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902民初2849号 原告：夏群球。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华。 被告：舟山市新城三只熊美容中心。 经营者：费萍萍。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亚进。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思娜。 原告夏群球与被告舟山市新城三只熊美容中心（以下简称三只熊美容中心）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夏群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华、被告三只熊美容中心经营者费萍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亚进、洪思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群球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已付美容服务费28300元；2.判令被告支付三倍惩罚性赔偿金84900元；3.判令被告赔偿因提供不当美容服务给原告造成的医疗费损失计4530.74元及后续支出服务费1288元；4.判令被告赔偿交通费300元；5.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事实和理由：2018年1月28日，原告在同事陪同下到被告处咨询美容事项，被告在接待时极尽吹嘘，原告被游说后一时心动，当场与被告签订《一次性祛斑服务协议书》，由原告及同事虞优媛共同支付服务费28300元。被告工作人员标注28300元于协议书首页页眉，消费内容为“真皮斑、黄合、铅汞斑、眼纹、黑眼圈、紧致提升、眼袋”；协议书治疗方为香港宝茗化妆品有限公司，并非被告，被告也未出具相关文件说明其与香港宝茗化妆品有限公司的关系；协议中只有原告签名，被告及操作美容师均未签名；协议书还载明提供的产品不会对皮肤造成不正当损害，且不具依赖性，并承诺雀斑、老年斑、色素沉着斑等一次性操作，十天左右斑点自行脱落，同位不再生长等。 当晚，原告依照《一次性祛斑服务协议书》第四条约定支付28300元后，被告安排原告进行面部祛斑治疗。治疗前，被告未经诊断原告属于何种斑点，也没告知大约治疗时长以及操作流程、注意事项、未提供具体使用的祛斑产品说明书、产品的生产商、产品是否合法、有无副作用等。治疗过程中，原告出现脸部疼痛难忍的状况，被告也未告知原告对原告敷衍了事。之后，根据被告建议，原告继续使用被告提供的产品，但收效甚微，脸上的斑点除部分明显的祛除外，其他部位色斑仍然存在，祛斑过程中皮肤经常发红发痒。2019年3月，原告再次至被告处进行面部皮肤管理，但两天后皮肤再次出现发红发痒还有长痘的现象，至今面部皮肤一直处于过敏状态。期间，原告曾去上海华山医院皮肤科治疗，后一直在普陀医院皮肤科治疗，同时配合中药调理，但一直未取得良好效果。 2019年5月，在原告的多次交涉下，被告才告知原告祛斑使用的产品是被列为传销的“伊人时光”系列产品。该产品的经营者在2018年3月被绍兴警方捣毁逮捕，而该祛斑产品系自来水兑增稠剂所致，没有任何祛斑效果，该情况已由钱江晚报报道。故，被告在明知祛斑产品没有效果的情况下，隐瞒产品真实情况，忽悠原告继续使用，致使原告继续受到伤害。原告曾于2019年6月10日向舟山市消费者协会投诉，经调解无果。原告目前脸部皮肤色斑未祛除，期间近乎毁容，对原告的精神也造成重大影响。原告接受祛斑治疗服务时，脸部皮肤遭到微创，被告提供的系医疗美容服务内容，但被告隐瞒其并未取得医疗美容资质的事实，违反法律规定提供服务。综上，原告认为被告夸大宣传，虚假承诺，隐瞒服务主体和无医疗美容服务资质的事实诱使原告与之签订合同；在提供服务的过程中违法提供医疗美容、拒绝提供产品说明书、隐瞒产品信息和治疗过程，致使原告受到伤害，其行为构成对消费者的欺诈及对原告健康的损害。故诉至法院。 三只熊美容中心辩称，一、本案的事实情况：2018年1月28日晚八点左右，原告同事虞优媛得知当天有祛斑老师来被告处，故与原告一同前往被告处咨询祛斑美容产品。祛斑老师给原告及虞优媛看了脸上的色斑后，详细说明了色斑形成的原因、原告的色斑种类及祛斑费用，并在一次性祛斑客户档案中注明了原告的情况、在一次性祛斑协议书上注明了原告祛斑的费用。在了解上述情况后，原告及虞优媛自愿签订了服务协议书并接受了祛斑美容服务。整个祛斑过程耗时四十分钟左右，且采用的手法是涂抹式，无破皮无创伤，整个祛斑服务属于被告经营范围内的生活美容项目。祛斑老师也是持有美容师证的专业老师，使用的产品是伊人时光补水嫩肤液，为国产非特殊用途化妆品备案产品，且经检验符合国家标准，批号、合格证均齐全。虞优媛也可证实原告所述多处不实。事实上，原告在做完祛斑美容后，一直与被告有良好的沟通，且在微信聊天中也自述认为一天天慢慢祛斑效果越来越明显，原告还有在被告处接受泡澡、敷面膜等美容服务。后原告脸部过敏长痘，原告自述是草原旅行及喝四物汤所致，当时已距祛斑服务超过半年时间，根本与祛斑无关。二、被告提供的服务是否符合国家标准、被告是否有欺诈行为：被告提供了原告在祛斑前后的对比图，原告的祛斑效果肉眼可见。被告提供了所使用祛斑产品的检测报告，完全符合国家标准。被告在一次性祛斑服务协议书中写明：在顾客本人履行《顾客须知》的前提下，不祛斑全额退款。真皮斑需二到三次方可达到理想效果。被告在祛斑后一直积极督促原告使用后续产品以便达到理想效果。且原告是在明确知晓自身斑点情况及费用的情况下自愿与被告签订的美容服务协议，接受服务，不存在欺诈。被告提供的祛斑服务并没有采用任何器械，产品不属于药物范围，不属于原告所述的医疗美容。另外，关于使用的伊人时光产品，报道可能存在夸大的成分，且该公司是在2019年3月被报道涉嫌传销，而被告使用产品是在2018年1月，当时央广网还报道伊人时光集团董事长傅迪龙作为创业典型在北京钓鱼台出席论坛并发表讲话。即便传销报道属实，这与伊人时光的产品本身质量是否合格并无关系，仅是经营模式的问题。三、原告是否因美容服务遭受身体损伤：根据原告的就诊记录，原告脸部的问题是湿疹、皮炎，而当时距离祛斑已一年多。四、原告诉讼请求的各项费用：对于医疗票据不予认可，其中部分并非治疗脸部问题；后续在被告处购买美容护肤产品系正常商业行为，没有退款依据；交通费无票据不予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也不予认可。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28日晚，原告与同事虞优媛前往被告三只熊美容中心咨询祛斑美容事宜，并由店内的祛斑技师“何老师”提供咨询服务。当晚，被告向原告提供《一次性祛斑协议书》，载明：香港宝茗化妆品有限公司为甲方（治疗方），夏群球为乙方（顾客方）；甲方承诺所提供的产品不含铅汞、激素，经检测合格。技术经过数十年临床验证，不会对皮肤造成不正当伤害，且不具依赖性。协议另就双方的权利义务等作出了约定。原告保留的协议书后附《顾客须知》，对于甲方提供一次性祛斑技术的注意事项进行了告知；要求：脱斑后即使用“伊人时光”旗下的修复霜；脱斑后，在治疗过程中不可使用其他品牌的化妆品等。《顾客须知》中多次使用“术后”字眼。被告保留的协议书后附《一次性祛斑顾客档案》，其中对于原告既往病史、皮肤状态、斑及使用祛斑产品情况等进行了一定了解。上述文本页眉处标有“YIRENSG”字样。 原告缴纳祛斑服务费用28300元后，“何老师”及其团队人员开始为原告提供祛斑服务，服务的方式主要为涂抹药水至原告色斑处，整个过程持续约40分钟。原告接受祛斑服务后，脸部皮肤出现大面积结痂状态。 2019年4月6日，原告前往上海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就面部皮肤问题就诊；后陆续在浙江普陀医院接受治疗，该院诊断原告为“面部皮炎”。 另查明，祛斑后至本案诉讼前，原告与被告经营者持续通过微信聊天。根据双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原告在2019年3月31日首次提出皮肤存在过敏、发红发痒的现象。 又查明，被告陈述其提供的祛斑美容服务采用“伊人时光”品牌产品，并提供该品牌化妆品备案号，均系非特殊用途化妆品。 本院认为，原告在被告处接受祛斑美容服务并支付了相应对价，系消费者。经营者与消费者进行交易，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之权利。经营者应当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真实信息，不得作引人误解的欺诈行为。 何为欺诈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由此可见，构成欺诈行为必须具备以下三个条件：第一，经营者有欺诈的故意，在知道其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瑕疵的情况下，仍然将该商品或服务提供给消费者;第二，经营者有告知虚假情况和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第三，当事人因接受经营者提供的虚假信息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并实施民事行为。 本案中，原告认为被告存在欺诈行为，主要理由包括： （一）被告不具备医疗美容资质但提供了医疗美容服务。原告认为被告不具备医疗美容资质向其提供了医疗美容服务，被告也确认其并无医疗美容资质，但认为其提供的美容服务属于生活美容。医疗美容区别于生活美容在于它可能改变人体的细胞结构，可能对组织产生应损伤，可能对机体产生生理上的影响，本身具有一定的风险，通常的美容并不具有治疗效果，生活美容服务亦不能保证达到一定效果。根据卫生部发布的《医疗美容项目分级管理目录》，美容皮肤科项目中包含色素性疾患及调节肤质、色斑及调节肤质等项目。被告提供的祛斑美容服务属于上述管理目录中包含的医疗美容项目，原告在接受美容服务后脸部大面积皮肤一段时间内出现结痂脱落的情况，也符合医疗美容改变人体的细胞结构、可能对组织产生应损伤的特征。另，根据双方提供的《一次性祛斑服务协议书》上有“一次性祛斑”、“斑点十年不反弹”等字样，可见被告向原告承诺其提供的祛斑服务可以达到治疗效果。综上，被告在明知其不具备医疗执业资格的情况下为原告提供了医疗美容服务，并承诺其提供的祛斑服务有医疗效果，致使原告接受了美容服务，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 （二）原告认为被告在提供服务时未如实告知所使用的产品信息、服务单价、产品使用过程中的疼痛感及美容后恢复所需时常、皮肤破坏程度等，侵犯了其知情权及选择权。被告认为原告接受祛斑美容前，与祛斑技师进行详细深入的了解，已向其告知了产品名称、价格、美容注意事项等信息，未隐瞒提供服务的真实情况更未告知虚假事实，不存在欺诈行为。 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了消费者的知情权、选择权和经营者的相应义务。该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该法第九条规定，消费者享有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的权利。消费者有权自主选择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经营者，自主选择商品品种或者服务方式，自主决定购买或者不购买任何一种商品、接受或者不接受任何一项服务。消费者在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时，有权进行比较、鉴别和挑选。祛斑美容属于专业性较强、风险较大的美容服务，消费者对相关领域的专业知识和信息知悉有限，在经营者和消费者之间存在信息不对称。在判断需要主动告知消费者知情内容的范围时，一方面，应基于消费者在交易信息不对称中的弱势地位，给予特别保护，另一方面，应根据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消费心理及对消费者选择权行使的影响作出判断，直接影响消费者选择权行使和真实意思表示的信息，属于经营者应当主动披露的信息。 就本案而言：首先，虽然被告在《一次性祛斑服务协议书》上进行了概括性的格式告知，但是不能据此认定其履行了事前的说明义务而因此免责。1.协议书上提供服务的主体（甲方）为“香港宝茗化妆品有限公司”，但原、被告均表示对该公司不知情，这也不是被告陈述的祛斑产品“伊人时光”品牌所属的公司，甲方一栏也未有任何签字盖章，消费者对于提供服务的主体并不明知；2.协议书对于祛斑美容所使用的药水、美容方式及各项服务单价等均未明示，对于原告术后所遭受的皮肤大面积结痂等问题也未告知。而上述信息均是影响原告是否选择接受祛斑美容服务的重要信息；其次，原告得知祛斑美容服务系通过被告对外宣传，否则原告在事先并不与祛斑技师相识更不可能寻求其服务，故原告在被告处接受祛斑美容首先系基于对被告的信任。被告陈述祛斑技师并非其美容中心员工，其与美容技师属于合作关系并按比例分配美容服务费，但未有证据证明被告在原告接受美容服务前就该节情况对原告进行告知；最后，被告陈述祛斑技师在术前与原告沟通交流过程中就上述情况已向原告进行口头告知，但无证据可证明其主张。 故，被告未向原告披露足以影响其选择是否接受美容服务的关键信息，致使原告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也构成欺诈。 （三）被告存在一定夸大效果、虚假宣传的行为。 被告提供的《一次性祛斑服务协议书》的抬头、内容中均强调“一次性”的治疗效果，并承诺“不会对皮肤造成不正当的伤害”。但从本案实际来看，原告在接受了被告提供的祛斑服务后，并未达到“一次性祛斑”的效果，虽该协议书中也对不同色斑在治疗的过程进行了区分，但其绝对化的祛斑宣传语言容易对消费者造成误解且原告接受祛斑服务后，皮肤大面积结痂、脱落，与其宣传也不符。 综上，对于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已付美容费28300元并按美容费的三倍计84900元增加赔偿金额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主张其接受的美容服务对其皮肤产生损害但未举证证明二者具备关联性。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原告的其他诉请，实难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二十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舟山市新城三只熊美容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夏群球美容服务费28300元，并支付赔偿款84900元； 二、驳回原告夏群球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减半收取1443元，由原告夏群球负担161元，由被告舟山市新城三只熊美容中心负担128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叶 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朱麟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