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民终6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万象摩尔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纳雍县雍熙街道办事处县府街万象商城。法定代表人：秦石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纳雍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纳雍县雍熙镇沿河街。法定代表人：周文，该联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春，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贵州宏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纳雍县雍熙镇县府街二中路。法定代表人：张耀强，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张耀强，男，1969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原审被告：陈卓生，男，1968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原审被告：邰秀江，男，1991年7月23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剑河县。原审被告：秦石雷，男，1981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广水市。上诉人贵州万象摩尔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纳雍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纳雍联社”）、原审被告贵州宏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鑫公司”）、张耀强、陈卓生、邰秀江、秦石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5民初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象公司上诉请求：1.变更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5民初1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纳雍联社要求上诉人万象公司支付复利的诉讼请求；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纳雍联社负担。事实及理由：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在逾期还款的情形下，借款人万象公司应当支付利息和罚息，罚息实际上是对逾期清偿的一方当事人处以额外的惩罚，具有违约责任的法律性质。同时，借款合同中除了约定支付罚息以外，还约定支付复利，即在逾期还款后，万象公司既要支付惩罚性利息，承担约定的违约责任，又要对尚欠罚息或利息的本身再行支付复利。此处的复利具有惩罚性，加上同时执行的罚息规定，万象公司事实上就同一欠款行为遭受双重惩罚，有违民法中的公平原则。因此，在计收惩罚性利息之时，纳雍联社不应再要求万象公司支付复利。罚息与复利不应并举。纳雍联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万象公司立即偿还所欠纳雍联社借款本金178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78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2日起按月利率10.063‰计算利息至2017年2月12日止。罚息计算方式为：以1780万为基数自2017年2月13日起按月利率15.0945‰计算罚息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复利以纳雍联社与万象公司于2015年2月13日签订的《企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四条第四项及第十条第二项第（四）、（五）目约定的计算标准及方式从2016年3月2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2.判决张耀强、陈卓生、邰秀江、秦石雷、黄春节对万象公司所欠纳雍联社前述第一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纳雍联社对“（纳雍）纳农信社（2015）年抵字第02002号”《抵押合同》项下财产即贵州宏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位于纳雍县雍熙镇新街路共计1822.97平方米的商铺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在万象公司不能清偿该抵押合同所担保的上述第一项请求所确认的债务范围内优先受偿；4.本案诉讼费用由万象公司、宏鑫公司、张耀强、陈卓生、邰秀江、秦石雷、黄春节承担。诉讼中，纳雍联社因黄春节涉嫌刑事犯罪及未能查到黄春节有财产，向一审法院提交《撤回被告申请书》，撤回要求黄春节承担本案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30日，万象公司因万象商城商场装修与运营投资前期所需，向纳雍联社书面申请借款1800万元。2015年2月13日，万象公司为借款人（甲方）、纳雍联社为贷款人（乙方）签订编号“（纳）农信（2015）农借字个贷流第02010号”《企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1800万元用于支付工程款，借款期限从2015年2月13日起至2016年2月2日，实际放款日及到期日以借款借据为准；借款利率实行固定利率，为月利率9.69‰；借款逾期的，逾期利率在前述利率的基础上加收50%；借款到期前，对借款人未按时还清的利息按照本合同第四条约定的贷款利率和结息方式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等事项。2015年2月13日，为确保万象公司与纳雍联社签订的前述借款合同的履行及保障纳雍联社债权的实现，张耀强、陈卓生、黄春节、邰秀江与纳雍联社分别签订《保证合同》，张耀强、陈卓生、黄春节、邰秀江愿意为万象公司与纳雍联社依前述借款合同所形成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张耀强、陈卓生、黄春节、邰秀江确认，当万象公司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履行债务时，无论纳雍联社对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保函等担保方式），均有权直接要求张耀强、陈卓生、黄春节、邰秀江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债权本金1800万元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等，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后两年止。贷款到期纳雍联社同意债权展期的，保证期间至展期协议重新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是日，为确保万象公司与纳雍联社签订的前述借款合同的履行及保障纳雍联社债权的实现，宏鑫公司为抵押人与纳雍联社为抵押权人签订编号“（纳雍）纳农信社（2015）年抵字第02002号”《抵押合同》，约定宏鑫公司愿意为纳雍联社与万象公司依案涉借款合同所形成的债权提供抵押担保。抵押物为抵押合同项下第十七条约定的抵押面积为1822.97平方米的财产，抵押担保范围为债权本金1800万元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等事宜，之后办理了他项权登记，他项权证号为“纳房他证雍熙办事处字第××号”。2015年2月15日，纳雍联社将借款本金1800万元发放给万象公司。借款后，万象公司仅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现该笔借款已逾期，万象公司未归还借款。2016年1月30日，万象公司向纳雍联社申请展期。同年2月4日，纳雍联社、万象公司、宏鑫公司签订《借款展期协议》，约定借款1780万元展期期限到2017年2月12日，展期期间的利率为月利率10.063‰。展期逾期的，逾期利率在本协议基础上加收50%；宏鑫公司愿意继续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同日，秦石雷与纳雍联社签订《保证合同》，自愿对万象公司向纳雍联社所贷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6年2月1日，张耀强、陈卓生、黄春节向纳雍联社出具展期保证担保承诺书，承诺对该笔借款继续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纳雍联社主张的复利如何认定？因万象公司对其与纳雍联社形成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借款事实以及纳雍联社举证证明的欠款数额、利息与罚息的计算方式并无异议，一审法院对纳雍联社主张的欠款额度、利息及罚息的计算予以确认。关于纳雍联社主张的复利如何认定的问题。纳雍联社与万象公司签订的编号“（纳）农信（2015）农借字个贷流第02010号”《企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四条第四项约定：“贷款利息自贷款转存到甲方账户之日起计算。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按日计算，日利率=月利率/30=年利率/360。如甲方不能按期付息，则自次日起计收复利。”第十条第二项第（四）目约定：“借款到期前，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利息按本合同第四条约定的贷款利率和结息方式计收复利。”第（五）目约定“借款逾期后，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包括被乙方宣布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借款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借款逾期是指甲方未按期清偿或超过本合同约定的分次还款计划期限归还借款的行为。”案涉借款合同系纳雍联社与万象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切实履行合同约定。案涉借款逾期后，万象公司仍未归还借款，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支付纳雍联社复利。同时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五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100%。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之规定，万象公司亦应支付纳雍联社贷款复利，其所提不应支付复利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纳雍联社与宏鑫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且双方当事人已经就《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房地产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故纳雍联社主张对涉案抵押物，即为宏鑫公司开发的位于雍熙镇××商城××区××、××楼名义层房号21-29、104-127、46-47、68-103；负二层63-71、73-76、79-85号总计面积为1822.97平方米的抵押物享有抵押权，并主张对上述抵押物折价、拍卖、变卖所得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纳雍联社与张耀强、陈卓生、黄春节、邰秀江分别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案涉借款合同产生后，张耀强、陈卓生、黄春节、邰秀江与纳雍联社签订《保证合同》。案涉《借款展期协议》产生后，秦石雷与纳雍联社签订《保证合同》，张耀强、陈卓生、黄春节、邰秀江向纳雍联社提交《展期保证担保承诺书》为展期后的借款提供担保。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张耀强、陈卓生、邰秀江、黄春节、秦石雷作为本案借款的连带保证责任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纳雍联社所提张耀强、陈卓生、邰秀江、秦石雷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主张，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诉讼中，纳雍联社撤回要求黄春节承担保证责任部分的诉讼请求，系当事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纳雍联社的诉讼理由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贵州万象摩尔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纳雍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本金178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其中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78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2日起按月利率10.063‰计算利息至2017年2月12日止。罚息计算方式为：以1780万为基数自2017年2月13日起按月利率15.0945‰计算罚息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复利以纳雍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贵州万象摩尔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于2015年2月13日签订的《企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四条第四项及第十条第二项第（四）、（五）目约定的计算标准及方式从2016年3月2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张耀强、陈卓生、邰秀江、秦石雷对贵州万象摩尔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所欠纳雍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本判决第一项确认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纳雍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纳雍）纳农信社（2015）年抵字第02002号”《抵押合同》项下财产即贵州宏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位于纳雍县雍熙镇新街路共计1822.97平方米的商铺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在贵州万象摩尔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不能清偿该抵押合同所担保的本判决第一项确认的债务范围内优先受偿。如0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6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00元，公告费560.00元，共计146160.00元，由贵州万象摩尔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张耀强、陈卓生、邰秀江、秦石雷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二审争议焦点为：万象公司是否应支付复利。万象公司上诉认为，罚息与复利不应并举,其已支付了罚息，纳雍联社不应再要求其支付复利。本院认为，首先，《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合同利率按季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第二十五条规定：“逾期贷款或挤占挪用贷款,从逾期或挤占挪用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罚息,直到清偿本息为止,遇罚息利率调整分段计息。对贷款逾期或挪用期间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季(短期贷款也可按月)计收复利。”参照上述规定以及金融借款惯例,金融机构借款人有权收取复利,复利的收取标准,贷款期内按合同利率计收,贷款逾期按罚息利率计收。其次，本案中，万象公司与纳雍联社签订的《贵州省农村信用社企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四条第四项约定：“如甲方不能按期付息，则自次日起计收复利。”第十条第二项第（四）目约定：“借款到期前，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利息按本合同第四条约定的贷款利率和结息方式计收复利。”以及第（五）目约定：“借款逾期后，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借款逾期是指甲方未按期清偿或超过本合同的分次还款计划期限归还借款的行为。”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复利和罚息的计收标准和计算方式，案涉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万象公司应当支付罚息和复利并无不当，对于万象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万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万象摩尔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锐审判员  雷苑审判员  张玮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敖丽丹书记员黄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