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勉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陕0725民初第1380号原告：袁汉斌，男，生于1972年10月4日，汉族，住勉县。委托代理人：朱春景，陕西维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强，男，生于1973年7月13日，汉族，住勉县。被告：李梅，女，生于1976年2月1日，汉族，住勉县。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韩红波，陕西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苟茹，陕西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张敏军，男，生于1973年11月6日，汉族，住勉县。原告袁汉斌与被告李强、李梅、第三人张敏军定金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于2019年4月17日作出（2019）陕0725民初309号民事判决书，后被告李强、李梅不服，上诉至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陕07民终6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朱春景，被告李强、李梅及其委托代理人韩红波、苟茹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告袁汉斌、第三人张敏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原告诉称：2018年3月19日，原、被告签订《定金协议》，被告李强自愿将其所有的“勉县元坪鼎力页岩砖厂”的资产转让给原告，原告支付定金三十万元，约定两个月内签订买卖协议，可《定金协议》签订后，被告一直不与原告签订买卖协议。无奈，原告只得依法提起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共同连带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600000元；2、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被告李强辩称：一、从合同的效力上来说，本案李强、李梅与袁汉斌之间签订的《定金协议》为无效合同，理由为：1、本案定金协议中所处分的财产“勉县元坪鼎力页岩砖厂”（下称“页岩砖厂”）为李强与第三人张敏军的合伙财产，属于李强与第三人张敏军共同共有的财产。2、本案定金协议因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而无效。这是因为：根据《物权法》第九十五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及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的具体规定，李强未征得共有人张敏军同意而擅自签订《定金协议》，处分作为两人共同共有的“页岩砖厂”的全部财产，其行为违反了《物权法》第九十七的规定，因此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故李强、李梅与袁汉斌签订的《定金协议》为无效合同。故综合以上两点，袁汉斌要求李强、李梅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应于驳回。二、从合同的内容上来说，本案所涉的《定金协议》虽名为“定金”协议，但该“定金”并非《合同法》第115条、《担保法》第89条及《担保法解释》第115条中所指的“定金”。本案中的“定金协议”从其内容及性质上来看，应是订立主合同之前先行订立的预约合同，因此本案中的“定金”应为订约金，不应当适用“定金罚则”。（一）从《合同法》第115条、《担保法》第89条及《担保法解释》第115条的具体规定可以看出，定金协议应是从合同，其成立的前提是主合同的成立，在主合同成立的前提下，其担保主合同的履行，并在主合同一方当事人不履行主合同的时候，适用定金罚则。而本案中，袁汉斌与被告李强、李梅之间应签订的买卖合同还未成立。（二）如前所述，袁汉斌与被告李强、李梅之间的买卖合同还未成立，那么从本案所涉《定金协议》约定“李强、李梅应当在两个月之内协调处理完内部事务并签订买卖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定金协议》应当视为双方签订买卖协议之前先行订立的预约合同，如最终双方不能订立买卖协议，应当根据预约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本案中李强、李梅不应当承担双倍返还定金60万元的责任。三、从合同的履行上来看，本案未签订买卖协议的原因在于袁汉斌，应当由袁汉斌担违约责任。综上，本案中李强没有处分页岩砖厂的权利，故从合同无效，即定金协议无效。被告应当承担原告的一部分损失。被告李梅辩称：李梅并非“勉县元坪鼎力页岩砖厂”实际出资人，对于“勉县元坪鼎力页岩砖厂”资产无处分权，仅是李强委托收款人。袁汉斌请求李强、李梅双倍返还定金，没有事实基础与法律依据，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一、袁汉斌与李强、李梅所签订的《定金协议》，系无权处分行为，因共有权人拒绝追认，自始无效。（一）“勉县元坪鼎力页岩砖厂”建立过程及实际出资人释明。本案中（下称“页岩砖厂”）为2010年6月8日经勉县工商局登记注册的个人独资企业，总投资460万元，工商登记出资人原为李培智（系李强父亲），2017年3月10日变更为李梅（系李强妹妹），但是页岩砖厂的工商登记信息仅是对外公示的文件，李培智、李梅均未为页岩砖厂提供出资，页岩砖厂实际出资人为李强与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张敏军。2008年8月26日，勉县发展计划局勉计划发[2008]204号文件，同意对于勉县鼎力建材有限公司“关于新建年产4009万块页岩砖申请报告及附件”进行备案。2008年8月29日，勉县鼎力建材有限公司向勉县城乡规划局提交《勉县鼎力建材有限公司关于兴办页岩砖厂占地的申请》。2008年10月1日，张敏军与勉县XX镇XX村委会签订《租赁土地合同书》XX村XX组XX沟湾十七亩四分六厘的土地用于兴建页岩砖厂生产线，该协议至今均由张敏军实际履行。2009年4月3日，勉县环境保护局依据勉计划发[2008]204号文件，同意对于勉县鼎力建材有限公司元坪页岩砖厂在勉县XX镇XX村XX线一条，总投资460万元。2008年12月9日，李强与张敏军签订《合伙企业合伙协议》，明确李强、张敏军为勉县鼎力建材有限公司“页岩砖厂”的实际合伙人，其中张敏军出资人民币100万元。2009年，李强、张敏军向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委托书，聘请李培智为勉县鼎力建材有限公司元坪页岩砖厂的公司法人代表。后因勉县鼎力建材有限公司元坪页岩砖厂未申请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预先核准登记，后改名称为“勉县元坪鼎力页岩砖厂”。后经李强同意，页岩砖厂经营权归属张敏军，并由张敏军经营至今。基于上述事实，张敏军为页岩砖厂的实际投资人，页岩砖厂的资产为李强与张敏军共同共有。（二）袁汉斌对于上述事实完全知情。李强、李梅、袁汉斌以及张敏军均系朋友关系，各方均彼此熟悉、了解。2016年，袁汉斌即向李强、李梅及张敏军提出要购买砖厂，当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原告放弃了。2017年，袁汉斌再次向李强协商购买砖厂。袁汉斌对于张敏军是案涉页岩砖厂实际合伙人的事实在签订《定金协议》前即完全知情。（上述事实由袁汉斌在2018年5月6日与李强的电话录音中自认）。（三）《定金协议》自始无效的法律依据。李强、李梅签订《定金协议》，虽然名称为《定金协议》，但是已经明确所处分财产为页岩砖厂的全部资产，且明确价格为160万元，符合《买卖合同》的一般要素。该协议剥夺了张敏军的财产权、优先购买权以及表决权，侵害了张敏军的合法权益，李强、李梅签订《定金协议》应属无权处分行为，效力待定。而截至诉讼之日，张敏军对李强、李梅的处分行为拒绝追认，且李强也未取得页岩砖厂的全部资产处分权。依照《合同法》的一般理论，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权利人不追认并且处分人事后也未取得处分权的，合同自始无效。李强、李梅与袁汉斌签订《定金协议》，既未得到权利人张敏军追认，也未在签订合同后取得页岩砖厂的所有资产处分权，该《定金协议》自始无效。二、《定金协议》因李强与原告袁汉斌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张敏军的利益，应属无效合同。需要明确的是，本案中袁汉斌并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善意第三人。本案中《定金协议》完全由袁汉斌委托律师起草，且袁汉斌对于页岩砖厂实际投资人为李强、张敏军，以及张敏军实际经营页岩砖厂的事实均知悉的前提下，袁汉斌罔顾事实，依然与李强、李梅签订《定金协议》，以160万元价格收购页岩砖厂的所有资产，应属恶意串通，严重损害第三人张敏军的合法权益。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故，《定金协议》自始无效。三、《定金协议》完全由袁汉斌委托律师起草，袁汉斌对于《定金协议》无效具有全部过错，无权主张返还双倍定金。李强、李梅与袁汉斌签订的《定金协议》中约定，李强是页岩砖厂的所有权人，将页岩砖厂的全部资产出售给袁汉斌。而客观事实为李强并不享有页岩砖厂全部资产所有权，其行为系无权处分，故《定金协议》无效。同时，袁汉斌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在与他人进行交易时，应当尽到谨慎义务，且明知张敏军为页岩砖厂实际所有权人的前提下，还向李强、李梅提供以李强为页岩砖厂全部资产所有人的《定金协议》，做出购买页岩砖厂所有资产的意思表示、签订了《定金协议》，故对于合同的无效袁汉斌应承担全部责任。而且，在签订《定金协议》之前，李强已经明确告知袁汉斌，张敏军可能拒绝追认的后果，视为袁汉斌认可该风险。得知张敏军拒绝追认《定金协议》效力后，李强多次向袁汉斌告知，要求其尽量挽回损失，但是，袁汉斌恶意扩大损失，刻意促成定金罚则实现的条件，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第二款“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的规定，袁汉斌恶意促成定金罚则条件实现，应当认定为定金罚则适用条件不成就。《定金协议》被确认为无效后，当事人应各自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故，袁汉斌无权主张双倍返还定金。综合上述理由，袁汉斌要求李强、李梅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袁汉斌属于恶意诉讼，依法应当被驳回。第三人未作陈述。经审理查明，2008年8月26日，勉县发展计划局勉计划发[2008]204号文件，同意对于勉县鼎力建材有限公司“关于新建年产4000万块页岩砖申请报告及附件”进行备案。2008年8月29日，勉县鼎力建材有限公司向勉县城乡规划局提交《勉县鼎力建材有限公司关于兴办页岩砖厂占地的申请》。2008年10月1日，张敏军代表勉县鼎力建材有限公司与勉县XX镇XX村委会签订《租赁土地合同书》，XX村XX组XX沟湾十七亩四分六厘的土地用于兴建页岩砖厂生产线，该协议至今均由张敏军实际履行。2009年4月3日，勉县环境保护局依据勉计划发[2008]204号文件，同意对于勉县鼎力建材有限公司元坪页岩砖厂在勉县XX镇XX村XX线一条，总投资460万元。2008年12月9日，李强与张敏军签订《合伙企业合伙协议》，明确李强、张敏军为勉县鼎力建材有限公司“及岩砖厂”的实际合伙人，其中张敏军出资人民币100万元。李强、张敏军向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委托书，聘请李培智（被告李强之父）为勉县鼎力建材有限公司元坪页岩砖厂的公司法人代表。2016年3月10日，公司法人变更为李梅。因勉县鼎力建材有限公司元坪页岩砖厂未申请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预先核准登记，后改名称为“勉县元坪鼎力页岩砖厂”。后经李强同意，页岩砖厂经营权归属张敏军，并由张敏军经营至今。基于上述事实，张敏军为页岩砖厂的实际投资人，页岩砖厂的资产为李强与张敏军共同共有。页岩砖厂自2008年投产至今，均由第三人张敏军实际承包经营，并向李强交承包费。2018年3月19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了一份定金协议。该协议约定：一、个人独资企业“勉县元坪鼎力页岩砖厂”属被告李强个人出资开办，登记在被告李梅名下；二、经协商，二被告自愿以160万元的价格将该企业所有资产转让给原告；三、由于二被告需要协调处理内部事务，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原告给二被告支付30万元定金，二被告负责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两个月之内协调处理完内部事务，并签订买卖协议，逾期视为二被告不能履行本协议；四、土地租赁、道路使用、邻里关系、证照的变更等均由二被告负责处理，租赁土地的租赁人变更原告及二被告双方共同配合与当地村组签订协议；五、本协议原、被告双方签字生效等内容。该协议经原、被告双方签字生效后，原告之妻李霞即于2018年3月20日，向被告李梅提供的个人账户内汇款300000元。二被告因其和第三人就页岩砖厂转让相关事宜未形成一致意见，致使二被告未能在约定的期间内与原告签订砖厂买卖协议。事后，被告李强发短信、打电话、托人与原告沟通，表示愿退回原告所交定金，但原告袁汉斌不同意退还定金。2019年8月11日，二被告将300000元定金退还给了原告。另查明：原告与二被告及第三人早年为朋友关系，且袁汉斌在电话中称“前年就给你们商量过”、“我估计人家要呢”（张敏军要卖）、“当时给你签协议，就是让你阻止这件事，让他（张敏军）同意卖给我”。确定袁汉斌对页岩砖厂系被告李强与第三人张敏军的共同合伙财产是明知的。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定金协议，个人独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入帐汇款业务凭单，袁汉斌、李霞的户口本、结婚证复印件，勉县发展计划局勉计发[2008]204号文件，勉县鼎力建材有限公司向勉县城乡规划建设局提交《勉县鼎力建材有限公司关于兴办页岩砖厂占地的申请》，张敏军与勉县XX镇XX村委会签订《租赁土地合同书》，勉县环境保护局作出编号：（2009）07号《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分类登记审批表》，勉县环境保护局依据勉计发勉环函C2008）204号文件作出的勉环函[2009]09号《勉县环境保护局关于勉县鼎力建材有限公司页岩砖厂执行环境标准的批复》，被告李强与张敏军签订的《合伙企业合伙协议》，李强、张敏军向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委托书，勉县元坪鼎力页岩砖厂向勉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勉县国土资源局勉国土资采划[2010]1号《勉县国土资源局关于勉县元坪鼎力页岩砖厂矿区范围的批复》，李强与张敏军签订《关于处理勉县元坪鼎力页岩砖厂经营权归属的协议》，元坪村村委会情况说明及土地租赁费收据，勉县元坪鼎力页岩砖厂工商登记信息，电话录音、短信等证据经当庭质证、认证，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本院认为，所谓定金，是指合同当事人为了确保合同的履行，依据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双方的约定，由当事人一方在合同订立时，或订立后，履行前，按合同标的额的一定比例，预先给付对方当事人的金钱。即定金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与主合同即买卖合同具有从属性质，定金合同的有效以主合同的有效为前提。原、被告订立定金协议的目的是签订买卖合同，故该定金实质为订约金。涉案勉县元坪鼎力页岩砖厂系因勉县鼎力建材有限公司元坪页岩砖厂未申请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预先核准登记更名所得，页岩砖厂的实际出资人为李强与张敏军，该页岩砖厂系该二人共同共有，该二人聘请李培智为法定代表人，后变更为李梅。原告袁汉斌与被告李强、李梅就“勉县元坪鼎力页岩砖厂”所有资产转让事宜签订《定金协议》，未征得该页岩砖厂共有人张敏军同意，该协议签订后亦未得到其追认，损害了合伙人张敏军利益，且通过庭审及被告提交的电话录音、电话录音记录，可得知原告袁汉斌对于涉案页岩砖厂系李强与张敏军合伙开办的事实是明知的，却还与李强单方签订《定金协议》，致使主合同因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作为从合同的《定金协议》亦无效，不能适用定金罚则，收受的定金应予返还，且被告李强已于2019年8月11日退还原告袁汉斌定金300000元。故，对于原告要求二被告共同连带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60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伙企业资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不经其他合伙人同意，任何一位合伙人不得将合伙财产移为他用。被告李强擅自处分合伙财产，存在过错，应当自2018年3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0日止，按月息2%赔偿原告300000元的资金占用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强、李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2018年3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0日止，按月息2%赔偿原告袁汉斌300000元的资金占用利息。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原告袁汉斌负担7500元，被告李强、李梅负担23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并将缴费收据提交本院。审 判 长  晏晓明人民陪审员  柏志生人民陪审员  吴朝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 记 员  宋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