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5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天富，男，1974年4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兰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彬，山东晨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蒙，男，1988年3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兰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民，山东元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飞，男，1988年3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兰陵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华，男，198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兰陵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怀兰，女，1959年2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兰陵县。 原审被告：兰陵县万华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兰陵县神山镇小屯村。 法定代表人：龙建洋，经理。 上诉人范天富因与被上诉人王蒙、王飞、王华、刘怀兰及原审被告兰陵县万华物流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法院（2017）鲁1324民初6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天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鲁1324民初616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调解协议无效是错误的。调解协议是相关人员真实意思的表示，签订协议时刘怀兰曾当着范天富的面表示完全可以代表王蒙，这一点有在协议上签字的公安局的邱玉学等人及被上诉人村委的赵怀忠等相关人员可以作证，不然参与调解的邱玉学等人不会同意在协议上签字，且协议也是在兰陵县公安局的调解下签订。四被上诉人在未全部得到45万元赔偿款前，任何一个人未对协议效力提出过异议。四被上诉人曾三番五次找范天富及车辆投保的人保公司急于得到20万元的车上人员险理赔款，只有基于协议的有效性，四被上诉人才有权获得保险公司给付的20万元的理赔款。因所有保险险种是范天富投保，保险公司也是在替范天富分担责任。王蒙是明知存在调解协议的情况下才在保险公司的理赔赔案上签字。王蒙不仅在自己的赔案上签字，同时也在车上人员险20万元理赔款的赔案上签字。既使原来王蒙对调解协议不知情，那么此时，应视为王蒙对调解协议的追认。另外开庭时，除了王蒙其余三被上诉人也认可协议的效力。二、一审判决范天富承担75%的责任是不正确的。本次事故经交警认定王明江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认定书送达后被上诉人并未提出复核申请，认定书在事故成因部分已经阐述的非常清楚，不提前制动就转向完全是王明江的失误造成，与车的质量大小无关，因此事故的发生王明江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根据其过错程度，其承担40%的责任才更加公平。一审判决范天富承担75%的责任显然有违公平。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王蒙、刘怀兰答辩服判。 被上诉人王飞、王华及原审被告兰陵县万华物流有限公司未予答辩。 王蒙、王飞、王华、刘怀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王飞、王华、刘怀兰与范天富于2016年8月3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向原告再支付因原告近亲属王明江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309,097元，后增加至509,097元；3.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怀兰系死者王明江之妻，原告王蒙、王飞、王华系死者王明江之子，四原告系死者王明江的全部第一顺序继承人。自2012年起,原告亲属王明江在被告万华物流公司开车，有Ａ2驾驶证及上岗证。鲁Ｑ×××××、鲁Ｑ×××××车辆登记车主为被告万华物流公司，并以万华物流公司名义投保了车上人员险20万元等险种。自2016年4、5月份王明江受雇于被告范天富，驾驶鲁Ｑ×××××、鲁Ｑ×××××车辆，工资由被告范天富发放，王明江及其儿子原告王蒙同驾该车。2016年7月26日5时35分左右，王明江驾驶该车辆运输途中，沿京台高速由北向南行驶至京台高速465公里加500米处车辆侧翻，冲入路沟，造成王明江死亡及乘车人王蒙（王明江之子）受伤，车辆损坏的事故。 2016年7月27日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经交警部门委托，对事故成因进行技术鉴定，2016年8月17日该所作出皖中衡司鉴（2016）痕迹鉴字第2068号鉴定意见书，结论：1、本次事故过程：车辆在车速相对较快行使至事故地段时，因故向其行使方向右侧打方向，在惯性及离心作用下，加之车辆质量较大，致使车辆向左侧翻，后驶出路面外，集装箱向左侧翻至事发路段中，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2、本次事故的成因：事发时车辆质量较大且在行驶速度相对较快的情况下进行转向；3、因车辆在本次事故中受损严重，故车辆性能不具备鉴定条件；4、车辆的集装箱不符合标准要求。 2016年8月24日泰安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岱宁大队认定，王明江驾驶机动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22条的规定，因当事人王明江的过错导致交通事故，王明江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泰安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岱宁大队于2018年4月24日出具关于王明江一案道路事故认定书公交认字【2016】第00009号补充说明：经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对鲁Ｑ×××××、鲁Ｑ×××××号车的集装箱进行鉴定，鉴定意见：集装箱不符合标准要求。 2016年8月3日在原告王蒙受伤住院期间，被告范天富（甲方）与原告刘怀兰、王飞、王华（乙方）因王明江死亡签订调解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自愿一次性赔偿乙方的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等相关所有费用）共计45万元；赔偿款分两次付清，第一次支付20万元，2017年1月3日结清余款25万元，赔偿款打入王飞账户；乙方收到首次赔偿款后不得再追究甲方车辆鉴定、货物等一切法律责任，双方保证不再因此事故产生任何纠纷；乙方向甲方提供一切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的所有材料，如缺一材料则构成违约等。原告王蒙当时未参加调解，未在调解协议上签名。 协议签订后，被告范天富于2016年12月12日经张某银行账号付给三原告赔偿金25万元。2016年12月8日刘怀兰、王华、王蒙、王飞签名捺印向保险公司出具委托书，内容：今王明江的家属刘怀兰、王华、王蒙、王飞四人同意王明江的死亡赔偿金二十万人民币打给王飞的银行账户。被告万华物流公司、原告王飞、王蒙与保险公司签订保险赔偿协议书一份，三方协议因涉案事故造成的王蒙的损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等费用直接汇至王蒙的银行账户内，死者王明江赔偿费用直接汇至王飞银行账户内。2017年1月3日保险公司根据转让协议将车上人员理赔款20万元打入原告王飞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6年7月26日发生事故，2016年8月3日双方签订调解协议，2016年12月8日刘怀兰、王华、王蒙、王飞签名捺印向保险公司出具委托书，2017年1月3日保险公司根据转让协议将车上人员理赔款20万元打入原告王飞账户，2017年12月7日原告起诉。从以上时间节点可以看出，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原告刘怀兰、王华、王飞与被告范天富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死亡赔偿金是在受害人死亡后产生的，是对死者家庭整体预期收入损失的赔偿，是死者近亲属的共同共有财产。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故死亡赔偿金的请求主体是死者近亲属。本案《调解协议》中约定的赔偿金45万元，包括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因此王明江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属于王明江的近亲属刘怀兰、王蒙、王飞、王华的共同共有财产。《调解协议》无原告王蒙的签字，被告主张调解协议签字时，刘怀兰、王飞、王华已征得了王蒙的同意，四原告不予认可，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采信。被告主张从领取车上人员险理赔款时王蒙已经对调解协议进行了追认，王蒙辩称到保险公司签字领取医疗费等理赔款时其家人给其看了调解协议，其当时表示不同意，其同意将赔偿款打入王飞的账户并不代表其对赔偿协议的认可，且四原告主张20万元理赔款不在约定的45万元赔偿金范围内，故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蒙已对调解协议进行了追认，对被告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调解协议》因无原告王蒙的签字，且被告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他三原告签字时征得了王蒙的同意，或者经过了王蒙的授权，故该协议未成立。原告诉请确认《调解协议》无效，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的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原告亲属王明江在驾驶车辆为被告范天富提供劳务时，车辆发生侧翻，造成交通事故死亡。因系单方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明江存在违法行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但根据皖中衡司鉴（2016）痕迹鉴字第2068号鉴定意见书认定：本次事故的成因是“事发时车辆质量较大且在行驶速度相对较快的情况下进行转向”。足以证明，被告范天富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所提供的驾驶车辆存在“集装箱不符合标准要求、车辆质量较大”的过错，对因王明江的死亡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明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多年驾龄的司机，应当预见到驾驶“质量较大”的车辆在车速较快的情况下转向的危险性，而没有预见或轻信能够避免，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的过错，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王明江系提供劳务一方，集装箱不符合标准要求、车辆质量较大，在本案的责任分担上，应由接受劳务的一方的被告范天富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根据过错程度，酌定被告范天富承担本次事故75%的赔偿责任。王明江生前有A2驾驶证及上岗证，原告主张应按照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赔偿金额，予以支持。虽然被告范天富不是王明江死亡的直接加害方，但其提供车辆集装箱不符合标准要求、车辆质量较大，王明江的死亡给四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根据过错程度、结合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精神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被告范天富应当赔偿原告损失为：死亡赔偿金为510180元（680240元×75%）元、丧葬费23835.75元（31781元×7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544015.75元。扣减被告范天富已支付的450000元，被告范天富应当再支付原告赔偿金94015.75元。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与被告万华物流之间具有劳务关系，原告诉请被告万华物流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范天富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再支付原告王蒙、王飞、王华、刘怀兰因其近亲属王明江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94015.75元。二、驳回原告王蒙、王飞、王华、刘怀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90元，由原告王蒙、刘怀兰、王飞、王华负担7248元，由被告范天富负担1642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1、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出具的《鲁Ｑ×××××案件付款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涉案的2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理赔款系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通过其公司账号向被上诉人王飞账户转账支付，并非上诉人主张的由其自己支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陈述相互矛盾；证据2、（2016）鲁1324民初496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上诉人与证人张某相互勾结，骗取国家保险理赔款；证据3、（2016）鲁1324民初4965号案件卷宗档案材料《集装箱损失价格认定明细表》一份，证明该资料系伪造的虚假材料，目的是配合上诉人骗取国家保险理赔款，并且该资料显示的涉案车辆集装箱尺寸与实际不符。王蒙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份证据显示的20万元赔偿款是在万华物流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授权同意的情况下由保险公司将20万元支付给王飞，四被上诉人均同意把该20万元打给王飞，相应的授权委托书已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复印件。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张某起诉保险公司的案件过程中四被上诉人要求保险公司把20万元保险赔偿款打给四被上诉人。所以在该案件中张某变更了诉讼请求，20万元赔偿款也打给了四被上诉人。证据三系复印件，真实性不认可，该车辆不是改装车辆。上诉人刘怀兰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作为王明江的近亲属，对于因王明江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王蒙享有相应的权利。上诉人范天富与被上诉人刘怀兰、王华、王飞签订的调解协议，对王明江因死亡而产生的相关损失进行了确定，作为近亲属的王蒙并未在涉案协议中签字确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不能充分证实王蒙对该协议的内容已经予以追认，该协议应为无效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协议未成立，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因王明江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进行了确认，并参照泰安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岱宁大队的责任认定书、补充说明以及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酌情确定上诉人与王明江各自的责任份额，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法院（2017）鲁1324民初61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 二、撤销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法院（2017）鲁1324民初61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确认2016年8月3日王飞、王华、刘怀兰与范天富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 四、驳回王蒙、王飞、王华、刘怀兰的其他上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2元，由范天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杨建义 审判员  崔岩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方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