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0902行初138号 原告阙泽银，男，1957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原告阙陈贵，男，198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原告阙小琴，女，1980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原告阙小云，女，198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原告阙小斌，女，197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原告吴小琴，女，198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上述六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邓盛良，福建霞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六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美铜，福建霞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蕉城南路48号。 法定代表人林勤铃，局长。 委托代理人曾亦挺，男。 委托代理人陈伟松，男。 第三人宁德市晶洁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鼎市太姥大道南侧（公安大楼边）富锦花苑501-502室。 法定代表人王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帝亮，福建建达（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艾群峰，福建建达（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阙泽银等6人不服被告宁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宁德市人社局）社会保障驳回申请决定，于2019年9月2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于2019年10月9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宁德市晶洁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洁公司）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阙泽银等6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邓盛良，被告宁德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曾亦挺、陈伟松，第三人晶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帝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宁德市人社局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宁人社工驳字（2019）第901号《驳回工伤认定申请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决定书），认定：1.申请人未提交吴利珠与晶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有效证据。2.吴利珠出生于1959年6月10日。3.2018年宁德市人社局向晶洁公司发出工伤认定提供举证材料通知（宁人社工举（2018）第902号）。晶洁公司回复认为吴利珠与公司之间属于劳务关系，并提交晶洁公司与吴利珠于2016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务协议》。依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年十一条之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吴利珠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属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后再进入劳动生产领域，不能与晶洁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吴利珠与晶洁公司签订劳务协议，明确约定双方之间为劳务关系，因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明确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故申请人的申请不符合法定的受理条件。依据《福建省实施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决定驳回申请。 原告阙泽银等6人诉称，原告等均系死者吴利珠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2015年正月起，吴利珠受雇于第三人晶洁公司从事保洁工作，其后受晶洁公司指派往霞浦县供电公司大厦从事保洁工作。2017年11月7日5时35分许，吴利珠在前往单位上班途中，被董朝金驾驶的无牌三轮车电动碰撞，导致吴利珠经抢救无效死亡。霞浦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7年11月22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董朝金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吴利珠不负本起事故责任。其后，原告等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被告却认为根据福建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仍在劳动生产领域受伤申请工伤认定能否受理的复函》（闽劳社函（2009）376号）规定，认为吴利珠在晶洁公司工作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属于法定退休年龄后再进入生产领域，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符合受理条件，于2018年6月7日作出宁人社工驳字（2018）第901号《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驳回原告等的工伤认定申请。原告等不服该行政行为，于2018年7月31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经法院立案受理后，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闽0902行初9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1.撤销被告宁德市人社局于2018年6月7日作出的宁人社工驳字（2018）第901号《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2.被告宁德市人社局在本判决生效后的法定期限内，对原告阙泽银等6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3.驳回原告阙泽银等6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生效后，被告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被诉决定书，认为申请人的申请不符合法定受理条件，依据《福建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决定驳回申请。被告驳回原告等6人的工伤认定申请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吴利珠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因此不适用上述规定。我国的法律、法规均未对劳动者的年龄上限作出禁止性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被告仅以吴利珠工作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根据原福建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仍在劳动生产领域受伤申请工伤认定能否受理的复函》的精神，驳回工伤认定申请，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原告诉请判令：1.撤销被告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的宁人社工驳字（2019）第901号《驳回工伤认定申请决定书》；2.被告受理原告的工亡认定申请，并认定吴利珠系工伤死亡。 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1.《工商机打信息表》《村委证明》，证明第三人的基本信息情况，原告的身份信息情况。 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病案记录》《火化证》《司法鉴定意见书》《银行交易明细》《意外死亡赔偿协议书》《户口注销证明》《村、社区“证明”》《工伤认定受理决定书》《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证明（1）吴利珠系第三人员工，被派往霞浦供电公司从事保洁工作；（2）第三人通过谢象癸向吴利珠支付工资；（3）2017年11月7日5时35分，吴利珠在前往霞浦供电公司上班的途中，被车辆撞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吴利珠无责，车辆方负全责；（4）吴利珠的死亡，应认定为工伤死亡；（5）原告申请工亡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并经受理；（6）被告驳回原告的申请明显错误，应予撤销；（7）原告提起行政诉讼的依据。 被告宁德市人社局辩称，一、被诉决定书程序合法。2018年3月30日，原告向被告递交工伤认定申请，要求认定吴利珠死亡为工伤,由于材料不齐全，被告于4月2日向原告发出补正材料通知书（宁人社工补字（2018）901号）。原告于4月28日将材料补充完整，被告于5月4日受理后，依照法定程序组织有关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并于5月8日向晶洁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宁人社工举〔2018〕第902号）。根据第三人提交的材料调查核实后，于2018年6月7日作出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宁人社工驳字〔2018〕901号），驳回原告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在规定的时间内将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原告。后申请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9日以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判决撤销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2019年3月20日被告收到判决书后，经重新审核作出被诉决定书。 二、被诉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吴利珠出生于1959年6月10日，其于2014年才到晶洁公司工作，工作之时年龄已满50周岁，根据国家法律法规规定，女职工退休年龄为年满50周岁，依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吴利珠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属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后再进入劳动生产领域，根据吴利珠与晶洁公司签订的劳务协议，明确约定双方之间为劳务关系，因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明确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故申请人的申请不符合法定的受理条件。因此，2019年3月20日，被告依据《福建省实施办法》第十七条规定驳回原告工伤认定申请。 被告宁德市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供的证据、依据有： 1.工伤认定申请书、工伤认定申请表、霞邑律所函、授权受委托书、律师证、工伤接收材料凭证、工伤认定材料清单、工伤认定补正材料通知书、工伤认定补正材料通知书送达回证、工伤认定补正材料清单、工伤认定受理审批表、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送达回证、工伤认定通过举证材料通知、工伤认定通过举证材料通知邮寄快递面单、晶洁公司回复函、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送达回证、工伤认定申请退出退回签收单，证明驳回吴利珠工伤认定申请的程序合法。 2.劳务协议书、阙陈贵询问笔录、阙陈贵身份证复印件、吴利珠身份证复印件，证明驳回吴利珠工伤认定申请所依据的事实清楚。 3.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证明驳回吴利珠工伤认定申请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 第三人晶洁公司述称，一、原告等6人的主体资格需进一步审查。根据原告等6人提供的证据，其未提供公安部门出具的证明材料或户口簿材料证实其系死者吴利珠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因此，本案是否存在主体错误或遗漏必要诉讼参与人，需进一步审查。 二、晶洁公司对宁德市人社局作出的答辩意见没有任何异议。 三、晶洁公司与吴利珠之间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劳务关系，其死亡是因案外人交通肇事侵权所导致，原告主张认定吴利珠为工伤死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劳动法律关系是指劳动法律规范在调整劳动关系过程中形成的法律上的劳动权利和劳动义务内容的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的规定，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是法律所规定的丧失劳动资格的年龄。吴利珠为晶洁公司提供劳务时就已年满55周岁，超过了女工人年满50周岁的法定退休年龄，且晶洁公司与死者吴利珠之间就其应提供的劳务内容签订了劳务合同，明确了死者吴利珠不具备劳动法律关系的主体资格，双方之间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建立的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不属于劳动法律所调整的范围，原告请求通过工伤认定程序来认定吴利珠的死亡为工伤死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四、被诉决定书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吴利珠与晶洁公司之间是平等民事主体关系，并非劳动关系。现行有效的闽劳社函[2009]376号《关于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仍在劳动生产领域受伤申请工伤认定能否受理的复函》明确规定，劳动者无论是进入劳动生产领域后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还是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后再进入劳动生产领域的，均不符合国家和本省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调整范围，遭受事故伤害申请工伤认定，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不予受理。国务院法制办国法秘函[2005]310号《的复函》明确应通过民事诉讼处理。《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已经达到、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或已经领取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在用工期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如招用单位已按项目参保等方式为其缴纳工伤保险费的，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人社部规章明确指出，超法定退休年龄人员能够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前提是“招用单位已按项目参保等方式为其缴纳工伤保险费”。而落实在本案中，首先，吴利珠与晶洁公司之间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劳务关系；其次，吴利珠死亡是因案外人交通肇事侵权所导致，并非因工作原因所遭受事故伤害；第三，根据福建省社会保险缴纳制度，晶洁公司没法为超法定退休年龄人员缴纳工伤保险费。因此，吴利珠的死亡不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原、被告出示的证据材料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意外死亡赔偿协议》未经双方签字，合同尚未成立，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待证目的。被告宁德市人社局提交的被诉决定书系本案审查对象，不作为证据使用。原、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材料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证据形式的要求，真实、合法，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通过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举证、质证情况的综合分析，本院确认如下事实： 吴利珠出生于1959年6月10日，为农业户口。于2015年开始在晶洁公司工作，晶洁公司指派其往霞浦县供电公司大厦从事保洁工作。2017年11月7日5时35分许，吴利珠被董朝金驾驶的无牌三轮车电动碰撞，导致吴利珠经抢救无效死亡。霞浦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7年11月22日作出霞公交认字[2017]第0007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董朝金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吴利珠不负本起事故责任。 2018年3月30日，原告阙泽银等6人向被告宁德市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书，要求认定吴利珠死亡为工亡。经原告补正材料后，被告于2018年5月4日受理了原告的工伤认定申请。2018年5月8日，被告向第三人晶洁公司发出《工伤认定提供举证材料通知》。2018年6月7日，被告作出宁人社工驳字（2018）第901号《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认为吴利珠在晶洁公司工作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属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后再进入劳动生产领域，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不符合受理条件，决定驳回阙泽银等6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原告阙泽银等6人不服该决定，于2018年7月3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决定书，本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闽0902行初9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1.撤销被告宁德市人社局于2018年6月7日作出的宁人社工驳字（2018）第901号《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宁德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30日收到判决书，经重新审核后，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被诉决定书，决定驳回阙泽银等6人的工伤认定申请。 另查明，吴利珠、阙泽银系配偶，其子女有阙小斌、阙小琴、阙小云、吴小琴、阙陈贵。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明确规定禁止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但对劳动者年龄上限未作强制性规定，吴利珠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其参加劳动并不违背法律、法规的规定。从《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离退休人员与现工作单位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以及工作时间内受伤是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问题的答复》（[2007]行他字第6号），及《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的规定可知，《工伤保险条例》未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排除在外，被告宁德市人社局仅以吴利珠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认定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调整范围，决定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依据不足。第三人晶洁公司虽向被告提交了《劳务协议》，但是否构成劳务关系或劳动关系，并不是以合同的名称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为标准，主要是看他们之间的用工性质究竟是什么。本案中，虽然吴利珠在第三人处担任保洁员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是吴利珠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其作为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可以成为劳动关系的用工主体，并有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原告诉请撤销被诉决定书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吴利珠死亡是否应当认定为工亡，仍需被告进一步调查认定，故原告诉请判令被告受理原告的工伤认定申请，并认定吴利珠系工伤死亡，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宁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的宁人社工驳字（2019）第901号《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 二、被告宁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生效后的法定期限内对原告阙泽银等6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三、驳回原告阙泽银等6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宁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办法：到本院领取省财政厅印制的人民法院诉讼费用缴费通知书，至迟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预交到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陈丽平 人民陪审员  林维加 人民陪审员  陈旭锦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卢文慧 附：本案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