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11民初187号 原告：上饶市中油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凤凰中大道667号7-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00MA36AK488M。 法定代表人：李亚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况新龙，江西华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乐艳，江西金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饶市金顺汽车服务中心，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解放路17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02161463268M。 法定代表人：张运恺，该公司总经理。 被告：上饶国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三清山大道570号（奥林至尊）15幢2-13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00MA37PNMJ3X。 法定代表人：王小平，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上饶国控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三清山大道570号（奥林至尊）15幢2-14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00MA38844690。 法定代表人：吴保平，该公司总经理。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政，江西瀛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饶市中油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饶中油公司”）与被告上饶市金顺汽车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上饶金顺中心”）、上饶国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饶国控集团公司”）、上饶国控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饶国控能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饶中油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况新龙、夏乐艳，被告上饶金顺中心、上饶国控集团公司、上饶国控能源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饶中油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三被告全面履行原告与上饶金顺中心于2018年3月2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及2018年4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判决三被告连带支付给原告合作回报款共计4000万元；3、判决三被告连带支付原告违约金10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系由上饶市国有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及其他民营企业投资组建的国有控股公司。被告上饶金顺中心系国有企业，原隶属于上饶市粮食局管理，现隶属于被告上饶国控集团公司下属的上饶国控能源公司管理。2011年12月，上饶金顺中心在未经公开招标的情况下与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江西上饶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上饶分公司”）签订《上饶市第八加油站租赁合同》，将上饶金顺中心所有和管理的位于上饶市家洲占地面积6993.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房屋458.4平方米、加油机6台、加油枪6支、油罐75立方米等资产，并连同加油站的全部经营许可证照租赁给中石化上饶分公司使用，租赁年限为20年（从2012年2月1日起至2032年1月31日止），用途为经营成品油销售。加油站年租金42万元，按年支付，租赁税由金顺中心承担。该租赁合同约定，如由于政府规划需要，变更企业性质，资产和土地挂牌出让，出租方可终止合同，但需提前一个月告知承租方。2017年12月，根据中共上饶市委办公厅、上饶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的《上饶市市属国资国企改革实施方案》精神，原隶属于上饶市粮食局的上饶金顺中心纳入改革重组范围，归口上饶国控集团公司，实行政企分开、事企分开。在改制过程中，经原告的提醒，上饶金顺中心及其上级主管单位发现，由于出租加油站时，对加油站的估值不准确，加上在招租过程中，未坚持国有资产的转让和出租应通过公开挂牌或招标的原则，导致所签租赁合同的租金未实现加油站的真实价值，租价偏低。为此，上饶金顺中心试图与中石化上饶分公司解除租赁合同。2018年3月19日，上饶金顺中心的上级主管单位上饶市粮食局向中石化上饶分公司发出饶粮函字〔2018〕3号《关于终止加油站租赁经营权的函》，以上饶金顺中心第八加油站统一收归市国资委管理致使企业管理权属变更为由，决定终止第八加油站租赁经营权、解除合同，但该解除通知并未得到中石化上饶分公司的同意。上饶金顺中心为达到顺利解除该租赁合同或提高租金的目的，基于其与上饶中油公司同属上饶地方国有资产管理机构所属的兄弟单位，且上饶中油公司长期专业从事成品油经营，对加油站资产的价值具有更专业的判断能力，希望能够得到上饶中油公司的支持。同时，为规避在与中石化上饶分公司解除合同或提高租金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一切风险，希望上饶中油公司承担在此过程中所发生的费用，承担可能发生的一切损失和风险，并希望上饶中油公司对其解除租赁合同后以原租金一倍的价格进行兜底承租，并要求如未能解除原租赁合同或提高租金，或提高的租金未达到每年80万元的，由上饶中油公司兜底补齐。作为回报，上饶金顺中心承诺，如最终与原租赁方提高租金超过80万每月的，超过部分作为给上饶中油公司的回报。经协商，双方以上饶金顺中心为甲方，以上饶中油公司为乙方，于2018年3月27日签订了《合作协议》，就甲方所有的位于信州区丁家洲的加油（气）站（上饶市第八加油站）之租赁事宜达成协议，约定：一、甲方向原租赁方发出提高租金或解除合同的函，促使原租赁方提高租金或解除租赁合同；乙方全程配合甲方开展相关工作，并承担原租赁方设备改造，以及在此过程中可能发生的法律诉讼等相关费用。二、如果原租赁合同强行解除，则乙方负责承租甲方所有的丁家洲加油站（上饶市加油站），租金为80万元／年，解除原租赁合同的违约金和原租赁方支付给甲方的租赁押金由乙方承担。三、如果原租赁方同意提高租金，则甲方书面委托乙方全权代表甲方与原租赁方洽谈重新签订租赁合同的相关事宜，并由甲方同原租赁方重新签订合同。租金未超过80万元／年，则参照第二条执行;租金超过80万元／年，则超出部分作为乙方的合作回报，具体支付方式在新的租赁合同中予以明确。四、在洽谈提高租金或解除合同期间，如果影响原租赁方支付甲方到期的租金，乙方负责承担甲方的损失，并额外支付80万元给甲方的主管部门即上饶市粮食局，作为甲方及上饶市粮食局本次合作的工作经费。2018年4月13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一、若乙方承租甲方所属的上饶市第八加油站，则租期为20年；若原承租方提高租金重新签订租赁合同，则租期按原租赁合同执行，即到2032年1月31日止，原合作协议中的原租金由80万元提高至85万元，税费由甲方承担。二、从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开始生效之日起，甲方在解除原租赁合同过程中所发生的所有法律咨询费、诉讼费等相关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如果原租赁合同一年内仍未解除，则甲乙双方另行协商本次合作相关事宜。三、本次合作中，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须赔偿守约方所有经济损失，并另行支付给守约方100万元违约金。协议签订后，原告如约向上饶金顺中心及其上级主管单位上饶市粮食局支付了工作经费等82万元，承担了在上饶金顺中心与中石化上饶分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中全部的诉讼费、律师费共计155920元，并在上饶金顺中心与中石化上饶分公司解除租赁合同或提高租金的协商及诉讼过程中，全程提供了配合支持。2018年5月，上饶金顺中心向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起诉中石化上饶分公司，请求判决解除双方于2011年12月13日签订的《上饶市第八加油站租赁合同》，并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搬离上饶市第八加油站。经法庭审理，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8）赣1102民初1704号民事判决，以上饶金顺中心从上饶市粮食局下属企业变更为上饶国控集团公司下属企业，系主管部门发生变化，企业的性质并未发生变更，且上饶金顺中心亦未提交办理企业性质变更手续的相关证据为由，判决驳回上饶金顺中心的诉讼请求。上饶金顺中心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上饶中油公司再次提供了上诉费和律师费。在上诉期间，上饶中油公司积极支持上饶金顺中心与中石化上饶分公司开展协商，最终中石化上饶分公司与金顺中心达成和解，将租金提高到2019年起每年240万元，每两年递增10万元，至2038年总租金5700万元。上饶金顺中心遂撤回上诉。2018年12月，中石化上饶分公司与上饶金顺中心新主管单位上饶国控集团公司、上饶国控能源公司重新签订了租赁合同，将租金调整为：2019年为240万元，此后每二年递增10万元，并约定款项直接支付给上饶国控能源公司。但是，上饶金顺中心及其新主管单位上饶国控集团公司、上饶国控能源公司取得增加租金的利益后，拒不按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履行，未将依照新的租赁协议的租金超过85万元以上的部分支付给上饶中油公司。上饶中油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应当得到正确履行。上饶中油公司为履行协议，承担了97万余元的各项费用开支，并且承担了如未能增加租金则补齐原租金42万元／年至80万元／年差额的巨额风险。同时,上饶中油公司在相关诉讼及协商过程中积极支持与配合，帮助上饶金顺公司最终实现了增加租金的目的。被告在最终取得增加租金的利益后，却不按照约定将超额利益支付给上饶中油公司，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上饶中油公司的利益，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上饶金顺中心、上饶国控集团公司、上饶国控能源公司辩称：案涉《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严重损害国家利益，如果不确认该协议无效并撤销，势必造成巨额国有资产流失，故本案应当驳回上饶中油公司的全部诉请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饶中油公司与上饶金顺中心于2018年3月2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及2018年4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1、2017年12月28日，上饶市委办和市政府下达了《上饶市市属国资国企改革实施方案的通知》，该《通知》明确规定原上饶金顺中心进行国企重组改革，由上饶国控集团公司集中统一监管，也就是原上饶金顺中心进行改制，所有的人、财、物整体划归上饶国控集团公司，由上饶国控集团公司集中统一监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原上饶金顺中心因法人合并，需要解散。法人解散后，由合并后的法人承接原法人的权利和义务。即本案所涉的上饶市第八加油站的所有权及经营权都已经不属于原上饶金顺中心，原上饶金顺中心已经不具有对第八加油站的资产进行转让出租的主体资格。《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的主要义务是防止企业国有资产流失。本案所涉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均未取得授权履行出资人职责的上饶国控集团公司同意，上饶国控集团公司有权也有职责拒绝履行上述两份协议，以此防止国有资产流失，维护国家利益。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国有资产评估管理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占有单位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应当对相关国有资产进行评估：……（七）整体资产或者部分资产租赁给非国有单位；（八）确定涉诉资产价值；（九）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需要进行评估的事项。”《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施行细则》第八条规定，属于下列行为必须进行资产评估:……（二）国有资产租赁给外商或非国营单位;……（四）国有资产管理行政主管部门认为应当评估的其他情形。《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施行细则》第十条规定：“对于应当进行资产评估的情形没有进行评估，或者没有按照《办法》及本细则规定立项、确认，该经济行为无效。”据此，《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的规定而无效，无效的民事行为自开始就没有法律效力。二、本案《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显失公平，答辩人请求依法撤销该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上饶中油公司利用原上饶金顺中心对加油站经营价值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从而隐瞒加油站的经济价值。《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原租赁方中石化上饶分公司对租金超过85万以上的部分都归上饶中油公司所有，显失公平。上饶国控集团公司与中石化上饶分公司签订的《上饶市第八加油站租赁合同》的内容是:自2019年和2020年，每年租金为240万元，以后每两年递增10万元。而上饶中油公司所谓的投入，仅是支付80万元给原上饶金顺中心的主管单位上饶市粮食局作为本次合作的工作经费及支付相关诉讼费用17余万元，共计97余万元的支出。但是，上饶中油公司却要答辩人支付4,000万元的回报，无疑是显失公平的。答辩人与中石化上饶分公司重新签订《第八加油站租赁合同》所提高的租金，是巨额国有资产的收益权带来的结果，与案涉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没有任何关系。按照《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原上饶金顺中心在发出提高租金和解除合同的两项选择，只选择了解除合同，并提起解除《租赁合同》之诉，但是上饶国控集团公司与中石化上饶分公司重新签订的《租赁合同》并不是诉讼的结果，更不是上饶中油公司投入所产生的收益，而是巨额国有资产的租赁按照公平合理的原则应得的收益。签订协议时，市粮食局已不再是上饶金顺中心的主管单位，其无权也无法律依据获得所谓的80万元合作经费。所谓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严重损害国家利益，如果不确认无效和撤销，势必造成巨额国有资产流失。请求人民法院严格依照事实和法律，对本案作出公正判决，维护国家利益。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定以下案件事实： 中油公司成立于2017年9月26日，系由上饶市国有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占股40%）、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占股40%）及其他民营企业投资组建的国有控股公司，企业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800万元整，经营范围包括投资建设油库、加油站、加气站、充电站等项。 上饶金顺中心成立于1993年6月21日，企业类型为“全民所有制”，注册资本200万元人民币，经营范围包括汽车装潢、汽车零配件及自有房产租赁、设备租赁等项。2019年6月19日，经上饶市信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登记，上饶金顺中心的主管部门由江西省粮油储运集团公司变更为上饶国控集团公司。 上饶国控集团公司成立于2018年1月29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国有独资）”，股东名称为上饶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注册资本1亿元人民币，经营范围包括依法开展投融资业务和资产重组并购业务、智慧城市开发建设、物联网工程、城市渣土利用和生态修复工程施工、房地产开发、房屋租赁及汽车租赁等项。 上饶国控能源公司成立于2018年11月13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股东名称为上饶国控集团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人民币，经营范围包括售电业务；新能源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和技术服务；液化天然气（LNG）加气站建设；加油站建设等项。 2011年12月13日，上饶金顺中心（甲方）与中石化上饶分公司（乙方）签订《上饶市第八加油站租赁合同》，约定：上饶金顺中心为出租人，中石化上饶分公司为承租人；租赁物为甲方上饶金顺中心所有的坐落于江西省上饶市家洲的上饶市第八加油站（原上饶金顺中心），该加油站土地面积为6993.6㎡，加油站资产还包括总面积为458.4㎡的2间房屋、加油机6台、加油枪6支、75ｍ3的油罐等；租赁期限为20年，即从2012年2月1日起至2032年1月31日止；租赁用途为加油（气）站经营、成品油销售等项；该加油站的年租金为42万元人民币（不含水、电、取暖费）。该合同第八条第八款约定：“由于政府规划需要，变更企业性质、资产和土地挂牌出让，甲方可终止合同，但需提前一个月告知乙方。”此外，该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租赁期满后事宜、违约责任等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该合同签订后，上饶金顺中心按约交付了租赁标的物，中石化上饶分公司依约支付了租金。 2017年12月28日，中共上饶市委办公厅、上饶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饶办发（2017）25号《上饶市市属国资国企改革实施方案》，要求对现由市直单位管理的企业，除市政府批准实施委托监管以外，必须与原主管部门脱钩，统一纳入国资监管机构监管范围。其中规定，原隶属于上饶市粮食局的上饶金顺中心纳入改革重组范围，归口新组建的上饶国控集团公司，兼并重组后由上饶市国资委直接监管。 2018年3月27日，上饶金顺中心（甲方）与上饶中油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就甲方所有的位于信州区丁家洲的加油（气）站（上饶市第八加油站）之租赁事宜达成协议，约定：一、甲方（上饶金顺中心）向原租赁方发出提高租金或解除合同的函，促使原租赁方提高租金或解除租赁合同；乙方（上饶中油公司）全程配合甲方开展相关工作，并承担原租赁方设备改造以及在此过程中可能发生的法律诉讼等相关费用。二、如果原租赁合同强行解除，则乙方负责承租甲方所有的丁家洲加油站（上饶市第八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徐迎风 审判员  程 锐 审判员  李 虹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余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