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2民终82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文荣，女，1944年1月13日生，汉族，现住唐山市路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景川，河北陈建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恩，男，1944年12月20日生，汉族，现住唐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羽娆，河北唐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军强，男，1966年7月2日生，汉族，现住唐山市路北区。 原审被告：张秋英，女，1964年11月3日生，汉族，现住唐山市路北区。 上诉人彭文荣因与被上诉人张洪恩、原审被告张军强、张秋英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3民初2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文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所认定的部分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首先，涉案房屋属于农村平改楼后的回迁房，一直无法办理房屋产权权属登记，并非系上诉人不予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其次，本案所涉赠与协议的最后一段显示“办理离婚手续后夫妻双方互无瓜葛，……”，显然，该协议是基于双方对离婚已经达成共识的前提下作出的有关财产的约定，所以该协议属于涉及婚姻的协议，应当适用婚姻法的有关规定。《婚姻法》第十九条“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前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二、一审法院在对本案有关事实的认定存在偏差的前提下，适用法律出现错误，导致判决错误。首先，认定本案涉及协议的性质与处理本案应首先适用婚姻法而不是合同法。《合同法》第2条第2款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即涉及婚姻关系的有关协议不适用合同法，应适用婚姻法。本案所涉协议是基于双方对离婚已经达成共识的前提下作出的有关财产约定，所以应适用婚姻法的规定。其次，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同样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协议的产生是基于双方存在夫妻关系这样一个背景之下，这类协议包含感情因素以及对于婚姻家庭的贡献。协议的订立需要考虑情感与家庭因素，具有身份性与道德性。再次，该协议的产生背景彰显了道德义务与情感因素，且该协议所涉房产因政策原因暂时无法办理产权变更登记，而不是可以办理过户手续而没有办理的情况，且该房产以实际由上诉人居住使用，属于已经交付使用的情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是在即将办理离婚手续时所做的财产约定或者说赠与，显示具有道德义务性质，且双方年岁已高，体弱多病，均无法再充分履行夫妻间的扶助与照料义务，不在一起居住生活，离婚状态已成事实，仅是尚未办理有关手续。如果法院认可被上诉人可以行使任意撤销权，撤销该协议，对上诉人非常不公平，也与法律精神及立法本意相违背。 被上诉人张洪恩主要答辩称，一、本案赠与房产并未进行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因此被上诉人有权依法享有任意撤销权。二、本案协议的性质系赠与协议，应当适用《合同法》和《物权法》的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有权撤销该份协议。三、本案涉案赠与协议未经公证，也不具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被上诉人有权享有任意撤销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离婚，与是否撤销赠与协议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更不会损害其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军强陈述称，上诉人所说的与事实不符，例如对老人虐待、打骂我是知情的，再说养老院这块的费用，入院以后整个我给交付的，所以上诉人在这块存在着问题，我不认同上诉人所说的上诉理由。 原审被告张秋英陈述称，我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一审法院的判决非常公正、公平，解决了老人的后顾之忧，而且老人的一切都可以解决，现实中也能实现，而且被上诉人的代理人的陈述是属实的，打骂我爸的事实也是存在的。 张洪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于2018年11月7日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张洪恩与被告彭文荣于2002年2月1日在唐山市路北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再婚），原告与原配高秀兰育有一子一女，即被告张军强和张秋英。2009年，唐山市路北区果园乡常各庄村平方拆迁，原告张洪恩得到拆迁补偿位于唐山市路北区。2018年11月7日，原告张洪恩与被告彭文荣、张军强、张秋英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本人张洪恩拥有住房一套，美域，是与亡妻高秀兰共有的一间平房置换的楼房80平米。此房于2014年3月23日入住，属于再婚前财产。由于本人现在已无自理能力，后续老伴也有病，不能伺候本人，本人念及感情分给其房产的48%。分给长子、长女各占房产的26%。现将住房预计出售50万元。按照的我的意愿将50万元分给老伴彭文荣24万元、分给长子张军强13万元和长女张秋英13万元。备注：最后按照房子的实际卖出价钱，按上述比例分配。本人张洪恩从2018年11月7日之前所写、所述的遗嘱或协议以及各种录像、录音、光盘等一切有关遗嘱或协议的资料均无效，全部作废。现在只有这一份协议本人认可，且当事人都在场，此后所产生的任何问题都以此协议为依据。办理离婚后续后夫妻双方互无瓜葛，卖房后资金按照本人所分配的一次性分清。所涉及到的人同意、签字生效，永不反悔。”原告提交了《唐山云皓老年公寓委托护理协议》、相关费用收据、原告城镇职工医疗保险证、医院门诊消费明细、退休金银行流水及原告陈述说明，主张签订上述协议后，各被告无人照顾原告，原告住进养老院，其退休金不能够支持养老院收费及医药费等的开支，导致原告生活困难，故原告欲撤销该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按照合同法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且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虽然原告张洪恩在2018年11月7日有将涉案房屋赠与被告彭文荣、张军强、张秋英的意思表示，但没有依法进行登记，故原告可以撤销赠与。被告彭文荣辩称本案《协议》属于涉及婚姻的协议，应先适用婚姻法，但本案《协议》系原告处分自己的房产，并非离婚协议，故被告彭文荣上述辩解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遂判决：撤销原告张洪恩与被告彭文荣、张军强、张秋英于2018年11月7日签订的《协议》。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张洪恩负担。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洪恩于2018年11月7日与上诉人彭文荣、原审被告张军强、张秋英签订协议，约定将其所有的房产赠与给上诉人彭文荣、原审被告张军强、张秋英，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规定“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事人约定将一方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赠与方在赠与房产变更登记之前撤销赠与，另一方请求判令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权物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本案中，双方签订赠与协议后，涉案房屋未依照法律规定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所有权未发生转移。且涉案赠与协议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除外情形，被上诉人张洪恩起诉要求撤销赠与，于法有据。上诉人彭文荣主张涉案房屋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系因涉案房屋是平改房，一直无法办理房屋产权登记，不应撤销双方签订的赠与协议，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本案应适用婚姻法第十九条“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的规定。本院认为，从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审查，涉案协议并非上诉人所主张的夫妻双方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关于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的约定，而是符合赠与合同的实质要件，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赠与合同的规定适用法律正确，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虽然涉案协议有“办理离婚手续后夫妻双方互无瓜葛”的表述，但上诉人未提供其他充足的证据证实涉案协议系双方对离婚已经达成共识的前提下作出的有关财产的约定，且涉案协议亦不符合离婚协议的实质要件。故对上诉人关于本案应适用婚姻法的规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彭文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群勇 审判员  徐万启 审判员  董媛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亚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