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4民再13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孟某，女，1954年2月6日出生，住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内蒙古信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内蒙古信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鲍某，男，1958年1月23日出生，住赤峰市。一审被告：张某2，女，1979年10月26日出生，住赤峰市。一审被告：张某3，女，1988年3月19日出生，住赤峰市。一审被告：王某，男，1988年8月15日出生，住赤峰市。再审申请人孟某与被申请人鲍某、一审被告张某2、张某3、王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2017)内0404民初5208号民事判决，孟某、张某2、张某3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内04民终3471号民事判决。孟某不服，向本院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内04民申50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再审申请人孟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刘某、被申请人鲍某、一审被告张某2、张某3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王某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某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2017）内0404民初520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孟某在继承张忠良遗产的实际范围内对鲍某借款及利息承担偿还责任。2、请求撤销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4民终3471号民事判决书。3、一、二审和再审诉讼费和其他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本案的基本事实，2015年2月16日张忠良由王某担保向鲍某借款147万元，约定按月息5%支付利息，并约定2015年8月17日偿还。被申请人请求法院判决孟某、张某2、张某3三人偿还借款本息并由王某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9日以“借款人张忠良与孟某婚姻存续期间内的共同债务”为由，判决孟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鲍某借款147万元，并按月息2%支付利息至本息还清止。后申请人不服此判决上诉到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内04民终347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在婚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一切债务，均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是错误的。适用上述规定不应仅停留在简单机械的字面解释上，否则任意扩大夫妻共同债务的范围，加重非举债夫妻一方的义务，违背了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无法体现公平正义,也明显不符合立法精神，且极易诱发社会道德风险，引诱当事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伪造债务，侵占或损害另一方当事人的财产或权益。我国婚姻法第41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可见为夫妻共同生活，是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特征，为夫妻共同生活，应考虑主、客观两个标准判断：1、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2、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若不符合此两个判断标准即不属于“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就本案而言，鲍某向法庭出示的“借条”上只有张忠良一人签字，可见双方不存在共同举债的合意。最高人民法院婚姻法解释一第17条规定：“夫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据此，夫妻之间只能就“日常生活需要”具有代理权，非因日常生活需要所作出的有关财产方面的重要决定，应当经另一方同意；否则，对另一方无约束力。第三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应由第三人举证证明，只有第三人能够证明“他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才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借贷数额特别巨大，显然超出了家事代理的范畴。第二、本案中张忠良生前经营中石油克旗公司生意，是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为了公司经营以个人名义对外举债近八千万元，所有债务均用于公司经营，本案中的借款数额巨大，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忠良用于家庭生活开支，张忠良所有举债从来也没有告诉过再审申请人孟某，孟某作为妻子也从没有分享过该笔借款所带来的任何利益，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显属错误。鲍某没有证据证明张忠良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民诉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之规定，无论是从举证的难易程度、风险预防、成本大小，还是从正义、公平的角度来考察，均应当由鲍某承担本案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举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以“借款人张忠良与申请再审人孟某婚姻存续期间内的共同债务，”为由，判决再审申请人偿还借款和利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审法院判决维持更是错上加错。三、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018年1月1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就当前司法实践中争议较大的夫妻共同债务认定问题作出明确规定，并合理分配举证证明责任，平衡保护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该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该司法解释对夫妻共同债务规定非常明确具体，但一二审法院视而不见，适用法律错误。鲍某辩称：一审二审判决正确，最高法的司法解释是2018年的，我的案子是2017年判的，2015年2月16日要过年借的钱，张忠良拿着房产证，以200万把房子卖给我了，上海房子的房本，还有缴款收据，都给我了。一审被告张某2述称：我不知道本案的借款。同意判决中对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一审被告张某3述称：我父亲生前没说过借款，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鲍某起诉了我们，我也同意一审判决，在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王某述称：张忠良出具的借条中签字，均是王某本人所签，117万借条是是张忠良和鲍某算账算出来的，117万中，应该包含着利息，其中利息很高。30万元的借款打到了王某的账户上，王某最后也给张忠良了。王某于2015年2月16日用手机拍摄了原始借条的照片。117万元的借据中多出“月息五分”的字样，30万中借条中与鲍某持有的借条大部分内容都一致，只是鲍某持有30万的借条中年利息5分，有涂改的痕迹，改成了月利息五分。2016年2月6日王某去张忠良的家里接张忠良，并且给张忠良拿了过年的东西，张忠良从松洲巷四楼拿的房产证，当时张忠良和孟某都住在松洲巷四楼，王某也看到了孟某。鲍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孟某、张某2、张某3立即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470000元，给付利息480000元；王某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6日，张忠良从原告处借款两笔，一笔金额为1170000元，另一笔为金额300000元，被告王某对该两笔借款担保，张忠良及被告王某为原告出具借条两枚，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于2015年8月17日前还清。并约定月息5分。此款至今未还。因张忠良已经身故，原告鲍某起诉至法院向其妻孟某、其子女张某2、张某3及担保人王某主张债权并要求四被告支付借款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孟某于本判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借款1470000元，并按月息2%支付利息至本息还清至日。二、被告张某2、张某3在继承张忠良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承担偿还责任。三、被告王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孟某、张某2、张某3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5年2月16日，张忠良为鲍某出具的金额为1170000元的借条，系为双方之间之前的借贷结算出具，原审被告王某在场并作为担保人签字，并载明“此款用张忠良在上海浦东新区××路.36平米房本作抵押”。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鲍某提交2015年2月16日由张忠良出具、原审被告王某作为担保人签字的借据两枚，能够证明鲍某与张忠良之间民间借贷的事实。该借款发生在张忠良与上诉人孟某夫妻存续期间，现张忠良已故，上诉人孟某应承担偿还责任。张某2、张某3应在继承张忠良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原审被告王某作为担保人应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孟某主张此款系张忠良任富尔徕公司经理期间因公司经营所发生的债务，未提交证据证明。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孟某主张此款未用于家庭，但对于在上海浦东新区××路.36平米房屋登记在张忠良名下予以认可，上诉人主张对借款不知情、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主张117万元未实际履行，因担保人王某在现场且证明系张忠良与鲍某以前的账目结算后出具，应认定借款已实际发生。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被申请人鲍某提交了协议书两份。用以证明张忠良借钱时，还不上的时候，就把房子卖给鲍某，把房本质押给鲍某。再审申请人对买卖协议质证意见为，买卖协议真实性有异议，内容是一份复写件，鲍某的签字与张忠良签字所用的笔体是不一样，张忠良是复写的，鲍某自己签上去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这份协议也没有再审申请人的认可。这些协议真实性和合法性都有异议。第二份协议书，对这个协议书真实性有异议，第一点是协议书为复写件，鲍某的签字以及后边落款时间与前边的内容所用笔体是不一样，他这个是后写的，不具有客观真实性。第二点，这份协议没有得到该房产共有人孟某的追认，第三，用房产抵押应当到房产部门办理抵押登记，只有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才能设立。这份证据不能证实案涉的两笔借款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同时也不能证实这两笔款项是夫妻共同财产。二原审被告的质证意见与再审申请人的质证意见一致。鲍某提交了转账凭条一份以及鲍某银行卡的回单证明一笔四十万是转账给付，回单证明鲍某有出借能力。被申请人质证认为，这些证据只能证明鲍某有出借能力，不能和张忠良的借款一一对应。由于这些单据没有一份是张忠良出借的，这一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被申请人提交了2017年12月8日张某3与王某的通话录音，证实案涉的117万元系计算月息五分以后利滚利形成的，117万元并不是本金。被申请人鲍某质证认为王某与张某3有利害关系，不能确认是王某本人的声音。本院对以上证据认证如下，对于协议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对于转账凭条，鲍某在一审二审中提到有一笔转账四十万，经法庭调取此转账凭条能够印证鲍某的说法，对于鲍某提交的银行回单，回单的交易额比较大，能够证明鲍某的出借能力。对于被申请人提交的录音，与王某的陈述一致，但与本案的借条内容不一致，不能认定本案的借款系高息形成。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30万元借款的利息与一审二审认定的事实不一致以外，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孟某对张忠良向鲍某借款147万元以及相应的利息是否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孟某申请再审认为此债务并非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孟某不应偿还。此借款用于张忠良经营公司所负的债务。本院认为张忠良借据中并未有相关公司盖章，所以不能认定为公司的借款。孟某申请再审称，张忠良的借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鲍某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此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院认为，本案的借款发生在张忠良与孟某的婚姻存续期间，此借款是累积形成的借条，每一笔款项具体数额并不清楚，是否超出孟某与张忠良的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亦不确定。从借款的用途来看，在本案的借条中未写明借款的用途。但张忠良在借条中已经写明，用张忠良在上海的房本做抵押的字样。此上海的房产属于孟某与张忠良的夫妻共同财产，孟某在庭审中虽陈述对此借款并不知情，但是其并未提交相关的证据证实此笔借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以孟某的再审请求缺乏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于本案借款的利息，117万元借条中约定的借款利息是每月五分，虽然孟某认为117万元中包含着高利息，但是此种说法仅有王某的陈述，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在借条中约定利息每月五分，因超出法律保护的利率不予支持，应该认定月利息为每月二分。对于30万元借条中，利息有涂改，鲍某又未能进行合理解释，本院认为30万元借条中认定的利息应为年利息五分。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不成立。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于利息部分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17）内0404民初5208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8）内04民终3471号民事判决；二、孟某于本判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鲍某借款117000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自2015年2月16日起至本息还清至日）。借款300000元，并按年利率5%支付利息（自2015年2月16日起至本息还清至日）。三、张某2、张某3在继承张忠良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四、王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3525元，由孟某负担30000元，由鲍某负担35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海霞审判员 吕 岩审判员 徐景娥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赵健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