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7民终53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荣，女，193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延津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芸，女，196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延津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玲玲，女，1988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宁宁，女，1990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凡，男，2013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敬敬，女，1988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延津县。以上六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禹、郝兵芳（实习），河南思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延津县胙城乡西辛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延津县胙城乡西辛庄村。法定代表人：李平，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其明、申长兴，河南思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刘振祥，男，1972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延津县。原审第三人：刘彦堂，男，1982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延津县。原审第三人：刘建周，男，1964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延津县。上诉人杨秀荣、李文芸、刘玲玲、刘宁宁、刘玉凡、刘敬敬因与被上诉人延津县胙城乡西辛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辛庄村委会）、原审第三人刘振祥、刘彦堂、刘建周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9）豫0726民初2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杨秀荣、李文芸、刘玲玲、刘宁宁、刘玉凡、刘敬敬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禹，西辛庄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其明，刘振祥、刘彦堂、刘建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秀荣、李文芸、刘玲玲、刘宁宁、刘玉凡、刘敬敬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法院（2019）豫0726民初206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西辛庄村委会负担。事实与理由：1、刘同印与西辛庄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2、刘同印与西辛庄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尚在有效期内，也未经任何法律途径予以解除，原审认定该合同已经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西辛庄村委会与刘振祥、刘彦堂、刘建周签订的合同，严重违反了村委会组织法和土地承包法的规定，程序与实体均不符合法律规定。西辛庄村委会辩称：1、刘同印与西辛庄村委会签订的合同虽在履行期限内，由于刘同印违反合同约定，西辛庄村委会有终止合同的权利；2、西辛庄村委会与刘建周等签订的合同是在村集体研究并经公开招标、充分协商后形成的，是合法有效的行为，应受法律保护，另刘同印对涉案土地的发包未提出异议，视为对己方权益的放弃。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杨秀荣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刘振祥称：1、刘同印合同未加盖村委会公章，合同未成立，另合同没有承包亩数，涉嫌职务侵占；2、刘振祥与西辛庄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公开公正、合情合法，且招标现场有村镇干部参加，刘振祥与西辛庄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有效。综上，请求驳回杨秀荣等人的上诉请求。刘彦堂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杨秀荣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刘建周称：1、刘同印合同中没有土地亩数，没有按照合同种植经济林，合同未加盖村委会公章，也未经招投标，且刘同印未缴纳承包费，该合同系无效合同；2、刘振祥与西辛庄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公开公正、合情合法，且招标现场有村镇干部参加，刘振祥与西辛庄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有效。综上，请求驳回杨秀荣等人的上诉请求。刘同印原审诉讼请求：1.确认西辛庄村委会与刘振祥、刘彦堂、刘建周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诉讼费由西辛庄村委会承担。原审查明：双方于1994年签订合同一份，约定西辛庄村委会将涉案土地承包给刘同印30年；刘同印应按规定种植、发展经济林，不能任意种植；每五年为一期，每期初缴纳一次承包费，第一期承包费每亩每年35元于第一年交纳，第二期承包费每亩每年45元于第六年交纳，第三期承包费每亩每年55元于第十一年交纳，第十六年以后承包费每亩每年70元于第十六年交纳；如第二年无种植经济林，西辛庄村委会有权终止合同；刘同印在第六年、第十一年、第十六年初必须交清五年及后十五年的承包费，如有一次不清者，终止合同；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上述合同加盖有中共延津县胙城乡西辛庄村支部委员会公章，由李志太与刘同印签名。签订后，刘同印交纳第一期承包费，之后承包费未按期交纳，2018年刘同印对承包费进行了补交。之后经西辛庄村两委研究，以刘同印未种植经济林及未交纳承包费，违反合同为由，决定终止双方之间的合同，收回承包地，重新发包。后西辛庄村委会在村内张贴了发包公告，经招投标，刘振祥、刘彦堂、刘建周中标。2019年7月13日西辛庄村委会与刘振祥、刘彦堂、刘建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1份，约定西辛庄村委会将位于东北地的21.76亩村集体土地发包给刘振祥、刘彦堂、刘建周使用；承包期限3年，自2019年10月10日起至2022年10月10日终止；承包费每亩每年200元，三年共计13056元，刘振祥、刘彦堂、刘建周应一次性交清；主要种植农作物及短期性其他经济作物，承包期内不能改变土地现状。审理中，刘同印称涉案土地位于村东北地，面积21.79亩，东临李敬文（音），西临李文生，南临圪垱，北临李进周等；1994年承包涉案土地，与李志太签有合同，第一期承包费交给时任会计刘茂林，后村委会因修河等借欠刘同印32000元，之后第二期的承包费就抵账了，第三期承包费又抵了一部分，一共抵账37000多元，抵完后尚欠西辛庄村委会承包费，2018年补交2018年之前的承包费8200多元；合同签订后西辛庄村委会交付土地，第一年因有树未种，第二年开发后种了两年花生，第三年栽杨树，因看不住向村委会说不能种树，刘茂林让先毁树种作物，刘同印让签协议，刘茂林说不用，后来就一直种作物，种树是为了防风，后刘同印种不了就无偿交给李国元耕种至今。西辛庄村委会称涉案土地位置对，面积未实际丈量，刘同印所述发包经过有出入，按照约定，需种经济林，第一期承包费交纳了，之后的未交，有无抵账不清楚，2018年纪委调查时才将2018年之前的补齐，具体补多少不知道；种植经济林是为了防风固沙，刘同印称种花生后种杨树不成活并找到刘茂林不是事实，刘茂林当时不是村委会主任，且双方的合同未进行书面修改，截至目前刘同印也未证明刘茂林同意其种植作物，另刘同印与该村党支部签订的合同未约定起止期限。刘振祥称土地位置对，面积未丈量，刘同印说第一期交了5000多元，面积不符，刘同印签订的合同未公示未招标；未依约种植经济林；刘同印从未栽种杨树，承包费抵账也是白条；刘同印任村委会主任期间，将涉案土地确权至李国元名下，因纪委调查，才将土地证退回。刘彦堂除认可刘振祥意见外，另称，刘同印未按期交纳承包费；刘同印称西辛庄村委会欠款应提供证据；涉案土地确权亩数为35亩左右。刘建周称刘同印合同无亩数，实际远远超过21.76亩；合同未加盖村委会公章不生效；村委会借款，刘同印应出示证据。关于涉案土地重新发包经过，西辛庄村委会称2018年8月份乡纪委建议对村内土地承包合同进行规范，村两委会议研究，审查了刘同印的合同，刘同印未种植经济林，未交纳承包费，违反合同，决定暂停种地，终止合同，2018年10月2日向刘同印送达终止通知，并告知按照法律程序收回承包土地，后专门开会对涉案土地以招投标的方式重新发包，并在村内公示栏张贴公告，2019年6月18日组织竞标，刘振祥、刘彦堂、刘建周中标，当时已电话通知刘同印，但刘同印未参加，后与刘振祥、刘彦堂、刘建周签订承包合同，刘振祥、刘彦堂、刘建周交纳了承包费。刘同印对此称，截至目前无任何法定程序解除或终止合同，西辛庄村委会重新发包不合法，应属无效，同时侵犯刘同印优先承包权，且西辛庄村委会未对其他承包户进行相关处理，对刘同印不公平。西辛庄村委会对此称投标时李国元到场，刘同印应当知道，不存在不知情或未通知刘同印的情况，期间李国元放弃竞标离场；两委会议后已通知刘同印终止合同并发了通知，刘同印可以参加竞标，并在同等条件下取得优先权，但刘同印放弃，双方协商承包价格未果，客观上刘同印已放弃了优先权，且西辛庄村委会重新发包的价格也是每亩每年200元，已充分保障了刘同印同等条件的优先权。刘振祥称村两委研究发动发包程序，因李国元中途离场无人报名参加，刘振祥、刘彦堂、刘建周中标，刘振祥、刘彦堂、刘建周签了合同，交了承包费，合同合法有效。刘建周称纪委调查期间，刘同印曾口头答复不种地了，能否要回与其无关。刘同印称优先承包权的前提是合同到期或解除，未解除前刘同印有合法承包权，刘同印违纪问题与本案无联系，李国元是否到场与刘同印无关；看到村委会张贴的招投标公告，但无人通知解除合同，刘同印也未说过不再种地的话。原审认为，结合各方意见，可知本案各方争议主要集中在以下三个方面，1.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2.刘同印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3.西辛庄村委会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其将涉案土地重新发包给刘振祥、刘彦堂、刘建周是否侵害了刘同印的优先承包权，西辛庄村委会与刘振祥、刘彦堂、刘建周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无效。关于第一个方面，审理中，刘同印向本院提交了1994年由刘同印签名由该村党支部签章所形成的以发包涉案土地为内容的合同，该合同上未加盖该村村委会公章，本案刘振祥、刘彦堂、刘建周由此称该合同无效，对此原审认为，虽然刘同印提交的此份合同未加盖村委会公章，但该合同签订后，涉案土地已交付刘同印，刘同印早期也按合同约定交纳了承包费，实际上双方均已作为合同当事人履行了该合同确定的义务，亦即该合同已实际履行，之后的历任村委会并未提出异议，故依法应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反映的是双方之间就涉案土地所存在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关于第二个方面，双方约定，刘同印承包涉案土地必须种植经济林，审理中，依刘同印自认可知，刘同印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栽种林木，由此，违反了合同约定，刘同印称其改种农作物经时任村委会主任许可，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无法采信；再者，合同约定刘同印需于承包的第一年、第六年、第十一年及第十六年交纳承包费，现可以确认的是刘同印已依约按期交纳了第一期承包费，第二期及第三期承包费刘同印称西辛庄村委会欠其款项，其用欠款折抵承包费，第三期折抵后尚欠西辛庄村委会承包费，即便刘同印所述属实，刘同印也应于2004年（第三期承包费应于2004年交纳）将欠付的承包费补齐，审理中，刘同印称其于2018年将之前的承包费补齐，可见，刘同印在2004年时并未补交承包费，且未于2009年交纳最后十五年的承包费，刘同印显已违约。关于第三个方面，首先，关于西辛庄村委会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如第二年无种植经济林，西辛庄村委会有权终止合同；刘同印在第六年、第十一年、第十六年初必须交清五年的承包费及后十五年的承包费，如有一次不清者，终止合同”，由此约定可知，双方约定西辛庄村委会在特定情形下享有终止合同的权利，实质上就是在合同约定的条件成就时赋予西辛庄村委会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现刘同印未依约种植经济林，也未依约足额交纳承包费，合同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已经成就，西辛庄村委会得以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其次，关于西辛庄村委会重新发包涉案土地是否侵害刘同印的优先承包权的问题，根据合同法原理，双方之间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在合同到期或者终止后，刘同印享有同等条件下优先承包的权利，本案中，西辛庄村委会称其重新发包时已在村内公示栏张贴了公告，刘同印自认看到了该公告，对此原审认为，虽然西辛庄村委会张贴的是重新发包涉案土地的公告，但因重新发包必然须以原承包合同到期或解除为前提，具体到本案，须以合同解除为前提，而公告具有一定的公示性，西辛庄村委会张贴了重新发包公告应视为以此方式通知刘同印解除合同，刘同印若对此持有异议，应当积极向西辛庄村委会提出，以维护其合法权益，但刘同印既未向西辛庄村委会就重新发包涉案土地提出异议，也未参加竞标主张其享有优先承包权，依法应视为西辛庄村委会已放弃同等条件的优先承包权，且刘同印在起诉书中称西辛庄村委会让其按每亩每年200元的标准交纳承包费，而刘振祥、刘彦堂、刘建周承包的价格同样为每亩每年200元，由此，也并未侵犯刘同印在同等条件享有的优先承包权，故刘同印称侵害其优先承包权，缺乏依据，不予采纳；第三，关于西辛庄村委会与刘振祥、刘彦堂、刘建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原审认为，西辛庄村委会以公开发包的方式重新发包涉案土地，发包过程公开，程序并无不当，与刘振祥、刘彦堂、刘建周所签土地承包合同内容也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之处，是西辛庄村委会与刘振祥、刘彦堂、刘建周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刘同印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刘同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刘同印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二审期间刘同印死亡，其第一顺序继承人杨秀荣、李文芸、刘玲玲、刘宁宁、刘玉凡、刘敬敬表示作为原告参加诉讼。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相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对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判断标准，应采取正反两个标准判断。在肯定性识别上，首先的判断标准是该强制性规定是否明确规定了违反的后果是合同无效，其次，法律、行政法规虽没有规定违反将导致合同无效的，但违反该规定如使合同继续履行将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的，也应认定该规定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在否定性识别上，首先，可从强制性规定的立法目的来进行判断，倘若其目的为实现管理需要而设置，并非针对行为内荣本身，则可认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次，也可从强制性规定的调整对象来判断该规定是否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西辛庄村委会以公开发包的方式发包涉案土地，刘同印在一审中亦称知晓发包土地情况，且西辛庄村委会与刘振祥、刘彦堂、刘建周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杨秀荣等人主张涉案合同无效没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杨秀荣、李文芸、刘玲玲、刘宁宁、刘玉凡、刘敬敬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秀荣、李文芸、刘玲玲、刘宁宁、刘玉凡、刘敬敬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云贺审判员  程俊林审判员  郭中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 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