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终12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颖，女，1954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盘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辽宁三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先，辽宁三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信托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经济开发区博达路1号阳光新城别墅区A7栋。 法定代表人：周贵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澄林，辽宁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源韬，辽宁顾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工业开发区1-4-226-3。 法定代表人：孙振鹏，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赵颖因与被上诉人西藏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信托），原审第三人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驿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晋民初11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高立先，被上诉人西藏信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澄林、李源韬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龙驿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颖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终止对枫丹白露A区19-1-502室房屋、A22-41K车库执行，解除查封；2.判令西藏信托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赵颖的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规定,是错误的。2012年8月18日赵颖与龙驿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赵颖购买案涉房屋及车库，支付总价款635948元。2014年7月28日龙驿公司为赵颖出具入住通知单，赵颖开始缴纳物业费等各项费用。以上事实均发生在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前。赵颖已经提交了案涉房屋的收款收据，并且提交了银行流水的资金来源，这些证据可以相互佐证，达到了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标准，足以证明赵颖已经支付了购房款。赵颖购买的41号车库坐落在22号楼下，车库没有实际占有和使用是因为地下车库有半米深的积水，根本不具备使用条件，全小区的地下车库均未使用。本案是因法院为西藏信托的债权查封了赵颖购买、占有的房屋，但是赵颖与西藏信托对龙驿公司均是债权人，且权利地位平等。赵颖在法院查封前已经依据签订合同的事实，占有管理控制了案涉房屋，其已经享有了物权期待权。而西藏信托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案涉房屋只是作为西藏信托债权的一般担保。在赵颖占有案涉房屋的前提下，赵颖所享有的物权期待权应当优于西藏信托的金钱债权。 西藏信托辩称，应驳回赵颖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赵颖支付全部房屋价款证据不足。首先，赵颖提交的银行签单没有原件，不应认可其真实性。其次，总计635948元的大额支出以现金方式支付不符合交易习惯，不能证明付款的真实性。而且取款时间、金额与支付时间不符，不合常理。银行取款的金额与房屋、车库价款不相当，不具有高度盖然性，不能证明取款用途系支付购房款和车库款。再次，赵颖承认车库尚未交付使用，未在查封之前占有。车库的收据显示的位置与其主张的车库位置不一致。 龙驿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赵颖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枫丹白露家园A区19#-1-502室、A22-41K车库归其所有并排除执行；2.西藏信托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2015）晋民初字第61号西藏信托与龙驿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因西藏信托申请诉讼保全，该院作出（2015）晋民初字第61-1号民事裁定，于2016年1月4日查封案涉房屋。后在该院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该院作出（2015）晋民初字第61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西藏信托的申请，2016年7月23日该院作出（2016）晋执字第21号执行裁定，对该案进行执行。执行过程中，赵颖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申请，2017年8月23日该院作出（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的异议申请。2017年9月14日赵颖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收到（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2017年9月20日赵颖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作为共同原告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该院立案后，2018年1月20日赵颖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以另案分别诉讼为由向该院提出撤诉申请。2018年1月29日该院裁定准许撤诉。2018年1月30日赵颖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2012年8月18日赵颖与龙驿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载明赵颖购买的房屋为枫丹白露家园A19幢1单元502号房屋，总价款435948元整，已付435948元。2012年8月18日，龙驿公司为赵颖开具435948元的收款收据一张。2012年7月26日龙驿公司为赵颖开具20万元的收款收据一张，收款事由处注明A19号楼车库。2014年7月28日龙驿公司给赵颖出具入住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一、赵颖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二、赵颖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三、能否确认案涉房屋归赵颖所有。分述如下：一、关于赵颖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赵颖主张因其房屋被人民法院裁定查封，提出了执行异议，在收到人民法院驳回执行异议裁定后十五日内，已经向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法律规定；西藏信托主张赵颖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房屋被查封，且因赵颖起诉后又申请撤诉，现赵颖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应予以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零五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十五日内决定是否立案。赵颖等595套房屋及车库业主对该院作出的（2016）晋执字第21号执行裁定提出了书面异议，该院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了赵颖的执行异议申请，包括赵颖在内的512人依据此裁定在十五日内共同向该院提出了执行异议之诉，该院认为赵颖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规定的起诉条件。因案件审理需要，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共同诉讼的法律规定，赵颖在共同诉讼立案后，申请撤诉，另行分别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未违反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受理条件的规定，故西藏信托主张赵颖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赵颖起诉已经超过法定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赵颖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其中第二十八条是基于一般不动产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审查的情形，第二十九条是基于住房消费者物权期待权审查的情形，上述两条规定在适用上产生竞合，应一并进行审查。该案涉房屋系住房，赵颖未提供案涉房屋用于居住且在盘锦市区域内其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的证明，不符合上述第二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故本案应适用《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即，排除特定标的物执行应同时具备该规定四个要件。《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案中，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赵颖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前述四个要件均已符合法律规定。理由如下：（一）2016年1月4日人民法院查封涉案房屋。2012年8月18日赵颖与龙驿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主要内容及形式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要件，虽不是网签备案合同，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能够认定赵颖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二）赵颖提供了2014年7月28日的《入住通知书》，可以证明赵颖已实际占有房屋，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三）赵颖不能提供其取款用于购房的银行流水的原件，仅有龙驿公司收款收据无法证明其支付了全部款项，不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四）龙驿公司与长安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信托合同、抵押合同、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委托合同，以及盘锦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龙驿公司有权出售涉案房屋，涉案房屋因第三人设定在建工程抵押，且未办理不动产首次登记，故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综上，赵颖的诉请不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赵颖主张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车库的诉求，一方面赵颖提交的收据显示为A19号楼车库，但赵颖诉讼请求为A22-41号车库，自相矛盾。另一方面，赵颖未提交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车库的证据，该院对该诉求不予支持。三、能否确认案涉房屋归赵颖所有。因赵颖主张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赵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059.48元，由赵颖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赵颖提交如下证据：账号为53×××60的工商银行交易明细原件一张，账号为62×××24工商银行交易明细原件二张，编号为09613166、01343603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签单）复印件各一张，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签单）小票两张，用于证明赵颖已支付全部房款。西藏信托质证认为不认可工商银行交易明细的证明目的，赵颖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2012年6月10日取现33.5万元、2012年7月26日取现55万元，均不能证明取现用途，不能证明系支付房款、车库款所用。编号为09613166、01343603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签单）没有原件，不认可其真实性。 本院认为，工商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可以采信。编号为09613166、01343603的两张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签单）虽未提交原件，但上述两张凭证与另外两张工商银行业务凭证（签单）小票以及工商银行交易明细所载的赵颖两次取款的户名、卡号、时间等均一致。所以，本院对上述四张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签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可以采信。 二审中，本院依赵颖申请调取山西瑞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晋瑞明鉴字〔2016〕第002号《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一份，其中《附表7-2：A区、B区住宅、商网销售台账汇总表》序号235处载明案涉房屋房源状态为全款。赵颖对此未发表质证意见。西藏信托质证认为无异议。 因赵颖、西藏信托未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赵颖2012年7月26日从其个人银行账户（账号为53×××60）中取款55万，2012年6月10日从其个人银行账户（账号为62×××24）取款33.5万。《审计报告》中《附表7-2：Ａ区、Ｂ区住宅、商网销售台账汇总表》序号235处载明案涉房屋房源状态为全款。 枫丹白露家园A区19#-1-502室房屋、枫丹白露家园A19幢1单元502号房屋、枫丹白露A区19-1-502室房屋与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西水湾小区二期A地块A19-1-502号房屋为同一处房屋，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颖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本案中，赵颖在2012年6月10日取款33.5万，2012年7月26日取款50万，共计88.5万元。上述价款可以覆盖2012年7月26日赵颖购买车库的20万元以及2012年8月18日《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屋价款435948元。龙驿公司亦向赵颖出具了收款收据。而且，龙驿公司的《审计报告》中《附表7-2：A区、B区住宅、商网销售台账汇总表》序号235处载明案涉房屋房源状态为全款。上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赵颖已支付案涉房屋的全部价款，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同时，一审判决认定赵颖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并合法占有案涉房屋，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并非因赵颖自身原因。对此，西藏信托也无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予以确认。故，赵颖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应予排除强制执行。对赵颖提出的对案涉房屋排除执行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案涉车库，赵颖认可其对案涉车库并未在法院查封前实际占有使用，不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不能排除强制执行。故，对赵颖提出的对案涉车库排除执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赵颖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初181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查封的坐落在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西水湾小区二期A地块A19-1-502号房屋； 三、驳回赵颖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59.48元，由西藏信托有限公司负担6964.41元，赵颖负担3195.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59.48元，由西藏信托有限公司负担6964.41元，赵颖负担3195.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军 审判员  朱燕 审判员  谢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丁燕鹏                                                       书记员陈博                                                      书记员王康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