月至2017年1月，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三次公示《关于旧塘“三旧”改造回迁房人员安置人口的公榜》(第一榜、第二榜、第三榜)，郭伟灿在第一榜公示名单内，第二榜则将郭伟灿排除在名单之外，第三榜则将郭伟灿认定为“合法安置人口”。2017年9月3日上午，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举行“旧塘村三旧改造工作组成立大会”。2017年12月19日，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贴出“公示”，确认郭伟灿暂分住宅240平方米，不享受地下车库。2018年2月8日、2月9日、2月12日，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分别发布《旧塘村XX中学围墙征地款、“三旧”改造土石方工程款、XX小学征地款及房屋补偿款分配表》，每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共分配金额为28427元、28181元、25098元，郭伟灿不在分配名单内，最终每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各分得的金额为25067元。郭伟灿不服，与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协商无果，致成纠纷。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对住宅用途回迁房已作出分配。对商业用途回迁房和地下车库，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尚未作出分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本案所涉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本案中“三旧”改造的实质就是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提供其所有的集体土地，茂名市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投入资金，共同参与改造，具有土地被征收的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承包合同纠纷；(二)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三）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五)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的规定，郭伟灿因不服其所在经济合作社的集体土地被征收后的补偿费用分配问题引起的纠纷，一审法院依法应当受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二是郭伟灿是否具有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资格的问题。按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的规定，郭伟灿之父亲郭某年的原始户籍在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处，郭伟灿自然是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的成员。而郭伟灿不论是郭某年亲生或是收养，均已经当地派出所户籍登记确认其与郭某年为父子关系，其又早于1993年办理入户到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处，一直由郭某年抚养，并作为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的成员享受集体经济组织的权利并履行义务。因此，应当认定郭伟灿属于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的成员。本案的争议焦点三是郭伟灿的各项诉讼请求应如何处理。因郭伟灿属于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的成员，依法应与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的其他成员享有平等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对郭伟灿请求确认郭伟灿享有与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集体成员平等的财产分配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应分配郭伟灿240平方米住宅用途的回迁房与旧塘村XX中学围墙征地款、“三旧”改造土石方工程款、XX小学征地款及房屋补偿款共计25067元。至于郭伟灿主张120平方米的商业用途回迁房(商铺)及地下车库，因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尚未对此作出分配，本案不作处理，但郭伟灿均享有同等分配或出租收益的权利，郭伟灿要求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公布旧塘村XX中学围墙征地款、“三旧”改造土石方工程款、XX小学征地款及房屋补偿款账目的诉讼请求，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郭伟灿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郭伟灿依法享有与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村集体成员平等的财产分配权；二、限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配郭伟灿240平方米住宅用途的回迁房；三、限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旧塘村XX中学围墙征地款、“三旧”改造土石方工程款、XX小学征地款及房屋补偿款共计25067元给郭伟灿；四、驳回郭伟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16元，由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负担13650元，郭伟灿负担4366元。该款郭伟灿已向一审法院预交，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应负担的部分，由其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退给郭伟灿，一审法院不另作收退。二审中，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4）茂南法行初字第XX号行政判决书、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6）粤0904民初XX号民事裁定书、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9民终XX号民事裁定书，三份裁判文书拟证明对于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范围。郭伟灿质证认为：对证据不予认可。1.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提供的案例想证明涉及成员资格问题应该由政府处理，但本案不存在成员资格的争议问题。2.我国是成文法国家，不是判例法国家，判例不能作为证据。郭伟灿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一，茂名市****办事处于2018年1月19日对郭某梅、郭某作出的《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拟证明旧塘村村民曾多次向政府申请确认集体成员资格，但政府认为其无权作出处理，并建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证据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粤民再XX号民事裁定书、高州市人民法院（2016）粤0981民初XX号民事判决书、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辽民再XX号民事裁定书、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辽民再XX号民事裁定书、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辽民再XX号民事裁定书、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辽民再XX号民事裁定书，拟共同证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是人民法院的权利，本案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质证认为：1.对《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不予认可。2.如果政府认为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属于政府职能范围，郭伟灿应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3.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是由茂名市****办确定。4.郭伟灿提供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内容与本案不同，在没有解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之前不能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虽然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认为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由法院受理，但是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针对此类案件是不予受理的。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要享受与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村集体成员平等的财产分配权，前提条件是在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作出分配方案时具备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郭伟灿主张其具有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则认为郭伟灿不具备其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可见双方对郭伟灿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存在争议。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郭伟灿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应予驳回。郭伟灿应先向当地相关政府职能部门申请确认其具有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后再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高凉南第一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有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8）粤0902民初182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伟灿的起诉。郭伟灿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8016元予以退还；茂名市茂南区站前街高凉南社区第一经济合作社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016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浩江审判员  江剑兵审判员  庞健军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书记员  郑富华书记员  区成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