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民再28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凌海市白台子镇李家店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艾锦辉，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新，该村党支部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力群，辽宁卓政（锦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宝金，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卓林，辽宁方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凌海市白台子镇李家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李家店村委会）因与被申请人张宝金确认合同无效一案，不服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7民终2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2019）辽民申100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家店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新、董力群，被申请人张宝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卓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家店村委会申请再审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集体土地使用权不得抵押，而案涉抵押的土地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三）款规定的可以抵押的情形，故该抵押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案涉借款应当经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讨论通过才有效，而案涉合同没有经过上述程序，故应属无效；（三）签订案涉合同的双方存在亲属关系，合同无效；（四）案涉借款没有实际发生，原审认定合同及借款有效缺乏事实依据。张宝金辩称，抵押物合法，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效力。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借款已实际发生。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李家店村委会的再审申请。李家店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无效。事实和理由：2009年10月，原村委会干部刘涛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以村委会名义与被告张宝金（刘涛亲姑父）签订了一份抵押借款协议，协议内容为：李家店村委会在张宝金处借款16万元，月息2分。为保证到期偿还借款，借款人自愿以该村冯屯河沟南110亩开荒地30年土地使用权做抵押。因2010年至2016年土地使用权村委会已经发包给韩忠信等11户村民，所以抵押合同从2017年开始至2047年止。原告认为该借款合同数额巨大，合同签订时未召开全体村民大会和村民代表大会，系私自签订。该借款未上账，缺乏真实性，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查明，李家店村委会与张宝金于2009年10月5日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书，内容如下：今有凌海市白台子乡李家店村民委员会在张宝金处借款人民币拾陆万元整（160000.00元），双方约定月利率2分，借款期限为2009年10月5日至2010年2月5日止。为保证借款人凌海市白台子乡李家店村民委员会到期偿还该笔借款，借款人凌海市白台子乡自愿以该村的“冯圈河沟南110亩开荒地”的30年（2017年至2047年）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注：2010年至2016年的土地使用权，村委会已承包给韩忠信等11户村民）。如村委会到期不能偿还该笔借款，村委会愿将该地块2017年至2047年的土地使用权交给张宝金，即用该地块的30年的土地承包费偿还该笔借款，村委会亦不用再给付张宝金该笔借款本金及利息。此合同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盖章即具有法律效力。合同落款处借款人由时任村支部书记李雨成签字并加盖凌海市白台子乡村民委员会公章，出借人由张宝金签字。另查明，合同中涉及到抵押土地位于102线公路一侧，原为村所有机动地，后由于上级政府号召公路两侧建绿化带发包给韩忠信等11户村民栽植树木，2016年合同期满。现李家店村委会已经换届，其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订立是抵押借款合同，该合同订立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从订立后生效。原告借款用途是用以偿还村级债务和修路，约定的利息和期限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于借款合同的签订是否必须经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不影响借款合同效力。关于用作抵押土地使用权，为原告本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林地，并非担保法所禁止用来抵押的耕地、宅基地、自留地、和自留山，抵押物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影响抵押合同效力。关于该款项是否计入乡镇主管部门账目中，不应影响债权人利益的行使。综上，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负担李家店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确认抵押借款协议书无效；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该抵押借款合同因违法而无效。1.因为借款数额巨大，对村委会和全体村民来说是一件大事，应该通过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的通过，才可以签订，该合同的签订未召开村民大会和村民代表大会，并经三分之二以上成员的通过，因不合法而无效。2.出借人与借款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存在亲属关系，签订这样的合同更应该公开透明。3.抵押借款协议书中提到用110亩开荒地的30年土地使用权作抵押，与事实不符，该地块不是开荒地，是退耕还林地，凌海市林业局已经出具证明，林地承包户现在还在继续领取林地补贴费。4.借款16万元的收入、支出均未入账，白台子镇政府经营办已经出具证明，村委会收到该笔借款缺乏真实性，因此该抵押借款协议书缺乏成立的事实根据。二、土地使用权不得抵顶欠款。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不能用土地使用权抵顶欠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因违法而无效。张宝金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上诉人主张借款必须召开村民大会和村民代表大会没有法律依据。2.出借人与借款人的法定代表人有利害关系不是合同无效的理由。3.协议中提到的110亩开荒地，有一部分是林地，有一部分是开荒地，不管是林地还是开荒地均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效力。4.借款是否入账是上诉人财务管理的问题，不能因为没有入账就否认借款的事实。5.《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并非上诉人主张内容，且本案抵押问题与该法条规定的以收回承包经营权形式抵顶借款不是同一情形。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于2009年10月5日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加盖了上诉人公章，并有时任村主任及村支部书记签字确认，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合同自订立时即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与他人签订借款合同，并非法律规定的必须经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的事项，故对上诉人依此要求确认抵押借款合同无效的上述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该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用于抵押的土地使用权，系上诉人所有的林地使用权，双方约定以此进行抵押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该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李家店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家店村委会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另查明，本院再审审理过程中，李家店村委会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凌海市白台子镇社会事务管理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在村上的所有账目中不存在张宝金的这笔借款，张宝金的借款存在问题。2、2007年至2014年期间村上所有收支项目账本七册，包括张宝金说的修路等支出，证明所有账目中均未发现此笔债务，村上各项支出并非由该借款支付，且这些账目经村委会主任刘涛亲自审批。张宝金发表质证意见称，不同意质证。理由为2017年6月30日白台子镇社会事务管理中心已出具过一份一样的说明，内容雷同，不属于新证据。账本也不是一审后出现的，也不属于新证据。另外，账目与张宝金无关，不能以账目上没有体现钱是怎么花的，而否定张宝金的出借。当时的村会计现已去世，其不下账是村委会管理问题，与出借人无关。张宝金向本院提交凌海市人民法院（2018）辽0781民初165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张宝金在两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合同有效后，起诉要求李家店村委会偿还借款，经法院判决后业已执行40万元。李家店村委会发表质证意见称，对判决书真实性无意见，但与本案无关。合同效力问题现正在再审中，尚无定论。针对该份判决李家店村委会已向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开庭审理后，李家店村委会提交鉴定申请书一份，称因庭审中发现张宝金一、二审授权委托书中的签名与抵押借款协议中的张宝金签名不一致，故申请进行笔迹鉴定。本院认为，庭审中张宝金已自认一、二审授权委托书中的张宝金签名不是其本人书写，故李家店村委会于再审审理程序中申请鉴定理由并不成立。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除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李家店村委会与张宝金于2009年10月5日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书，内容如下：今有凌海市白台子乡李家店村民委员会在张宝金处借款人民币拾陆万元整（160000.00元），双方约定月利率2分，借款期限为2009年10月5日至2010年2月5日止。为保证借款人凌海市白台子乡李家店村民委员会到期偿还该笔借款，借款人凌海市白台子乡自愿以该村的“冯圈河沟南110亩开荒地”的30年（2017年至2047年）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注：2010年至2016年的土地使用权，村委会已承包给韩忠信等11户村民）。如村委会到期不能偿还该笔借款，村委会愿将该地块2017年至2047年的土地使用权交给张宝金，即用该地块的30年的土地承包费偿还该笔借款，村委会亦不用再给付张宝金该笔借款本金及利息。此合同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盖章即具有法律效力。该协议书落款处借款人由时任村党支部书记李雨成，时任村委会主任刘涛签字，并加盖李家店村委会公章，出借人由张宝金签字。该抵押借款合同中借款部分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部分因合同成立而生效。李家店村委会是否收到案涉16万元借款，属合同履行问题，并不能作为对合同效力的抗辩。即该抵押借款合同中借款部分的约定，是否业已实际履行，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故原审判决确认该抵押借款合同中借款部分的约定有效，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财产可以抵押：（三）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取得的荒地等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二）项规定：“下列财产不得抵押：（二）耕地、宅基地、自留地、自留山等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但法律规定可以抵押的除外。”本案中，原审已查明案涉土地原为村所有机动地，后由于上级政府号召公路两侧建绿化带发包给韩忠信等11户村民栽植树木。案涉抵押的土地使用权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可以抵押的财产范围，故应认定案涉抵押借款合同中抵押部分的约定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案涉抵押借款合同中抵押部分的约定符合上述情形。李家店村委会签订案涉抵押借款合同，用集体土地使用权抵押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依据该规定，案涉抵押借款合同中抵押部分的约定亦应认定无效。原审认定该抵押借款合同中抵押部分的约定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综上，凌海市白台子镇李家店村村民委员会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7民终2469号民事判决及凌海市人民法院（2017）辽0781民初1341号民事判决；二、凌海市白台子镇李家店村村民委员会与张宝金于2009年10月5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书中抵押部分的约定无效；三、驳回凌海市白台子镇李家店村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凌海市白台子镇李家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00元，张宝金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华明审判员  李永财审判员  张宇庭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邓宇喆书记员辛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