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沪0109民初1111号 原告：张某2，男，195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友胜，上海劲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圳南，上海劲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负责人：龚振伟，该所主任。 原告张某2与被告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9年4月29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友胜、高圳南、被告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龚振伟到庭参加诉讼。2019年12月4日，本院再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圳南、被告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龚振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2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赔偿张某2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801,600元。事实和理由：张某2系被继承人郑某某的儿子。1994年7月21日，郑某某委托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办理律师见证代书遗嘱，该所委托翁某某及李幼倩两位律师办理此项业务。2012年1月29日，郑某某去世。因郑某某的法定继承人无法就遗产分配达成一致意见，张某2诉至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要求按上述代书遗嘱继承郑某某的全部遗产。2018年7月6日，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沪0104民初79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确认上述代书遗嘱无效，郑某某的遗产应按法定继承，主要理由为：第一，在与郑某某沟通交流过程并获取“遗嘱初稿”并作相应修改时，只有一位律师在场或操作；第二，该遗嘱并非代书人打印；第三，律师见证书上的律师事务所公章和骑缝章系事前制作或打印。该案判决后，张某2提起上诉。2018年10月26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沪01民终10995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张某2认为，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当年在办理律师见证代书遗嘱过程中存在重大瑕疵，该所另存在未妥善保管代书遗嘱卷宗的过错，进而导致张某2蒙受巨大经济损失。因与该所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张某2起诉来院，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张某2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赔偿张某2损失2,395,467元。 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辩称：不同意张某2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第一，并非本所律师过错导致涉案代书遗嘱无效，而是郑某某之后改变了1994年7月21日的代书遗嘱的意思。第二，张某2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以1994年7月21日为起点计算，本案已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以郑某某2012年1月29日死亡时为起点计算，本案也已超过普通诉讼时效。第三，本所在涉案代书遗嘱办理之时性质上仍为国办所，与上海市虹口区司法局系从属关系，故本案相关责任应由该局共同承担。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张某1与郑某某系夫妻，两人生育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张某6五子女。张某1于1985年4月死亡；郑某某于2012年1月29日死亡。该两人父母均先于该两人死亡。张某6于2011年7月8日死亡，其生育儿子聂某。 二、1994年7月21日，郑某某委托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办理代书遗嘱，该代书遗嘱主要内容为：“立遗嘱人郑某某经过郑重考虑，决定：座落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X弄XXX号三楼西间(十一室)房屋产权及该房屋中三楼厨房、卫生、晒台设施使用权由立遗嘱人郑某某第三个儿子张某2一人继承；座落上海市虹口区XX路XXX弄XXX号房屋立遗嘱人郑某某所拥有的产权亦全部由立遗嘱人郑某某第三个儿子张某2一人继承”。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4民初798号案件审理中，翁某某及李幼倩两位律师到庭作证，均表示郑某某在上述代书遗嘱打印件上签署姓名及日期。该份代书遗嘱的见证书盖有翁某某及李幼倩两位律师的印章。次日，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向郑某某出具律师业务收费专用收据，显示收费金额为1,000元。 三、张某2提供的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于2018年10月9日盖章出具的《征询函回函》，其中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确认：涉案(94)沪江律见字第28号的律师见证书由该所出具，见证书上的公章、骑缝章均为该所加盖，翁某某及李幼倩两位律师在提供律师见证法律服务时均为该所律师并具有律师执业资格。涉案见证遗嘱卷宗，因该所卷宗数量太多，已经无法继续保存，故由该所书面函告司法局，然后对超过20年以上的卷宗进行了处理。 四、张某2提供的不动产登记簿，证明上海市徐汇区安福路XXX弄XXX号房屋的权利人为郑某某。张某2提供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以及本院(85)虹法民字第630号民事调解书，证明上海市虹口区中州路XXX弄XXX号土地使用权人为郑某某，经本院调解确认中州路房屋产权归郑某某、张某2、张某3、张某6、张某4、张某5共同共有。 五、2018年1月8日，张某2诉至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要求按涉案代书遗嘱继承郑某某遗产。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6日作出(2018)沪0104民初798号民事判决，对于涉案代书遗嘱的效力，认为第一，在与郑某某沟通交流并获取证人所称的郑某某自行书写的“遗嘱初稿”并作相应修改时，只有一位律师在场或操作；第二，该遗嘱并非代书人打印；第三，律师见证书上的律师事务所公章和骑缝章系事前制作或打印，两位律师对是否当场盖个人印章陈述不一，综上，涉案代书遗嘱不符合法律要求的形式要件，应认定无效，郑某某的遗产应按法定继承，故判决本市安福路XXX弄XXX号四层11室房屋产权由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聂某共同继承所有(每人各五分之一产权份额)；郑某某在本市中州路XXX弄XXX号房屋产权中的六分之一产权份额由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聂某共同继承所有(每人各三十分之一产权份额)。 该案审理中，张某4提供了落款人为郑某某并盖有上海市虹口区四川北路街道中州居委会印章的遗嘱及落款人为郑某某、落款日期为2000年9月13日的遗嘱，因均系复印件，故该院不予确认该两份遗嘱的效力。 一审判决后，张某2不服，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2018)沪01民终10995号民事判决，认为从涉案代书遗嘱的文本看，仅有遗嘱人的签名，因而代书人、见证人所提供的代书、见证行为无法在该代书遗嘱上予以体现，故其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求，……两名律师出庭证言，对于在场见证一节事实的陈述不一，且《见证书》对于代书过程亦未作表述，故两者在该节事实上无法相互印证。……由于，见证律师未按规定在代书遗嘱上签名等，因此被上诉人对见证的合法性、遗嘱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有事实依据。其次，针对代书遗嘱的实质要件，根据见证律师的证言，在代书遗嘱之前郑某某提供了“遗嘱初稿”，但张某2无法作出相应举证，因而“初稿”与代书遗嘱内容是否一致存疑，兼之遗嘱形式的缺陷，故无法确认郑某某在律师的见证下所立代书遗嘱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原判据此确认，郑某某所立代书遗嘱无效，对于郑的遗产按照法定继承办理，依法有据，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审理中，经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申请，本院传唤证人翁某某到庭作证。其作证内容主要为：“2015年以来，自己与张某2有多次接触。张某2曾向自己出示过郑某某的三份遗嘱复印件，分别为涉案代书遗嘱、中州路居委会盖章的自书遗嘱以及落款日期为2000年9月13日的自书遗嘱。张某2曾提到落款日期为2000年9月13日的自书遗嘱已被其在贵阳的哥哥弄丢。涉案代书遗嘱已被落款日期为2000年9月13日的自书遗嘱所取代”。 审理中，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提供了落款人为郑某某并盖有上海市虹口区四川北路街道中州居委会印章的遗嘱复印件及落款人为郑某某、落款日期为2000年9月13日的遗嘱复印件，证明涉案代书遗嘱已被郑某某在后的遗嘱改变而失效。 审理中，经张某2申请，本院就本市安福路XXX弄XXX号四层11室房屋以及本市中州路XXX弄XXX号房屋六分之一产权份额的房地产市场价格委托上海国城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因张某2坚持要求以2018年10月26日作为上述房地产市场价格的评估基准日，而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坚持要求以2012年1月29日作为上述房地产市场价格的评估基准日，审理中，经双方协商，双方均同意以上述两个时间节点为评估基准日分别对涉案房屋进行价值评估。另，经双方协商，双方确认本市中州路XXX弄XXX号房屋的建筑面积为130平方米。 2019年11月1日，上海国城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国城估字2019-08472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于价值时点(2018年10月26日)安福路XXX弄XXX号四层11室房屋房地产市场价值为169万元，折合地上建筑面积单价95,500元/平方米。于价值时点(2012年1月29日)安福路XXX弄XXX号四层11室房屋房地产市场价值125.7万元，折合地上建筑面积单价71,000元/平方米。张某2垫付评估费11,000元。 2019年11月1日，上海国城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国城估字2019-08471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于价值时点(2018年10月26日)中州路XXX弄XXX号全幢总价782.6万元，折合地上建筑面积单价60,200元/平方米，六分之一产权份额总价130.43万元。于价值时点(2012年1月29日)中州路XXX弄XXX号全幢总价534.3万元，折合地上建筑面积单价41,100元/平方米，六分之一产权份额总价89.05万元。张某2垫付评估费34,000元。 张某2与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对上述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认为，上述评估报告金额仅可作为参数不可作为依据，评估报告特别强调了“评估的假设和限制条件”，中州路房屋只有土地证没有房产证，无法取得市场价值，且相关房产份额不能进行买卖，也无法实现市场价值。 审理中,本院至上海市虹口区司法局调取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档案材料。2000年12月29日，上海市虹口区司法局与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签订《脱钩协议书》，双方同意以2000年6月30日为脱钩改制基准日，律师事务所职业风险基金10万元归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改制前律师事务所的潜在风险由改制后的律师事务所承担。同日，双方另签订《资产处置协议书》，约定同意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提取职业风险基金10万元。 上述事实，有张某2、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提供的证据，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经张某2申请，本院依法裁定冻结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名下银行存款3,801,60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等价值的其它财产。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首先关于赔偿责任的确定。根据在案证据，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确认涉案代书遗嘱律师见证书由该所出具，涉案律师见证代书遗嘱发生之时翁某某、李幼倩两人均系该所律师，相关律师服务费用亦由该所收取并由该所出具相应收据，故张某2以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作为主张权利的对象，于法有据。翁某某、李幼倩两位律师在为郑某某办理律师见证代书遗嘱过程中，存在“与郑某某沟通交流并获取翁某某、李幼倩所称的郑某某自行书写的遗嘱初稿并作相应修改时，只有一位律师操作或在场”，“遗嘱并非代书人打印”、“见证律师未按规定在代书遗嘱上签名”等重大瑕疵，导致代书人、见证人所提供的代书、见证行为无法在该代书遗嘱上予以体现，进而导致遗嘱形式缺陷，最终导致涉案代书遗嘱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郑某某的遗产按法定继承处理。现张某2不能按遗嘱继承郑某某遗产的根本原因是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没有为郑某某提供有效、完善的法律服务，以致郑某某立下了无效遗嘱。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在履行自己职责中的过错，侵害了张某2依遗嘱继承郑某某财产的权利，由此给张某2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其次，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审理中，本院经张某2申请委托相关评估机构对涉案代书遗嘱指明的安福路房屋及中州路房屋六分之一产权份额的价值进行评估。现张某2与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对房屋价值的评估基准日意见不一，存在较大分歧，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办理。郑某某于2012年1月29日死亡，自该日开始，继承开始。涉案代书遗嘱因形式缺陷而无效系客观事实，即使当时尚未有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其无效，但郑某某的遗产无法按该遗嘱继承办理仍系客观事实，换言之，因涉案代书遗嘱无效而导致张某2无法按遗嘱继承郑某某遗产的法律后果在郑某某死亡之时已产生。张某2直至六年后才诉至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要求按遗嘱继承郑某某遗产，在此期间因市场波动房价大幅上涨，这部分损失与张某2处分自身权利有关，而与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履行职责中的过错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张某2主张要求按继承案件判决生效之日作为涉案房屋价值评估基准日，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在案评估意见由本院委托专业的司法评估机构依法独立作出，程序合法，具有证明效力，本院根据相关评估结论，确定张某2损失金额为171.8万元。 至于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庭审中提出的其它辩称意见，本院分别作如下阐述。第一，关于该所辩称的郑某某在作出涉案代书遗嘱后，重新订立了两份遗嘱，故涉案代书遗嘱本已失效。对此本院认为，上述两份遗嘱在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审理的继承案件中已作审查，因均系复印件，效力均未得到法院确认，故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的上述辩称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该所辩称的诉讼时效问题。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实质侵害的是张某2按遗嘱继承郑某某财产的权利，上述权利的侵害于郑某某死亡时发生，故未超过法定的最长诉讼时效；就普通诉讼时效而言，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继承案件判决生效于2018年10月26日，故张某2起诉要求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承担赔偿责任亦未超过普通诉讼时效。第三，关于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认为上海市虹口区司法局应承担责任的辩称意见，本院认为，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的改制情况以及其辩称的其与上海市虹口区司法局的从属关系等，均系其与上海市虹口区司法局的内部权利义务关系，故对于该项辩称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赔偿张某2损失人民币171.8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5,963.74元，由张某2负担5,701.74元，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负担20,262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负担；鉴定费45,000元，由张某2负担22,500元，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负担22,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卞 良 审 判 员  丁忆宁 人民陪审员  梁 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金 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