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29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驰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石获北路59号。 法定代表人：季宗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旭，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彬，北京市高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市新华区大郭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大郭镇大郭村。 法定代表人：杜世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伟娜，河北俱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家庄驰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市新华区大郭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郭居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5民初1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驰耕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并无违约行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具体如下：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6月8日签订《新华世贸中心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简称《框架协议》），“约定投资建设新华世贸中心项目，合同期限40年。《框架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已经取得了部分审批手续和部分用地指标，在征得被上诉人同意后，在本案土地上建成了项目展示中心，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各项补偿和居民生活保障金等。《框架协议》第二条3款约定“该项目的一切手续由乙方跑办，甲方积极配合”，第二条4款约定“该项目由乙方负责规划及图纸设计，设计方案需经甲方及鉴证机关认可后，方可实施”第八条约定“本合同期限40年”《框架协议》履行过程中，根据石家庄市政府的产业规划调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协商一致，将《框架协议》初定的项目由综合商业体调整为文化旅游综合体，但之后被上诉人在本案《框架协议》有效期内与案外人达成合作意向，拒不配合上诉人办理调整后项目的报批手续。报批手续是项目开工建设的必要和前置程序，并且没有被上诉人的配合，上诉人无法单方完成。被上诉人拒不配合报批，属于严重的违约行为，是项目停滞的根本原因。《框架协议》第四条2款约定，“本协议生效后三个月内，甲方将项目占地全部腾清并交付乙方。甲方交付土地后3日内，乙方支付甲方第一年全额居民保障金”。但被上诉人未按期全部腾清，未达到交付条件，至今也未完全履行该合同义务，项目土地上仍留有建筑物。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严重违约情况下，本着合作共赢的态度，提前支付了居民保障金，并未违约。2016年6月12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1342.7152万元。该款项已经将居民生活保障金支付至2016年8月份，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一致同意继续履行《框架协议》，并且将项目调整为文化旅游综合体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接受并使用了该笔费用，且在镇政府等多部门牵头的会议中表示配合推进项目建设，本案《框架协议》仍在实际履行中，并且双方已经就项目调整达成一致意见，并未因被上诉人2015年5月12日的《解除2012年6月8日通知书》（简称“《解除通知》”）而被解除。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4页“法院认为”部分中认定“被告收到解除通知后，未提出异议，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双方协议已解除”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项目未开工建设，实际是因为被上诉人与案外人达成了开发意向，单方中止了《框架协议》的履行。一审法院遗漏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在判决书第3页“经审理查明”部分中认定“原告依约向被告交付了土地。被告未能按照框架协议的约定按期进行项目建设”，在判决书第4页的“本院认为”部分中认定“被告未按协议约定进行“新华世贸中心”项目的建设，也未按期向原告支付居民生活保障金，已属违约。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理由充分”。前述认定，无视导致上诉人未能按期开工建设的原因，是被上诉人拒不配合前期报批义务和没有完全腾清交付土地的违约行为，显然遗漏了关键事实，错误认定了《框架协议》的违约方。一审法院未经调查核实，在第4页“经审理查明”部分中认定“2000万元是被告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转给原告的，现仍在原告账上”，而实际情况是上诉人支付该款项是基于双方已就继续履行《框架协议》达成共识，并且是应被上诉人的要求而支付。另外，据上诉人了解，被上诉人已经使用了该款项，2000万元早己不在其账上。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显属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4页“本院认为”部分中认定“截至原告起诉，原、被告一直未签订正式合同”。上诉人认为，《框架协议》作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合作的大体框架，本就是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达成的合法有效的正式合同，并且可以就具体细节协商调整，法院既已认定“原告明确表示不再与被告就“新华世贸中心”项目进行合作，双方已无继续履行《新华世贸中心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的可能”，那么即便《框架协议》被解除，也是因为被上诉人拒不履行的违约行为，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是违约方。二、一审法院将本案争议定性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理解与适用》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的下级案由。《合同法》第269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根据前述规定，本案《框架协议》并非建设工程合同。被上诉人并未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的案由起诉，一审法院错定案由，且上诉人在答辩状中和2018年7月16日庭审时就案由提出异议后，一审法院未予审查和释明，仍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审理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解除《框架》协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在本案诉讼前，上诉人一直在积极履行《框架协议》既未表示不予履行，也未在催告后拒不履行，无任何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违约行为，被上诉人也以其接受2016年6月12日、2017年1月9日上诉人付款的实际行为同意继续履行《框架协议》并调整项目细节，2015年5月12日的《解除通知》并未发生法律效力。目前，如果被上诉人配合报批项目方案，《框架协议》仍然可以继续履行。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认定上诉人未按期支付居民生活保障金，在收到《解除通知》后未提异议，从而认定上诉人违约，并判决解除《框架》协议，显属法律适用错误。并且与判决书第4页中认定《框架协议》已在上诉人收到《解除通知》后被解除存在矛盾。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了损害上诉人的利益。 大郭居委会答辩称，2012年6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后，被上诉人依约向上诉人交付了土地，但上诉人并未按协议约定的期限进行项目建设，亦未按协议的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生活保障金，已属违约。被上诉人未与案外人达成合作意向。2016年6月12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13427152元是补缴其之前未付的生活保障金，双方并未在上诉人收到解除通知后达成新的合作意向。关于案由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是合同纠纷的下级案由，根据最高院民事案由规定理解与适用的规定，协议的主要内容是关于如何进行工程建设，一审法院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审理本案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大郭居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解除原石家庄市新华区大郭镇大郭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于2012年6月8日签订的《新华世贸中心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家庄市新华区民政局于2005年12月2日下发《关于大郭村村民委员会改××村社区居民委员会的批复》，原告名称由“大郭村村民委员会”变更为“大郭村社区居民委员会”。2012年1月18日，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政府下发《关于变更康乐街等3个社区居委会名称的通知》，原告名称变更为“大郭社区居委会”。2017年12月18日，石家庄市新华区民政局下发《关于制作牌匾和制发印章的通知》，原告名称确定为“石家庄市新华区大郭社区居民委员会”。 2012年6月8日，原告（甲方）以“大郭村村民委员会”的名义与被告（乙方）签订《新华世贸中心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双方拟投资建设“新华世贸中心”项目（暂定名）。协议约定：该项目的全部投资由乙方承担，一切手续由乙方跑办，甲方积极配合，费用由乙方承担。该项目由乙方负责规划及图纸设计，设计方案需经甲方及鉴证机关认可后，方可实施；青苗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补偿费、其他补偿费，自乙方收到评估报告后3日内一次性支付甲方；该项目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建设期为3年，建设周期内，乙方按项目占地面积每年给甲方居民固定生活基本保障金；本协议生效后三个月内，甲方将项目占地全部腾清并交付乙方。甲方交付土地后3日内，乙方支付甲方第一年全额居民保障金，以后各年按相应日期支付；合同期限40年，未经对方同意，单方中途解除合同，赔偿对方1000万元。 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交付了土地。被告未能按照框架协议的约定按期进行项目建设。原告于2015年5月12日向被告发出《解除2012年6月8日通知书》，通知被告解除框架协议，被告工作人员已签收。2015年9月22日，原告向被告发出《通知》，通知被告到原告处处理善后事宜。被告已经收到该通知。被告主张，原告发送解除通知后，双方实际仍在继续履行协议书。被告于2016年6月12日和2017年1月9日又分别向原告汇款13427152元和2000万元，原告已予以接收。被告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显示，被告所支付的13427152元为居民生活保障金，2000万元为土地保障金。原告称，根据《新华世贸中心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的约定，被告在协议书签订后即应向原告支付生活保障金，但被告一直未支付。被告所支付的13427152元是补缴其之前未支付的生活保障金；2000万元是被告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转给原告的，现仍在原告账上。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原告历次名称变更有《关于大郭村村民委员会改××村社区居民委员会的批复》、《关于变更康乐街等3个社区居委会名称的通知》、《关于制作牌匾和制发印章的通知》等文件予以证实，且庭审中被告对其与原“大郭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新华世贸中心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的效力亦予以认可。因此，本院对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予以认定。 根据《新华世贸中心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第四条第一项的约定，“新华世贸中心”项目的建设期为3年，且在建设周期内，被告应当按照占地面积每年给予原告居民生活保障金。但是，自2012年6月8日双方签订协议后至今，被告既未按协议约定进行“新华世贸中心”项目的建设，也未按期向原告支付居民生活保障金，已属违约。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理据充分。因被告违约，原告于2015年5月12日向被告发出《解除2012年6月8日通知书》，要求解除双方协议。被告收到解除通知后，未提出异议。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双方协议已解除。被告后续虽又向原告支付了居民生活保障金等，但截止原告起诉，原、被告一直未签订正式合同，且原告明确表示不再与被告就“新华世贸中心”项目进行合作，双方已无继续履行《新华世贸中心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的可能，因此，对原告要求解除《新华世贸中心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后续向原告支付的有关款项，双方可另行处理。如因合同解除产生赔偿损失等问题，双方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6月8日签订的《新华世贸中心项目合作框架协议》。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新华世贸中心项目合作框架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新华世贸中心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第二条第3项约定，该项目的全部投资由乙方承担，一切手续由乙方跑办，甲方积极配合，费用由乙方承担。第4项约定，该项目由乙方负责规划及图纸设计，设计方案需经甲方及鉴证机关认可后，方可实施。第四条第1项的约定，该项目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建设期为3年。且在建设周期内，乙方应当按照占地面积每年给甲方居民生活保障金…，第2项约定，本协议生效后三个月内，甲方将项目占地全部腾清并交付乙方。甲方交付土地后3日内，乙方支付甲方第一年全额居民保障金，以后各年按相应日期支付。从双方签订的合同条款看，双方即约定了该项目由乙方负责规划及图纸设计，设计方案需经甲方及鉴证机关认可后，方可实施，又约定了本协议生效后三个月内开始实施，明显自相矛盾，对《新华世贸中心项目合作框架协议》不能正常履行的原因，双方均有责任。截止到二审庭审时上诉人也没有提交政府部门批准建设该项目的相关手续和有鉴证机关认可的设计图纸，而且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12日向上诉人发出《解除2012年6月8日通知书》，要求解除双方协议，上诉人收到解除通知后，未提出异议，原判根据双方对《新华世贸中心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的履行情况，解除双方签订的《新华世贸中心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石家庄驰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石家庄驰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秀云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寻 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亚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