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64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厦门伍峰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东路66号520单元。 法定代表人：刘云龙，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文玉，女，1968年4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锦聪，福建嘉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君，福建嘉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厦门伍峰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伍峰公司）与被申请人杨文玉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闽民终1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伍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二审判决认定存在客观因素无法清算的证据没有证明力，原二审判决认定本案不具备清算条件的观点亦不能成立。本案强制清算行为贯穿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修订，以下简称《公司法》）前后，至今也没有完结。原二审判决认定本案强制清算行为系《公司法》（2005修订）之前发生的行为没有事实根据。（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一审判决以（2001）厦经执字第284号民事裁定作出之日即2004年11月30日起算诉讼时效及原二审法院认为现行法律对本案清算责任无溯及力的观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一》）第二条之规定，在2006年《公司法》实施之前，当时的法律未对股东的清算责任作出规定的，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规定。本案清算责任的诉讼时效应当适用《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强制清算纪要》）中的特别规定。本案（2001）厦经初字第0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强制清算程序，就排除了债权人选择直接提起侵权赔偿诉讼的途径，也排除了债权人的诉讼时效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的2年适用条件，而应当适用《强制清算纪要》第29条关于时效的特别规定才可以提起诉讼。原执行法院在杨文玉拒绝履行清算义务后，又没有委托有关清算组织完成清算，更不作出终结清算程序裁定。杨文玉在执行过程中和一、二审过程中明确表示不履行清算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十八条的规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包括怠于履行及时启动清算程序以及保管等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以及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清算的，即应直接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杨文玉至今没有启动清算程序的行为显然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综上，伍峰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杨文玉提交书面意见称，(一)一审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伍峰公司对本案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没有异议，且没有新的证据能够推翻已经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二）一审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部分“关于公司纠纷案件的审理”中“关于有限责任公司清算义务人的责任”的裁判规则。（三）伍峰公司属于典型的职业债权人，更应该严格依法判断，不应不适当地扩大股东的清算责任。（四）伍峰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二审法院以此为由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完全正确。（五）厦门象屿保税区同济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济公司）无法清算系因存在客观因素，并非杨文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所致，杨文玉无法履行清算义务与同济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即便不论诉讼时效问题，杨文玉也不应对同济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2008年5月19日施行的《公司法解释二》系为正确适用《公司法》而作出的相应规定，该规定第18条是对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所导致的侵权民事责任的规定，对之前发生的行为无溯及力，此前并没有清算主体不履行清算责任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因此，伍峰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伍峰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依法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主要问题是：1.同济公司无法清算的事由；2.伍峰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同济公司无法清算的事由 根据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曾在另案中作出（1997）厦经执字第238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划拨作为担保人的同济公司的银行存款，并查封、扣押、冻结、拍卖或变卖同济公司的财产（包括房产），此后，法院对同济公司的财产采取执行措施，并于2006年将同济公司房产进行评估拍卖。在（2001）厦经初字第01号民事案件的审理中，杨文玉已提出因同济公司失窃，失物尚未找回，请求待找回失物后再行清算。基于目前在案证据，尚无法充分证明同济公司未进行清算是因为杨文玉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丢失所致。二审法院认定本案并非因杨文玉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丢失而无法清算并无错误。 （二）关于伍峰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清算责任的规定，其性质是因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使公司无法清算所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属于侵权赔偿请求权的范畴。本案二审法院于2016年9月28日作出二审判决，则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对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 法院查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1年5月21日作出（2001）厦经初字第01号民事判决，判决杨文玉对同济公司进行清算，并以清算的财产归还中国工商银行象屿保税区支行（以下简称象屿工行）代垫信用证款、开证费用及利息。上述判决生效后，象屿工行申请执行，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11月30日作出（2001）厦经执字第284号民事裁定，以确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之后,杨文玉一直未能对同济公司进行清算。在《公司法解释二》施行之前，没有相关法律法规明确规定清算主体不履行清算义务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责任，而在《公司法解释二》于2008年5月19日起施行后，相关债权人应当知道若其权利受到侵害有权据此提起诉讼。2010年10月18日，伍峰公司以受让象屿工行债权为由，申请变更其为（2001）厦经执字第284号案件的申请执行人。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1日作出的（2001）厦经执字第284-1号执行裁定，将伍峰公司变更为该案的申请执行人。即便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自2010年11月1日伍峰公司变更为申请执行人之日起算，诉讼时效也已在2012年11月届满。原审判决认定伍峰公司于2015年2月2日才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并无错误。换言之，即便认为《公司法解释二》对本案具有溯及力,且同济公司无法清算确系杨文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所导致，但也因伍峰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而无法得到支持。 至于伍峰公司提出的本案诉讼时效应当适用《强制清算纪要》第29条的特别规定,则属理解错误。《强制清算纪要》第29条规定“债权人申请强制清算，人民法院以无法清算或者无法全面清算为由裁定终结强制清算程序的，应当在终结裁定中载明，债权人可以另行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要求被申请人的股东、董事、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人对其债务承担偿还责任。股东申请强制清算，人民法院以无法清算或者无法全面清算为由作出终结强制清算程序的，应当在终结裁定中载明，股东可以向控股股东等实际控制公司的主体主张有关权利”。该条是对终结强制清算裁定中法院释明义务的规定，并非对诉讼时效的特别规定。不论法院是否进行释明，当事人认为自己权利受到侵害的均有权依法主张权利，伍峰公司诉请主张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责任不以法院必须在裁定中进行释明为前提。且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1）厦经执字第284号民事裁定书的时间是2004年11月30日，而《强制清算纪要》在2009年11月4日才公布施行，《公司法解释二》自2008年5月19日起施行。因此，2004年作出的裁定书，不可能根据2009年的《强制清算纪要》做出“终结强制清算程序”裁定并载明伍峰公司“可以另行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主张权利”的内容。结合前述分析，二审法院关于本案已经经过诉讼时效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伍峰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厦门伍峰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尹颖舜 审判员  张爱珍 审判员  肖 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徐晨 书记员徐伟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