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85民初5447号原告：江金花，女，汉族，1963年4月4日生，住太仓市。原告：向和平，男，汉族，1964年9月24日生，住太仓市。原告：蒋某，男，汉族，1987年9月23日生，住太仓市。原告：蒋心怡，女，汉族，2010年5月23日生，住太仓市。法定代理人：蒋某，系原告蒋心怡的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秋（代理上述四原告），上海市光明（太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太仓市残疾人联合会，住所地太仓市城厢镇太平北路5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33205850141861098。法定代表人：陈永忠，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婧，江苏周瑞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江金花、向和平、蒋某、蒋心怡与被告太仓市残疾人联合会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进行了审理。原告江金花、向和平、蒋某（同时系蒋心怡法定代理人）及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秋，被告太仓市残疾人联合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江金花、向和平、蒋某、蒋心怡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合计586011.21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7月3日14时左右，向玉因更换工作问题前往被告处沟通相关事宜。同日14时50分有人发现向玉在被告办公楼的顶楼出现并报警，后向玉坠楼，送往太仓市中医医院医治无效死亡。经原告了解，向玉进入被告时门卫管理员未对其进行询问登记，被告大楼也未安装有监控摄像头，故无法知道在向玉进入被告大楼约50分钟的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被告作为事故大楼的管理者，对向玉的死亡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事故发生地点是被告大楼的顶楼天台，事发当天，被告大楼在维修空调外机，天台的门锁未像平时一样锁好。被告作为事故大楼的管理者，对安全管理存在疏漏，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向玉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作为向玉的父母、配偶、子女，损失包括医疗费5572.92元、死亡赔偿金1076579元（含蒋心怡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32579元）、丧葬费3987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172022.42元，要求被告对向玉的死亡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告太仓市残疾人联合会辩称：1.向玉的死亡系其自杀行为所致，被告对其死亡结果无任何参与度。向玉是精神残疾二级精神分裂症患者，有严重的精神障碍。其此前曾有跳河、喝农药等多次自杀的行为，并经常出现幻觉等精神性症状。此次事发时，向玉正处于抑郁发作期。抑郁发作期的患者情绪极其不稳定，持续时间较长，常常会产生自杀念头，自杀成功的占比较高。向玉正是在抑郁发作期间进入被告办公场所寻求自杀，被告对其行为根本无法预知，被告对其死亡结果无任何参与度。2.向玉的家属没有尽到看管、照顾的职责是造成其死亡的间接原因。精神残疾二级的患者适应行为重度障碍，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基本不与人交往，大部分生活需要他人照顾。但是，向玉的家属平时从未尽到看管、照顾职责，任由其外出工作、与社会接触，在抑郁发作期间对其行踪更是不管不顾。向玉曾有多次自杀行为，且自杀行为都发生在户外，家属本应该更加重视，但一直未采取相应的措施，家属严重疏于看管的行为间接导致了向玉死亡结果的发生，应负主要责任。3.被告在管理上没有疏漏，对死者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作为一家事业团体组织，为全市残疾人提供各类保障和服务，其在开展工作期间的安全管理工作没有疏漏。被告的办公大楼楼梯间作为消防安全通道，其通往屋面的门锁的设置状态完全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并不存在原告诉称的事实。原告提起的侵权之诉的请求权基础需证明被告对被侵权人的死亡结果有存在过错的侵权行为才需承担责任，但被告对于原告的自杀行为无法预见，也没有侵权行为，更不存在过错，故不能任意扩大被告的管理责任和社会责任。若按原告的主张，仅因死亡地点在被告处就要被告承担责任，显然于法无据，对被告来说也有失公允，也并非是目前司法实践中所倡导的导向。4.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原告应对事故发生的基本事实、被告存在过错、死者的死亡结果与被告的过错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应承担不利后果。原告并未就被告存在过错以及因果关系进行举证，因此应承当不利后果。综上，向玉的死亡系其自杀行为所致，其家属未尽到看管、照顾职责，理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没有侵权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向和平、江金花分别系向玉的父母。原告蒋某与向玉于2009年11月12日登记结婚，并于2010年5月23日生育有一女，即原告蒋心怡。2009年左右，向玉患精神分裂症。2015年4月3日，向玉因“凭空闻声、跳河2周，总病史6年”第二次入住太仓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于同年4月26日好转出院。同年5月，向玉申请残疾评定，后经评定为精神残疾二级。医院出具的评定意见载明向玉“患精神分裂症6年，目前适应行为重度障碍，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能从事简单劳动、被动社交，符合精神残疾二级标准”。之后，向玉又在居住小区外喝农药，后经路人报警送医抢救。2019年1月起，向玉每隔半个月左右至太仓市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科或抑郁门诊进行配药治疗。同年6月27日，向玉向太仓市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科医生自诉“不开心，脑袋空，变笨了，什么都不想做，总想睡觉，纳食可，夜眠好”，经医院初步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抑郁发作”。被告太仓市残疾人联合会位于太仓市，四层的办公大楼坐东朝西，面向长春北路。一楼系大厅，朝西大门处设有监控探头，大楼内部无监控设备，二、三楼有两家特殊儿童康复中心使用，四楼系被告办公用地；大楼共设置电梯2部，步梯3部，其中东南角、西北角步梯通向顶楼平台，通往平台处均有门锁设置；顶楼平台四周有约145厘米高的墙体，上有避雷设施约15厘米，总高约160厘米。为更好地发挥沿街单位内部卫生间功能，方便广大市民、游客如厕，被告与太仓市厕所革命领导小组办公室签订《“厕所开放联盟”协议书》，被告同意将本单位的内部卫生间从2018年12月3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向社会开放，开放时间为每日9时至17时，并约定被告在开放期间不得无故拒绝市民、游客入内如厕。被告委托苏州沿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责办公大楼平时的安保工作。2019年7月3日14时左右，向玉骑电动自行车进入被告处。同日14:53时许，太仓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接市民电话报警，报警人称长春北路36号残疾人联合会顶楼4楼有个人双手展开可能跳楼。民警到达现场时，女子（即向玉）已经躺在地上。向玉由120急救及警察于15:25时送至太仓市中医医院急诊抢救，后因“多发伤、失血性休克”于19:06时许宣布临床死亡。经多方调查了解，城西派出所民警于次日告知向玉家属：向玉系跳楼自杀死亡，排除他杀可能；原告等人对向玉的死亡原因不持异议。2019年9月4日，四原告作为向玉的近亲属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原告提供了多份医疗费票据复印件，其中以“向玉”为名的票据金额为5572.92元，原告主张医疗费票据原件已提交给社保机构并报销了部分费用，同时确认已领取了基层组织发放的1万余元丧葬费。针对原告主张的被告未将通往顶楼平台的门锁上的行为，被告向本院提交了《建筑设计防火规范》（GB50016-2014）。其中5.5.3规定，建筑的楼梯间宜通至屋面，通向屋面的门或窗应向外开启。该条文说明为，将建筑的疏散楼梯通至屋顶，可使人员多一条疏散路径，有利于人员及时避难和逃生，因此，有条件时，如屋面为平面或具有连通相邻两楼梯间的屋面通道，均要尽量将楼梯间通至屋面。楼梯间通屋面的门要易于开启，同时门要向外开启，以利于人员的安全疏散。特别是住宅建筑，当只有1部疏散楼梯时，如楼梯间未通至屋面，人员在火灾时一般就只有竖向一个放下的疏散路径，这会对人员的疏散安全造成较大危害。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依职权向太仓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调取了案发时拍摄的现场照片。照片显示被告顶楼平台放置有空调外机，西侧墙壁处斜靠一根棍子，棍子附近有碎石块，墙角处有一红色环保袋和一白色马夹袋，内有手机一部、钥匙两串及现金若干。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结婚证、出生证、户口迁移证、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死亡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医疗费票据及费用清单、对话录音，被告提供的残疾评定表、出院记录、电话录音、门诊病历、协议书、现场及被告内部照片、平面设计图、消防疏散示意图、值班记录表，本院调取的询问笔录、事发现场照片以及本院制作的开庭笔录等在卷予以证实。本院认为：四原告至亲猝然离世，实值痛心。四原告欲追究被告疏于管理之责，告慰亲人在天之灵，于感情角度，不难理解。但是，人民法院裁判纠纷，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对四原告诉请，本院实难支持。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办公大楼的二、三楼有两家特殊儿童康复中心，被告还向社会定时开放其内部卫生间供市民、游客使用。被告处并没有禁止人员出入和通行的规定，被告一楼大厅及楼梯、电梯也是提供给公众通行的，属于公共场所，故被告所负有的是在合理限度范围内保护他人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义务。但上述安全保障义务的条款是针对受害人非故意而受到损害的规定。本案中，向玉坠楼显系自杀行为，并不适用该条规定。其次，侵权责任的承担应具备过错行为、因果关系、损害后果等要件，而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是确定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必要前提和基础。被告办公大楼作为对外开放性场所，物业公司的保安对外来人员登记及巡逻、监控义务是相对于被告而言的。从一般社会人的认知水平来看，保安未对向玉进行询问登记、巡逻未发现可疑行为，都不会导致向玉跳楼坠亡的后果。同时，被告将两部步梯作为消防疏散通道与顶楼平台相连，目的在于意外发生时更利于人员的安全疏散。根据我国消防法的相关规定，消防通道应保持畅通，要求被告将通往平台的大门锁闭与相关规定不符，且顶楼平台四周建有防护墙，若非有意攀爬并不会发生坠亡后果，故即使通往平台的大门当天没有上锁，给向玉到达平台提供了便利，也不能认为向玉死亡与平台大门是否锁闭及平台设施安全性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向玉到达平台后需借助工具再翻越145厘米高度的墙体并跨过避雷设施方可坠楼，可见向玉有意选择坠楼位置自杀。被告不可能确保整个办公大楼内的每一位置在每一时刻均是绝对安全的，不可能确保一心求死的成年抑郁发作期间的患者在无陪护状态下无实现自杀的途径。由于自杀具有冲动性、突发性、隐蔽性等特点，防范自杀具有高度的风险，一般常人是无法预见的，即便被告在办公大楼内安装监控设备，保安按时巡逻，也很难防范自杀情形的发生。因此，要求被告对向玉的坠亡后果承担注意义务，过于苛求，不符合公平正义的要求；原告所主张的管理疏漏与向玉的死亡结果之间也不存在侵权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再次，原告认为向玉在被告处逗留系因与被告工人人员发生纠纷，但该主张仅系原告猜测，并无证据证明。事发后，在公安机关向原告等人调查了解向玉跳楼原因时，原告也从未提及系在被告处受到外来刺激所致。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向玉系精神残疾二级的精神分裂症患者，曾有过跳河、喝农药轻生的行为，且事发时处于抑郁发作、服药控制期，向玉的死亡后果系其故意且主动追求而造成。原告江滨作为向玉的丈夫，有监护责任，负有履行监护职责、看管好向玉的义务；原告向和平、江金花作为向玉的父母，于情于理亦应对其进行看管照料，防止任何不测事件。对向玉选择以自杀的方式结束宝贵的生命，本院感到惋惜；对四原告因向玉死亡造成的伤痛，本院表示理解和同情。悲剧固值痛惜扼腕，判决实难罔顾事实和法律，但愿死者安息，家属尽快走出悲痛，重拾生活。综上，向玉死亡的直接原因系自杀，四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向玉死亡与被告的行为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要求被告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碍难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江金花、向和平、蒋某、蒋心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30元，减半收取1715元，由上述四原告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判员  王颖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钱凤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