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枝江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583民初1150号原告：宜昌骏业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枝江市白洋镇装备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83343502408F。法定代表人：董维东，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峰、张力明，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告：湖北天鹿锅炉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仙桃市胡场镇建堤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9004770781456K。法定代表人：何伟强，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湖北为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被告：枝江市雄峰锅炉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枝江市马家店迎宾大道7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83728337239Q。法定代表人：熊礼超，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远国，湖北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告宜昌骏业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业公司）与被告湖北天鹿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鹿公司）、枝江市雄峰锅炉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雄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骏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维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明、被告天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雄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远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调查核实期间为180天，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骏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天鹿公司与被告雄峰公司共同赔偿因违约给原告骏业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3131723.48元（事故全部损失的50%）；2、二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6年12月21日，骏业公司与天鹿公司签订《产品购销结算合同》，骏业公司购买天鹿公司生产销售的WNS4-1.25Y(Q)燃气蒸汽锅炉1台，合同总价款290000元，双方在合同第六条约定：标的物所有权在需方付清全部价款前归供方，在需方付清全部合同价款后归需方，同时约定由天鹿公司负责锅炉的调试工作。2016年12月上旬，骏业公司与雄峰公司签订《燃气锅炉安装合同》，约定由雄峰公司负责锅炉安装、送检及检验，工程包干合同价为33000元。2017年1月12日，由天鹿公司出售、雄峰公司安装的蒸汽锅炉发生爆炸事故，造成骏业公司二人死亡、七人受伤。事故发生后，枝江市安监局对骏业公司采取停业停产的强制措施，给骏业公司造成的停业损失为1423000元。骏业公司与死亡职工经过协商达成一致，共计赔偿死者家属损失1730000元，骏业公司承担了包括受伤职工的医药费、丧葬费、各位职工及亲属照顾伤者的误工费、生活费等开支杂费等共计1041133.31元。赔偿受伤职工的伤残赔付共计1752000元。另外，天鹿公司出售的锅炉已经报废，无法再继续正常使用，锅炉及其附属设施损失为317313.65元。以上骏业公司的损失共计6263446.96元。枝江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文件（枝安监文6号）《关于批复宜昌骏业包装公司“1.12”一般锅炉炉膛内爆事故调查报告的请示》中确认，天鹿公司未严格执行特种设备相关法律规定，未履行合同约定，由其生产销售的锅炉存在瑕疵或者缺陷；雄峰公司未对其锅炉安装人员进行必要培训，并参与涉案锅炉违规调试。二被告的违约行为是导致涉案锅炉爆炸事故的重大原因，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天鹿公司辩称：1、天鹿公司生产、销售给骏业公司的锅炉是安全性能高，经检验质量合格的产品，不存在任何瑕疵和缺陷，天鹿公司与案涉爆炸事故的发生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天鹿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天鹿公司按照规程对锅炉进行调试，调试后试运行显示正常，也对骏业公司的使用人员讲授了使用方法，但骏业公司违规指挥临时外邀人员盲目冒险作业，违规拆卸维修燃烧器，强行短接燃气控制电磁阀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骏业公司应承担事故损失的全部责任；2、天鹿公司与闪爆事故中的受害人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骏业公司对爆炸事故伤亡人员的赔偿应当属于工伤赔偿的范畴，因骏业公司没有为伤亡人员购买工伤保险，对于受害人的损失按照法律规定应由骏业公司自身承担，骏业公司在履行赔偿义务后并不必然取得对天鹿公司和雄峰公司的代为追偿权；3、天鹿公司对骏业公司请求的赔偿损失项目及双方责任划分均持有异议。被告雄峰公司辩称：1、此次事故系骏业公司工作人员违规操作所致，与雄峰公司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雄峰公司操作人员陈伟虽在2017年1月1日参与过锅炉调试，但自2017年1月2日至2017年1月9日锅炉一直显示0水压合格，2017年1月10日进行的水压试验也均是合格，故雄峰公司安装的管道不存在问题；2、骏业公司尚欠雄峰公司33000元安装费至今未付，雄峰公司要求骏业公司一并解决。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21日，骏业公司与天鹿公司签订一份《产品购销结算合同》，合同约定：骏业公司购买天鹿公司生产的WNS4-1.25-Y(Q)燃气蒸汽锅炉一套，产品技术、质量标准、质量保证按照国家标准《锅炉安全技术监察规程》、JB/T10094《工业锅炉通用技术条件》执行，锅炉自交付之日起12个月内为保修期；交货时间自首付款到账之日起7日内，即2016年12月27日，交货地点为枝江市白洋镇装备工业园，合同总价款为290000元（含锅炉运输费，不含卸车费、安装费），先交付定金3万元，余款在发货前付清。合同还约定锅炉的所有权在需方（即骏业公司）付清全部合同价款前归供方（即天鹿公司），在需方付清全部价款后归需方，需方在付清全部合同价款前不得将标的物转卖、赠与或者设定抵押。同时为上述锅炉设备安全可靠、准时投入使用作准备，2016年12月26日，骏业公司与雄峰公司签订一份《燃气锅炉安装合同》，合同约定：由雄峰公司负责锅炉本体及辅机设备卸车、就位及校正；按骏业公司要求安装锅炉房内与锅炉本体相关联的主蒸汽管道、水泵、与锅炉本体相连的给水管道、循环水泵、与锅炉节能器相连接的水循环管道、锅炉排污管道、安全阀排放管道及与锅炉相关联的阀门、仪表等；负责锅炉安全附件的送检；负责锅炉安装开工告知、检验等事宜等等；约定安装工程总价为33000元，包干结算；约定雄峰公司必须安装《锅炉安装规程》施工，施工质量通过骏业公司及主管部门的检验合格，因安装质量问题造成的一切损失，由雄峰公司负责全额赔偿。2016年12月27日，天鹿公司向骏业公司交付锅炉后，28日至30日，雄峰公司安装人员到骏业公司进行锅炉安装，向枝江市质监局申报了《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告知单》，填写了《锅炉安装质量证明书》。锅炉安装成后，需经水压试验（对锅炉密封性进行的检测）和锅炉调试（对锅炉安全运行情况的检测）两项检测正常后，方能正式使用锅炉。2017年1月1日（第一次锅炉调试），根据骏业公司要求，天鹿公司员工邓必华、雄峰公司员工陈伟等人参加骏业公司组织的锅炉调试工作，骏业公司参加人员有股东徐浩、法人代表董维东等人，当日11时左右，邓必华开始点火调试，调试运行正常，邓必华对骏业公司司炉工向五一口述了控制柜操作方法，并要求“调试好后不能再动了”，调试结束后当日17:30左右，邓必华返程。根据《锅炉运行记录》显示：1月2日至9日，锅炉运行正常，合计使用天然气13612.96立方米，1月10日停机炉检，进行水压试验。2017年1月3日，雄峰公司向湖北特种设备检验检测研究院宜昌分院提出锅炉检验申请，提供了《检验申请书》、《告知书》、《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等材料，宜昌分院当日受理，并出具了《检验申请受理书》；1月10日（第一次水压试验），锅炉进行总体水压试验，雄峰公司填写《锅炉总体水压试验记录》，记录显示水压试验结论为“合格”，雄峰公司、骏业公司及宜昌特检院相关人员签字确认水压试验结果。1月11日6:45左右，锅炉点火失败，陈林孝（骏业公司副经理）等人指挥司炉工向五一多次点火仍未成功，随后徐浩、董维东、陈林孝等骏业公司领导组织员工彭园园、向五一等人对锅炉进行违规调试，在调试时，陈林孝给天鹿公司调试人员邓必华打电话询问调试事宜，并要求邓必华迅速赶到骏业公司帮助排除锅炉点火故障。10:00左右，徐浩电话邀请李强、陈士清（骏业公司外邀人员，陈士清曾经维修过锅炉燃烧器）帮忙调试锅炉；12:30左右，李强、陈士清一起来到骏业公司锅炉房，陈士清用万用表在锅炉上的电磁阀、线排、控制面板等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电后，将燃烧器的程控器拆下后再装上，并拧紧接线端子的螺丝之后，锅炉就点火成功了。14:30左右，邓必华到达骏业公司（第二次锅炉调试），询问了陈士清检修过程，检查锅炉发现控制开关是小火状态，邓必华调到大火状态，此时压力表震动较大，邓必华调节了凸轮供气量，调节供气管道球阀到最大，锅炉正常燃烧。在燃烧机停止工作时调整风门（停机时风门关闭不到位），当日17:30邓必华返程，锅炉于当晚21:10熄火，当天用气1115.41立方米。2017年1月12日7:05，司炉工向五一锅炉点火失败，向五一向纸板车间主任周新打电话，周新迅速赶到锅炉房，陈林孝听说锅炉点火不成功后就迅速向总经理董维东报告，并要求将外聘人员李强、陈士清请过来“看一看”，同时，陈林孝给天鹿公司邓必华打电话要求其到骏业公司来一趟，表明锅炉又不能点火了，邓必华表示要等到上班后由公司安排，并告知可以找一下昨天那个电工（即陈士清）。7:50左右，徐浩来到锅炉房得知锅炉不能点火后，徐浩给机修工李强打电话，要李强和陈士清一起过来帮忙调试一下，8:10左右，李强和陈士清一起开车赶到骏业公司锅炉房，陈士清带来了工具包，随后帮助彭园园（7:40就在锅炉房内）安装防爆灯的纸板车间杨少金、李杨、易重阳、余波也陆续来到锅炉房。李强和陈士清围绕锅炉检查了一遍，对气压表进行了查看，发现气压稳定，后有人说“电磁阀没有电，指示灯不亮”，李强和陈士清查看了燃烧机面板，此时面板的盖子已经打开，向上翻着，陈士清就要李强把线排盖子打开，李强打开盖子后退到燃烧器正前方，陈士清蹲在电磁阀和线排处进行检查，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根电线蹲在电磁阀控制电源下进行点火作业，李强在燃烧器前观察窗观察打火情况，然后风机就响了起来。此时，彭园园在陈士清左侧，杨少金在陈士清后面，在彭园园后面是向五一、徐浩，彭园园和徐浩面对着锅炉烟道门板，陈林孝在电控箱旁，8:20左右，听见“轰”的一声，锅炉炉膛及烟箱发生闪爆，3块烟箱门（共4块）及高温气体瞬间冲出，造成徐浩头部受伤当场死亡，彭园园伤势严重经抢救无效死亡，陈士清、向五一重伤，杨少金、余波、李强、李杨、易重阳轻伤的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上述闪爆事故发生后，枝江市政府组织调查组对事故经过及事故原因性质展开调查，并出具事故调查报告，报告指出，2017年1月1日（第一次锅炉调试），天鹿公司调试人员邓必华在当日锅炉调试中未填写《技术服务卡》，对司炉工锅炉运行操作现场交底及培训未见相关记录，且根据《锅炉监督检验规则》规定，锅炉调试须在水压试验合格后进行，故第一次锅炉调试属于违规调试。同时报告分析事故发生的原因：一、直接原因：骏业公司组织相关人员违规拆卸维修燃烧器，将燃气安全阀强行短接，导致燃气安全电磁阀提前打开，大量燃气在点火前随风进入炉胆、烟管和烟道等部位，与空气混合达到爆炸极限，当程序控制器运行至点火位，点火变压器点火时发生爆炸。二、间接原因：1、骏业公司安全生产主体责任没有落实，企业主要负责人履行安全生产工作职责不到位，对新设备锅炉安全管理不到位；2、天鹿公司未严格执行特种设备相关法律法规，未认真履行合同约定，专业调试人员未按燃烧器操作规程查明点火故障，在调试后未对锅炉使用单位操作人员进行有效的培训，未在锅炉显著位置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及其说明；3、雄峰公司未对其锅炉安装人员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培训，并参与锅炉的违规调试，未及时制止并向相关主管部门报告；4、属地政府及相关部门履行安装监管职责不到位。等等。因本次“闪爆”事故伤亡惨重，给骏业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一、骏业公司因没有为职工购买工伤保险，与部分伤亡职工家属协商处理赔偿事宜：1、一次性赔付死者徐浩（骏业公司股东）的亲属工亡待遇830000元；2、一次性赔付死者彭园园（骏业公司机修工）的亲属工亡待遇900000元；3、一次性赔付伤者易重阳12000元；4、一次性赔偿伤者杨少金80000元；5、一次性赔偿伤者余波20000元；6、一次性赔偿伤者李强40000元；7、伤员救治、医药费及杂费开支954233.31元；8、公司员工看护伤员工资8500元；9、死伤家属招待费等杂费开支78400元；10、另外两位重伤者向五一（骏业公司司炉工，已走劳动仲裁程序）及陈士清（骏业公司外聘人员）赔偿未达成一致意见，原告诉称约150万元。二、财产损失：1、锅炉损失190000元（实际支付）；2、锅炉安装及锅炉房基础设施建设77313.65元（雄峰公司33000安装费，44313.65基建费）；3、液化气撬装站废弃损失50000元（所付押金）。三、停产停工损失：1、租金563750元（原告诉称5.5个月，每月102500元）；2、停产工资662949元（全部为工人工资）。以上损失合计为5967145元，原告要求两被告共同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产品购销结算合同》、《燃气锅炉安装合同》、《宜昌骏业包装有限公司“1.12”一般锅炉炉膛内闪爆事故调查报告》、工伤赔偿协议、领款单、医疗费票据、收据、收条、劳动仲裁裁决书、锅炉房完工单、产品供应和服务合同、租赁费说明、工资表、考勤表、考勤表、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产品质量证书、特种设备制造监督检验证书、燃油器、燃烧器型式试验证书、锅炉总体水压试验记录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认为，一、关于责任问题。骏业公司从天鹿公司购买锅炉，签订《产品购销合同》，骏业公司与雄峰公司签订《燃气锅炉安装合同》，三方均受合同约束，同时，因锅炉属国家规定的特种设备，其制造、销售、安装除合同约定的相关义务之外，还应受特种设备安全技术规范性文件的约束。按照事故调查组分析的事故原因，本次闪爆事故发生，骏业公司的指挥人员违规调试，非法使用，在锅炉遇到点火故障时违章指挥，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骏业公司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天鹿公司将锅炉出售后，按照购销合同及特种设备安全技术规范的规定，应派遣专业人员进行售后调试、启动、维护保养服务，本次闪爆事故发生在锅炉安装调试之后，但未正式启动使用之前，闪爆事故发生时天鹿公司工作人员虽未在现场，但对事故的发生仍有警示不明、服务不到位之责，应对事故损失承担次要责任；雄峰公司参与锅炉及相关管道的安装工作，参与了违规调试，事故报告称未及时制止并向相关主管部门报告，但此过错并非合同约定或者法定义务，故原告要求其共同承担事故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赔偿问题。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购买工伤保险是其法定义务，而本案中骏业公司没有为伤亡职工缴纳工伤保险，导致其向伤亡职工赔偿工伤保险待遇，此过错是原告自身原因造成，骏业公司主张该部分损失由天鹿公司和雄峰公司承担的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锅炉损失290000元、锅炉房基础设施建设44313.65元、液态天然气供气设备押金50000元、锅炉安装费损失33000元系骏业公司的直接损失，本院予以认可；骏业公司的租金及停产停工损失，目前均为估算，但该损失确系真实发生，闪爆事故发生后，骏业公司即已停产停业，未再恢复经营，本院结合本案基本事实及损失状态，对被告天鹿公司的责任酌情予以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湖北天鹿锅炉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宜昌骏业包装有限公司损失280000元；二、驳回原告宜昌骏业包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1854元，减半收取15927元，由原告宜昌骏业包装有限公司负担11149元；由被告湖北天鹿锅炉安装有限公司负担477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柴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胡玉玲书记员张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