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05民初5797号 原告:胡建华，男，1965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枫荣，福建冠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才金，福建冠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林金双，男，1972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春苹，福建湄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宗盛，福建湄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胡建华与被告林金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曾于2018年10月9日立案，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8)闽0305民初4696号民事判决书。后被告林金双不服判决于2019年5月27日上诉至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9）闽03民终2248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遂于2019年11月19日重新立案，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建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枫荣、被告林金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春苹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建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归还欠款860000元及按约定月利息2%计息，自2017年元月24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止利息为352600元；2、依法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相关诉讼费用。庭审时变更诉讼请求第1项为：依法判决被告归还欠款600000元及计息，利息自2014年元月2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款之日止。事实与理由：公历2014年10月11日，被告因光泽工程缺乏资金购买柴油供应工程机械运转，工地处于停工状态，再三请求原告欠款给予被告光泽工地供应柴油。原告念在朋友情分上，答应帮忙欠款供油给被告，并经双方友好协商签下供油协议条约。因被告无法按协议约定还款，在原告一再催讨下，被告于2017年2月6日承诺当年分为四期还清款项，否则，以欠款86万元整且按2%计息到还款之日止，并立据欠条一份，但至今被告故意一再拖延，拒不还款，且在被催讨期间还对原告恶语伤人和威胁，情节极为恶劣。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 林金双辩称：本案原告无证擅自销售走私危险化学品柴油的行为，涉案数额上百万元，其行为已涉嫌非法经营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立案。本案买卖合同无效，本案供油协议及供货单可以证明原告以个人名义销售成品油给被告使用，成品油的销售必须是有资质的企业，而原告没有任何的资质且以个人名义销售成品油，属于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无效合同。原告无照销售柴油的违法所得不属于合法权益，其行为破坏了社会经济秩序，本案系无效的买卖行为。原告主张本案是垫资行为无法成立，本案所有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原告实际上是个人在销售成品油给被告，刘明强是原告今天新增的陈述，之前两次庭审均没有提到，原告此前一直陈述其是自己售卖成品油给被告。原告的陈述也违反禁止反言的原则，供货单明确载明是原告直接售卖成品油给被告的，不存在原告系垫资行为，应以原告之前二次庭审陈述为准。由于本案买卖无效，原告基于无效的法律行为进行的相关结算也是无效的，应予以驳回。如果法院认为本案合同有效，被告认为2014年11月6日107831元这笔货有异议，被告没有收到这笔货物。被告共收到四批货物，价值801152.95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358983元，被告尚欠的金额为442169.95元。原告主张自2014年元月24日起计息，当时双方尚未发生交易，原告的主张是不能成立的。原告主张月利率2%也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告不同意归还利息。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及举证质证情况，本院分析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10月11日，胡建华与林金双订立《供油协议》，协议约定，由胡建华向林金双供应柴油，用油地址为光泽工程所在地，每吨1190升×单价结算金额，结账数量以双方负责人或者指定委托签认记录单为准。2014年12月30日(农历)内结清所欠全部应付款（含代垫的50万元油款）。若林金双资金紧张，不能按时结清时，可延期支付垫资款20万元，延期时间定为2015年5月1日止结清。仍未结清按应付款总额的百分之二按月计算违约金，直至还清为止。协议第五条还明确约定，胡建华送货后，林金双应派指定人员验收并在送货单上签字。其签字全权代表林金双，并认可所收柴油无质量和数量问题。林金双指定卢洪添、柯文金作为委托收油人。协议还对合同变更、争议解决方式等其他事项作出约定。2014年10月13日、11月4日、11月6日、12月2日、12月24日，胡建华累计向林金双供油5次，由林金双指定的卢洪添、柯文金等人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总价款为908985.18元。林金双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于2014年11月28日归还50000元，于12月23日归还150000元，于2015年2月16日归还108983元，于2016年2月5日归还50000元，共计还款358983元。2015年2月18日，林金双向胡建华出具欠条确认结欠柴油款600000元，并约定按照月利率2%计息。2016年1月24日及2017年1月24日，双方对拖欠的本金及利息进行结算，林金双再出具两张欠条给胡建华，确认欠条金额为86万元，再按月利率2%计息。另查明：胡建华未取得从事柴油经营的许可,不具备经营化学危险品的资质；涉案柴油已经用于光泽工地使用完毕。因林金双拒不偿还欠款本息。胡建华遂诉至本院，案经审理，因双方各执己见，致本案调解无效。 围绕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本院归纳分析如下： 一、关于胡建华与林金双之间合同关系认定问题 胡建华主张其系为林金双垫资购买柴油，双方之间实质上是一种居间合同关系。林金双主张本案系柴油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从本案诉争柴油交易过程来看,胡建华以个人的名义与林金双签订《供油协议》,柴油交易时林金双与胡建华当庭所称的兴海后海加油站、刘明强等均互不相识,并没有订立合同的意思联络。交易完成后,林金双指定的收货人卢洪添、柯文金等人向胡建华签写《送货单》，林金双本人亦向胡建华多次出具欠条并还款。而居间合同中居间人是为委托人与第三人进行民事法律行为报告信息机会或提供媒介联系的中间人,最终签订合同的双方之间必定存在意思联络,故可以认定胡建华不是居间人，其与林金双之间并非居间合同关系。胡建华主张其代为采购柴油是垫资行为,由兴海后海加油站直接向林金双供油，其仅赚取中间差价,所以该《供油协议》是居间服务性质,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胡建华提交的《供油协议》、《送货单》（五份），林金双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等证据,可以认定胡建华与林金双就柴油买卖达成了合意,胡建华已经向林金双履行了供油义务,林金双也接受了胡建华的履行并支付了部分柴油款。故双方之间的柴油买卖合同成立，双方之间形成了柴油买卖合同关系。 二、关于2014年11月6日的送货单上载明的价值107831.25元的柴油是否有交付以及涉案柴油货款价值认定问题 胡建华主张2014年11月6日的送货单上载明的价值为107831.25元的柴油已经交付给林金双，本案柴油货款价值为908985.18元；林金双主张2014年11月6日的送货单上载明的价值107831.25元柴油未交付，本案买卖柴油价值为801152.95元。本院认为，2014年11月6日的送货单“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中有卢洪添、黄文业的签名，而卢洪添系林金双在《供油协议》第五条中指定的委托收油人，其签字全权代表林金双。林金双主张卢洪添的签名并非卢洪添本人所签，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亦未向本院申请笔迹鉴定，该项辩解，本院不予采信。2014年11月6日的送货单客观真实，本院予以认定，该证据可以证实价值为107831.25元的柴油已经交付给林金双的事实。双方对另外2014年10月13日、2014年11月4日、2014年12月2日、2014年12月24日的共计四份送货单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结合上述五份送货单的结算金额，可以认定涉案柴油总价值为908985.18元。 三、关于涉案《供油协议》的效力问题 胡建华主张《供油协议》合法有效，林金双主张《供油协议》违反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合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十四条规定,“本法第十二条所列事项,法律可以设定行政许可。尚未制定法律的,行政法规可以设定行政许可。必要时,国务院可以采用发布决定的方式设定行政许可”。2004年《国务院对确需保留的行政审批项目设定行政许可的决定》将“石油成品油批发、仓储、零售经营资格审批”纳入行政许可范围。2006年原商务部《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第四条规定,“本办法所称成品油是指汽油、煤油、柴油及其他符合国家产品质量标准、具有相同用途的乙醇汽油和生物柴油等替代燃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因为经营柴油等危险化学品固有的高度危险性,国家为了预防和减少危险化学品事故,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保护环境,制定了特许经营制度,该规定是禁止性规定,如合同违反该规定,产生的法律后果是合同无效。本案中，胡建华未取得从事柴油经营的许可,不具备经营化学危险品的资质,其与林金双签订《供油协议》并向林金双售卖柴油的行为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综上分析，本案双方达成的《供油协议》应认定无效。 四、关于本案应否中止诉讼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问题 林金双主张胡建华涉嫌构成非法经营罪，并请求本院中止诉讼、移送公安机关侦查。胡建华认为其不构成非法经营罪，不应中止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按照林金双当庭陈述，其此前曾就本案事实多次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均未予受理,同时其所举证据未能证明自己的主张。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非法经营罪是指违反国家规定，从事非法经营活动，扰乱市场秩序，情节严重的行为。此处“情节严重”是修饰“扰乱市场秩序”的限定词，特指对“市场准入秩序”的侵犯达到“情节严重的程度”。因此，不能简单以行为有偿或涉及经营行为就将该行为置换为对市场秩序或市场准入秩序的严重危害性行为。胡建华销售柴油虽属无证经营，但在案证据显示其销售对象限于林金双且用于指定的光泽工地使用，尚不符合严重扰乱市场秩序的非法经营行为。2015年5月1日国家发布的《危险化学品目录》中才将“柴油”确定为危险化学品,且需同时满足闭杯闪点小于等于60摄氏度的条件。而本案柴油交易发生于2014年间，且已用于工地使用，双方均陈述未保存涉案柴油样本，故涉案柴油闪点如何亦无法测量。林金双另主张涉案柴油系走私油，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在案证据不足以证实胡建华涉嫌构成非法经营罪，林金双请求中止本案审理、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合同被认定无效后的法律后果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本案的柴油已经实际供应及使用,且双方于2015年2月18日就已对柴油款进行了首次结算,即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尚剩余尾款未支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已经不能实际返还,因此林金双应当折价补偿。胡建华与林金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柴油交易的性质与内容应是明知的,却均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双方对《供油协议》无效均具有过错。因《供油协议》无效,协议第三条第（二）项第（3）点中的违约条款也不具有法律效力。另双方在欠条中自行约定利息，本院亦不予认可。故胡建华要求林金双按照欠款总额的2%按月计算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主张林金双2016年2月5日的还款50000元应抵扣利息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在案五份送货单可以证实，双方买卖的柴油的总价值为908985.18元。林金双的银行流水明细可以证实，其已分四次转账支付给胡建华共计358983元，上述还款应当折抵货款本金。经抵扣，林金双应返还胡建华折价补偿款550002.18元，胡建华超出该标的部分的诉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林金双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给原告胡建华折价补偿款550002.1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714元，由原告胡建华负担8586元，被告林金双负担712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 翔 人民陪审员  陈志新 人民陪审员  吴勇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德佳 附一：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附二：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