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01民初4912号 原告：吉洛子格，男，彝族，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雪、俄雷木加，四川昊通（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潘阿各，女，彝族，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木潘阿几，女，彝族，住四川省西昌市，系潘阿各亲侄女（特别授权）。 被告:马海说体，男，彝族，住四川省西昌市，身份证号码不祥。 原告吉洛子格诉被告潘阿各、马海说体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和被告潘阿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马海说体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原告吉洛子格与被告潘阿各于2011年6月12日签订的《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无效；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被告潘阿各返还原告河滩地块转让款165000元；3、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马海说体返还原告中介费10000元；4、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转让款利息（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5、本案一切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6月12日，原告在被告马海说体以中介身份介绍下与被告潘阿各签订《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约定被告潘阿各将位于西昌市上方公路旁，美姑教育局生活区下角西方马尖子小路边，一块长23.5米，宽22米的河滩地块土地使用权永久转让给原告使用。同时，由原告向被告潘阿各支付地块转让款165000元。原告认为，该《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系名为转让实为买卖的合同，然而对土地进行明码标价的买卖行为系法律禁止的行为。《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二款以及第八条明确规定，我国土地系全民所有，即国家所有土地的所有权由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故原告与被告的《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系违法合同。由于被告潘阿各、马海说体均在本次合同中取得了财产，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然而自2018年至今，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返还因违法买卖土地所得的165000元转让款以及10000元土地买卖中介费，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拒绝返还财产。现原告为维护原告切身利益，特提起诉讼，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潘阿各辩称：涉案土地由四家人的土地合成，一块土地是马海古哈家的，通过马海说体介绍进来。三块土地是答辩人通过第三人木某介绍在西昌市村民王友祥、陈会才和何文才手里承包而来，答辩人承包这些土地用来种菜养殖。2010年左右，被答辩人通过马海说体介绍找到答辩人，请求将答辩人的土地和马海古哈家的土地合在一起，以口头协议的方式转让给了被答辩人，并约定总共转让费165000元，马海说体拿了转让费55000元，110000元中答辩人拿一部分分付给王友祥、陈会才和何文才。当时口头转让时答辩人已经把关于三块土地和西昌市村民的原始承包协议给了被答辩人。后来，被答辩人害怕答辩人反悔，并且为了达到其修房子的目的，就在2011年拟了这份《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让答辩人签字，为了方便内容中将答辩人的土地和马海说体的土地合在一起，以答辩人的名义签了《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实际上一块土地是马海古哈家的，转让费马海说体拿了55000元。被答辩人为了修房子，将属于承包地和常耕地性质的土地改成了“河滩地”，还加了“永久性”转让，答辩人提出异议，但被答辩人说为了好审批修房子，加上害怕答辩人反悔要求退土地。后来土地被西昌市人民政府征收修了火把广场。《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是双方达成合意后签订，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协议书上明文写的是土地“转让”，并非土地“买卖”，只有转让之实，没有买卖之实，符合法律规定“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答辩人依法承包，并依法转让，转让行为是合法的。至于《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上写的“所有权”转让，也不影响整个《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的效力。原告使用涉案土地8-9年，期间被答辩人种过菜，也修过房子，有了8-9年的收益，被答辩人害怕答辩人反悔，在《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上写了若答辩人反悔就要赔偿乙方全部转让金并承担50万元的违约责任，这明显是在加重答辩人的责任。现在过了8-9年土地也被西昌市人民政府征收后主张《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无效，早就过了诉讼时效，不应再得到法律的保护。答辩人转让土地给被答辩人的行为有事实依据更有法律依据，不管在主观上还是客观上均完全无过错，被答辩人是过错方，应自负损失。我们要向被答辩人主张这8-9年土地的租金9万元，种植蔬菜和搞养殖损失20万元。综上，答辩人转让土地的行为合理合法，并且没有过错，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补充说明，原告所说的在该土地建房的时候，被同村的村民阻拦，是因为原告在修房子的过程中挖到了西昌市村民王友全家的土地的根子，他们家才来阻拦。 被告马海说体辩称：这块土地，共4块，是4家人的，我有一块，是从胡绍美承包过来的，潘阿各从北门村九组3个人家承包过来。我承包后又转让给我侄女马海古哈，后来原告要全部承包，来找到我，我就找到潘阿各让她把土地和他那边的一块一起承包给原告，我得了10000元中介费。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供的证据《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收条2张、《土地买卖协议》、《协议书》。二被告对证据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被告潘阿各提供的证人木某证言，原告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原告与被告潘阿各提供的其他证据，均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案涉地块由四家人的土地合并而成，一块土地系马海说体从胡绍美处买卖取得，另三块土地系被告潘阿各通过案外人木某介绍在西昌市村民王友祥、陈会才和何文才处承包而来。2011年6月12日，原告通过中介人被告马海说体介绍与被告潘阿各签订《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主要约定：1、甲方（潘阿各）将位于西昌市上方公路旁，美姑教育局生活区下角西方马尖子小路边，一块长23.5米，宽22米的河滩地块（永久性转让）给乙方（原告）使用。2、双方同意转让价款为人民币165000元，付款方式一次性付清，付清款项双方签字订立协议的当日生效，从当日起该河滩地块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属于乙方所有，即销售、转让、赠与、修建房屋均由乙方有权决定该土地的一切权利。4、甲方不能对乙方使用各种变相手法进行欺诈，对该河滩地块持有正确合法手续。如对甲方进行欺诈，地块来源不真实，在甲方使用该河滩过程中有人刁难、阻碍、寻衅滋事，由甲方负责处理。同时如果在乙方使用该地块上修建房屋时如甲方反悔，赔偿乙方全部转让金并承担50万元的违约责任。如果乙方在该地块投资的过程中甲方反悔承担该工程的所有投资。5、甲方不承担修建房屋的相关手续，如乙方修建房屋时到该项河滩所辖乡村联系，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中介人身份证、出让方身份证、原始合同和此协议复印件一并交给甲方，甲方保证该地块无任何纠纷。对乙方以忠诚和诚实态度对待，此河滩的转让，转让前与转让后该地块有任何问题、纠纷由甲方负责。如果乙方反悔不在向甲方索取已付的转让金。吉洛子格、潘阿各、马海说体签字捺印。同日，潘阿各向原告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吉洛子格交来的四合村公路边河滩转让金165000元。马海说体向原告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吉洛子格给付的潘阿各河滩转让金中介费10000元。2016年西昌市政府征用案涉土地，用于修建了火把广场。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 1、被告潘阿各对案涉土地是否具有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对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被告潘阿各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被告潘阿各并无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 2、《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是否合法。首先，从转让主体上看，被告潘阿各无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原告也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其次，该协议书中“永久性转让”、“从当日起该河滩地块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属乙方所有”等叙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第三，从转让土地兑价上看，也与市场价明显不符合。综上，《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 3、原告吉洛子格与被告潘阿各、马海说体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原、被告明知案涉土地属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以转让协议书的形式进行非法买卖，原、被告应承担对等责任。 4、原告吉洛子格诉请被告潘阿各、马海说体返还转让款是否成立。因《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属无效合同，根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 5、对原告吉洛子格诉请二被告支付转让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原告吉洛子格违法买卖案涉土地，过错在先，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付。 6、关于被告潘阿各提出损失主张，因其未提供证据，也未提出反诉，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潘阿各提出的其他主张，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作评判。 7、关于被告潘阿各、马海说体的辩解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和本案适用的法律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告潘阿各、马海说体对土地转让款165000元如何分配的问题，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属其对内分配的问题，本院不作评判。本案以其对原告出具的收条为定案依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案涉《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为无效合同。 二、被告潘阿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吉洛子格土地转让款165000元； 三、被告马海说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吉洛子格中介费10000元； 四、驳回原告吉洛子格其他诉讼请求。 如逾期不履行本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800元，减半收取1900元，由原告吉洛子格负担800元，由被告潘阿各、马海说体负担800元（此款原告已垫付，由被告径直支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法律文书生效后，当事人不履行义务的，对方可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判员  解光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艳玲 附1、本案证据目录 一、原告提交证据和证明目的如下： 第一组、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的基本身份信息，原告的主体适格。 第二组、《河滩地块转让协议》、收条2张。证明1、原告与潘阿各于2011年6月12日签订《河滩地块转让协议》，明确了案涉地块的位置和价款，第二条也载明了被告违法将案涉地块所有权转买给原告。同时，被告马海说体以中介人的身份在该协议中签字捺手印的事实；2、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将购买土地款项、以及中介费支付给二被告的事实。 第三组、《土地买卖协议》、《协议书》。证明1、原、被告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时，案涉的土地实际上使用权不属于被告潘阿各，其中0.2亩属于案外人潘书尔，另0.1亩属于被告马海说体；2、二被告系恶意串通欺骗原告购买土地。 第四组、报案材料一份。证明原告在2019年发现土地本来不属于被告潘阿各后向西昌市公安局报案，向西昌市公安局说明了案情的具体情况。 二、被告提交证据和证明目的如下： 第一组：1、关于案涉土地的原始转让协议2.吉伍阿则的证词。案涉土地其中三块来源于被告通过木某介绍并以木某名义和西昌市村民王友祥、陈会才、何文才依法签订承包协议而来。1、证明土地系承包地和耕地，证明被告从北门村村民处承包的是土地使用权，自然向原告转让的也是使用权；2、证明被告承包了该土地后，用于种植蔬菜，转让给原告是先以口头协议方式转让。3、证明案涉土地有一块是马海说体家的，通过马海说体介绍加起来转让给原告，在转让给原告前，用来种植了水稻。 第二组：《证言》一份。证明被告从西昌市村民手里承包了土地后，用来种植了蔬菜。 第三组：1、《河滩地块转让》；2、西昌市村民王友祥、陈会才、何文才《证言》一份。证明《河滩地块转让》是在被告和原告以口头协议转让后，原告害怕被告反悔，后面自拟了这份《河滩地块转让》，让被告签字。1、证明原告为了达到其修房子的非法目的，私自将属于承包地和常耕地的土地性质篡改为河滩地，并且加上了“所有权”、“永久”转让等内容。2、证明《河滩地块转让》是原告被告达成合意签订的，明文写明的是土地“转让”，并非“买卖”。原告所称《河滩地块转让》系名为转让实为买卖，对土地进行明码标价的买卖行为，没有事实依据，更没有法律依据。 证人木某证言：这块土地十几年了记不清楚了，总共是3家人的，陈家、何家、王家。潘阿各给我说要养点鸭子种点菜，我就去给3家人说，价格是他们自己谈的。承包过来后种了菜，其他我就没看到。 附2：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 全民所有，即国家所有土地的所有权由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 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 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土地实行征收或者征用并给予补偿。 国家依法实行国有土地有偿使用制度。但是，国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除外。 第十四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承包经营土地的农民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在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内，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