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28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郜某某，女，1987年11月30日出生，回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永旺，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石家庄市裕华区东盛装饰设计工作室，住所地：方北小区31-2-401。 经营者：王绍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松，河北嘉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学会，河北嘉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郜某某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市裕华区东盛装饰设计工作室（以下简称东盛装饰工作室）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1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郜某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永旺、被上诉人东盛装饰工作室的经营者王绍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松、郝学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郜某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102民初第1136号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为双方《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有效成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石家庄市裕华区东盛装饰设计工作室不具备《室内装饰企业资质证书》。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之中明确规定（装修工程适用于该条例）建设单位（包括业主）作为发包人，将工程交由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单位进行施工，所订立的合同，应系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那么此种合同，即便最终签字履行，亦属于无效的合同，对双方都不具备约束力。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施工合同有效成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微信、录音即片面认定上诉人认可全部工程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于2018年5月5日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承接朝花惜时摄影工作室（地址：建华城市）办公区部位的设计、装修施工合同金额为381330元，被上诉人承诺于2018年5月16日完工、后在施工未完成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提出办公区施工发生增项19253元，但其提供的该部分《装饰居室装修报价单》没有施工标准，上诉人无法确认工程款，因此未签字认可。另双方口头约定，在完工日期不变的前提下，被上诉人承接上诉人工作室摄影棚部位的施工工程，双方未对该部分的工程款做明确约定，仅口头约定该部分工程款为三十万基础上多两三万，即至多为三十三万。被上诉人就该部分向上诉人索要391556元工程款，并且未提供施工标准及完整的报价清单，上诉人无法确认工程款，因此未签字认可。上诉人自始至终未认可办公区及摄影棚工程款为792142元。相反，办公区及摄影棚工程款至多为381330元加上33万元，即711330元。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未按期（2018年5月16日）按质完工的情况下，已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72万元。因此，上诉人已将工程款全部支付完毕，不再欠付被上诉人任何工程款。原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微信、录音即片面认定上诉人认可全部工程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反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主张被反诉人赔偿客户退单损失、聚众干扰经营造成的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均是基于与被上诉人本诉的牵连关系依法提出，原审法院认可上诉人的观点，受理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后，在本案审理时，却直接认定上诉人的反诉意见与本案无关，不予审查，实属自相矛盾的判断。本案反诉和本诉都是基于双方施工合同这一相同的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原审法院应予审查而不予审查。上诉人依据被上诉人的专业意见采买装修材料，被上诉人并未给予专业意见，出现严重失误和误判，致使上诉人按照其指示采买的材料产生巨量浪费，这与被上诉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材料损失是否在双方合同中约定责任，双方是否在装修沟通过程中提出过该项内容，均不影响上诉人就该损失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责任。被上述人存在多处未按施工规范施工的行为，造成实际施工质量严重不达标，且存在延期竣工情形。因此退一步讲，即使尚有工程款应支付，上诉人也有权行使双务合同抗辩权不予支付。上诉人有施工后现场照片49张、双方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办公区施工图证明被上诉人未按照施工规范施工、施工质量严重不达标，原审原院对上述证据不予审查，认定施工质量问题不影响工程款支付，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审理此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审判，支持上述人的上诉请求。补充意见：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工期表以及聊天记录能够证实被上诉人逾期完工，在逾期的情况下，上诉人未支付工程款系行使自己的合法抗辩权，合理合法。在此前提下，被上诉人组织人员围堵闹事，严重影响建华商场的营业，进而建华商场对上诉人进行处罚，不仅如此还造成上诉人大量客户退单，这部分损失系由双方装修合同引发与装修合同具有直接的关联关系，应当予以审查，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 东盛装饰工作室辩称，一、双方之间的室内装饰装修合同合法有效。2002年11月1日，国务院发布了国务院关于取消第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的决定，也就是国发2002二十四号，该决定已经取消了对室内装饰行业企业资质审查。根据2013年6月1日实施的全国室内装饰企业资质审查管理办法，室内装饰企业资质的认证机构为中国室内装饰协会和经营协会授权的行业组织，对于室内装饰行业企业资质已经由行政审批转变为行业资质，故施工方未取得建筑业施工资质，不影响装饰装修合同的合法性。另外，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定书（2014）最高民申字第938号民事裁定书，建筑法并未对从事室内装饰装修施工的施工企业，提出必须具备装饰装修工程资质的强制性规定，未取得装饰装修工程施工资质，不属于适用最高法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应当认定为合同无效的情形，也就是否定了建筑行业施工资质，对装饰合同效力的认定。因此，争议双方之间的室内装饰装修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第二，被上诉人已经依约完成装修义务，上诉人应继续支付剩余的装修款72142元。首先，双方在沟通装修事宜的录音资料及微信聊天记录中，对于装修过程中产生的变更和增减项内容上诉人均已明知，并没有提出异议，并且被上诉人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完毕，上诉人也已经接受并实际投入使用；其次，双方在合同第四条第二款中明确约定，由于甲方变更设计或增加工程量，以及提出增加设计范围以外的工程项目，造成工期的延误，甲方承担责任，工期相应顺延。双方的微信记录及通话录音中明确显示，上诉人在办公区及影棚部分均有不同程度的增加的工作量。后双方按照约定于2018年6月6日共同对工程进行验收，后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表明被上诉人已经如期竣工，并且其在微信中明确表示对装修质量表示满意。现以质量不合格为由拒绝履行支付装修尾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在装修过程中明确表示，在装修结束的七天结算工费，这是2018年5月12日通话录音，但是装修结束验收交接后，其又表示经济困难，不愿意继续支付装修款，见2018年8月20日通话录音，被上诉人多次催要后却声称自己的朋友能出质量报告，到时不仅能够不支付剩余的款项，而且能够以装修质量为由从王绍华处要出钱来，见2018年11月22日通话录音37分。上诉人前后言辞变化表明其只是以装修质量为由，拒不履行合同付款义务。三、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装修质量存在问题，也没有证据证明是被上诉人原因所致，更无权以此为由拒付装修款。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摄影棚存在质量问题，更无证据证明质量出现问题的时间及原因，不能证明是被上诉人的施工质量原因所致。即使工程验收合格后存在质量问题，按照双方在合同中一年质保期约定，上诉人只能要求被上诉人履行维修保修义务，并且在2018年6月该工程已经验收交接，证明装修质量符合约定，上诉人无权以此为由拒不履行付款义务。四、上诉人提起的反诉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依法应予驳回。因上诉人拖欠装修款项，致使装修工人的工资无法按时发放，引起装修工人集体索要工资，进一步印证了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同时被上诉人声称是由上诉人组织相关人员围堵闹事，但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是上诉人组织了上述活动，同时上诉人反诉主张的所谓侵权法律关系与本案的装饰合同法律关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更何况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有无多少，以及其损失与上诉人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东盛装饰工作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拖欠的工程款72142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郜某某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反诉人东盛装饰工作室赔偿经济损失共计108531元。包括客户退单损失84331元、材料损失4200元，聚众干扰经营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20000元；2、反诉案件受理费由被反诉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原告开始对被告郜某某经营的朝花惜时摄影工作室（位于建华城市）装修工程，2018年5月5日原、被双方补充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书》一份，约定由原告承揽被告的装修内容为：项目内基础装修、水电、木工、瓦工、油工，合同金额为381330元，约定付款方式为分段付款。同日，原、被告双方在原告出具的装饰居室装修报价单上签字、盖章。诉讼中原、被告均认可在装修过程中对装修项目有增项，增加了大厅、办公区的装修和摄影棚、影棚造型及门头造型等装修内容，但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均认可是通过微信联系（其中网名“奔跑的浩子”系原告方合伙人和施工联系人，“竹竹”系被告郜某某）确定增项装修内容事宜。现原、被告双方均认可自入场装修开始截至2018年6月27日被告郜某某已支付装修款合计72万元。 原告方提交的双方网络联系截图显示在2018年5月12日双方通过网络联系装修事宜时，被告方明确表示对原告出示的数额为342565元的摄影棚施工报价未提出异议。庭审中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录音材料真实性未提异议，但对内容不认可，称该录音系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录制的。被告针对其反诉意见主要提交了案涉摄影工作室内装修后的施工效果图及该工作室开业后的客户退订信息等，欲证明原告装修不合格及因原告工人闹事等影响其公司正常营业而造成的不良影响。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对合同进行变更。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原告东盛装饰工作室与被告郜某某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内容，合法有效。施工过程中的合同增加内容双方虽未采用书面形式，但通过装修过程中原、被告双方沟通情况及被告给付原告装修款情况可以认定双方均认可合同增加变更内容，且已按变更后的合同履行，故被告应以实际装修工程向原告结算工程款。关于原告主张的工程款数额，合同增项后产生的报价342565元已通过微信方式向被告出示，网络联系信息显示被告未提出异议，对该部分数额予以认可。其余基于装修过程中产生的变更和增、减项内容亦符合装修行业的交易习惯和行业特性，原告提供其方与被告沟通装修欠款事宜的录音资料内容均系双方沟通本案相关事宜，录音行为和内容均未损害国家或第三人利益，未违反法律规定，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基此，原告主张扣除被告已付的72万元装修款后，尚余72142元未付，被告虽予否认，但通过其与原告在沟通过程中的录音资料可认定被告对该笔欠款是明知且认可的，被告又未提出其它反驳证据，故对原告上述诉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郜某某的反诉意见，现无证据显示被告采用的图片中装修瑕疵系被告装修质量问题，该瑕疵亦不能成为其拒付装修款的理由，且原告主张的客户退单损失和其所称的工人聚众闹事而产生的损失均与本案无关，材料损失未在双方合同中约定责任，且双方在装修沟通过程中均未提出该项内容，故被告的反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郜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石家庄市裕华区东盛装饰设计工作室装修余款72142元；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郜某某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604.0元，减半收取计584.5元，反诉受理费1236元，均由被告（反诉原告）郜某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时，上诉人郜某某称因被上诉人东盛装饰工作室不具备《室内装饰企业资质证书》，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无证据证实该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郜某某的上述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东盛装饰工作室主张的工程款数额，通过装修过程中双方沟通情况及郜某某给付东盛装饰工作室装修款情况可以认定双方均认可合同增加变更内容，且已按变更后的合同履行，合同增项后产生的报价342565元已通过微信方式向郜某某出示，网络联系信息显示郜某某未提出异议，对该部分数额应予认可，其余基于装修过程中产生的变更和增、减项内容，东盛装饰工作室提供其与郜某某沟通装修欠款事宜的录音资料内容均系双方沟通本案相关事宜，原审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基此，原审对东盛装饰工作室要求郜某某给付72142元装修余款的诉求予以支持，理据充分。本案一审时郜某某提出反诉，因其主张的客户退单损失和其所称的工人聚众闹事而产生的损失均与本案无关，材料损失未在双方合同中约定责任，且双方在装修沟通过程中均未提出该项内容，故原审对其反诉不予支持，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郜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调解无效。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4元，由上诉人郜某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玉华 审判员  李 伟 审判员  杨根山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