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49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河南申夏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淮阳县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靳营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兰宝，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松，河南九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楼永财，男，汉族，1955年10月27日出生，住浙江省浦江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楼沛凌，男，汉族，1986年2月02日，住浙江省浦江县。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长兵，浙江融哲（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贺鹏，男，汉族，1982年4月4日生，住河南省沈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全，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河南申夏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夏公司）、楼永财、楼沛凌因与被申请人李贺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6民终4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2019）豫民申130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申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兰宝、胡小松，楼永财、楼沛凌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长兵，被申请人李贺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夏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是楼永财、楼沛凌与李贺鹏之间自然人股权转让纠纷，申夏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原审以申夏公司有资格转让土地为由认定申夏公司为合同当事人明显错误。首先，2015年9月8日楼永财、楼沛凌与李贺鹏签订的《河南永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在公司）合作协议》实质上属于股权转让合同，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和相关的违约条款也均是针对协议双方自然人之间设定的。该协议并没有对申夏公司设定任何权利、义务，也未设定任何违约责任等，故案涉纠纷与申夏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关系，申夏公司不应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其次，案涉协议签订时，永在公司并未实际取得128亩土地使用权，也未持有相关的土地权属证明，永在公司及其原股东楼永财、楼沛凌没有对还未实际取得的土地使用权作出处分行为的事实基础。原审法院所说的土地获取资格，并非土地使用权，该资格不能进行相应转让。最后，案涉协议约定的128亩工业用地及地面建筑物只是永在公司股东楼永财、楼沛凌与李贺鹏在确定股权转让价款时将永在公司可能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及现有公司资产作为确定股权价款的参考因素和基础，不是对该资产作出实质处分行为，协议所约定的转让标的物仍是永在公司的股权。永在公司盖章只是一种见证行为，不是合同相对方。2、申夏公司现实际控制人作为善意第三人，通过向原永在公司股东楼永财、楼沛凌支付相应股权转让价款后合法取得永在公司，后又更名为申夏公司，并以申夏公司的名义通过政府公开招拍挂程序，支付了土地出让金才获得了土地使用权的资格，并办理了不动产权证书。因此，申夏公司是独立的个体，不存在所谓的原股东人格、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不应对案涉股权纠纷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公司对股东承担连带责任明显错误。2、原审判决对违约金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合同并没有任何对定金的约定，也不是担保关系，不应适用对定金的约定。同时，李贺鹏违反约定付款，也应承担违约责任。三、原审程序违法，本案淮阳县人民法院两次审理，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两次发还，违法有关法律规定。楼永财、楼沛凌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根据双方合作协议的约定，李贺鹏应于2015年9月18日前将500万元转让款支付完毕，但其于9月8日支付200万元后，未能依约于9月18日前另支付200万元，已构成违约。协议还特别约定李贺鹏必须于2016年3月7日前支付完毕全部转让款1100万元，否则公司权属仍归楼永财一方所有，但截至2016年3月7日，李贺鹏实际支付400万元。李贺鹏迟延并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导致案涉协议已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永在公司使用案涉128亩工业土地和获得该土地使用权的资格也因此面临丧失的重大风险，楼永财、楼沛凌为自身合法权益，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李贺鹏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以楼永财的银行账户收到李贺鹏的转账来推断楼永财接受了李贺鹏延期交付，双方通过实际履行的方式变更了协议关于转让款支付时间的约定，得出李贺鹏不构成违约的结论，实属错误。2、楼永财、楼沛凌不存在违约的情形。协议第七条明确约定在李贺鹏未付清1100万元转让款前，公司权属归楼永财、楼沛凌所有，故有权拒绝为李贺鹏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结合协议第三条约定，李贺鹏应在协议签订生效后六个月内，支付剩余600万元转让款，如未按特别约定履行，视为李贺鹏违约。事实上，李贺鹏除首次付款外，之后始终逾期支付转让款，在楼永财多次催要下，仍拒绝支付大部分款项，且已严重逾期，在李贺鹏根本违约的情况下，楼永财、楼沛凌有权拒绝履行办理股权过户手续。二、本案实质上是股权转让纠纷，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另存在土地使用权的资格转让合同错误，判决申夏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整个合作协议的内容均是围绕股权转让展开，股权转让的双方为楼永财、楼沛凌与李贺鹏，并不存在土地使用权资格转让合同，永在公司在合作协议上加盖公章只是为了强调永在公司是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与股权转让没有关系，不是合同当事人。永在公司与公司股东之间不存在人格、财产混同。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不涉及定金和担保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依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申夏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李贺鹏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案涉协议明确约定永在公司128亩工业用地及地面建筑物折价1100万，说明双方真实的交易目的是永在公司的128亩土地并非股权转让，股权转让仅仅是实现财产转让的一种方式。在案涉协议履行之初，李贺鹏向楼永财、楼沛凌汇第一笔200万款项后，由于原永在公司的债权人对李贺鹏使用案涉土地进行阻挠，另外永在公司对该128亩土地的手续当时也不完善，造成后续李贺鹏付款迟延。但迟延之后，楼永财、楼沛凌又多次要求李贺鹏支付一定数额的款项后变更股权，我们认为这种行为是对合同履行的一种变更，而之后李贺鹏按照楼永财的要求又支付相应款项后，楼永财、楼沛凌并没有将股权变更给李贺鹏，明显是不诚信的表现。而且根据合作协议第十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到淮阳县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任何一方不变更，需双倍赔偿已支付的转让款，该条款没有附加任何条件，而楼永财、楼沛凌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在后期催款中，楼永财提交的催款函均加盖了原永在公司的公章，其内容也明确说明李贺鹏前期支付的款项是公司所收取的。同时永在公司只有两个股东楼永财、楼沛凌，其中一人还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基于此事实，永在公司应与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维持原判。2016年4月25日楼永财、楼沛凌向河南省淮阳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楼永财、楼沛凌与李贺鹏于2015年9月8日签订的《河南永在科技有限公司合作协议》有效并依法解除该合作协议，本案诉讼费用由李贺鹏承担。淮阳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7日作出（2016）豫1626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李贺鹏不服，向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9日作出（2016）豫16民终311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淮阳县人民法院重审。淮阳县人民法院重审时追加永在公司为第三人，并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于2017年4月5日作出（2016）豫1626民初3319号民事判决。李贺鹏不服向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2017）豫16民终229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淮阳县人民法院重审。2017年8月7日，李贺鹏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楼永财、楼沛凌、永在公司继续履行与李贺鹏于2015年9月8日签订的《河南永在科技有限公司合作协议》；2、判令楼永财、楼沛凌、永在公司双倍返还李贺鹏支付的所有款项并赔偿李贺鹏经济损失共计500万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2017年9月18日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16民辖43号民事裁定，指定本案由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审理。川汇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事实，2010年8月23日，楼永财、楼沛凌为自然人股东，在淮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共同投资成立名为“河南永在科技有限公司”，公司住所地为“淮阳县工业园区”，经营范围为“油墨、胶粘剂、树脂、涂料生产、销售”。因区域环评未通过，经淮阳县人民政府2015年8月10日召开淮阳县人民政府2015年度第五次常务会议纪要形式，同意永在公司实施产品转型。2015年9月8日，楼永财、楼沛凌与李贺鹏签订《河南永在科技有限公司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甲方：楼永财、楼沛凌，乙方：李贺鹏，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协议内容摘要如下：一、永在公司128亩工业用地及地面建筑物折价1100万元（2014年9月18日签订“协议书”后，乙方向甲方支付100万元履约保证金）。二、转让款支付方式：500万元现金支付，600万元作为投资款，合计1100万元。2015年9月8日协议签订二天内，乙方支付甲方转让款200万元，9月18日前支付200万元，连同100万元履约保证金在内，乙方共计向甲方支付现金转让款500万元。余额600万元转让款暂作投资款，对乙方电器装备项目作参股投资。三、股份变更：1、乙方支付甲方400万元转让款后，在乙方未增加注册资金和项目资金未投入的情况下，股份作如下变更：永在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原股东：楼永财520万元占52％股份，楼沛凌480万元占48％股份，楼永财40％股份转让给李贺鹏，12％股份转让给楼沛凌，转让后李贺鹏占40％股份，楼沛凌占60％股份。……。3、特别约定：自签订协议生效日，甲方投资的600万元转让款，乙方三个月内必须归还甲方300万元，六个月内必须归还甲方300万元，在180天内乙方放弃所有抗辩权利无条件支付，利息2％月息计息支付给甲方，600万元及利息支付完毕楼沛凌股份全部退出。如未按特别约定履行，则视乙方违约。四、股份转让前河南永在科技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股份转让后的公司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五、股份转让后乙方必须严格遵守甲方在2010年6月6日与淮阳县人民政府签约的相关合同条款及淮阳县人民政府对河南永在科技有限公司产品转型报告批复的内容，如有违反，与甲方无关，全部由乙方承担。六、股份转让后，甲方在60天内将锅炉及配套设施、水膜除尘器、四个储罐等所属设施拆除、搬运完毕、由甲方具体实施。由于拆迁锅炉需要，锅炉房的墙体和轻钢屋顶所需部分合理拆除、损毁的，甲方概不负责。……。十、违约责任：当淮阳县人民政府同意《“河南永在科技有限公司关于产品转型报告”批复》下达后20天内，甲、乙双方需签订本协议，协议生效后，在一个月内到淮阳县工商局办理股份变更手续，届时任何一方不按合同条款履行，则视为违约：1、甲方违约责任：甲方如违约，则应赔付乙方已缴纳给甲方所有转让款一倍的赔偿；2、乙方违约责任：如乙方未能按协议约定时间支付给甲方转让款，则视为乙方期间已缴纳给甲方的全部转让款及保证金作主动放弃，作为违约补偿金甲方的全部转让款及保证金作主动放弃，作为违约补偿金甲方不予退还。……。甲方：楼永财、楼沛凌，乙方：李贺鹏，2015年9月8日。2014年9月18日，李贺鹏向楼永财、楼沛凌支付了1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2015年9月8日，李贺鹏通过银行汇款，向楼永财支付现金200万元；2015年12月5日，李贺鹏通过银行汇款向楼永财支付现金100万元；2016年3月13日，李贺鹏通过银行汇款向楼永财支付现金50万元；2016年3月15日，李贺鹏通过银行汇款向楼永财支付现金50万元。双方因协议的履行未达成一致意见，发生纠纷。另查明，永在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楼永财，现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靳营华，现该公司名称变更为申夏公司。再查明，2017年6月28日，周口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在河南省国务资源网上交易系统举办的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活动中，申夏公司竞得涉案的淮阳县编号2017003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该地块成交总价为2240万元，并办理了不动产权证书。川汇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如下三个：首先，就《河南永在科技有限公司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是否有效问题。结合《合作协议》的具体内容及现有的证据材料来看，该《合作协议》的内容包括一个股权转让合同和一个以政府优惠价格获得128亩土地使用权的资格转让合同。在股权转让合同中，股东楼永财、楼沛凌将其对永在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李贺鹏，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是股权出让方楼永财、楼沛凌，另一方是股权受让方李贺鹏。在资格转让合同中，永在公司将政府给它的取得128亩土地使用权的资格转让给李贺鹏，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是李贺鹏，另一方是永在公司。具体理由如下：一是合同签订的时候，永在公司虽然没有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但淮阳县人民政府在2015年会议纪要（鉴于永在公司酸化油生产项目没有通过环评，同意其转型为以变压器生产为主的电器制造项目，其转型的项目享受合同中签订的招商引资优惠政策）将以优惠政策取得该128亩土地的资格赋予了永在公司。因此，只有永在公司才有转让该资格的权利，股东楼永财、楼沛凌无转让该资格的权利。二是2017年6月28日，周口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在河南省国务资源网上交易系统举办的土地使用权挂牌活动中，申夏公司（永在公司更名而来）竞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如果永在公司在《合作协议》签订的时已经取得该宗土地的使用权，则申夏公司自然继受该宗土地的使用权，而没有理由另行支付2240万元以竞拍的方式取得该宗土地的使用权。三是永在公司在《合作协议》上盖章，股东楼永财、楼沛凌在《合作协议》上签名。在《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向李贺鹏发催款通知的一方也是永在公司，而李贺鹏的转让款项却打到了楼永财的账上。结合以上三点，该《合作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是李贺鹏，另一方当事人是永在公司及其两个股东楼永财、楼沛凌，不论是在协议的签订过程中，还是协议的履行过程中，永在公司的人格、财产和股东的人格、财产混同，永在公司和其股东楼永财、楼沛凌要对《合作协议》承担连带责任。永在公司更名为申夏公司后，申夏公司应当继受永在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对永在公司的债务继续承担合同责任。综上所述，《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当事人应当对协议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其次，《合作协议》是否能继续履行问题。李贺鹏先于2015年9月8日和楼永财、楼沛凌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楼永财、楼沛凌将其对永在公司享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李贺鹏。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发生了纠纷。在该合同纠纷进入诉讼程序以后，楼沛凌又于2016年10月21日将其享有的48%的股权以480万元转让给王江杰，楼永财于2016年10月28日将其享有的52%的股权以6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靳营华。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三》第九条以及《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楼永财、楼沛凌和王江杰、靳营华不仅签订了合同，而且完成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王江杰、靳营华已经取得了永在公司的股权，成为了公司的合法股东。楼永财、楼沛凌和李贺鹏虽然签订协议在先，但由于尚未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故其对合同中享有的债权不能对抗第三人之物权。当前，已经陷入履行不能之状态，判决双方履行《合作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此，对于李贺鹏要求楼永财、楼沛凌继续履行合同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楼永财、楼沛凌要求解除合同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最后，就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是否违约的问题以及违约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1、关于李贺鹏延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否构成违约。李贺鹏和楼永财、楼沛凌签订《合作协议》后，约定了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支付期限以及股权交割的方式与时间，按照《合作协议》第二条“转让款支付方式”的约定，在《合作协议》签署之日起10日内，由李贺鹏支付第一期共500万元股权转让款，其后按照《合作协议》第三条的约定，由楼永财、楼沛凌为李贺鹏办理第一期股权交割手续。在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协议双方因对《合作协议》第四条、第六条之具体内容理解上发生争议，李贺鹏没有完全按照《合作协议》约定的时间和方式履行第一期交付500万元转让款，在2016年3月15日完成首期5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交付。鉴于楼永财、楼沛凌接受了李贺鹏延期交付的转让款，并未明确要求李贺鹏承担违约责任。故可认为，双方通过后来的实际履行方式变更了原来的关于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和支付方式的约定，根据《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基于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当合同双方均以行动履行了各自权利义务，虽与合同约定并不完全相符，但在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应认定合同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方式和履行期限做了部分变更。据此，作为股权受让方的李贺鹏就首期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并未违反协议约定，不构成违约。2、楼永财、楼沛凌未办理股权转移是否构成违约。按照《合作协议》第三条以及第十条之约定，在李贺鹏支付完首期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后，楼永财、楼沛凌在合同生效后一个月内，办理股权转移变更手续。这里究竟是合同生效后一个月后李贺鹏支付剩余的600万元转让款还是楼永财、楼沛凌完成过户登记手续后李贺鹏再支付剩余600万元款项。结合《合作协议》第二条之约定可以得出，应当在楼永财完成40%股权过户登记手续后，李贺鹏才应当继续支付剩余的600万元转让款。在本案中，在李贺鹏完成500万元款项的支付后，楼永财、楼沛凌并未完成股份的过户登记手续，而是擅自把股权转让给了其他人，导致李贺鹏亦无法获得约定的公司股权，其签订合同的目的从根本上无法实现，楼永财、楼沛凌之行为已经构成了根本违约。3、李贺鹏未给付600万元投资款是否构成违约。结合本《合作协议》第二条、第三条以及第十条之约定，可以发现，本案中双方签署的《合作协议》按照其履行过程可以分为四个前后衔接的阶段。第一阶段，由李贺鹏支付给楼永财股权转让款500万；第二阶段，由楼永财将其40%的股权过户给李贺鹏；第三阶段，由李贺鹏分两次返还楼永财、楼沛凌的600万的投资款；第四阶段，由楼永财、楼沛凌把剩余的股份全部转移至李贺鹏的名下。从本案争议事实可以看出，本案中主要的问题出在第二个阶段，即楼永财、楼沛凌在接受李贺鹏首期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后，拒绝把40%的股权过户给李贺鹏，这也是李贺鹏在支付首期价款后，未及时完成第三阶段的义务的主要原因。同时，在双方因《合作协议》履行中发生的纠纷诉至淮阳县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尚未作出之前，楼永财、楼沛凌将涉案股权再次转让给王江杰和靳营华，并完成了股权的过户登记手续。楼永财、楼沛凌主观上具有恶意，且其转让行为已经导致该《合作协议》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楼永财、楼沛凌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基于此，对于李贺鹏提出的要求楼永财、楼沛凌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合作协议》第十条第一项约定的违约责任500万元（已经缴纳给楼永财、楼沛凌转让款的一倍）超过合同标的总额的45%以上，明显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关于“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的，超过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在法律或者当事人没有特殊约定之情况下，我国法律规定的定金就是指违约定金，违约定金实质上是违约金之一种，故关于违约定金之限额，对于违约金亦适用）以及《最高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关于“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的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之规定，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予以降低，判决楼永财、楼沛凌赔偿李贺鹏合同标的总额20%的违约金，即220万元（1100万元×20%）。因李贺鹏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因楼永财、楼沛凌及申夏公司因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故对其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2017）豫1602民初4854号民事判决：一、解除楼永财、楼沛凌与李贺鹏于2015年9月8日签订的《河南永在科技有限公司合作协议》；二、楼永财、楼沛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贺鹏720万元（500万元股权转让款＋违约金220万元）；三、申夏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李贺鹏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李贺鹏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3400元，由楼永财、楼沛凌、申夏公司共同负担。楼永财、楼沛凌、申夏公司均不服，分别向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楼永财、楼沛凌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李贺鹏支付违约金200万元。申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申夏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楼永财、楼沛凌提供的2014年9月8日的转让协议书一份不足以证明李贺鹏实际没有履约能力，该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河南永在科技有限公司合作协议》是否有效；二、违约责任如何承担;三、申夏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楼永财、楼沛凌在《河南永在科技有限公司合作协议》上签字，永在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印章。该合作协议中约定转让的标的包括永在公司128亩工业用地及地面建筑物折价1100万元，李贺鹏将合同价款全部履行完毕后，由楼永财、楼沛凌将其持有的股权全部过户给李贺鹏。永在公司在签订合作协议时并未取得128亩工业用地的使用权，但淮阳县人民政府在2015年会议纪要将以优惠政策取得该128亩土地的资格赋予了永在公司，只有永在公司有权转让取得该128亩土地使用权的资格，股东楼永财、楼沛凌并无权转让取得该128亩土地使用权的资格。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河南永在科技有限公司合作协议》的内容实际包括楼永财、楼沛凌与李贺鹏之间的股权转让和永在公司与李贺鹏之间的以政府优惠价格获得128亩土地使用权的资格转让，并无不当。该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关于违约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双方签订《河南永在科技有限公司合作协议》后，李贺鹏虽未按照协议约定的期限交付首期500万元股权转让款，但在李贺鹏逾期后，经永在公司催款，李贺鹏向楼永财、楼沛凌支付了首期5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楼永财、楼沛凌接受了李贺鹏逾期交付的首期5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并未明确要求李贺鹏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通过后来的实际履行方式变更了原来的关于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和支付方式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楼永财、楼沛凌接受李贺鹏首期股权转让款后，应当按照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约定，将40%的股权过户给李贺鹏，楼永财、楼沛凌拒绝将40%的股权过户给李贺鹏，导致李贺鹏没有将合作协议约定的600万元转让款及时支付给楼永财、楼沛凌。因此，一审认定李贺鹏在履行协议过程中不构成违约，并无不当。本案中，楼永财、楼沛凌在接受李贺鹏的首期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后，并未完成40%的股权过户登记，而是擅自把股权转让给了其他人，并完成了股权的过户登记手续，导致双方之间的合作协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因此，一审认定楼永财、楼沛凌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并无不当。关于申夏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申夏公司是由永在公司更名而来，其应当继受永在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永在公司在《河南永在科技有限公司合作协议》上盖章，股东楼永财、楼沛凌在该协议上签名。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以永在公司的名义向李贺鹏发催款通知，而李贺鹏的转让款项却打到了楼永财的个人账户。在合作协议的签订和履行过程中，永在公司的人格、财产和股东的人格、财产混同，永在公司和其股东楼永财、楼沛凌应当对《河南永在科技有限公司合作协议》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一审认定申夏公司对永在公司的债务继续承担合同责任，并判决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该院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2018）豫16民终481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400元，由楼沛凌、楼永财负担22800元，申夏公司负担23600元。本院再审认定，淮阳县产业集聚区管理委员会于2015年8月21日作出的《关于河南永在科技有限公司申请产业转型的批复》记载，永在公司要严格按照“固定资产投资不少于2亿元，容积率不低于1.0…”的要求进行规划建设。此批复之日起18个月内，你公司的基础设施、附属设施、配套设施建成并进行试生产，两年内全部建成。你公司因故迟延开工、延长工期，应书面向产业集聚区管委会说明理由并得到书面同意方可，否则视为你公司违约，县政府有权收回土地使用权。…此批复后两年内不能建成投产，政府收回土地。据此，可以认定永在公司只有按照政府的要求投资才能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本院再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一、申夏公司是否为案涉合作协议的当事人，原审判决申夏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适当；二、楼永财、楼沛凌与李贺鹏在履行案涉合作协议过程中，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原审判决楼永财、楼沛凌承担的违约赔偿责任是否适当。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由于申夏公司是由永在公司更名而来，其应当继受永在公司的债权、债务，故本案申夏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关键就是永在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首先，2015年9月8日，李贺鹏与楼永财、楼沛凌签订的案涉合作协议实质上是股权转让合同,从整个协议的内容来看,就是楼永财、楼沛凌将所持有的永在公司全部股份作价1100万元转让给李贺鹏。虽然该协议第一条载明永在公司128亩工业用地及地面建筑物折价1100万元，但签订协议时，永在公司尚未取得该128亩工业用地的土地使用权，根据淮阳县产业集聚区管理委员会的批复，永在公司只有在完成投资后才能取得土地使用权，故该条款应理解为楼永财、楼沛凌与李贺鹏在签订协议时将永在公司可能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及现有公司资产作为确定股权转让价款的参考因素。本案实质是通过股权转让来实现以政府优惠价格获取128亩土地使用权的目的。李贺鹏通过股权转让控制永在公司后,自然也就取得了获取该土地使用权的资格。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合作协议内容包括“一个股权转让合同”和“一个以政府优惠价格获取128亩土地使用权的资格转让合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其次，案涉合作协议的双方当事人是甲方楼永财、楼沛凌，乙方李贺鹏，虽然永在公司在协议上加盖公章，但其盖章的位置并不是当事人落款、签名的位置。而且协议中也未约定永在公司的任何权利与义务，从协议内容看转让的标的物也是楼永财、楼沛凌的股权，故永在公司不是案涉协议的当事人。最后，虽然永在公司只有两名股东楼永财和楼沛凌，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楼永财、楼沛凌曾以永在公司的名义向李贺鹏发催款通知，李贺鹏的转让款项打入楼永财的个人账户，但仅据此尚不足认定永在公司的人格、财产和股东的人格、财产混同。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与本案情况不同。综上，申夏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根据案涉合作协议约定，“2015年9月8日协议签订二天内，李贺鹏支付楼永财、楼沛凌转让款200万元，9月18日前支付200万元，…，李贺鹏支付楼永财、楼沛凌400万元转让款后，楼永财40%股份转让给李贺鹏…”，在履行过程中，李贺鹏于2015年9月8日支付200万元后，迟迟没有支付下一笔款项，直到2016年3月15日才将应于2015年9月18日前支付的200万元履行完毕。期间，楼永财、楼沛凌多次向李贺鹏催要款项，并对李贺鹏的履约能力及诚信产生怀疑。李贺鹏也认可迟延付款，但辩解称由于永在公司的债权人对其使用案涉土地进行阻挠，且土地手续不完善，造成李贺鹏对协议能否实际履行也产生怀疑。但对于该辩解，李贺鹏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故在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李贺鹏首先存在违约行为。二、案涉协议第十条约定“…，双方签订本协议，协议生效后，在一个月内到淮阳县工商局办理股份变更手续，届时任何一方不按合同条款履行，则视为违约”，此处约定的一个月内，即楼永财、楼沛凌应于2015年10月8日之前办理股份变更手续，如不办理即属违约。但从整个协议约定的内容看，李贺鹏应在2015年9月18日前完成付款400万元后，楼永财、楼沛凌才会办理股权变更，故在李贺鹏未按约定时间支付完毕400万元的情况下，楼永财、楼沛凌未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不构成违约。三、在李贺鹏迟延付款后，楼永财、楼沛凌并未要求李贺鹏承担违约责任，而是多次向李贺鹏发出催款通知，李贺鹏根据楼永财发送的催款短信也陆续支付款项，直到2016年3月15日履行完毕，楼永财也实际接受了李贺鹏支付的款项，可以视为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付款时间的约定进行了变更，楼永财、楼沛凌在收到李贺鹏500万元后，仍然没有按照约定办理40%的股权变更，而是于2016年4月25日向淮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解除案涉协议的诉讼，淮阳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7日作出（2016）豫1626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解除楼永财、楼沛凌与李贺鹏于2015年9月8日签订的“河南永在科技有限公司合作协议”，楼永财、楼沛凌返还李贺鹏已支付的转让款500万元。李贺鹏不服向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二审作出裁判之前，2016年10月20日，楼永财、楼沛凌与王江杰、靳营华签订永在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将永在公司股权转让给王江杰、靳营华，后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致使案涉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亦构成违约。但楼永财、楼沛凌认为根据协议第三条第3项的特别约定，自签订协议生效日，六个月内即截至2016年3月8前，李贺鹏应支付楼永财、楼沛凌1100万元，但直到2016年3月15日，李贺鹏在多次催促下才履行了500万，李贺鹏已没有实际履行协议的能力，故向法院起诉解除合同。综上，本案双方均没有履行协议的信心及诚意，协议也无继续履行的必要和可能，原审判决解除双方的合作协议适当。协议中约定的违约责任不当，且双方均有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楼永财、楼沛凌应将李贺鹏支付的转让款500万元返还,同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年利率6%支付利息为宜。综上所述，申夏公司的再审请求及楼永财、楼沛凌的部分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6民终4816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2017）豫1602民初485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维持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2017）豫1602民初4854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三、变更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2017）豫1602民初48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楼永财、楼沛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贺鹏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本金2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均按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李贺鹏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3400元，由楼永财、楼沛凌负担20000万，李贺鹏负担3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400元，由楼永财、楼沛凌负担30000元，李贺鹏负担16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卞亚峰审判员 万佳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马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