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37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全杨，男，生于1987年1月20日，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高伦，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运芝，女，生于1971年5月13日，汉族，住谷城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俊丽，女，生于1994年4月29日，汉族，住谷城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俊昌，男，生于1992年4月8日，汉族，住谷城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德英，女，生于1947年1月30日，汉族，住谷城县。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庭勇，谷城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谷城县翱翔旧机动车辆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谷城县城关镇银城大道（技工学校西院）。法定代表人：涂云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湖北水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华，男，生于1959年11月3日，汉族，住谷城县。上诉人全杨因与被上诉人肖运芝、毛俊丽、毛俊昌、胡德英、谷城县翱翔旧机动车辆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下称谷城翱翔公司）、李玉华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谷城县人民法院（2019）鄂0625民初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全杨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谷城县人民法院（2019）鄂0625民初23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肖运芝、毛俊丽、毛俊昌、胡德英对全杨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改判由谷城翱翔公司和李玉华对其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毛德龙与上诉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错误。毛德龙应与谷城翱翔公司、李玉华形成雇佣关系。全杨的车辆被困后第一时间拨打了110，110指挥中心安排上诉人与李玉华、谷城翱翔公司取得联系，并由该公司实施救援，全杨向谷城翱翔公司支付相应的救援费用，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上诉人与李玉华、谷城翱翔公司应当属于救援服务合同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全杨另行寻找其他救援人员施救的情形有违常理。毛德龙参与施救是经李玉华与毛德龙的妻子取得联系，此事实有当地高台铺书记的调查笔录和参与救援的毛德龙的弟弟毛华祥的调查笔录证实。且从公安机关对毛华祥、全杨及谷城翱翔公司工作人员胡海龙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整个救援过程均受李玉华和谷城翱翔公司安排指挥，毛德龙的费用也是与李玉华和谷城翱翔公司洽谈，全杨支付救援费仅针对李玉华和谷城翱翔公司，一审判决认定全杨与毛德龙谈施救费，以及全杨与毛德龙属于雇佣关系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全杨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过错责任错误。全杨与李玉华和谷城翱翔公司取得联系是经110指挥中心安排，基于公民对国家公权力机关的信赖，全杨有理由相信谷城翱翔公司具备道路救援资质和相应的救援条件，不存在选任过失。4.一审划分责任比例失当。毛德龙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作业过程中应高度注意自身安全，其本身没有特种作业操作证，严禁驾驶装载车（特种车辆）上路行驶或进行作业，其自身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剩余损失应由李玉华和谷城翱翔公司承担。肖运芝、毛俊丽、毛俊昌、胡德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分担比例适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谷城翱翔公司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李玉华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肖运芝、毛俊丽、毛俊昌、胡德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一审被告连带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物损费、误工费等合计795633元；诉讼费由一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8日，全杨驾驶鄂Ｆ×××××越野车从襄阳市至谷城县。当日下午2时许，因导航误导全杨驾车行至谷城县××××村泥泞路段时车辆被陷，全杨当即拨打110报警电话求助。110接警后，向全杨提供了谷城翱翔公司李玉华的电话号码，全杨即与李玉华联系并请求其救援。当日下午4时许，李玉华一行到达车辆被陷地点，经察看现场后，李玉华向全杨提出救援费1000元。由于通往车辆被陷现场的道路狭窄，李玉华携带的救援车辆无法到达现场救援，李玉华与全杨共同找到毛德龙请求帮助救援。毛德龙同意后即驾驶其所有的装载机（俗称夹子车）前往施救，李玉华向全杨提出毛德龙救援费500元。因当日天色已晚，加之救援难度大而中止了施救。2018年12月29日上午，李玉华及谷城翱翔公司其他人员、毛德龙继续对被陷车辆进行施救，毛德龙提出救援费1000元。当日约14时许，全杨车辆被施救后，因道路泥泞，由全杨的朋友驾驶被救车辆，全杨和谷城翱翔公司员工胡海龙等人推车往现场外方向行驶。毛德龙驾驶其装载机在撤出现场时，因装载机发生侧翻，毛德龙被装载机压在地面致其当场死亡（殁年48岁）。毛德龙死亡后，谷城翱翔公司支付其家属赔偿款50000元。一审另查明，毛德龙与肖运芝系夫妻关系，与毛俊丽、毛俊昌系父子、父女关系，胡德英系毛德龙之母，胡德英婚后育有3子女。毛德龙生前系个体工商户，从事木材加工销售业。李玉华系谷城翱翔公司员工。谷城翱翔公司，毛德龙均不具有道路车辆救援资格。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全杨与谷城翱翔公司、毛德龙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是全杨、谷城翱翔公司与毛德龙之间系雇佣关系？毛德龙、谷城翱翔公司、全杨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谷城翱翔公司、全杨对毛德龙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如何承担？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在一定和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接受雇员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全杨驾驶的FE5N81越野车被陷入泥泞路段后，其通过谷城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获得了谷城翱翔公司李玉华的电话号码后，即于李玉华联系请求其救援。谷城翱翔公司在接受全杨雇请后，安排其公司员工李玉华等人前往救援。此时，谷城翱翔公司与全杨之间形成了雇佣法律关系。因全杨车辆被陷入在狭窄的泥泞路段，李玉华携带的救援车辆无法到达被陷车辆现场，李玉华即为全杨介绍并与全杨一起找到毛德龙与其共同救援。由此认定，谷城翱翔公司、毛德龙均为全杨提供劳务，由全杨分别向谷城翱翔公司、毛德龙支付劳务报酬，此时，谷城翱翔公司、毛德龙与全杨之间形成了雇佣法律关系。谷城翱翔公司李玉华邀请毛德龙参与救援，仅处于介绍人地位，在救援活动中并未从中获取盈利，与毛德龙之间不构成雇佣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已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全杨雇请不具有道路车辆救援资格的谷城翱翔公司、毛德龙为其救援被陷入泥泞道路之中的车辆，应承担选任过失之责。全杨作为雇主，在救援活动中应承担较高的安全注意义务，提供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但其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未能提供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亦应承过错责任。故其对毛德龙的死亡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其应承担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30%。谷城翱翔公司明知其无道路车辆救援资格，仍接受全杨的雇请实施救援，当救援车辆无法到达救援现场时，又为全杨介绍无救援资格的毛德龙随其共同进行救援，且其在救援活动中处于主导地位。在救援工作尚未完成时，李玉华作为救援现场指挥人提前离开救援现场，致救援处于无序状态，其自身存在过错。因其系为谷城翱翔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其过错应由谷城翱翔公司承担。故谷城翱翔公司应对毛德龙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其应承担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30%。毛德龙在泥泞道路上驾驶装载机撤除现场时，应当预见到所驾驶的装载机随时会有发生打滑、侧翻的可能，此时更应谨慎、安全驾驶。当装载机因打滑发生侧翻时又采取避险措施不当，导致其被装载机压在地面上死亡，其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对其死亡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40%的责任。针对肖运芝、毛俊丽、毛俊昌、胡德英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丧葬费：一审原告主张参照2018年湖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年）55903元，按六个月计算为（55903元/年÷2）27951.50元。2.死亡赔偿金：一审原告主张参照2018年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31889元，按20年计算为（31889元/年×20年）637780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胡德英生于1947年1月30日，至一审辩论终结前72岁，育有3子女。一审原告主张参照2018年湖北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年）11633元，按9年。本院认定按8年计算为（11633元/年×8×÷3年）31021.33元。4.精神抚慰金：一审原告主张50000元，根据毛德龙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量支持20000元。上述4项合计716752.83元（含谷城翱翔公司已给付的5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由全杨赔偿肖运芝、毛俊丽、毛俊昌、胡德英716752.83元的30%，计款215025.85元。谷城翱翔公司赔偿肖运芝、毛俊丽、毛俊昌、胡德英716752.83元的30%，计款215025.85元。与其已给付的赔偿款50000元相抵后，谷城翱翔公司还应赔偿肖运芝、毛俊丽、毛俊昌、胡德英165025.85元。肖运芝、毛俊丽、毛俊昌、胡德英自已承担716752.83元40%，计款286701.13元。对于肖运芝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77553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本案肖运芝虽属残疾人，丧失了部分劳动能力，但其婚后育两个子女，且已成年，其不属于无其他生活来源，对此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谷城翱翔公司、李玉华、全杨辩称的其他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全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肖运芝、毛俊丽、毛俊昌、胡德英215025.85元。二、谷城县翱翔旧机动车辆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肖运芝、毛俊丽、毛俊昌、胡德英165025.85元。三、驳回肖运芝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78元，由肖运芝、毛俊丽、毛俊昌、胡德英负担1712元，全杨负担1283元，谷城县翱翔旧机动车辆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负担1283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全杨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李玉华与全杨共同找到毛德龙请求帮助救援”和“李玉华向全杨提出毛德龙救援费500元”提出异议。经审查，谷城翱翔公司工作人员胡海龙在事发当日向公安机关陈述：“2018年12月28日15时许，我公司接到电话请求到高台铺救援，到达现场后发现救援车开不到现场，我老板（李玉华）和鄂Ｆ×××××车的驾驶员（全杨）一起找到高台铺村干部帮忙联系到了一辆夹树的夹子车（毛德龙的装载机）”。毛德龙的弟弟毛华祥向一审法院陈述“当时（2018年12月28日下午）我和我大哥毛德龙在麻将馆（村老年活动中心）玩，李老板（李玉华）还有车主（全杨）去找的我大哥，说是帮忙拉车，后来我大哥就去了”。上述笔录内容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全杨与李玉华共同找到毛德龙请求帮助救援。关于救援费，全杨向公安机关陈述，“昨天（12月28日）在电话里救援队说是1000元，今天谈价时皮卡车司机（李玉华）说等把车搞起来后再说，意思加点价，具体数没说”。胡海龙向公安机关陈述：“夹子车来救援后，我老板和夹子车主谈价格时，夹子车主说要1000元，我老板说等把车搞起来后找被困车主要这个钱”。李玉华在庭审中陈述：“2018年12月28日下午接全杨电话后，我们四点多到了现场，全杨说几百元，我说千把元。毛德龙的费用，当时我与全杨说500元，晚上全杨坐在我的车上，我说第二天我不去了让他把钱直接给毛德龙，全杨让我第二天继续去。第二天毛德龙说500元不行，得搞1000元”。上述笔录反映，全杨与李玉华初步协商的救援报酬为1000元，在李玉华到达救援现场发现救援难度超出预期后，二人共同找到毛德龙参与救援，救援费用也必然增加。对于增加的费用，全杨参与了协商，但未确定具体金额。一审判决中“李玉华向全杨提出毛德龙救援费500元”，反映的是双方的协商过程，与其他笔录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全杨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全杨与毛德龙之间的法律关系；二、全杨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关于法律关系，本院认为，全杨因车辆被困联系谷城翱翔公司进行救援，双方初步协商的救援报酬为1000元。谷城翱翔公司的工作人员李玉华到达现场，发现实际救援难度超出公司的救援能力后，与全杨共同找到毛德龙，请求毛德龙参与救援。关于毛德龙的报酬，全杨否认参与了协商，但不管是毛德龙与李玉华二人协商还是毛德龙与李玉华、全杨三方协商，毛德龙与谷城翱翔公司的行为目的都是对全杨的车辆实施救援，最终的费用都必然由全杨支付。而从全杨与李玉华二人共同找毛德龙的行为、李玉华陈述的“第二天不去了让全杨把钱直接付给毛德龙”、胡海龙陈述的“夹子车主说要1000元，我老板说等把车搞起来后找被困车主要这个钱”等，不能认定谷城翱翔公司从毛德龙的报酬中获取了利益，也不能认定毛德龙为谷城翱翔公司提供劳务。虽然毛华祥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陈述“大哥是救援队请的”，但具体到毛德龙与全杨或谷城翱翔公司之间法律关系，并非仅凭“请”字认定，而应当分析救援报酬的支付和救援行为所指向的利益。本案中，毛德龙与谷城翱翔公司均为全杨的车辆实施救援，二者的行为与全杨的利益有客观联系，二者的报酬也由全杨支付。毛德龙的报酬不管是全杨直接支付还是全杨向谷城翱翔公司支付后由谷城翱翔公司交给毛德龙，谷城翱翔公司均未从毛德龙的报酬中获取利益，故不影响全杨与毛德龙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毛德龙与全杨属于劳务关系符合本案实际。李玉华系谷城翱翔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参与救援是代表谷城翱翔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全杨主张毛德龙与谷城翱翔公司、李玉华属于劳务关系，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责任比例，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时全杨的车辆虽然已经拉出被困地带，但救援报酬尚未谈妥结算，除李玉华外，参与救援的人员、车辆设施等均还在现场，此时救援工作并未完全结束。毛德龙的车辆在驶出救援地点时被困，此时应积极寻求在场人员的帮助并采取安全、稳妥的措施处理，但其未谨慎驾驶导致车辆打滑发生侧翻，且在侧翻瞬间采取不当的避险措施，最终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毛德龙自身存在重大过失。毛德龙参与救援是为全杨提供劳务，且毛德龙是为了全杨的车辆先顺利通过而驾驶夹子车让到一边，全杨在现场应当承担较高的注意义务并保障现场救援人员的人身安全，其对毛德龙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此外，全杨虽通过110指挥中心获取谷城翱翔公司的联系方式，但谷城翱翔公司是否有救援资质和能力，以及是否由谷城翱翔公司参与救援的决定权并非110指挥中心，一审判决认定全杨存在一定的选任过失并无不当。但全杨选择谷城翱翔公司救援与毛德龙死亡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全杨对毛德龙的死亡承担责任是基于其接受劳务方的法律地位和施救行为受益人的身份，一审判决综合分析各方的过错程度和本案的损害后果，酌定毛德龙对其自身死亡的后果承担40%的责任，全杨、谷城翱翔公司各承担30%的责任，比例适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适用过错责任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全杨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和毛德龙应承担80%的责任与本案实际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全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5元，由上诉人全杨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勇审判员  柳莉审判员  江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