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2民终9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富盛经济开发区新申路5号。 法定代表人：孙自翔,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亮，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西山道65号。 法定代表人：宋智慧，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芳，河北得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屠士勇，男，1975年2月14日生，汉族，现住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国新，男，1973年1月29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海门市，现住唐山市路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爽，河北彬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杜国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3民初1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自翔、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亮，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屠士勇、方芳，被上诉人杜国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为驳回杜国新(原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杜国新承担。 事实与理由：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认为，原审判决显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杜国新对其诉称收款759万元的事实主张，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嫌虚假诉讼，原审判决显系认定事实错误。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杜国新就案涉工程没有签订过任何协议，杜国新所提供的《施工合同》，所盖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章系伪造。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杜国新没有直接的款项往来，均是朱筱庭个人向杜国新付款。杜国新利用当事人朱筱庭流亡国外，杜撰了仅收款759万、尚欠280余万元的虚假陈述。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以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之规定，杜国新对其主张的收款759万元，负有举证责任。而且，杜国新与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没有款项往来，均是由朱筱庭个人支付其款项，杜国新相对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而言，客观上更具有举证能力，且原审庭审时，杜国新表示曾有过统计并要求朱筱庭庭对账。据朱筱庭陈述，杜国新在施工过程中，经常以停工方式迫使其付款，导致朱筱庭不但不欠杜国新款，还因案涉工程审计原因，大大超付了其款项。另朱筱庭还为案涉工程支付了部分材料款，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原审中也提出垫付部分橡胶地板款的主张。原审庭审中，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多次要求杜国新提供收款明细以供核对。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当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第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之规定，以及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仅按杜国新的陈述，在杜国新没有提供任何相关证据进行财务对账的情况下，草率认定其收款759万元，显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杜国新与朱筱庭签订的《施工合同》，显系无效合同，依法不应适用表见代理，对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不发生任何效力。1、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杜国新与朱筱庭签署的上述合同显属无效合同，对此杜国新有明显的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09年第11期(总157期)兴业银行广州分行与深圳市机场股份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案中最高人民法院的“在相对方有过错的场合，不论该种过错是故意还是过失，无表见代理适用之余地”之指导意见，显然本案不应适用表见代理。2、朱筱庭虽是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但其职责是完成该精装修工程的施工，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没有授权其对外签订合同，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朱彼庭拥有代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职责权限。3、杜国新所收款项均是由朱筱庭从其个人账户支付，自2011年3月案涉工程开工至2019年3月提起本案，长达八年，杜国新从未向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这进一步证明，杜国新明知是朱筱庭个人行为，与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无关。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四、正确把握法律构成要件，稳妥认定表见代理行为12、…人民法院应当正确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制度的规定，严格认定表见代理行为。13、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14、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此外还要考虑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与地点、购买的材料、租赁的器材、所借款项的用途、建筑单位是否知道项目经理的行为、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之规定，本案无论是从客观上，还是杜国新主观上，都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审法院判决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显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另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补充上诉意见如下：此案的真实情况是杜国新利用当事人朱筱庭挂靠天津二建行贿败露后流亡国外失踪，而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手中没有相关资料的可乘之机，随意虚构、凭空杜撰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欠付280万元工程款的谎言，并以伪造公章、伪造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名义的合同，提起了虚假诉讼，企图借用司法途径侵占他人利益。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财务资料证明、没有任何对账依据的情况下，仅凭杜国新空口陈述的数字，就枉裁枉判支持杜国新无依无据、纯属讹诈的荒唐诉请，制造了一起黑白颠倒的错案！是非混淆的冤案！一、杜国新伪造证据，涉嫌虚假诉讼，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杜国新就涉案工程没有签订过任何协议，也没有就涉案工程有任何经济往来，杜国新提供的所谓“施工合同”，上面盖的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公章是伪造的。据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通过当事人朱筱庭获取的合同原件，证明杜国新为使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合同义务，讹诈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利益，添盖了伪造的印章和手印。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供公司印模和合同原件，申请司法鉴定图章的真伪和形成的时间，以判定其伪造证据、虚假诉讼。二、杜国新与朱筱庭的“施工合同”是无效合同，依法不适用表见代理。对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不发生任何效力。1、杜国新主观上存在恶意。杜国新长期从事建筑行业，是3000多万元注册资本的唐山市苏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明知朱筱庭与其签订的工程转包合同是全国人大常委会颁布的《建筑法》明确禁止的，其明知与朱筱庭签订的合同是个人之间的行为，为转嫁合同义务责任，伪造证据，这些都显属主观恶意，符合河北高院关于印发《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案件审理指南》的通知第4条“建筑施工企业与无施工资质的承包人签订的合同名为企业内部承包实为借用资质，当事人主张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杜国新的主观恶意，也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规定，第五十六条“无效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如至终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符合《审判监督指导》2011年第4辑P191-20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表见代理的裁判规则汇总明确的“代理人未尽善良代理人代理义务，第三人亦明知代理人的代理行为存在重大瑕疵，该代理行为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的指导意见。2、杜国新不具有“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情形。朱筱庭虽是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但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没有授权其对外签订合同，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朱筱庭拥有代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职责权限。杜国新所收取的款项均是朱筱庭从其个人账户支付。自2011年3月涉案工程开工至2019年3月提起本案，长达八年被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杜国新从未向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合同法》第48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显然，杜国新不是一般地没有“尽到合同注意义务”，不是一般的“过失”、“过错”，而是在与当事人朱筱庭合谋规避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监管。显然本案不应适用表见代理，朱筱庭与杜国新之间的合同纯属个人行为，对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不发生任何效力。 杜国新辩称，首先，杜国新为本案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本案中，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自认的事实：2011年3月18日，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通过招投标程序签订编号为QSNG-jz-001号的《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为发包人，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承包人。工程标的为涉案工程。在合同签订后，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委派朱筱庭为该项目部的项目经理负责该项目的管理。但事实上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该项目中既未实际投资、也未实际施工，是朱筱庭以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青少年宫迁建工程项目经理的身份找到了杜国新，并与杜国新签订了《施工合同》，由杜国新进行的实际施工建设，上述事实有二上诉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杜国新与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施工合同》、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材料采购清单、收据、人工费收据、付款记录、杜国新与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程皓鹤就工程结算书邮寄的往来快递单及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代理人一审当庭确认为证。根据《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审理指南》第29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与名义上的承包人相对，一般是指非法转包合同、违法分包合同、借用资质（挂靠）签订合同的承包人。具有下列情形可认定为实际施工人：㈠存在实际施工行为，包括在施工过程中购买材料、支付工人工资、支付水电费等行为：㈡参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的签订与履行过程：㈢存在投资或收款行为。”在本案中，杜国新已经举证证明了购买材料、支付人人工费、参与实际施工（工程签证单、竣工验收报告体现杜国新雇佣人员施卫东等人签字及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的承认）等施工行为；在二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杜国新作为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该工程中的承包方代表，其个人手机号码直接写在二上诉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承包人代表的联系方式上，表明杜国新参与了该施工合同的签订过程；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朱筱庭曾经向杜国新支付工程款的事实，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也明确予以认可。因此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杜国新为本案实际施工人。其次，上诉人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将涉案工程交由杜国新进行实际施工完全知情且认可，其现在否认双方签署的《施工协议》内容，仅仅是为了推卸自身责任。其关于伪造公章的主张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但是杜国新却能够提供证据证明在朱筱庭与杜国新签订《施工协议》同时，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多次使用杜国新《施工协议》上的相同的公章进行工程投标，工程造价审定确认、工程合同签订等活动。另外根据本案中的相关证据可知，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存在在同一时间段内，同时使用多个公章的情况，因此，其关于杜国新伪造公章、伪造合同的说法完全是子虚乌有的，更不存在以其提供的印模进行鉴定的前提。此前已述，在二上诉人之前签订的编号为QSNG-jz-001号《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已经将杜国新的手机号码写在承包人代表的联系方式上，而且在工程结算之时，也是杜国新将工程的结算文件做好邮寄给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程皓鹤，由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盖章后再邮寄给杜国新交付给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由此足以证实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明知且认可杜国新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否则，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不可能在施工合同上写上完全不相关的人员的电话，更不可能将如此重要的结算资料交给杜国新（杜国新现在仍留有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出具的结算书原件）。另外，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补充上诉意见中称，其持有朱筱庭与杜国新签署的《施工协议》，更加能够证明朱筱庭已将《施工协议》交给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备案，更能表明《施工协议》内容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至于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持有并备案的《施工协议》文本没有加盖印章，这也完全符合交易习惯，因为其自身留存备案的合同文本，想要加盖印章是随时可以完成的，作为合同相对方的杜国新只需要保证自己在持有的合同文本有朱筱庭签字、并且加盖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即可，根本没有义务监督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留存文本是否加盖有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因此，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此来质疑施工协议的真实性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关于工程已付款情况。针对本案中朱筱庭代表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杜国新付款的情况，杜国新一审中确实表示对付款进行过统计，也与朱筱庭进行了对账，但是杜国新在一审时一直未能找到双方之间的对账单。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找到杜国新要求对工程所有变更增项签证内容进行核实，进而调整财政概算，在核实过程中，杜国新找到了2016年4月12日，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公司唐山市青少年宫迁建工程室内装修工程项目部与杜国新之间的对账单，能够证明朱筱庭向杜国新支付工程款的详细情况，因此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关于欠款情况举证不能的主张及朱筱庭自述超额付款的谎言不攻自破。第四、关于《施工协议》效力及杜国新主张支付工程款的依据问题。上诉人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诉意见中关于本案不适用表见代理的论述，明显存在逻辑错误，根本不能成立。(1)本案所涉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杜国新之间签订的《施工协议》本身就是《合同法》、《建筑法》所命令明令的工程转包合同，当然属于无效合同，在无效合同的前提下表见代理当然无从适用。(2)本案杜国新之所以向上诉人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完全是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26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承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规定进行的起诉，转承包人作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承包人均是转包合同的签订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转承包人可以直接向承包人追讨工程款。由于转包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双方应各自返还财产。因建设工程的特殊性，若客观上严格适用返还财产的规定，必将使工程丧失其效用价值，也进一步扩大了双方的经济损失。因此，参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2条的规定，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转承包人可以参照无效的转包合同的约定主张工程价款，这种处理既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有利于保护当事人的基本利益。鉴于本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且工程结算已经过唐山市审计局结算审计（审计结果为13644101.4元）另上诉人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公司已经收到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支付的991万元工程款的事实，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公司应当依照双方《施工协议》的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辩称，对杜国新与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事实不知情，不作答辩；根据最高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司法解释二和河北省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审理指南，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向杜国新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应该向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付款，并且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该向杜国新付款，二要件需同时具备，若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不应向杜国新付款。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向杜国新付款没有法律上的依据。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诉状第二页倒数第二自然段，认可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多次要求杜国新提供明细对账，第三页倒数第二自然段认可杜国新收到的款项均从朱筱庭个人账户支付，上述事实证明了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的上诉理由及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涉案工程中未参与管理未支付工程成本，朱筱庭系借照经营，朱筱庭签订的以涉案工程款作担保的借款合同是有效的，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在朱筱庭履行还款义务之前不应当支付涉案工程款。 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杜国新对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杜国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庭审中各方提供的证据和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当庭陈述，能够证明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主张的“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没有出资也未参与工程施工管理”、“朱筱庭系借照经营”。而一审法院并未认定这一事实。2、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无任何资金投入，朱筱庭以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作为担保向韩权借款，合同约定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作为保证人在朱筱庭还款前不能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这一约定具有法律效力。在偿还韩权借款前，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不应当支付工程款。3、杜国新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向合同相对方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而现在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付款条件并未成就。 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辩称，借款关系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为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所述借款事实已有生效判决文书，故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所主张的付款条件不具备，不能成立。 杜国新辩称，首先，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从未主张“朱筱庭系借照经营”，朱筱庭本人也从未向杜国新提出过，其借用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资质承揽该项工程，如果上诉人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的主张是真实的，那么就不排除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作为工程的发包方（代建方）在明知朱筱庭是个人借用资质承接政府工程，仍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的情况，明显执法犯法，徇私舞弊，严重不负责任，应当依法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其次，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为朱筱庭个人借款提供担保，明显违反担保法规定，显然属于无效担保。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设立的目的是为了提高政府投资项目的建设管理水平和投资效益，规范政府投资建设程序。负责非经营性代建项目建设的组织实施，配合建设管理处对非经营性代建项目实施过程进行服务，会同使用单位签定非经营性代建合同，会同代建单位组织项目实施各阶段招标，负责项目资金使用的审查，配合建筑工程质监、安监部门对项目建设的质量、安全进行监督管理，负责对项目建设进度进行监督协助使用单位和受托代建单位对项目建设进行竣工验收等，该机构为公益性质的全额拨款事业单位。根据《担保法》第九条规定：“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为保证人。”因此，上诉人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作出的保证担保行为无效，其该项上诉主张依法不能成立。再次，退一步讲，即便朱筱庭真的是借照经营，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与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也已经查明，韩权诉朱筱庭民间借贷一案，已经由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203民初810号生效判决，韩权并未向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主张承担保证责任，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也并未代朱筱庭偿还借款。另外，正如一审判决认定的，这仍然是另一借款合同中法律关系，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并无法取得在本案中拒付工程款的抗辩权。综上，上诉人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的上诉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杜国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杜国新欠付工程款人民币2806383.92元并自本案起诉之日起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延期付款利息；2、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在欠付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向杜国新承担责任；3、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用由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8日，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发包人）与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人）签订编号为QSNG-jz-001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唐山市青少年宫迁建工程室内精装修工程；工程总建筑面积36318平方米，地上总建筑面积31157平方米，地下建筑面积5161平方米，建筑层数6层，建筑主体高度29.7米，框架结构。另，合同约定质保金的返还时间为工程整体竣工验收合格满2年后的28天内。2011年7月2日，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唐山项目部（甲方）与杜国新装饰施工队（乙方）签订《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施工项目为唐山市青少年宫迁建工程室内精装修工程，甲方承接的工程由乙方基本以包工包料的方式组织施工，贵重材料由甲方指导乙方采购，进行监督管理。甲方按工程总造价的18%收取管理费、税金（含所得税）、唐山项目部的开支及其他费用支出。乙方实行内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本工程竣工验收后，甲方按照工程造价5%的比例扣留乙方的质保金。待质量保修期满，经建设单位确认本工程无质量问题并将该质保金返还后，甲方于7个工作日内返还给乙方。该合同落款处甲方签章单位为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并由项目部经理朱筱庭签字确认，乙方由杜国新签字确认。2017年11月2日，唐山市审计局就涉案工程作出唐审投报［2017］61号审计报告，确认涉案工程于2016年7月验收合格，审计核定金额为13644101.4元。庭审中，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认可朱筱庭系其公司在涉案工程中的项目经理，且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均认可就涉案工程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已向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991万元，另有965584.42元工程款系案外人施工。杜国新主张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已向其支付工程款759万元，扣除案外人施工部分及双方约定的18%的管理费用后，尚有2806383.92元工程款未支付。另查明，2016年4月10日，韩权（甲方）与上海诗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借款承诺书》，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100万元，用于青少年宫剩余工程，使该项目于2016年4月底完成各项工程内容，达到竣工交验条件。乙方以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及关联单位北京亚太安设备安装公司在青少年宫项目的工程款和天津二建马驹桥项目的工程款作为还款来源，保证在上述三个公司中任一公司拨付工程款5日前偿还甲方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一次性偿还给甲方。借款到位后，由乙方与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共同建立共管账户，保证此款项完全用于青少年宫项目。借款产生的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时间从借款之日起到还款之日止。以上借款还款在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监督下进行，待还款完成后自动解除，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对此过程进行担保。该承诺书由韩权、朱筱庭签字确认，担保方由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盖章和宋智慧签字确认。2018年2月，韩权已就此笔借款向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起诉，并由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二被告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合法有效。关于被告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唐山项目部与杜国新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被告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虽主张合同中的公司印章系伪造，但其认可朱筱庭系其公司在涉案工程中的项目负责人，且有朱筱庭在合同上签字确认，故本院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虽被告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原告主张的已付款759万元有异议，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被告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因涉案工程已于2016年7月验收合格，已达到付款条件，故被告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剩余的工程款2806383.92元。因被告实际存在逾期付款行为，故被告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自2019年2月26日起至其付清之日止以2806383.9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因被告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系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其已向被告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991万元，另有案外人施工部分为965584.42元，就原告杜国新施工部分尚有2768516.98元工程款未付，故其应在2768516.98元的限额内对被告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向原告承担付款责任。关于被告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主张的韩权与朱筱庭之间的借款行为，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且已作出生效判决，被告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以此抗辩免除其付款责任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杜国新支付工程款2806383.92元，并自2019年2月26日起至其付清之日止以2806383.9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杜国新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二、被告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在2768516.98元的范围内对上述付款义务向原告杜国新承担付款责任；三、驳回原告杜国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251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交一、《施工合同》一份，欲证明朱筱庭与杜国新签订的施工合同仅是双方个人签字，而杜国新提供的《施工合同》中有当事人捺印，盖有伪造的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印章，杜国新涉嫌伪造证据。二、付款明细及付款凭证，欲证明朱筱庭已向杜国新超额支付工程款。杜国新提交一、《唐山市青少年宫室内精装修工程量清单报价表》、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建设银行于2014年8月15日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欲证明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使用在2011年7月2日《施工协议》上加盖的公章进行投标，该印章是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一直使用的印章，而该印章与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加盖的印章不符，表明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案涉工程投标签约期间至少有两枚以上的公章在同时使用。在2018年8月5日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还在使用《施工协议》上的印章签订合同，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主张的伪造印章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二、已付工程款对账单，欲证明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唐山项目部与杜国新对账，确认截止2016年4月12日，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杜国新工程款759万元。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主张杜国新与朱筱庭签订的《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依法不应适用表见代理，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问题。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虽主张合同中的公司印章系伪造，但其认可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自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承包案涉工程，朱筱庭系其公司在涉案工程中的项目负责人，杜国新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涉案工程于2016年7月验收合格，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已向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991万元，另有965584.42元工程款系案外人施工的事实不持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一审法院判令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给付杜国新工程款，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亦未对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诉称的“表见代理”予以认定，故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合同无效，依法不适用表见代理为由，抗辩其不应给付工程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杜国新提交的《施工合同》中所加盖的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的真伪，对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是否应对本案所涉工程款承担付款责任，并无影响，故对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二审提交的朱筱庭与杜国新签字的《施工合同》，内容与杜国新提交的《施工合同》内容完全一致，两份《施工合同》的不同之处是杜国新提交的《施工合同》甲方落款处加盖了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的《施工合同》甲方落款处仅有朱筱庭个人签字。本院认为，合同相对方杜国新已在乙方处签字捺印，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自身留存的《施工合同》文本没有加盖印章，符合交易习惯。杜国新提交的《施工合同》中甲方落款处有朱筱庭签字确认，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朱筱庭的身份及签字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仅以其手中持有的《施工合同》中未加盖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由，主张杜国新提供的《施工合同》系伪造的证据，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的已付工程款数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施工合同》的甲方，对案涉工程的已付款数额应承担举证责任。二审期间，杜国新提交了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唐山市青少年宫迁建工程室内装修工程项目部与杜国新之间的《已付工程款对账单》双方确认截止2016年4月12日，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唐山项目部共向杜国新付款759万元。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主张项目部印章并非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所刻制，不能代表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唐山项目部，本院认为，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与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工程洽商过程中，即使用的是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唐山市青少年宫迁建工程室内装修工程项目部印章，故对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此项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二审提供的付款明细中，仅2016年8月21日的付款10万元，发生在《已付工程款对账单》确认的已付款数额之后，该10万元支付给了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代理人屠士勇，屠士勇当庭确认该10万元与本案所涉及的工程无关。另，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的付款明细中，部分款项显示收款人并非本案被上诉人杜国新，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主张上述款项系代杜国新向案外人的付款，因上述款项与双方签署的《已付工程款对账单》不相一致，且杜国新对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故对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主张的上述付款，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主张2013年2月5日向杜国新付款80万，并非50万元问题。《已付工程款对账单》中显示2013年2月5日的付款数额为50万元，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交易记录中亦显示转账金额为50万元，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主张转账凭证下附文字载明“另加付现金30万，共计80万”，因杜国新不认可上述内容系杜国新所添加，且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文字是谁添加的亦表示不能确认，故对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主张的2013年2月5日向杜国新付款80万元，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主张的韩权与朱筱庭之间的借款行为，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且已作出生效判决，一审法院认定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以此抗辩免除其付款责任，理据不足，并无不当。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逾期付款利息应分段计付，即自2019年2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综上所述，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199元，由唐山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中心负担28948元、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92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健 审判员 孙乾辉 审判员 刘蒙蒙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郑明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