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终12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志清，男，1988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辽宁三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先，辽宁三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信托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经济开发区博达路1号阳光新城别墅区A7栋。 法定代表人：周贵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澄林，辽宁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源韬，辽宁顾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工业开发区1-4-226-3。 法定代表人：孙振鹏，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白志清因与被上诉人西藏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信托），原审第三人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驿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晋民初9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志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高立先，被上诉人西藏信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澄林、李源韬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龙驿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志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终止对枫丹白露A区18#-1-1702号房屋执行，解除查封；2.判令西藏信托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3年10月25日白志清与龙驿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支付了购房款，2014年6月19日占有了该房屋。一审时白志清提供了证据原件，一审法院未采信，是错误的。本案是因法院为西藏信托的债权查封了白志清购买、占有的房屋，但是白志清与西藏信托对龙驿公司均是债权人，且权利地位平等。白志清在法院查封前已经依据出借事实、签订合同的事实，占有管理控制了涉案房屋，其已经享有了物权期待权。而西藏信托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案涉房屋只是作为西藏信托债权的一般担保。在白志清占有案涉房屋的前提下，白志清所享有的物权期待权应当优于西藏信托的金钱债权。 西藏信托辩称，白志清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白志清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均为复印件，且不属于法律规定提交书证原件确有困难的情形，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白志清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 龙驿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白志清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枫丹白露家园A区18#-1-1702室归其所有并排除执行；2.西藏信托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2015）晋民初字第61号西藏信托与龙驿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因西藏信托申请诉讼保全，该院作出（2015）晋民初字第61-1号民事裁定，于2016年1月4日查封案涉房屋。后在该院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该院作出（2015）晋民初字第61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西藏信托的申请，2016年7月23日该院作出（2016）晋执字第21号执行裁定，对该案进行执行。执行过程中，白志清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申请，2017年8月23日该院作出（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的异议申请。2017年9月14日白志清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收到（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2017年9月20日白志清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作为共同原告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该院立案后，2018年1月20日白志清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以另案分别诉讼为由向该院提出撤诉申请。2018年1月29日该院裁定准许撤诉。2018年1月30日白志清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2012年12月龙驿公司与长安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信托公司）签订《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抵押合同》，约定龙驿公司将信托财产及权益（包括诉讼双方诉争的房屋）抵押给长安信托公司，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同时双方签订《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委托合同》，约定抵押权人长安信托公司委托抵押人龙驿公司代理其提供收入清收服务，包括但不限于标的财产权利项目的销售收入。 2012年龙驿公司取得案涉房屋项目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一、白志清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二、白志清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三、能否确认案涉房屋归白志清所有。分述如下：一、关于白志清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白志清主张因其房屋被人民法院裁定查封，提出了执行异议，在收到人民法院驳回执行异议裁定后十五日内，已经向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法律规定；西藏信托主张白志清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房屋被查封，且因白志清起诉后又申请撤诉，现白志清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应予以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零五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十五日内决定是否立案。白志清等595套房屋及车库业主对该院作出的（2016）晋执字第21号执行裁定提出了书面异议，该院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了白志清的执行异议申请，包括白志清在内的512人依据此裁定在十五日内共同向该院提出了执行异议之诉，该院认为白志清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规定的起诉条件。因案件审理需要，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共同诉讼的法律规定，白志清在共同诉讼立案后，申请撤诉，另行分别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未违反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受理条件的规定，故西藏信托主张白志清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白志清起诉已经超过法定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白志清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白志清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书证应当提交原件。该案白志清针对其个案提供的证据均为复印件，且不属于法律规定提交书证原件确有困难的情形，故白志清提供的证据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白志清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三、能否确认案涉房屋归白志清所有。因白志清主张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白志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白志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白志清提交如下三组证据：第一组是白志清与龙驿公司于2013年8月15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2013年10月25日签订的《产权认购协议书》，用于证明白志清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第二组是龙驿公司于2014年6月19日向白志清、吴抒蔓出具的《入住通知单》以及燃气费明细、水费缴费记录、电费明细、物业费、电梯费、垃圾清运费收据，用于证明白志清在2016年1月4日一审法院查封前已经合法占有案涉房屋。第三组是龙驿公司于2013年10月25日向白志清、吴抒蔓开具的34万元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用于证明白志清已支付全部房款。 西藏信托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白志清在一审中无合法事由拒不提供证据原件，且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提交书证原件有困难的情形，二审出示一审证据复印件对应的原件不符合法定程序,二审不应采信上述证据。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只是龙驿公司的记账凭证，不能证明白志清向龙驿公司的支付情况，需要相应的银行流水证明支付事实的发生。 本院认为，上述三组证据白志清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提交了证据原件，西藏信托当庭进行质证且未提供证据推翻上述证据。上述三组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其真实性可以确认，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中，本院依白志清申请调取山西瑞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晋瑞明鉴字〔2016〕第002号《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一份，其中《附表7-1：A区B区的房源信息账面明细》序号279、280处载明白志清于2013年8月9日缴纳房款1万元，2013年8月15日缴纳房款33万元。白志清质证认为其于2013年8月9日交购房定金1万元，2013年8月15日与龙驿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补齐33万元房款，2013年10月25日龙驿公司向其开具不动产发票。西藏信托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可以确认并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8月15日白志清与龙驿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白志清购买位于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市府大街北、石油大街南、金城路东的西水湾二期枫丹白露第A18幢1单元17层1-1702号房，建筑面积80.97平方米，价款34万元。2013年10月25日白志清、吴抒蔓与龙驿公司签订《产权认购协议书》一份，约定购买上述房屋。2013年10月25日龙驿公司向白志清、吴抒蔓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一张，金额为34万元。 2014年6月19日龙驿公司向白志清、吴抒蔓出具《入住通知单》一张，载明白志清缴清全款，办理完各项购房手续，已具备交房条件，同意办理各项入住手续。同日，白志清缴纳电梯费480元。自2015年6月起，白志清陆续缴纳天然气、水、电费以及物业管理费。 《审计报告》中《附表7-1：A区B区的房源信息账面明细》序号279、280处载明白志清于2013年8月9日缴纳房款1万元，2013年8月15日缴纳房款33万元。 枫丹白露A区18#-1-1702号房屋、枫丹白露家园A区18#-1-1702室、西水湾二期枫丹白露第A18幢1单元17层1-1702号房与辽宁省盘锦市西水湾小区二期A地块A18-1-1702号房屋系同一处房屋。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白志清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执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本案中，白志清于2013年8月15日与龙驿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而案涉房屋于2016年1月4日被一审法院查封，故本院认定白志清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这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入住通知单》、电梯费收据、水电气费缴费清单、物业费收据等证据可以证明白志清在2016年1月4日前实际占有案涉房屋，故白志清于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的主张成立，这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审计报告》中《附表7-1：A区B区的房源信息账面明细》载明白志清于2013年8月9日和2013年8月15日分两次共缴纳房款34万元，与龙驿公司开具的34万元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相符，可以证明白志清已经支付了全部价款。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同时，龙驿公司与长安信托公司签订的《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委托合同》、案涉房屋项目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以及盘锦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龙驿公司有权出售涉案房屋，因龙驿公司未办理不动产首次登记，故未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非因买受人白志清自身原因，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四项的规定。综上，白志清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能够排除强制执行。故对白志清提出的排除执行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白志清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初90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查封的坐落在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西水湾小区二期A地块A18-1-1702号房屋； 三、驳回白志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西藏信托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西藏信托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军 审判员  朱燕 审判员  谢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丁燕鹏                                                      书记员陈博                                                     书记员王康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