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71行终46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石门派出所。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邓瑜斌，所长。委托代理人：刘天兴、黄色军，白云区分局民警。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伟健，男，1990年6月2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罗定市************，公民身份号码：445************411。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石门派出所（以下简称石门派出所）因与被上诉人梁伟健诉其传唤行为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行初193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30日7时许，石门派出所以有群众向石门派出所报警称在广州市广清朝阳出口佰利工业园内有人聚众赌博，外围有人“望风”为由，在接到报警后安排民警到达上述地址出警。于同日8时许，石门派出所将梁伟健带回石门派出所处，梁伟健因抗拒传唤，石门派出所使用强制方法使梁伟健身体受伤。同日10时21分至11时08分，石门派出所对与梁伟健一并传唤的同事陈理兴进行询问；同日11时30分至12时06分，石门派出所对梁伟健进行询问，后经石门派出所调查，没有证据证实梁伟健有赌博行为，于同日16时40分结束对梁伟健的传唤。另查明，2018年10月2日，梁伟健称其因头颅、右侧胸腰背部及四肢外伤伴肿痛二天，到广州东方医院就医，支付医疗费用830.10元。原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具有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共安全，保护公民、法人和他人合法权益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规定:“需要传唤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机关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公安机关应当将传唤的原因和依据告知被传唤人。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人，可以强制传唤。”第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公安机关传唤后应当及时询问查证，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情况复杂，依照本法规定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的，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12修订)第五十三条规定：“需要传唤违法嫌疑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派出所、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办案部门或者出入境边防检查机关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对现场发现的违法嫌疑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并在询问笔录中注明违法嫌疑人到案经过、到案时间和离开时间。单位违反公安行政管理规定，需要传唤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的，适用前款规定。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违反治安管理、消防安全管理、出境入境管理的嫌疑人以及法律规定可以强制传唤的其他违法嫌疑人，经公安派出所、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办案部门或者出入境边防检查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强制传唤。强制传唤时，可以依法使用手铐、警绳等约束性警械。”由此可见，公安机关采取传唤措施在传唤的过程中，应当严谨适当，充分保障被传唤人的人身安全。本案中，石门派出所称有群众用电话报警称在广州市广清朝阳出口佰利工业园内有人聚众赌博，外围有人“望风”，石门派出所接到报警后，安排民警到达上述地址出警，在没有发现赌具、赌资以及赌博行为正在进行的情况下，使用强制方法传唤梁伟健的行为明显不当。其次，所谓的口头传唤，是指人民警察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到指定地点接受调查的行为；所谓的强制传唤，是指人民警察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采取强制的方法带到公安机关或者其他地点接受调查的行为。虽然在询问笔录以及庭审中，石门派出所认为案涉传唤行为属于口头传唤，不属于强制传唤，但从录像中可以看到，梁伟健在接受传唤的过程中，受伤坐地被两警务人员架着离开现场，石门派出所的传唤行为，应当属于强制传唤，应当经公安派出所、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办案部门或者出入境边防检查机关负责人批准。再有，公安机关在接到群众举报后，对违反治安管理嫌疑人进行传唤，应当及时询问查证。尤其是在群众没有提供任何实质证据情况下的举报，在传唤时又没有发现赌具、赌资以及赌博行为正在进行时，石门派出所在询问查证后发现没有违法行为的，应当及时结束传唤。本案中，石门派出所于2018年9月30日7时许接到群众举报，安排警力于同日7时30分至8时出警，同日10时21分至11时08分对与梁伟健一同传唤的同事陈理兴进行询问，同日11时30分至12时06分对梁伟健进行询问，梁伟健至同日16时40分才离开，石门派出所在没有证据证明梁伟健有赌博行为的情况下，应当及时结束传唤。故石门派出所强制传唤梁伟健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造成梁伟健身体受到伤害，梁伟健要求确认石门派出所2018年9月30日对梁伟健作出“因涉嫌赌博被传唤到石门派出所进行询问查证”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关于梁伟健提出的损害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一）造成身体伤害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以及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减少的收入每日的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最高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五倍；……”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石门派出所在传唤的过程中，侵犯了梁伟健的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害，梁伟健作为受害人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梁伟健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请求赔偿医药费5000元，误工费2000元，以及精神损失费5000元，共计12000元，赔偿请求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关于请求赔偿去医药费5000元，梁伟健诉称因头颅、右侧胸腰背部及四肢外伤伴肿痛二天，到广州东方医院就医，实际支付医疗费用830.10元，该部分医药费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梁伟健称其在去医院后服用过中草药，请求赔偿医药费5000元，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超出830.10元部分的医药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2000元，庭审中，梁伟健诉称因石门派出所违法行为造成对梁伟健身体伤害，停止工作修养，石门派出所须支付梁伟健误工费2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误工费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因侵权行为造成身体伤害，可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但梁伟健并未举证证明因身体受到伤害而误工的医嘱天数及减少收入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误工费2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失费5000元，石门派出所的传唤行为虽然侵犯了梁伟健的合法权益，但并未造成严重的后果，故梁伟健请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石门派出所2018年9月30日传唤梁伟健的行为违法。二、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石门派出所于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伟健赔偿医疗费人民币830.10元。三、驳回梁伟健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石门派出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采取的传唤措施定性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依法进行口头传唤，并不属于强制传唤。《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人，可以强制传唤。”该款对适用强制传唤的情形作出了规定，但并没有对“强制传唤”进行定义，换言之，并非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人采取的措施都是强制传唤措施。原审法院将上诉人对抗拒传唤的被上诉人依法实施控制而口头传唤的行为定性为强制传唤，系定性错误。首先，民警在被举报赌博的现场对被上诉人依法进行口头传唤，不属于强制传唤。民警在被举报的现场查获涉嫌为赌博“望风”的被上诉人后，依法对其进行口头传唤。因被上诉人拒绝配合，为保证传唤措施的实现，民警对其进行有效控制。虽然导致被上诉人有轻微损伤，上诉人认为，在被上诉人抗拒传唤的紧急情况下，民警采取必要的控制措施并没有明显超出合理的限度，属于执法民警依法履行职责的行为，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仅因被上诉人抗拒传唤并最终受到轻微损伤，即得出上诉人使用强制传唤的结论，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况且，在违法嫌疑人随时可能逃跑的紧急情况下，不具备强制传唤措施先获批准再实施强制传唤的客观条件，为此而采取的控制措施不适用《行政强制法》关于强制措施的情形。其次，民警在办公大楼门前对被上诉人的搀扶动作不应认定为强制传唤措施。原审法院认为“从录像中可以看到，原告在接受传唤的过程中，受伤坐地被两警务人员架着离开现场，被告的传唤行为，应当属于强制传唤”。事实上，该录像所示的位置是上诉人的办公大楼门前，并非被举报赌博的现场。民警将被上诉人带到派出所办公大楼门前时，被上诉人自称不舒服，下车后坐在地上，于是民警及时通知医护人员到场为其检查身体，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尽到了法定的照顾义务。在医护人员确认被上诉人身体没有大碍后，两名民警将其搀扶送入办案区域，是基于被上诉人的身体原因而采取的妥善的保护措施，方法合理得当，明显不属于强制传唤手段。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传唤在法定的时间内。《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公安机关传唤后应当及时询问查证，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情况复杂，依照本法规定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的，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被上诉人涉嫌赌博，其行为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上诉人依照上述规定对其开展询问调查，询问查证时间在八小时以内，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合理的时间范围内。三、上诉人依法不承担国家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及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是给予行政赔偿的必要前提。如前所述，为保证传唤措施的实现，执法民警依法采取的控制措施并不因被传唤人在抗拒传唤中受伤而违法，因此，上诉人依法不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被上诉人梁伟健二审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石门派出所2018年9月30日传唤梁伟健的行为违法”是完全正确的。1.石门派出所的行为属于强制传唤。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中并未对“强制传唤”进行明确的定义，但是根据普通的文字解释，强制传唤应当是指公安机关在办理行政案件时，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违反治安管理的违法嫌疑人，使用强制方法将其带至公安机关或者指定地点接受询问的一种限制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也就是说只要公安机关是通过使用强制方法将违法嫌疑人带至特定地点进行询问的都应当属于强制传唤，因此原审法院将上诉人强行传唤被上诉人的行为定性为强制传唤是完全正确的。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人民警察只有对于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逃避传唤的人才可以而不是应当强制传唤。本案中，被上诉人在正常上班的情况下看见公司被包围封锁，无法进入公司而给公司负责人打电话汇报情况是很正常的情形，相反石门派出所的警员在未经任何询问和没有出示任何工作证件和传唤证的情况下抢夺被上诉人手机并殴打被上诉人倒地，后强行将被上诉人押上车带至石门派出所进行扣押，其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和没有出示工作证和传唤证就强行控制被上诉人带回派出所扣押、询问并致使被上诉人受伤的行为已经违法。其次，在传唤的过程中，因被上诉人被殴打受伤在地，且身体已经出现不适并如实将情况告知在场警员的情况下，在场警员未予理会，也未将被上诉人送医治疗检查，而是直接将被上诉人架上车带回了派出所进行关押，直至被上诉人被放出后才自行就医。以上情况皆有录音以及视频佐证。石门派出所在传唤过程中使用强制手段，也未对被上诉人采取必要、妥善的保护措施，已经明显超出了口头传唤的必要限度，属于强制传唤。2.石门派出所的强制传唤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人民警察在对违法嫌疑人进行现场传唤时应当对违法嫌疑人出示工作证件并且应当将传唤的原因和依据告知被传唤人，且应当经公安机关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而石门派出所的警员在传唤被上诉人的整个过程中都未曾出示过传唤证，并且也没有经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同意进行传唤的证明文件。石门派出所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对被上诉人采取了强制传唤的措施，违反了法定程序。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传唤已超过必要的法定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三条的规定，公安机关对公民进行传唤时应当严谨适当的采取传唤措施，尽量保证被传唤人的人身安全不受侵害。本案上诉人在当日8时许就将被上诉人强制带回了派出所，却没有及时对被上诉人进行询问，而是直到同日11时30分才询问被上诉人，12时06分结束询问后也没有及时放被上诉人离开，直到同日16时40分才结束对被上诉人的传唤，超过了八个小时。在没有发现赌具、赌资以及赌博行为正在进行时，经询问查证后也没有违法行为，并且期间被上诉人还曾多次反应身体不适，希望尽快就医，而上诉人的警员既不送被上诉人就医也不及时进行询问，询问结束后也没有尽快结束传唤让被上诉人离开，明显已经超过了传唤的合理时间限制。三、根据2018年9月30日案发全程录音证据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行为是为了合谋参与非法强制拆迁，其根本目的在于滥用职权把被上诉人强制抓离后便于配合拆迁队非法强拆被上诉人所在公司的房子，并且早已预谋好在房子强拆后才放被上诉人离开。致使被上诉人身体受到伤害和公民人身权利受到严重侵害。因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的行为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四、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上诉人违法对被上诉人进行强制传唤，致使被上诉人受伤，上诉人作为国家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法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并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传唤的行为是否属于强制传唤，以及该传唤行为是否合法、上诉人应否对造成被上诉人身体损害进行赔偿。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称接到群众举报后，派出民警到达现场，在现场未发现正在进行的赌博行为或任何赌具、赌资的情况下，以被上诉人涉嫌为聚众赌博“望风”为由对其进行传唤，明显缺乏正当性。在被上诉人不接受传唤的情况下，上诉人采用强制手段将被上诉人带离现场，属于强制传唤。上诉人将被上诉人强制传唤至其工作场所后，对被上诉人进行了询问，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违法行为的情况下，超过八小时后才让被上诉人离开，亦属违法。因上诉人违法强制传唤被上诉人的行为，对被上诉人造成身体损害，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应由上诉人进行赔偿。对于以上争议焦点问题，原审判决已经充分阐述理由，本院同意原审判决意见，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石门派出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 玮审 判 员  林 彦审 判 员  易鸣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陈嘉祥书 记 员  张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