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12行终2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鼎湖区伟航大酒店。住所地：肇庆市鼎湖区坑口办事处迪村居委会第四经济社4队7号（上山路迪村路口）。经营者李子航。委托代理人廖海涛，广东网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海浪，广东网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市鼎湖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罗隐大道14号。法定代表人伍建元，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温贵容，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邓承兴，该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杨少先，女，汉族，1980年11月28日出生，住贵州省桐梓县新站镇片坝村中心组43号，公民身份号码：522124198011281626。委托代理人张荣荣，广东山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郑艺，广东山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鼎湖区伟航大酒店因工伤认定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3行初19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受理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第三人杨少先是鼎湖区伟航大酒店沐足技师。原审第三人于2018年1月8日13时许（上班时间：12：30-次日00:30）在鼎湖区伟航大酒店三楼沐足中心8302号房为客人杨忠群提供沐足服务时，不慎被杨忠群用菜刀砍伤。受伤后，杨少先到肇庆仁爱手外科医院治疗，诊断为：1、右拇指近节刀砍伤并骨折、血管神经肌腱断裂；2、右示指中节刀砍伤并骨折、血管神经肌腱断裂；3、右肩背部刀砍伤并肌肉断裂、肩胛骨劈裂性骨折。2018年10月12日，杨少先向肇庆市鼎湖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鼎湖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供其身份证、出院记录、疾病诊断证明书、检查报告、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同日，鼎湖人社局对原审第三人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鼎湖人社局于2018年10月25日受理了原审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向原审第三人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鼎湖人社局于同月31日向鼎湖区伟航大酒店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告知鼎湖区伟航大酒店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10日内将有关书面证据材料提交给鼎湖人社局，但鼎湖区伟航大酒店未在举证期限内向鼎湖人社局提交任何书面证据材料。2018年11月8日、12月13日，鼎湖人社局向鼎湖区伟航大酒店员工罗靖桃、黄水来作了调查笔录。2018年12月17日，鼎湖人社局向肇庆市公安局鼎湖分局坑口派出所发出《关于协助提供工伤认定证据的函》，请肇庆市公安局鼎湖分局坑口派出所提供处理杨忠群故意伤害杨少先一案中取得的证据。肇庆市公安局鼎湖分局坑口派出所向鼎湖人社局提供了杨少先、杨忠群的询问笔录。2018年12月24日，鼎湖人社局作出了肇鼎人社工认字〔2018〕24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杨少先于2018年1月8日所受拇指近节刀砍伤并骨折、血管神经肌腱断裂、右示指中节刀砍伤并骨折、血管神经肌腱断裂和右肩背部刀砍伤并肌肉断裂、肩胛骨劈裂性骨折为工伤，并将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分别送达给鼎湖区伟航大酒店及杨少先。另查明，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粤1203刑初28号刑事判决书中查明，杨忠群和杨少先的丈夫胡某兵是情人关系，因杨忠群与胡某兵产生感情纠纷，且找不到胡某兵，遂决意迁怒于互不相识的第三人。当杨少先在为杨忠群提供沐足服务时，杨忠群确认杨少先是其情人胡某兵的妻子，遂将第三人砍伤。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鼎湖人社局对其主管的行政区域内企业职工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审查并作出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权。鼎湖人社局受理杨少先的工伤认定申请并进行工伤认定，是依法履行其法定职责，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杨少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伤的事实均无异议，争议焦点一是杨少先受到伤害是否因履行工作职责；二是鼎湖人社局作出的肇鼎人社工认字〔2018〕24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是否合法、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首先，关于原审第三人杨少先受到伤害是否因履行工作职责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对〈工伤保险条例〉有关条款释义的函》（劳社厅函[2006]497号）认为，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是指受到的暴力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有因果关系。从在案证据看，杨忠群虽与杨少先丈夫胡某兵有感情纠纷迁怒于杨少先，但是在杨少先为杨忠群提供沐足服务时将杨少先砍伤，杨少先是在履行工作职责中受到暴力侵害的，二者具有因果关系。因此，鼎湖人社局认定杨少先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符合法规规定，并无不当；其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工会组织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杨少先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侵害，有鼎湖区伟航大酒店员工罗靖桃、黄水来的调查笔录、肇庆市公安局鼎湖分局坑口派出所询问笔录证实，且鼎湖人社局在受理杨少先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向鼎湖区伟航大酒店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并告知其如果逾期未履行举证责任，将依据杨少先提供的证据材料依法作出工伤认定结论。鼎湖区伟航大酒店虽然否认杨少先系因工作原因而受伤，否认原审第三人所受伤害为工伤，但是其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并未提供充分、有力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在程序上，鼎湖人社局在作出工伤认定时，已经按照《工伤认定办法》规定的程序，履行立案受理、通知用人单位举证、作出工伤认定、送达等程序，程序合法，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鼎湖人社局作出的肇鼎人社工认字〔2018〕24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鼎湖区伟航大酒店请求撤销鼎湖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主张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鼎湖区伟航大酒店的诉讼请求。鼎湖区伟航大酒店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以原审第三人杨少先是在为杨忠群沐足时被其砍伤，从而推定出原审第三人杨少先该受到与其履行工作职责二者具有因果关系，属于以结果推定原因，犯了因果关系推理错误。事实上，本案原审第三人受伤的“果”是起因于杨忠群迁怒报复第三人的“因”，并非起因于第三人履行工作职责的“因”。根据鼎湖区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8）粤1203刑初28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杨忠群与原审第三人杨少先的丈夫胡某兵是情人关系，因杨忠群与胡某兵产生感情纠纷且找不到胡某兵，遂决意迁怒于杨少先。2018年1月8日13时许，杨忠群携带装有菜刀的手提袋来到上诉人三楼沐足中心8302房，向工作人员要求原审第三人杨少先为其提供沐足服务，而杨忠群在确认第三人杨少先是其情人胡某兵的妻子后，遂拿出菜刀将第三人砍伤。由此可见，杨忠群让原审第三人杨少先为其提供服务，其目的是为了确认第三人的身份，从而对其实施伤害报复行为，只要杨忠群确认了杨少先的身份就会将其砍伤，与第三人有否工作无关。案发时杨少先虽然正在工作，但正在工作与履行工作职责是两回事，第三人受伤的原因是杨忠群与第三人丈夫胡某兵产生感情纠纷迁怒于杨少先而导致的，并非起因于原审第三人所履行的工作职责，甚至与原审第三人是否是上诉人的员工也无关。二、在本案的工伤认定程序中，上诉人已要求员工积极配合被上诉人的调查工作，且被上诉人在原审第三人提出认定工伤申请时亦收到了相关的（2018）粤1203刑初28号刑事判决和（2019）粤12刑终191号刑事裁定，两份文书都是公开的法律文书，原审第三人因何受伤的事实是清楚的，本案不存在所谓上诉人举证不能的问题。因而请求：撤销肇庆市鼎湖区法院（2019）粤1203行初194号行政判决，撤销被上诉人鼎湖人社局2018年12月24日作出的肇鼎人社工认字〔2018〕24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审第三人杨少先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对其被砍伤与其履行工作职责具有因果关系是认定事实且适用法律正确的。上诉人认为本案中的“因”是杨忠群迁怒行为，因此认为无论答辩人是否工作，杨忠群都会砍伤答辩人是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的。实际上，上诉人是在假设“答辩人未履行工作而杨忠群也能砍伤她”。如果答辩人不是一位沐足服务人员，就不会被杨忠群指名要其提供沐足服务的可能，杨忠群就没有机会实施故意伤害行为。因此，正是因为答辩人为履行工作职责，为杨忠群提供沐足服务，才给了杨忠群砍伤她的机会。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办公厅《关于对有关释义的函》（劳社厅函〔2006〕497号），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是指受到的暴力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有因果关系。据此，答辩人与杨忠群素不相识，答辩人是为了给客人提供沐足服务而被意外砍伤，因此答辩人的受伤与其履行工作职责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是正确的。二、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是认定事实且适用法律正确的。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因此，在本案中，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关于答辩人并非遭受工伤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鼎湖人社局肇鼎人社工认字〔2018〕24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12月4日就案件事实部分进行法庭调查。本院经全面审查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并经法庭调查，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工伤认定行政纠纷。原审第三人杨少先受伤显然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是否与履行工作职责有关成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明确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可见，是否应当认定为工伤问题，应从职工的工作职责、工作内容以及伤害的发生与工作职责的关系等方面综合考虑。“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中的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是指受到的暴力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有因果关系，职工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引起了暴力伤害结果的发生。该暴力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应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履行工作职责是与完成与工作有关的事务，将个人的私事排除在外，故而员工因个人利益、个人私怨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不应认定为工伤。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粤1203刑初28号刑事判决、（2019）粤12刑终191号刑事裁定所确认的事实，原审第三人杨少先所受到的伤害是因案外人杨忠群故意伤害造成。事件虽然发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与工作有着某些联系，但并不是直接的因果关系。在认定此类工伤案件中，应将因个人恩怨所引起的造成他人伤害，与在工作过程因工作环境、工作条件等原因受到意外伤害两种情形严格区分开来。本案中原审第三人杨少先所受伤害的直接原因是案外人杨忠群故意犯罪所致。因此，原审第三人杨少先受到的伤害结果系案外人杨忠群因个人情感的故意犯罪行为所致，并非因履行工作职责原因受到的意外伤害，也并非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的伤害，其情形不符合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和《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三）项规定。原审第三人杨少先工作过程中所受的暴力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不存在因果关系，故不应认定为工伤。原审将本案认定为工伤，将伤害案件的经济责任归于企业承担不当，也不符合合理性原则。原审第三人杨少先因案外人杨忠群故意伤害犯罪所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可依法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因此，鼎湖人社局肇鼎人社工认字〔2018〕24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予以撤销。原审法院认定原审第三人杨少先是在履行工作职责中受到暴力侵害的，二者具有因果关系，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处理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鼎湖区伟航大酒店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3行初194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肇庆市鼎湖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的肇鼎人社工认字〔2018〕24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肇庆市鼎湖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各50元，合计100元，由被上诉人肇庆市鼎湖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贝 娟审 判 员  张国良审 判 员  秦 雯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法官助理  陈耐强书 记 员  冼碧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