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终9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霖，男，199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辽宁三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先，辽宁三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信托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经济开发区博达路1号阳光新城别墅区A7栋。 法定代表人：周贵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澄林，辽宁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工业开发区1-4-226-3。 法定代表人：孙振鹏，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李春霖因与被上诉人西藏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信托），原审第三人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驿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晋民初39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春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高立先，被上诉人西藏信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澄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龙驿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春霖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终止对枫丹白露A区8#-2-101室房屋执行，解除查封；2.判令西藏信托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李春霖的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项、第三项的规定,是错误的。2013年10月25日李春霖与龙驿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支付了购房款，虽然《商品房买卖合同》原件与复印件不一致，但是从整个案涉房屋的流转来看，不影响李春霖在法院查封前购买案涉房屋事实，李春霖手中原件也是真实有效。2013年10月25日龙驿公司为李春霖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而且有李春霖的母亲范晓君已全部支付购房款的银行流水予以佐证，可以证明李春霖交纳了全部购房款。 西藏信托辩称，应驳回李春霖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李春霖主张案涉房屋总房款90万元，但李春霖提交的有关银行流水等证据共计16页，总计交易380笔，其中李春霖指认46笔合计金额1730万元，与李春霖主张的90万元案涉房款相距甚远，不能说明其中关联性。而且，以上交易流水无任何收款人信息和资金去向证明。因此无法证实李春霖已支付全部房款。李春霖在一审庭审中出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原件无李春霖的名称，因此李春霖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在法院查封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 龙驿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李春霖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枫丹白露A区8#-2-101室归其所有并排除执行；2.西藏信托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2015）晋民初字第61号西藏信托与龙驿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因西藏信托申请诉讼保全，该院作出（2015）晋民初字第61-1号民事裁定，于2016年1月4日查封案涉房屋。后在该院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该院作出（2015）晋民初字第61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西藏信托的申请，2016年7月23日该院作出（2016）晋执字第21号执行裁定，对该案进行执行。执行过程中，李春霖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申请，2017年8月23日该院作出（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的异议申请。2017年9月14日李春霖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收到（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2017年9月20日李春霖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作为共同原告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该院立案后，2018年1月20日李春霖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以另案分别诉讼为由向该院提出撤诉申请。2018年1月29日该院裁定准许撤诉。2018年1月30日李春霖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2013年10月25日龙驿公司为李春霖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显示金额为90万元。 2012年12月龙驿公司与长安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信托公司）签订《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抵押合同》，约定龙驿公司将信托财产及权益（包括诉讼双方诉争的房屋）抵押给长安信托公司，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同时双方签订《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委托合同》，约定抵押权人长安信托公司委托抵押人龙驿公司代理其提供收入清收服务，包括但不限于标的财产权利项目的销售收入。 2012年龙驿公司取得案涉房屋项目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一、李春霖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二、李春霖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三、能否确认案涉房屋归李春霖所有。分述如下：一、关于李春霖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李春霖主张因其房屋被人民法院裁定查封，提出了执行异议，在收到人民法院驳回执行异议裁定后十五日内，已经向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法律规定；西藏信托主张李春霖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房屋被查封，且因李春霖起诉后又申请撤诉，现李春霖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应予以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零五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十五日内决定是否立案。李春霖等595套房屋及车库业主对该院作出的（2016）晋执字第21号执行裁定提出了书面异议，该院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李春霖的执行异议申请，包括李春霖在内的512人依据此裁定在十五日内共同向该院提出了执行异议之诉，该院认为李春霖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规定的起诉条件。因案件审理需要，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共同诉讼的法律规定，李春霖在共同诉讼立案后，申请撤诉，另行分别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未违反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受理条件的规定，故西藏信托主张李春霖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李春霖起诉已经超过法定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李春霖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排除特定标的物执行应同时具备该规定四个要件。该案中，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李春霖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符合前述四个要件。理由如下：（一）2016年1月4日法院查封案涉房屋。李春霖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原件无李春霖名字，与其提交复印件不一致，该院无法采信该证据，故无证据证明李春霖在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不符合第二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二）李春霖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因李春霖不能说清银行流水与该案的关联性，故李春霖主张其已支付全部价款的证据不足，不符合第二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综上，李春霖的诉请不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其主张民事权益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三、能否确认案涉房屋归李春霖所有。因李春霖主张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春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李春霖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李春霖提交如下证据：农业银行流水明细一张，崔素敏身份证复印件一张，杨冬身份证复印件一张，崔素敏、杨冬销售不动产发票复印件一张，崔素敏产权《认购协议书》复印件一张，盘锦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兴隆台分中心出具的李春霖《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一张，用于证明李春霖已支付全部房款。西藏信托质证认为，1.对农业银行流水明细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其中，李春霖指认收款人为孙振鹏的共计三笔款项总计180万元，对该项证据关联性有异议，金额与合同不符。同时，与原审李春霖提交的银行流水相矛盾，不能证明该款项是案涉房款，不能排除案外人范晓君与龙驿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振鹏之间其他资金往来，不具有高度盖然性证据效力。2.对身份证复印件、发票、《产权认购协议》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3.《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该材料只能证明李春霖本人在当地无其他用于居住房屋，不能证明李春霖全部家庭成员在盘锦市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 二审中，本院依李春霖申请调取山西瑞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晋瑞明鉴字〔2016〕第002号《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盘锦西水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了《枫丹白露案涉房屋实际入住情况统计表》。李春霖质证认为1.2013年10月李春霖母亲范晓君为李春霖和其表弟杨冬交房款180万并分别于2013年10月25日取得不动产发票，杨冬的房屋已经解除查封。2.对《枫丹白露案涉房屋实际入住情况统计表》无异议。西藏信托质证认为，1.《审计报告》有关案涉房屋统计数据来源于龙驿公司记账凭证，该数据与记账凭证证明作用相同，皆为龙驿公司单方面形成的证据材料，需要李春霖实际支付购房款等客观证据佐证，否则不足以证明真实发生支付案涉房款的事实。2.李春霖入住情况无异议。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农业银行流水明细、《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审计报告》《枫丹白露案涉房屋实际入住情况统计表》，因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上述证据真实性可以确认并予采信。对崔素敏身份证复印件，杨冬身份证复印件，崔素敏、杨冬销售不动产发票复印件，崔素敏产权《认购协议书》复印件，与本院调取的《审计报告》中载明的内容互相印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10月25日李春霖与龙驿公司签订《产权认购协议书》一份，约定李春霖购买龙驿公司建设的商品房“西水湾·枫丹白露”二期第A8号楼2单元101室，建筑面积190.08平方米，总价款90万元。李春霖于2014年2月15日办理入住登记、领取房屋钥匙并缴纳物业费2737元。李春霖二审中提交的出卖人为龙驿公司，签订时间为2013年10月25日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为兴隆台区市府大街北，石油大街南，金城路东，枫丹白露第A8幢2单元1层01号房，建筑面积190.08平方米，总价款为90万元。 李春霖与李国春、范晓君系家庭成员，李春霖系该家庭长子。范晓君于2013年10月10日向孙振鹏银行账户转账60万，2013年10月15日向孙振鹏银行账户转账80万和40万，共计转账180万元。二审中，李春霖称范晓君向孙振鹏转账的180万元中包含崔素敏购买枫丹白露小区A11-1-103号房屋的90万元购房款以及案涉房屋90万元购房款。 《审计报告》中《附表7-1：A区、B区的房源信息账面明细》序号25处载明崔素敏购买的房屋为A11-1-103，价款为90万元，单据核实情况为已开发票。序号1030处载明A8-2-101号房屋，交款人为李春霖，面积190.08平方米，价款90万元，备注为购房款，单据核实情况为预收对预收开发票。《附表7-2：A区、B区住宅、商网销售台账汇总表》序号16处载明案涉房屋房源状态为全款。 枫丹白露A区8#-2-101室房屋、“西水湾·枫丹白露”二期第A8号楼2单元101室、枫丹白露第A8幢2单元1层01号房与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西水湾小区二期A地块A8-2-101号房屋为同一处房屋。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春霖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首先，关于李春霖有无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与龙驿公司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的问题。李春霖在2016年1月4日一审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前的2013年10月25日与龙驿公司签订有《产权认购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购买的房屋情况与《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屋情况、签订时间一致。而且《审计报告》载明的案涉房屋房源情况与《产权认购协议书》《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内容可以互相佐证。虽然《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处没有李春霖的签名，但根据上述证据间的互相印证，可以视为李春霖已在案涉房屋查封前与龙驿公司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这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其次，李春霖于2014年2月15日办理入住登记、领取钥匙并缴纳物业费，西藏信托对此亦无异议，可以认定李春霖在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前已合法占有该房屋，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再次，关于李春霖是否已支付全部购房款的问题。龙驿公司在已向李春霖出具案涉房屋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而且李春霖的家庭成员范晓君向龙驿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振鹏转款180万元，李春霖称该180万元系其购买的A8-2-101号房屋与崔素敏购买A11-1-103号房屋的总房款之和，这与崔素敏购房情况相印证。该付款情况与《审计报告》中李春霖、崔素敏购房款总额的金额相符，且《审计报告》中显示案涉房屋的状态为全款，可以认定李春霖已支付了全部购房款。这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同时，龙驿公司与长安信托公司签订的《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委托合同》、案涉房屋项目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以及盘锦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龙驿公司有权出售涉案房屋，因龙驿公司未办理不动产首次登记，故未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非因买受人李春霖自身原因，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四项的规定。综上，李春霖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能够排除强制执行。故对李春霖提出的排除执行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春霖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初396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查封的坐落在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西水湾小区二期A地块A8-2-101号房屋； 三、驳回李春霖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西藏信托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西藏信托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军 审判员  朱燕 审判员  谢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丁燕鹏 书记员陈博 书记员王康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