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行终135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兴安县严关同志石灰厂，住所地：兴安县严关镇同志村委赵家堰。 投资人**，厂长。 委托代理人唐德仁，广西同望（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嶷，广西同望（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兴安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兴安县兴安镇三台路51号。 法定代表人黄钦，县长。 委托代理人罗顺兮，兴安县工业和信息化商贸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家财，广西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兴安县严关同志石灰厂（以下简称同志石灰厂）因其诉兴安县人民政府强拆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的（2018）桂03行初39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同志石灰厂的投资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唐德仁、姜嶷，被上诉人兴安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家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同志石灰厂系个人独资企业，于2009年7月13日成立，2011年3月16日取得证号为C4503252010097120077082《中华人民共和国采矿许可证》，有效期为叁年，自2011年3月16日至2014年3月16日；2012年12月取得编号为〔2012〕FM安许证字Y0004号《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期自2012年12月6日至2015年12月5日；2016年1月取得兴环许〔2016-2〕号《排放污染物许可证》，有效期自2016年1月至2017年4月。2014年11月15日，兴安县人民政府作出兴政函〔2014〕145号《关于对兴安县严关同志石灰厂采石场依法关闭的批复》，对兴安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报来的《关于提请关闭兴安县严关同志石灰厂采石场的请示》作出批复，对使用淘汰工艺、技术及装备落后、行业产能严重过剩，不符合产业发展政策的同志石灰厂采石场予以依法关闭。2015年5月28日，兴安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兴安监管字〔2015〕9号《兴安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注销兴安联兴尾砂回收利用厂尾矿库、兴安县同志石灰厂等6家非煤矿山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的通知》，决定依法注销兴安联兴尾砂回收利用厂尾矿库等6家非煤矿山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同志石灰厂在该通知被注销6家非煤矿山企业名单内。2016年8月5日，兴安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兴政办〔2016〕51号《兴安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兴安县淘汰关闭石灰土立窑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请各乡（镇）人民政府、县直有关单位认真组织实施。《兴安县淘汰关闭石灰土立窑工作实施方案》对指导思想、工作目标和原则、组织领导、工作方法和步骤、工作措施进行了规定。2016年9月9日，兴安县人民政府将该通知送达同志石灰厂。2016年12月13日，兴安县人民政府作出《兴安县人民政府关于淘汰关闭石灰土立窑的通知》（以下简称《关闭通知》），决定对全县不符合产业政策的石灰土立窑实施关闭，要求列入关闭名单的石灰土立窑要在2016年12月20日前自行关闭，各有关石灰土立窑负责人在接到通知后立即停止生产。同志石灰厂在该淘汰关闭名单中。2016年12月19日，兴安县人民政府将该通知送达给同志石灰厂。2018年6月20日，兴安县人民政府作出《兴安县人民政府关于限期关停淘汰落后产能的通知》（以下简称《限期关停通知》），决定对全县石灰土立窑企业依法实施关停，要求列入关停名单的石灰土立窑企业于2018年6月24日前自行拆除所有生产设备和设施，切实做到“切断电源，注销证照，拆除设备，消除原料”四到位，逾期不按要求自行拆除的，县人民政府将组织有关部门依法进行强制拆除及关停。同志石灰厂在该关停名单中。2018年7月11日，兴安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兴安县人民政府关于依法开展强制拆除石灰土立窑行动的通知》，决定对兴安镇、严关镇辖区范围内的石灰土立窑依法进行强制拆除。2018年7月17日上午8：00，兴安县人民政府组织有关单位对兴安镇、严关镇辖区范围内的石灰土立窑按拟定的拆除线路顺序进行了强制拆除。同志石灰厂认为兴安县人民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损害了其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确认该强制拆除同志石灰厂两座石灰土立窑和厂棚、设备的行为违法，赔偿因强拆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2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8月14日起，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兴安县人民政府全部清偿之日止）。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必须具有法律依据，遵循法定程序。兴安县人民政府以淘汰落后产能为由强制拆除同志石灰厂的石灰土立窑，未能提供其可以作出被诉强拆行为的法律依据，程序上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有关规定。因该强制拆除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法应当确认违法。兴安县人民政府辩称其强拆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合法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因此，国家赔偿必须以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为前提；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本案中，同志石灰厂建造的石灰土立窑没有合法审批手续及有关设计资料，亦未取得生产石灰的行政许可，属于使用淘汰工艺，装备落后，不符合产业政策，需要关停淘汰的石灰土立窑。其提供的编号为〔2012〕FM安许证字Y0004号《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有效期为叁年，自2012年12月6日至2015年12月5日；证号为C4503252010097120077082《中华人民共和国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为叁年，自2011年3月16日至2014年3月16日；兴环许〔2016-2〕号《排放污染物许可证》的有效期限自2016年1月至2017年4月，至兴安县人民政府2018年7月17日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上述许可证均已到期，同志石灰厂已不再具有相应的资质。虽然兴安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其石灰土立窑的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但该强制行为是对没有合法生产石灰资质的有关石灰生产设施进行拆除，并未对同志石灰厂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同志石灰厂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合法权益因此受到了侵害，其要求兴安县人民政府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兴安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同志石灰厂两座石灰土立窑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同志石灰厂要求兴安县人民政府赔偿财产损失2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同志石灰厂上诉称：1、上诉人已取得生产石灰的相关资质，包括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矿许可证、排污许可证及临时用地许可。上诉人的前身同志村公所石灰厂已于1995年取得严关镇人民政府审批同意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同意生产熟石灰，对周围环境无影响。2、被强拆的两座石灰窑是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兴安县人民政府强拆行为给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016年12月13日被上诉人作出《关闭通知》，要求各石灰土立窑立即停止生产，上诉人也在关停名单之列。在当时，上诉人的证件还在有效期内，虽然上诉人的石灰轮窑并不属于需要淘汰关闭的范围，但上诉人在接到通知后也积极配合停止了生产。正是由于被上诉人一刀切的关停政策，导致上诉人向相关部门申请办理新的许可时被拒绝，因此证件过期的责任不在上诉人。3、上诉人的石灰窑是石灰轮窑，而非石灰土立窑，是新型环保工艺，不属于需要淘汰的落后产能范围。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石灰窑属于石灰土立窑是错误的。4、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请求一审法院对涉案两口石灰窑、厂棚及设备的直接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予鉴定也没有答复上诉人，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兴安县人民政府赔偿上诉人财产损失200万元及利息。 被上诉人兴安县人民政府答辩称：1、上诉人没有合法生产石灰的相关资质。本府在2018年7月对上诉人石灰窑进行拆除时，上诉人的相关证件均已经到期或注销，已经没有生产石灰的相关资质，属于违法生产，依法应予以关停和拆除。2、由于上诉人没有合法生产石灰的资质，本府对其石灰生产设施进行拆除，并未对其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石灰土立窑没有合法的审批手续，使用淘汰落后工艺，不符合产业政策，属于我国工信部《部分工业行业淘汰落后生产工艺装备和产品指导目录（2010年本）》明令淘汰的落后生产工艺装备类别。3、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涉案石灰窑属于石灰轮窑。上诉人在一审的起诉状亦自称涉案石灰窑是土立窑，2016年12月13日，本府作出《关闭通知》，认定上诉人的石灰窑属于土立窑，上诉人被列入淘汰关闭名单。上诉人收到该通知后并未提出异议。上诉人主张的石灰轮窑，实际上是在原本应淘汰的第二口窑面上，未经审批擅自改建加高形成圆筒窑体，并违规搭建厂棚、卷扬机和出灰传送带形成的，该违法搭建行为增加了原石灰土立窑的承重，造成更大安全隐患。4、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合法财产受到损失，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而没有鉴定的必要，一审法院不启动鉴定程序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查，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其起诉时主张的直接财产损失包括：两口石灰轮窑材料费和人工费970000元×2=1940000元，78平米的铝板厂棚和6个立柱110元/㎡×78㎡=8580元，除尘设备桶210000元，轮窑内转轴250000元，8个小电动机2000元×8=16000元，3个大电动机4500元×3=13500元，碎石机一个50000元。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自述被强拆的两口石灰窑，其中一口窑经其自行改造在窑口加装了设备，另一口窑没有进行改造，窑口没有加装设备。 再查明：根据二审庭审双方当事人确认，被上诉人于2018年7月21日强制拆除同志石灰厂第一口窑，2018年8月21日强制拆除同志石灰厂第二口窑。 还查明：本院组织查看现场时，上诉人确认碎石机仍放在厂区内使用。 本院认为：关于被诉强拆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本案被上诉人以2016年12月13日《关闭通知》和2018年6月20日《限期关停通知》作为被诉强拆行为的执行依据，上述《关闭通知》、《限期关停通知》将同志石灰厂的石灰土立窑列入淘汰关闭名单中。被上诉人根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淘汰落后产能工作的通知》（国发[2010]7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告》（工产业[2010]第122号）及附件《部分工业行业淘汰落后生产工艺装备和产品指导目录（2010年本）》的规定，对符合国家淘汰政策的同志石灰厂石灰土立窑责令关停，不存在重大且明显违法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条“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履行行政决定的，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依照本章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如上诉人不履行行政决定确定的关停义务，在没有法律规定赋予被上诉人有强制执行权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被上诉人自行实施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未能提供其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职权依据，在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亦自认作出本案强拆行为没有职权依据。因此，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强制拆除同志石灰厂两座石灰土立窑的行为确认违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赔偿主张能否支持的问题。首先，涉案石灰土立窑不符合产业政策，属于国家政策淘汰的生产工艺设备，已被《关闭通知》和《限期关停通知》列入关停名单，上诉人未就上述通知申请复议或诉讼，上述《关闭通知》和《限期关停通知》已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强拆涉案石灰窑采取的是填埋的方式，并非拆除窑体本身，起到停止生产的目的。上诉人主张赔偿涉案石灰土立窑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上诉人提出涉案石灰窑属于轮窑，不属于国家淘汰政策范畴的问题。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起诉状》已自认涉案石灰窑为石灰土立窑，现上诉人主张涉案石灰窑是轮窑，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国家对轮窑的界定标准以及涉案石灰窑属轮窑的设备验收材料，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上诉人主张的厂棚和设备损失应否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失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对该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一审提交了强拆前后的照片主张设备、厂棚损失。经核实，上述照片反映的窑口上方的钢桶、电动机、管道、厂棚及支柱，被上诉人强拆之后将其放在厂区内涉案石灰窑的窑口旁边，并没有将上述厂棚、设备带离厂区，有强拆后的照片和查看现场笔录可以证实。因此，上诉人主张强拆行为造成厂棚和设备损失，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申请对其被强拆的石灰窑、设备等财产损失进行司法鉴定的问题。上诉人要求对涉案石灰窑的设备价值申请鉴定，但上诉人未能提供购买有关设备的相关票据和凭证，本案经过一、二审法院组织查看现场，被上诉人强拆涉案石灰窑的设备均放在窑口旁边，没有搬离出厂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强拆行为给上诉人的设备造成损失，因此本案已无鉴定的必要，故对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没有对上诉人的鉴定申请进行答复的问题，根据一审庭审笔录，在一审庭审中法庭已就该问题进行了释明和答复，不予同意上诉人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上诉人该项主张与事实不符。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兴安县严关同志石灰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伊里 审 判 员 谭刘宽 审 判 员 张丽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华思 书 记 员 孙宇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