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初3535号 原告:田英章，男，汉族，1950年1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刚，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华夏万卷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泰路145号1栋8层801、802、803、804号。 法定代表人：杨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福，四川知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蕾，四川知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田英章与被告四川华夏万卷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万卷公司）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2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刚，被告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福、宗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田英章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田英章与华夏万卷公司2014年8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2014年9月1日签订的关于《合作协议书》补充说明；2.判令华夏万卷公司支付田英章恶意违约隐瞒克扣税后稿酬8750285元；3.判令华夏万卷公司支付2006年至2013年违约隐瞒克扣田英章合作稿酬的3倍违约赔偿金3524728元；4.判令华夏万卷公司支付2014年至2017年违约隐瞒克扣田英章合作稿酬4885030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至实际付款日止（暂计至2018年9月1日共计479513元）。诉讼过程中，华夏万卷公司将第二项诉讼请求涉及的金额变更为10284107元，将第三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华夏万卷公司支付2006年6月至2011年8月违约隐瞒克扣田英章合作稿酬的3倍违约赔偿金1553086元，将第四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华夏万卷公司支付2012年8月至2018年12月隐瞒克扣田英章合作稿费6343936元的银行贷款利息至实际付款日止（暂计至2018年12月30日共计917333元）。事实与理由：2006年至2018年期间，田英章与华夏万卷公司共计签订4份合作协议，主要约定田英章提供楷书、行书等字库，由华夏万卷公司出版字帖并支付相应稿费、赠送样书。2017年底，田英章通过开卷查询系统发现自2006年开始华夏万卷公司通过故意隐瞒出版图书数量、种类，隐瞒克扣应付田英章稿费。田英章认为，应按书号及申请书号的条件确定案涉合同约定的“本”的含义，进而确定计酬标准。华夏万卷公司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故要求华夏万卷公司支付相关隐瞒稿费及违约金、利息赔偿损失，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请求解除2014年所签《合作协议书》及《关于补充说明》。 被告华夏万卷公司辩称：一、田英章主张解除案涉《合作协议书》及《关于补充说明》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华夏万卷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无隐瞒克扣田英章稿酬的行为，不应重复支付稿酬，更不应支付违约金及利息。首先，在合作期内，华夏万卷公司每年制作稿费明细，列明当年每本出版图书信息并计算应付稿酬金额，再将稿费明细发送田英章核对无误后按明细金额转款。其次，自2001年至今的合作期内，双方已经对稿酬的计算方式、结算金额、结算期限等形成一致意见，田英章从未就相关问题提出异议，华夏万卷公司一直按照双方确认的计算方式计算及支付稿酬，田英章按此接受稿酬。再次，华夏万卷公司出版的所有图书均为公开出版物，线上线下书店等渠道可获得，田英章具备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事实条件，华夏万卷公司不存在恶意隐瞒克扣稿酬的情况。最后，田英章所提供的表格数据存在大量错误、重复的数据，仅凭该表格无法确定是否为华夏万卷公司出版的图书，不能达到证明华夏万卷公司克扣稿酬的目的；三、应当按照内容确定案涉合同约定的“本”的含义，即华夏万卷公司采用买断内容的方式一次性付清稿酬，在此基础上进行自由组合。根据合同约定和出版行业习惯，华夏万卷公司一次性付清单本图书稿酬后买断该本图书中所有范字专有出版权，其所支付稿酬是对图书所包含的范字作品的付费，故华夏万卷公司行使其已获得授权的复制权不应重新支付稿酬。同时，华夏万卷公司为迎合市场对产品所做提高定价、更换书号等调整未改变内容，不产生新的作品，其调整后再次出版的图书不是合同约定中应当付款的新出版的图书。综上，请求驳回田英章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6年5月30日，田英章（甲方）与四川万卷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合作意向书》，约定：一、乙方用甲方书写的楷书、行书字库制作出版字帖，甲方稿费以16开字帖（48页）8000元一本、32开字帖（48页）7000元一本计价，从合同开始12个月之内保证甲方收入在15万元以上（全部为税后，下同）；二、若乙方在12个月之内所出甲方字帖应付稿费不足15万元时，则在12个月期满时按15万元计稿酬付给甲方；若超过15万元时，则超出部分按16开字帖（48页）6000元一本、32开字帖（48页）5000元一本计价，如数付给甲方；三、乙方分两次付给甲方稿酬，第一次付酬时间定在元月，第二次付酬时间定在6月。若12个月内，乙方所出版图书应付稿酬已超过15万元，则超过部分在6月付酬时一起支付。第二年出版图书应付稿酬超过部分在合作期满时结清；四、若乙方请甲方另外写稿，如毛笔类、钢笔著述性教程类，则单独计费，费用按以前约定付费，即以钢笔200元/页，毛笔16开39000元（160页）一本为标准计算稿酬，不计入15万元的范围之类；五、乙方在每次新书印刷出版后的30天内即送样本50本，再版时再送30本；六、乙方与甲方在出书合作上绝不出现有违本协议各项条款和暗箱操作行为，如若，乙方愿意承受应付稿酬三倍以上的经济处罚；七、本合作从甲方字模交稿之日起开始，有效期两年。两年后如有一方提出继续合作，双方可再行商议。 2008年8月15日，田英章（甲方）与四川万卷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合作意向书》，约定：一、乙方用甲方书写的字库制作出版普及类字帖，稿费标准为钢笔8000元/本，毛笔10000元/本（仅指入门类普及字帖）。保证甲方一年稿费收入在15万元以上（全部为税后，下同）；二、若乙方在一年之内所出字帖应付稿费不足15万元时，则在一年期满时按15万元计稿酬付给作者；若超过15万元时，则超出部分按6000元一本计价，于当年结款时付清；三、若乙方需要请甲方另外写稿，如专业毛笔类、专业钢笔著述性书法产品，则应单独计费，费用按钢笔200元/16开每页，专业毛笔43000元/本（160页）为标准计算稿酬，且不计入15万元最低稿费收入的计核范围之类；四、稿酬一年一结。于合同签订之日起算，届满一年时开始付第一年稿费，若一年内乙方所出版图书应付稿酬已超过15万元，则超过部分一并支付；五、样书赠送。乙方新书出版即送甲方样书50本，再版时每一版次送样书30本。甲方可根据样书码洋换取其他字帖产品，如果所要产品码洋已超过应提供样书码洋，则按36%的折扣计价，从当年应付稿酬中扣除；六、权利义务。乙方在与甲方在出书合作上绝不出现有违本协议各项条款和暗箱操作行为，如若违反，需承受应付稿酬三倍以上的经济处罚；七、本合作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开始，有效期为三年。合同期满后如有一方提出继续合作，双方可再行商议。 2014年8月1日，四川华夏万卷传媒有限公司（甲方）与田英章（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双方就书法稿件（含硬笔、毛笔）出版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将其用毛笔、硬笔书写的，所有用于出版字帖的稿件提供给甲方，用于甲方出版书法字帖所用。甲方按协议要求付给乙方相应稿酬；二、甲方享有出版物著作权、根据乙方所书写范字编写的字帖的独家出版发行权、要求乙方全面配合相关出版工作、汇编乙方范字字库并可根据乙方字库编创字帖出版物的权利，具有保证按时按量付给乙方稿费等义务。乙方享有出版物署名权及手写范字版权和范字使用权、根据协议享有稿费收益权等权利，具有在合作期内凡用于书法字帖的手写范字稿件应首选交给甲方出版发行等义务。关于稿酬结算，双方约定：甲方保证乙方每年稿费收入20万元，如果一年之内甲方应付乙方稿费不足20万元时，按20万元稿费收入付给乙方；如果具体稿费收入超过20万元，则按具体金额付给乙方，标准为：a.甲方根据乙方提供的书法范字字库（含硬笔、毛笔），编写书法类图书，每出版一本16开书法类图书（48面），甲方按每一种出版物税后12000元的付费标准付给乙方稿酬。如果所出版页面数有增减，根据12000元/48面的计核标准计算；b.甲方出版乙方亲笔编写的毛笔书法字帖，在甲乙双方没有异议的情况下，按450元/面计算。若甲方出版同选题的衍生产品（如毛笔楷书字汇(2500字)出版后，又出版同样内容不同形式的2500字），稿费标准则按减半支付；c.甲方在出版古代碑帖产品时，部分产品的编写者署乙方名，一次性付给乙方5万元作为署名费。合同期内，具体稿费一年一结，在每年年度期满后一个月内付清该年度内所出版产品的单本稿酬（出版时间以版权页上的出版时间为准），所有稿费均为税后款，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到次年的一年中所出版的书法字帖稿费，用卡付方式付到乙方个人银行账户。新书付印后，甲方赠送乙方样书50本，每加印一次赠送乙方样书30本，乙方向甲方购买图书，甲方按36%的发货折扣与乙方结算。本合同如无违约行为，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解除。如有违约，由违约方按合同法赔偿另一方损失后，双方协商善后。协商不成，由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本合同有效期五年，合同期满后双方未书面解除协议继续合作的，协议自动延长至书面解除为止。 2014年9月1日，四川华夏万卷传媒有限公司（甲方）与田英章（乙方）签订《关于补充说明》，约定：双方于2005年开始合作，由乙方提供硬笔、毛笔书写的书法范字稿件，由甲方根据字帖产品的特点对范字进行字模制造、甄选、汇编、排列等工作，并结合版式设计、书号申请、印刷制作后对书法字帖产品进行独家出版发行。甲方通过受让取得乙方书法范字在字帖范围内的著作权，即乙方将全部书法（硬笔、毛笔）范字、字模的复制权、发行权、汇编权以及信息网络传播权，在书法字帖使用的领域内转让给甲方，乙方字迹（范字、字模等）在书法字帖的使用过程中产生的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均有甲方独立享有和承担。乙方有权依据约定取得转让相应的报酬。 庭审中，双方认可2011年至2014年的合作协议没有书面约定，而是口头约定，涉及稿费的约定为2011年期间为8000元一本，2012年至2014年期间为12000元一本。双方亦认可华夏万卷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田英章已支付的案涉合同款项为：06-07年度支付120000元，07-08年度支付166102元，08-09年度支付217208元，09-10年度支付337554元，10-11年度支付387166元，11-12年度支付267689.40元，12-13年度支付219022.32元，13-14年度支付286003.60元，15-16年度支付571842.40元和191846.96元，17年支付532283.04元。 上述事实有《合作意向书》《合作协议书》《关于补充说明》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案涉《合作意向书》《合作协议书》及《关于补充说明》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相应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计量、计酬出版物的核定标准是什么？即如何界定案涉合同所约定的“本”的定义？在此基础上，华夏万卷公司是否未按合同约定，隐瞒克扣了田英章的稿酬而存在违约行为及相应的民事责任？双方于2014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关于补充说明》是否应予解除？ 关于华夏万卷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本案中，双方对案涉合同约定的“本”的含义理解不一致，导致对出版物的计量、计酬产生分歧，故判断华夏万卷公司是否存在隐瞒克扣田英章稿费的情形，首先应当确定案涉合同中“本”的含义。庭审中，田英章主张应按书号及申请书号的条件确定“本”的含义，华夏万卷公司主张应按内容确定“本”的含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双方分别于2006年、2008年签订的《合作意向书》约定，华夏万卷公司使用田英章书写的字库制作出版字帖；于2014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田英章将其书写的用于出版字帖的稿件提供给华夏万卷公司，用于出版书法字帖。首先，从合同约定的交易内容来看，双方存在田英章提供字库、华夏万卷公司形成字帖出版和田英章提供字帖、华夏万卷公司出版两种交易方式，合同对该两种交易方式分别约定了计酬方式。由于本案中双方是围绕第一种交易方式的报酬计算发生争议，故本院将围绕与此有关的事实进行审查认定。双方合同对以集字方式出版字帖的计酬方式的约定主要体现为“以16开字帖（48页）8000元一本、32开字帖（48页）7000元一本”等方式。依据文意解释方法，作为计酬标准，上述行文的主旨是“8000元一本”“7000元一本”，而文中所用“16开（48页）”“32开字帖（48页）”“字帖”等词汇是在限定或解释所谓的“本”。依据体系解释方法，特别是结合合同对合作方式的约定不难看出，上文中的“字帖”不仅表达了对出版物的定性，更包含了华夏万卷公司集字所得字帖的含义。因此双方关于计酬标准的合同约定，非常明确的指出，对价按照“本”的数量核算，所谓的“本”是指以集字方式形成的字帖内容（字与字的组合）确定的、并且是以“开”“页”等规格确定的出版物。另外，双方合同中对“如果所出版页面数有增减，根据12000元/48面的计核标准计算”的约定，以及双方的长达10年的无争议履约行为，也进一步说明上述解释能够体现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当事人可在法律规定的框架内自行选择付酬方式与标准，根据合同约定及双方实际履行情况，可以确定案涉合同“本”的定义为以内容为标准。因此，案涉合同对于“本”的含义清晰明确，田英章主张按书号及申请书号的条件来确定“本”、进而确定计酬标准的主张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田英章应举证证明华夏万卷公司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出版了相应的书籍，对此，其提交了“开卷smart书业智能查询分析平台”所查询的作者为田英章的图书数据，该数据系以书号的不同来区分图书的数量，与案涉合同约定的按内容确定图书数量的标准不一致，并且，按照出版业的相关规定，再版的图书不可再用原书号，必须用新的书号，故以书号为标准界定“本”的数量实际上会宽于以内容为标准界定“本”的数量，因此，即使该平台所查询的数据客观真实，也仅能证明取得书号的图书数量，不能证明华夏万卷公司出版的图书数量，同时该数据也不能反映所涉书号应折抵为合同约定的图书本数是多少，故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另外，田英章也没有证明华夏万卷公司存在瞒“本”不报的行为，其用于证明具体书号和应当分别申请书号的出版物等证据也不能证明有超额的“本”存在。综上，田英章不能证明华夏万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出版相应的图书数量，也不能证明华夏万卷公司存在克扣其稿费的情形，故本院对田英章关于华夏万卷公司隐瞒克扣稿费构成合同违约并承担民事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华夏万卷公司的相反主张，予以支持。 因田英章不能证明华夏万卷公司存在隐瞒克扣稿费构成违约的情形，其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规定解除2014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关于补充说明》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田英章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8327元，由原告田英章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红 审 判 员  何美琪 人民陪审员  邱晓川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