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2民初2207号原告：曹鹏飞，男，196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委托代理人：张琳，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玲，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华建庆，男，1972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镇江市。被告：江苏三峰船舶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新区大港双拥路西。法定代表人：华建庆，该公司总经理。上述两被告委托代理人：吴福洪，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告委托代理人：杨锐，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曹鹏飞为与被告华建庆、被告江苏三峰船舶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8年12月7日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下称闵行法院)提起诉讼。闵行法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于当月20日作出(2018)沪0112民初37022号民事裁定，冻结两被告银行存款人民币200万元(以下币种皆为人民币)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两被告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本案系船舶营运借款合同纠纷，应移送武汉海事法院审理。对该管辖权异议，原告亦认为本案系船舶营运借款合同纠纷，但应移送上海海事法院审理。2019年1月29日，闵行法院裁定驳回两被告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本案移送上海海事法院审理。2019年4月2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沪01民辖终499号民事裁定，驳回两被告对管辖权异议裁定提起的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7月5日本案实际移送至本院。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同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张琳律师、刘玲律师，两被告委托代理人杨锐律师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17年1月22日，被告三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华建庆出具借条，表示三峰公司向原告借款200万元用于项目中。当日，原告根据华建庆指示，将200万元汇入华建庆的银行账户。后原告多次联系两被告，要求偿还借款无果。2018年9月12日，原告发送邮件，要求两被告于次月15日前偿还借款，否则将采取法律行动，依然无果。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偿还借款200万元及该款按年利率6%自2018年10月16日起算至支付完毕时止的利息；两被告共同偿还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两被告共同辩称：原告仅是案外人JISUNGSHIPPINGCO.,LTD.(以下简称J公司)的代理人，接受其委托向华建庆转账200万元用于支付购船款，原告与两被告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在本案中也不享有实体权利，不是适格主体，无权主张两被告还款；J公司系韩国公司，为获得中国法院拍卖的涉案船舶，委托三峰公司参与司法拍卖并改建，原告转账的200万元即J公司支付的购船款；J公司未及时支付后续购船款致三峰公司无法改建涉案船舶，后三峰公司与J公司、苏州天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天沃公司)、江苏中汇进出口有限公司(下称中汇公司)合意将该船的权利义务让与天沃公司，J公司委托支付的200万元也一并涵盖在三峰公司向天沃公司转让该船的价款中，三峰公司与J公司的权利义务已经终结，现J公司、天沃公司和中汇公司三方正就该船建造与买卖纠纷在伦敦仲裁；本案非民间借贷纠纷，亦非个人借款，而是由J公司委托原告操作200万元购船款转账给三峰公司用于竞买司法拍卖的船舶，否则原审法院不应移送海事法院管辖，原告至今未说明借款人到底是华建庆还是三峰公司，也未对借条未约定期限、利息等作出合理解释，应审查基础法律关系而不仅以借条等表面证据作出认定和裁判。原告就其借款事实、本案系船舶营运(购买)借款关系、借款关系发生于原告与两被告之间等主张提交证据如下：1、借条，2、华建庆发送给原告的邮件(经公证)，3、转账/汇款业务凭证，4、原告发送给华建庆的邮件(经公证)，5、被告三峰公司的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6、2018年11月13日和19日原告与华建庆通话录音，7、J公司注册证明(经公证认证)，8、J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经公证认证)，9、J公司与天沃公司、中汇公司三方于2017年3月14日订立的船舶建造合同，10、天沃公司、中汇公司与舟山永盛海运有限公司(下称永盛公司)于2018年3月30日订立的船舶交接协议书，11、伦敦仲裁案中天沃公司、中汇公司的律师发送给J公司律师的邮件，12、2018年10月15日原告与华建庆通话录音。除通话录音即证据6、12外，两被告对原告证据真实性均予认可，对通话确系发生于华建庆与原告之间无异议，但认为录音内容断章取义，未能全面反映通话内容；并认为原告证据不能证明个人之间的借款，而是原告受J公司委托通过个人账户操作转账200万元给三峰公司用于购买J公司指定的化学品船，三峰公司后将该船权利义务让与天沃公司，与J公司之间权利义务已全部终结。就其主张，两被告提交证据如下：1、2017年1月10日“船厂”、“买方”和“贸易公司”三方订立的关于船舶拍卖竞买和改建的合作备忘录，2、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下称江西高院)(2015)赣执字第38-2号执行裁定书，3、2016年12月27日江西省天平拍卖有限公司拍卖公告，4、华建庆2017年1月22日签署的“付款协议”，5、原告与华建庆即时通讯截图，6、原告、案外人李某某的名片，7、华建庆账户流水明细，8、两被告对“伦敦仲裁”的简要说明，9、三峰公司、天沃公司、中汇公司、J公司四方2017年3月订立的关于拍卖、改建并出口一艘16500WT沥青船项目的四方协议。除两被告单方陈述即证据8外，原告对两被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这些证据恰证明原告出借的200万元被用于三峰公司购买船舶的经营活动中，J公司与本案无关，原告与李某某同处办公不能证明原告受J公司委托出借款项，三峰公司不在伦敦仲裁程序中，伦敦仲裁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认为，原告证据6、12通话录音中有关原告出借200万元且有其他证据佐证的内容可予认定；两被告证据8系当事人有关伦敦仲裁情况的陈述，相关事实已有双方其他陈述和证据证实，三峰公司确不在伦敦仲裁三方当事人中，两被告对此也予确认；双方其他证据的证据效力可予认定，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其证明力将在下文综合评判认定。本院查明：2016年12月27日，江西省天平拍卖有限公司发布拍卖公告称，受江西高院委托，定于2017年1月11日10时整第二次续期公开拍卖“哥诺娜简格”号；该船为在建成品油/II类化学品船，总长144.22米，型宽23.00米，型深12.40米，吨位11500总吨，设计载重16500吨，主机型号MANB&W7S35MC，总功率5180千瓦，造船地点江西九江，造船厂为九江翔升造船有限公司；竞拍保证金为300万元，参考价2208万元。2017年1月10日，三峰公司、中汇公司和J公司三方订立合作备忘录，约定由三峰公司代表J公司竞买江西高院次日拍卖的16500载重吨化学品/油船，由三峰公司支付保证金和竞买款，成功竞买后，J公司须在船移至三峰公司前支付10%的竞买款，直至2017年4、5月间累计支付一半竞买款，余款于改建完成并交付时支付。据华建庆银行账户明细清单记载，2017年1月10日，朱某飞等四人相继汇入总计300万元，当日300万元款项汇出至江西高院账户。2017年1月22日，华建庆签署借条，称“今江苏三峰船舶重工有限公司借曹鹏飞人民币XXXXXXX元整用于支付‘哥诺娜简格’号16500DWT化学品拍卖款”。庭审中，原告与两被告均确认此处“化学品”应指化学品船。同日，原告向华建庆银行账户汇入200万元。华建庆账户则又于当日、当月24日和25日分别向江西高院账户汇出300万元、200万元和200万元。江西高院于2017年1月22日作出(2015)赣执字第38-2号执行裁定，载明该院在执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山支行与九江翔升造船有限公司、九江银星造船股份有限公司、陈志远、陈朔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7年1月11日依法委托江西省天平拍卖有限公司第二次公开现状拍卖被执行人九江翔升造船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江西省彭泽县的在建的抵押“哥诺娜简格”号(XS16500-02号，登记证号XXXXXXXXXXXX)船舶；68号竞买人江苏三峰船舶重工有限公司以最高竞价3205万元依法竞得上述船舶；该次拍卖有效，该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被执行人九江翔升造船有限公司位于江西省彭泽县的在建“哥诺娜简格”号(XS16500-02号，登记证号XXXXXXXXXXXX)船舶所有权归买受人江苏三峰船舶重工有限公司所有。“哥诺娜简格”号船舶所有权自本裁定送达买受人江苏三峰船舶重工有限公司时起转移；二、买受人江苏三峰船舶重工有限公司可持本裁定书到相关登记机构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2017年3月14日，J公司与天沃公司、中汇公司订立船舶建造合同，约定由后两者向前者出售一艘16500载重吨化学品船，合同适用英国法，纠纷提交至伦敦仲裁。2017年3月23、24日，三峰公司、天沃公司、中汇公司、J公司四方订立“关于拍卖、改建并出口一艘16500WT沥青船项目的四方协议”，称因三峰公司资金不足，无法完成其余2205万元竞拍成交款和637万元税费的支付，现将船舶让与天沃公司续造完成并委托中汇公司出口给J公司；三峰公司委托天沃公司支付剩余拍卖款2205万元和税费637万元，船舶作价4013.20万元，待天沃公司取得船舶所有权，将该船拖至其码头并办结手续后向三峰公司支付余款1171.20万元(4013.20万-2205万-637万)；天沃公司续造完毕，以其取得成本4013.20万元加上后续建造增值部分，以天沃公司、中汇公司、J公司最终商定的价格由中汇公司代理销售给J公司，三方依据另行签署的船舶建造出口合同，天沃公司与中汇公司依据另行签署的出口代理合同，行使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2018年3月30日，天沃公司、中汇公司作为卖方，与作为买方的永盛公司订立船舶交接协议书，其中提及卖方已收到买方合同项下全部船款共计3660万元，该船为拍卖取得的半成品船，卖方无质量保证期。2018年9月12日，原告向华建庆发送电子邮件，要求在次月15日前归还200万元借款或达成一个还款计划。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6年7月7日，三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华建庆，此后至今未见再次变更登记。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均确认案涉200万元款项系用于购买船舶的款项，两被告在闵行法院即已明确主张本案系为购买船舶而发生的金钱纠纷并提出本案属于船舶营运借款合同纠纷这一案由，据此提出管辖权异议，请求移送海事法院审理，原告亦在该院和本院诉讼中认可该案由和200万元款项系用于购买船舶的事实。该事实也有在案有效证据佐证，故本案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规定》中规定的为购买、建造、经营特定船舶而发生的借款合同纠纷案件。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200万元是否属于原告出借的借款，两被告是否应共同偿还。对此，两被告抗辩该款项系原告受案外人J公司委托而进行转账操作，J公司与三峰公司、天沃公司和中汇公司之间存在一系列有关船舶竞买、改建和出口的商业运作和安排，原告只是受J公司委托，操作其中200万元购船款项的转账事务，并非借款，不应由两被告向原告偿还。然而，两被告却未就该主张提交足以证明J公司作出委托原告办理转账支付意思表示的证据，在案有效证据中也未见J公司委托原告办理转账支付的内容。相反，在案借条写明系三峰公司借原告200万元用于支付案涉船舶拍卖款；2017年1月10日三方合作备忘录明确先由三峰公司支付拍卖保证金和拍卖款，竞拍成功后J公司才陆续向合作方支付款项；江西高院执行裁定明确三峰公司以3205万元竞得“哥诺娜简格”号船舶，该船所有权归买受人三峰公司所有；三峰公司法定代表人账户向江西高院账户陆续汇出人民币总计1000万元。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锁链，相互佐证并共同证明三峰公司以自己名义竞买船舶并支付款项，并以明确的意思向原告借款200万元用于支付拍卖款。当事各方作为商事主体，应理性谨慎地作出各项商业决策和意思表示，而一旦作出，则应信守承诺，恪守约定，按照各自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对有证据证明和事实支持的合法借款债权，依法予以保护。关于本案借款的主体，借条明确系三峰公司借原告200万元，且明确用于支付“哥诺娜简格”号拍卖款，即用于三峰公司的经营活动。通览借条，华建庆并未以个人名义借款，借条亦不包含任何华建庆以个人名义借款的意思。本案事实清楚表明，有关“哥诺娜简格”号船舶的竞买、竞买款的支付及后续的转让等商业安排均系三峰公司参与的经营活动；在江西高院司法拍卖中竞买该船、支付拍卖款的主体是三峰公司，而非华建庆个人；参与后续商业安排和运作，与其他相关方订立备忘录、合同或协议的也是三峰公司，亦非华建庆个人。原告方在相关辩论或代理意见中亦主张或确认了上述事实。华建庆个人自始至终，从来就不是200万元款项的借款人、实际使用人，亦无任何证据表明华建庆是该200万元借款的担保人，负有偿还义务或担保责任。华建庆固然是案涉借条的签署人，三峰公司向江西高院支付的保证金、竞买款实际亦通过华建庆账户转账，但在发生这些事实，实施这些行为时，华建庆是三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依据当时有效的法律规定，应由三峰公司承担其法定代表人所从事的经营活动的民事责任。原告诉请两被告共同偿还借款所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所规定的两种情形，即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的，以及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的，与本案事实均不符合，故不适用于本案，不发生该条规定的法律效果。原告诉请两被告共同偿还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实难支持，应由借款人三峰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并承担逾期还款责任。本案借贷双方虽未约定借款期限，但原告已于2018年9月12日催告三峰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次月15日前还款，该权利行使方式符合法律规定。被告未按期还款，原告主张自2018年10月16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亦符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苏三峰船舶重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曹鹏飞偿还借款人民币XXXXXXX元以及该款项按年利率6%自2018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对原告曹鹏飞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939元，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告江苏三峰船舶重工有限公司负担。被告江苏三峰船舶重工有限公司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姗姗审 判 员  林 焱人民陪审员  乔艳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蔡 戬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58、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