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14刑终163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华均，男，197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大学本科，公司职员，中共党员，住南宁市江南区。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9年4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扶绥县看守所。 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审理扶绥县人民检察院以扶检刑诉［2019］125号起诉书指控原审被告人李华均犯抢劫罪一案，扶绥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2019）桂1421刑初14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华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卷宗材料后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李华均因理财不当，无力偿还银行贷款等债务，想起其妻子同事的丈夫即被害人黄某1经营山庄应具有一定的经济实力，遂自2019年春节起陆续准备了射钉枪、汽油、折叠刀、电击棍、伸缩棍等作案工具，计划向黄某1勒索钱财。2019年4月5日晚，李华均携带作案工具乘车从广西南宁市来到广西崇左市扶绥县，后通过手机导航步行来到黄某1经营的山庄并在附近山坡藏匿。2019年4月6日上午9时许，李华均戴上事先准备的头罩、手套，携带折叠刀等作案工具，手持汽油及打火机进入黄某1的山庄。在山庄内李华均向黄某1的亲属展示打印着其本人患有艾滋病并持有刀枪汽油等凶器，要求在当日12时之前交出人民币34万元，否则将杀人放火等内容的纸张。察觉异样赶来的黄某1在观看李华均出示的纸张后，引导李华均到山庄内走廊上，并以打电话凑款的名义借机向亲友求助。期间李华均通过在笔记本上书写要求的方式继续向黄某1勒索钱财，并展示作案工具对黄某1进行威胁。在民警接报到达现场后，黄某1趁机逃脱。李华均见状挟持在附近的山庄员工甘某1并向甘某1身上泼洒汽油抗拒抓捕。在李华均试图拾取其随身携带的掉落在地上的折叠刀时，甘某1借机逃脱，李华均被民警当场抓获。 案发后，被告人李华均的行为取得被害人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立案决定书，立案告知书，户籍证明，前科证明查询，归案情况说明，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人体生物样本检测提取笔录，现场检测报告书，吸毒检测资质，悔过书，刑事谅解书，被害人黄某1的陈述，证人甘某1、黄某2、梁某、甘某2、吴某的证言、被告人李华均的供述，崇公物鉴（火药）字[2019]1号检验报告、鉴定资格证书，崇公物鉴（微量）字[2019]3号检验报告、鉴定资格证书，崇公物鉴（微量）字[2019]2号检验报告、鉴定资格证书，崇公物鉴（DNA）字[2019]103号检验报告、鉴定资格证书，南医司鉴[2019]精鉴字第2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资格证书，刑事案件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李华均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针对控辩双方提出的指控和辩解、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1、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本案的定性是抢劫还是敲诈勒索，以及犯罪数额的认定。 2、关于本案的定性。敲诈勒索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被害人使用威胁或者要挟的方法，强索他人财物的行为。抢劫罪和敲诈勒索罪的区分，主要表现为在行为人采用的威胁方式上和索取财物的方式上。如何划清抢劫罪与敲诈勒索罪的界限，主要从两个方面进行分析：其一，威胁的当场性和非当场性不同。敲诈勒索罪威胁所要采取的行为可以是当场实施，也可以是扬言过后实施，而抢劫罪只能是当场实施；敲诈勒索罪威胁的形式可以是当面进行，也可以是其他非当面形式，而抢劫罪只能是当面进行；敲诈勒索对财物的占有可以是当场实现，也可以是过后取得，而抢劫罪对被害人财物的占有只能是当场进行；其二、威胁的内容和形式不同。敲诈勒索罪在对被害人的威胁内容和形式上，一般不会造成被害人对自己生命或者健康有极大恐惧感，而抢劫罪可以使被害人立即感到极大威慑力性；敲诈勒索罪的行为人在制造威胁时，一般不会表现出犯罪的凶狠和残暴性，而抢劫罪短时间内反映出凶狠以及残暴性；敲诈勒索罪威胁的内容除了对被害人人身、健康的伤害威胁外，还包括揭发隐私、设置障碍、侵犯财产等，而抢劫罪威胁的内容仅包括对被害人的生命、健康的暴力威胁。 在司法实践中，有几种情形看似抢劫罪但实质上应当以敲诈勒索罪定性，其中有一种情形与本案十分近似，即：行为人当场威胁，要求被害人在以后的某一时间或者若干时间内交出财物，如果被害人到时不能交出财物，行为人就将对被害人使用暴力，兑现威胁的内容，这种情形应当作为敲诈勒索罪定性。但是辩护人忽略了“行为人虽然没有当场获得财物，但是其使用的威胁手段一直处于持续状态”这个从根本上影响定性的事实，综合考量本案被告人作案动机、起因、犯罪准备、装扮、携带凶器、当场实施威胁、当场索取财物、威胁状态贯穿案发过程、威胁内容为杀害被害人全家足以使得被害人产生恐惧等因素，因此应当对本案被告人的行为定性为抢劫行为。 3、关于抢劫数额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盗窃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数额巨大的起点为三万元以上。司法实践中表明，行为人以数额巨大的财产为抢劫目标，但实际未能抢劫到巨大数额的财物的情形，如果按照实际抢劫到的财物为数额依据，而不考虑行为人主观故意的内容，就有可能轻纵罪犯，不符合罪刑相适应的法律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抢劫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规定，对以数额巨大的财产为抢劫目标，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抢到财物或者实际抢到的财物数额不大的，应当同时认定抢劫数额巨大和犯罪未遂情节，并依照刑法，结合未遂犯的处理原则，才能体现数额是重要的量刑情节但不是唯一情节，更体现定罪量刑必须主客观相结合的原则。因此应当确定为被告人李华均的犯罪数额三十四万元。 4、关于被告人李华均是否属于持枪抢劫的问题。李华均为了作案，携带自制改装的射钉枪一把到达现场，而且被害人黄某1看见该射钉枪，应当确认李华均的行为属于显性携带，目的是造成对被害人的人身威慑，属于持枪抢劫的范畴，但是公安机关并未对该射钉枪进行鉴定，目前该枪支性质性能不明，因此不能认定被告人李华均属于持枪抢劫。 5、关于李华均的行为是否属于入户抢劫的问题。被告人李华均到达现场之后，进入被害人黄某1的家中，但是时间较为短暂，而后出来在户外的长廊与黄某1谈判、对峙，主要的犯罪现场实在户外，而且公诉机关并没有指控被告人李华均入户抢劫，因此不宜确定李华均入户抢劫的加重情节。 6、被告人李华均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认罪态度问题，符合事实，但提出被告人的行为属于犯罪中止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被告人的行为应当属于犯罪未遂，抢劫未遂的唯一条件是：既未劫取财物又未造成他人轻伤以上伤害后果。 原判认为，被告人李华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抢劫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李华均抢劫数额巨大，依法应当处以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由于被告人意志以外的原因，致使抢劫未能得逞，属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李华均认罪态度较好，并取得被害人的谅解，量刑时予以考虑，综合考量决定予以被告人李华均减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四）项，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盗窃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李华均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二、被告人李华均被扣押的射钉枪、伸缩棍等全部作案工具，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置。 上诉人李华均上诉称：1.其因为对前妻的愤恨以及债务压力才萌生了讨债的念头，其主观上是只想获取钱财，不想伤人，在索财的过程未使用暴力，结果未取得钱财，也未造成人员伤害,本案的暴力行为发生在抓捕阶段，其是本能地、单纯地抗拒抓捕，不能影响本案的定性,本案涉案枪支是其准备自杀作用，并不是拿来威胁被害人,综上可以认定其行为不构成抢劫罪，应构成敲诈勒索罪；2.一审认定的涉案金额是34万元是错误的，应认定为两万元或者零元；3.其放弃暴力讨债行为时，被警察包围抓捕，其没有反抗，其行为是犯罪中止。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量刑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对其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上诉人李华均无新证据向二审法庭提交。 经二审查明的上诉人李华均犯抢劫罪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原判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各证据来源合法，且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充分证实本案的事实存在，原判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李华均所提的上诉意见，结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综合评判如下： 1.上诉人李华均提出其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而非抢劫罪，其行为属于犯罪中止的问题。经查，李华均因与其前妻的债务纠纷以及其无力偿还银行贷款的债务等原因，萌生了抢劫的念头，其事先准备好汽油、折叠刀、电击棍等工具，前往被害人黄某1经营的山庄，通过展示打印着其本人患有艾滋病并持刀枪汽油等凶器，要求在当日12时之前交出人民币34万元，否则将杀人放火等内容的纸张。在此过程中其还向被害人展示作案工具进行威胁，在民警接报到达现场后，李华均还挟持山庄员工甘某1并向甘某1身上泼洒汽油抗拒抓捕。以上事实有被告人的供述、被害人的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实李华均主观上实施抢劫的主观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抢劫行为。李华均虽未使用暴力手段，但是对被害人展示其打印着其本人患有艾滋病并持有刀枪汽油等凶器，且其还向被害人展示其携带枪支，当场威胁被害人索要钱款的行为，系以暴力相威胁的行为，足以使被害人产生恐惧而不敢反抗。李华均的行为符合抢劫罪的“两个当场”即当场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欲当场获取财物，在被害人与李华均交涉的过程中，民警赶到将李华均抓获，其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抢劫成功，不影响抢劫罪的成立，其行为也不符合犯罪中止的构成，而是属于犯罪未遂。综上，李华均所提以上的上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李华均提出一审认定的涉案金额是三十四万元是错误的，应认定为两万元或者零元的上诉意见。经查，李华均向被害人明确提出要求被害人当日12时之前交出人民币34万元，该事实有被害人黄某1的陈述、证人黄某2、吴某的证言以及李华均本人的供述可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抢劫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规定，认定抢劫数额巨大，参照各地认定盗窃罪数额巨大的标准，对以数额巨大的财产为抢劫目标，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抢到财物或者实际抢到的财物数额不大的，应当同时认定抢劫数额巨大和犯罪未遂情节，并依照刑法，结合未遂犯的处理原则量刑。我区认定盗窃罪数额巨大的标准是四万元以上。故李华均向被害人明确提出索要三十四万元的钱款属于数额巨大，但是其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抢劫成功，应认定为未遂。故李华均对此的上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华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抢劫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原判根据李华均属犯罪未遂、认罪态度较好，并取得被害人的谅解，给予其减轻处罚的量刑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   秋   艳 审 判 员 方春宁审判员韦连任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卢   素   云 书 记 员 谢   依   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二审后处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二审的判决、裁定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都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