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72民初1581号原告：钦州市南方轮船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省钦州市钦州港区正元大厦八楼805号。法定代表人：陈爱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凌，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涓涓，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中心。住所地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大道1号船舶大厦702室。法定代表人：徐惠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桃，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钦州市南方轮船有限公司诉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中心海上、通海水域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凌、庄涓涓，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船壳险”项下保险理赔款4,223,593元（已扣除10%免赔额），其中含救助费400,000元、拖轮费及靠泊费194,400元、卸货费等292,481元、修理费3,068,000元、配件费738,000元以及自提交理赔申请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的利息损失，暂计起诉之日为47,150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7年4月，原告将其所有的“方舟568”轮向被告投保“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简称：船壳险），被告签发的编号为6103006020120170000020的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原告；险别为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4月29日00时起至2018年4月28日24时止；保险金额为人民币1000万；附加险包括1/4碰撞责任，以及船东对货物责任保险；特别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3万，绝对免赔率10%，两者以高者为准。2017年10月2日，“方舟568”轮自曹妃甸港装载4570吨钢材前往目的港广东揭阳。2017年10月4日0550时，因主机故障在山东石岛东南方约30海里处附近海面抛锚维修；2017年10月6日0500时（约），南下航行的“和波”轮从左后方径直撞上本船船尾，造成本船严重损坏，机舱进水，导致船舶处于危险境地。主管海事局迅速调遣北海救助局的“北海救111”赶赴事故现场实施救助，并拖带至山东石岛锚地，产生救助费用40万。因船舶损坏严重，需要立即靠泊卸载。原告联系了石岛新港港务股份有限公司安排拖轮进行拖带靠泊，事发当日1700时“石港拖17”、“石港拖18”抵达船边，均因风浪较大，拖缆断裂而拖带靠泊失败，其中还因拖缆断裂反弹打击到轮机长的腿部，产生医疗费等费用18，600元。事故发生次日（10月7日）上午0900时（约），拖轮“石港拖17”、“石港拖18”再次抵达船边进行拖带靠泊作业，并于1040时将难船靠上石岛港码头，随即进行了抢险卸货。卸货期间，受主管海事局的指派，威海市江海缘船舶服务有限公司对“方舟568”实施了防污清污措施，直至10月12日0830时，即船载货物抢卸完毕之时。经核算，靠/离泊拖轮费为194,400元，卸货费及靠泊费292,481元。卸货完成后，“方舟568”轮被直接拖带至威海华东修船厂维修，12月2日修理完成，产生船厂修理费3,068,000元，以及外购配件费738,000元（包括替船东代垫轮机长医药费18,600元）。原告当庭表示不再主张诉请中的40万元救助费。被告当庭口头辩称：1、原告诉权不成立，涉案保单特别约定的第一受益人为中国农业银行钦州港支行；2、保险责任不成立。根据青岛海事局事故调查结论，涉案船有两名在船船员没有证书，船东缺乏对船舶有效管理，且船舶安全检查有缺陷，有多项不符合缺陷；3、原告主张的诉请部分不合理。事故发生之后，原被告双方对于船舶的损坏范围，已经修理的基本单价，进行了约定，双方签字确认，然而修理完成原告提供的修理账单超出了双方约定的修理范围；5、原告主张利息损失不应当得到支持。被告没有怠于履行己方义务，不断在要求原告提供材料并且提醒原告要注意保护诉讼时效。原告已经就救助费以及清污费向相关当事人全额支付了全部费用。按照保单的约定以及原告的书面承诺，其中有339,385.40元的合理损失应当进行抵消；6、被告依据保单的约定享有10%的免赔。当事双方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为凭。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将在判决主文中予以综合认定。本案经当事人诉、辩、举证、质证并经庭审，现查明如下事实“方舟568”轮，登记船舶所有人为本案原告，船籍港钦州，总吨2,764顿，净吨1,542吨。2017年4月28日，被告签发了编号为6103006020120170000020的保单，承保了“方舟568”轮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及附加险，被保险人为原告，保险金额为1,000万，其中附加险包括四分之一碰撞、触碰责任险，保险金额也为1,000万。保险期间自2017年4月29日0时至2018年4月28日24时。保单正面条款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3万，绝对免赔率为10％，两者以高者为准，保单特别约定另有“增加第一受益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钦州港支行”的记载。2017年6月，被告另承保“方舟568”轮船舶油污责任保险，被保险人也是原告。保险金额伍佰万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6月30日0时至2018年6月29日24时，保单号为6103006220420170000007。2017年10月6日0449时，临时锚泊于石岛以南海域的“方舟568”轮与在航船“和波”轮发生碰撞，“方舟568”轮船尾、舵机舱、舵机受损。青岛海事局出具的《调查报告》认定，“方舟568”轮对碰撞事故承担次要责任。海事局在调查中发现“方舟568”轮上有两名船员没有任何证书，但其他船员符合最低配额要求。同时，海事局认定“方舟568”轮最后一次安全检查所发现的缺陷与碰撞事故没有直接关系。事故发生后，交通运输部北海救助局根据原告请求，安排“北海救111”轮至现场进行了救助并成功将“方舟568”轮拖带至石岛港锚地的安全水域。交通运输部北海救助局对救助费用报价46万元。“方舟568”轮因事故导致无法继续履行运输合同，在石岛新港港务股份有限公司将货物搬倒卸下，产生拖轮费194,400元、搬倒装卸费用292,481元。荣成市石岛港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抬头显示购买方为唐山市曹妃甸顺航港口服务有限公司。2018年10月17日，自然人吴文坤于在天津海事法院向自然人吴自乾、南方轮船有限公司发起诉讼，主张吴自乾、南方轮船有限公司偿还由其指示唐山市曹妃甸顺航港口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的“方舟568”轮因碰撞在石岛港发生的486,881元费用的借款。该案诉讼过程中，吴文坤撤回对钦州市南方轮船有限公司的起诉，天津海事法院出具调解书确认吴文坤与吴自乾的和解协议，由吴自乾承担上述欠款的支付义务。吴自乾已经支付调解书所确定的款项。事故后停泊于石岛新港码头的“方舟568”轮因发生漏油，威海市江海缘船舶服务有限公司根据海事局指令进行了油污清理防护。2017年10月12日，原告与威海华东修船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方舟568”轮》修理合同。2017年11月11日，“方舟568”轮大副在被告委托的保险公估机构对损失进行现场勘验的记录上签字。威海华东修船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坞修费用汇总单》显示船舶产生修理费3,079,332元。“方舟568”轮于2017年12月初修理完毕。一名叫吴自伟的自然人向船厂分三次共支付了3,068,000元修船费，原告陈述与船厂之间的费用已经结清。原告就其主张的738,000元外购配件费，提供了前述自然人吴自伟向自然人黄建义分两次付款的银行凭证以及各类盖有不同单位印章的、以“方舟568”为客户的《收款收据》、《销货清单》、《领（借）款凭证》上记载着劳务或配件配品的不同明细，其中，一份发票的购买方为威海华东修船股份有限公司，明细为空调。2018年1月12日，原告就被告同意向交通运输部北海救助局提供担保而向被告出具《确认和保证函》，声明同意:1、自行承担绝对免赔额的损失；2、如该免赔额因被告出具担保函而直接向相关受益人支付，原告按照被告要求向被告支付；3、如原告在被告处有任何预期和到期债权，被告可进行抵消，而无论债权性质以及是否与“方舟568”轮有关。2018年1月16日，原告就被告同意为被青岛海事法院扣押的“方舟568”轮因产生的防污清污请求提供担保再次向被告出具主要内容同上的《确认和保证函》。2018年8月27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青岛海事法院就“方舟568”轮清污防污费用作出的由本案原告向威海市江海缘船舶服务有限公司支付261,446.56元及违约金并承担案件受理费和诉前财产保全费的一审判决。2018年9月11日，原告与交通运输部北海救助局达成协议，确定最终的救助报酬为299,000元。2018年9月13日，原告发函被告，要求被告对救助和防污清污的费用进行支付。2018年9月19日，被告支付关于“方舟568”轮油污案生效判决所确定的款项共计301,985.4元。2018年10月29日，被告向交通部北海救助局支付救助费用299,000元。原告抗辩中所称的抵消款项即油污案件赔偿款中其认为合理应当支付的数额和法院判决的款项的差额折抵免赔额加本案保险合同项下实际支付的救助报酬与其认为合理应当支付的款项的差额折抵免赔额的差价之和。2018年5月28日，北海海事法院出具（2018）桂72民初1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方舟568”轮的实际船舶所有人为自然人吴自乾，但未经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被告委托的上海弘盛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本次事故的损失出具的《公估报告书》核定损失如下：货物装卸装运费用293,281元；锚地至港区拖带费194,400元；救助费299,000元；船厂修船费1,554,263.28元；船东购置修理费403,508元。该《公估报告书》在货损及费用部分，对货物在码头和转运费用的叙述中，认可发生费用为486,881元(即原告主张的卸货费292,481元和拖轮靠泊费194,400元之和)；报告对“方舟568”轮《坞修费用汇总单》上所列维修项目未提出异议，但是对一些项目的发生费用自行进行了添加和删减，还有部分项目因为“没有规格数不予定损”，在对船体维修项目的审核备注中，其列明“由于项目中没有数量，无法核对，因此存在差距，待定”。公估人认为“维修结算单内容与事实不符”，“检验师根据多年的行业经验及依据实地查勘，修理项目查勘中双方确认的内容，结合修船合同约定”，“依据现场查勘、确认的数量，金额估损意见”认为船厂修船费为1,554,263.28元。2019年10月16日，该公司另出具《公估报告书》对原告本案诉请再次出具意见，除对货物装卸转运费用公估定损数额变更为292，481元，即与原告主张的赔偿数字一致外，其他项目估损数额没有变化。原告对于被告提交的《公估报告》中船厂修理费用的评估意见明确表示异议并不予认可。庭审中，被告另提交证据证明登记在原告名下的“新南方818”轮因发生碰撞事故引发诉讼由被告进行理赔的事实，主张另案保险合同纠纷存在对原告的500余万元债权，根据原告向其出具的《确认和保证函》，应当抵消本案的赔偿。案件中出现的付款自然人吴自伟，系“方舟568”轮非登记船舶所有人吴自乾的兄弟。被告否认曾收到原告的理赔申请，原告亦未提交证据证实。以上事实，均有证据在卷，足以认定。本院认为，被告接受投保向原告签发了保险单，双方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登记在原告名下的船舶因与他船发生碰撞造成损失并引发本案诉讼，对原告主张的损失，被告保险责任是否成立、被告主张的冲抵是否成立以及赔偿数额的多少构成本案争议焦点。发生的碰撞事故构成原告承保的保险事故。青岛海事局出具的《调查报告》虽查明“方舟568”轮存在两名没有证书的船员并有相应船舶缺陷，但是该轮事发当时的船员配备符合最低配员要求且相应缺陷并非构成事故的直接原因。两名无证书船员、相应缺陷、以及原告在船舶安全管理方面存在的问题不构成原告拒赔的合法理由，被告该抗辩本院不予支持。虽“方舟568”轮实际船舶所有人并非原告，但原告作为登记船舶所有人同样具有保险利益；涉案保单确实有第一受益人的书面约定，但我国《保险法》中并无财产保险合同项下“受益人”的规定，即使本案原、被告以及案外人存在“第一受益人”的约定，也不影响原告以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身份向被告提出索赔主张。所以被告否定原告诉权的抗辩和主张不能成立。本案审理的是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及附加险项下原被告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即被告所承保险种的保险责任是否成立以及对涉案保险事故应赔偿多少的问题,被告关于免除或减轻赔偿的理由均应以涉案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为基础提出。原告确实曾经就救助担保以及因油污引发的扣船而在要求被告提供担保时出具的《确认与担保函》中有同意被告可对原告享有的对被告的无论性质的、无论是否与“方舟568”轮有关的预期和到期债权进行抵消的措辞，但是结合上下文的文意，其同意抵消针对的仅仅是如被告油污/救助赔偿由原告支付的包括了的免赔额还是原告对被告的其他任何债权并不清楚明晰，被告主张的债权是否成立，是否应当抵消以及如何抵消，与本案是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保险合同纠纷中进行合并审理。被告关于其与原告就其他保险合同纠纷存在债权，包括抗辩所称的“方舟568”轮油污责任保险赔偿的债权应当在本案中抵消的主张，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内，被告如主张不同保险合同项下债权债务的抵消，可专门发起诉讼或与原告另行协商处理。碰撞事故发生后在石岛港口发生的拖轮、靠泊以及转运装卸等费用系实际发生，本院对该486,881元损失予以认定；鉴于原告对被告《公估报告书》中所评估的船东自行修理费403,508元表示认可，本院对该数额亦予认定；被告提交的《公估报告书》并非司法鉴定意见。其本质只是为保险人理赔提供参考的依据，对“方舟568”轮在船厂发生的实际修理费，该报告对实际发生的修理项目未提出实质性异议但对一些修理项目不定损理由明显不充足，而评估意见即使参考了有“方舟568”轮大副签字的现场勘验记录，但该记录并不是最终确定并实际进行的维修项目，所以并不足以覆盖船舶维修的实际情况，对该报告认定的修理费数额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定已经实际支付的修理费3,068,000元为实际损失。上述损失，被告作为保险人应当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但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被告享有10％的免赔额。作为本案保险合同项下的理赔，被告已经先行赔付的救助款299,000元中包括免赔额，该免赔额应当从原告本案应得赔偿中予以扣除，但不应以3万元进行计算，应当从合同项下总的赔偿额中以10％予以扣减。经计算，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保险赔款数额为3,532,650.1元，即：船厂修理费3,068,000元、码头拖轮锚泊转运费486,881元、船东自行修理费403,508元之和扣减上述赔偿的免赔额再扣减救助费免赔额。原告诉请主张的利息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应当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原告损失进行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六条、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钦州市南方轮船有限公司3,532,650.1元；二、驳回原告钦州市南方轮船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965元，原告钦州市南方轮船有限公司负担6701.52元,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中心负担34263.48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吕延铭人民陪审员  张方生人民陪审员  王振琴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寇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