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8民终14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旺一队，住所广西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 诉讼代表人：杨耀志，队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旺四队，住所广西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 诉讼代表人：巫泽林，队长。 上列上诉人的共同诉讼代理人：黄泳辉，广西桂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六万林场，住所广西玉林市云松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004993583935。 法定代表人：樊吉尤，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垒，该林场林政科副科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高峰林浆纸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广西南宁市青秀区东葛路10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7420898848。 法定代表人：林桂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雄军，广西程和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洲际林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南宁市青秀区桂雅路11号凤岭•麒麟堡B单元18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557231391J。 法定代表人：赵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仁昆，该公司林政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雄军，广西程和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旺二队，住所广西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 诉讼代表人：陈成贵，队长。 原审第三人：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旺三队，住所广西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 诉讼代表人：黄祥辉，队长。 上诉人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旺一队(以下简称上旺一队)、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旺四队(以下简称上旺四队)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六万林场（以下简称六万林场）、广西高峰林浆纸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高峰公司）、广西洲际林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洲际公司）、原审第三人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旺二队（以下简称上旺二队）、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旺三队（以下简称上旺三队）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人民法院（2019）桂0821民初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旺一、四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确认平南县上旺村上旺队与六万林场于2004年1月10日签订的《租赁林地合同书》（以下简称租赁合同）终止；3.确认六万林场与洲际公司2006年7月13日签订的《承包造林地转租赁合同》（以下简称转租合同）无效。事实和理由：首先，其两个队本案诉讼请求是确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因解除而终止，本意是要解除租赁合同，一审法院错误理解了其诉讼请求，将其诉讼请求引向其他法律关系上，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其次，六万林场与洲际公司签订的转租合同因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而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该转租合同有效错误。一审法院既已认定因六万林场长期不支付租金其两个队享有合同解除权，但又驳回其两个队请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妥。六万林场长期不支付租金使其两个队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请求解除合同应当得到支持。再次，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2条处理本案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认定本案合同为租赁合同，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三十四条、三十六条认定案涉合同为流转，自相矛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 六万林场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洲际公司、高峰公司辩称，上旺一、四队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合同终止，合同终止与合同解除是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上旺一、四队请求确认合同终止是没有依据的。六万林场与洲际公司签订的转租合同是以转租方式流转土地使用权，转租合同合法有效。六万林场、洲际公司、高峰公司都不存在不支付租金的事实，是上旺一、四队拒收租金造成了租金未领取的事实。从上旺一、四队二审撤回主张租金和利息的诉讼请求行为也可以证明是上旺一、四队拒收租金的事实。六万林场、洲际公司、高峰公司已经在涉案林地投入大量资金进行经营，现在尚未砍伐，如果解除租赁合同对六万林场、洲际公司、高峰公司来说是非常不公平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旺一、四队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旺二、三队述称，同意上旺一、四队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 上旺一、四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平南县上旺村上旺队与六万林场于2004年1月1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终止；2、确认六万林场与洲际公司2006年7月13日签订的转租合同无效；3、判令六万林场、洲际公司、高峰公司支付之前的林地租金17661元并按农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月，六万林场（乙方）与平南县上旺村上旺队（甲方，具体分为上旺一队、上旺二队、上旺三队、上旺四队）协商一致，于2004年1月10日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由甲方将所属林地166.8亩出租给乙方使用于种植桉树或其他树种，由乙方按照每亩每年10元的标准支付租金给甲方；租赁期限为自2004年1月1日起至2034年12月31日止，共30年。签订合同后，六万林场通过上旺村民委员会预支付8000元租金到上旺二队队长陈成贵名下专户账户上（之后未再支付租金）；上旺一、四队将相应的林地（地形图实地勾绘）166.8亩交付六万林场使用；六万林场在所租土地上种植了林木。上旺二、三队没有提供林地给六万林场。2006年7月13日，六万林场与高峰公司签订转租合同，约定将上述林地转租给高峰公司经营，但林地租金由高峰公司委托六万林场向林地所属方支付，林地以及林木的管护仍由六万林场负责。六万林场转租给高峰公司的事实，没有告知林地所属方，没有向其报备。2010年10月12日高峰公司在没有告知上旺一、四队的情况下与广西阳光林业发展有限公司、广西林业集团桂峰林业有限公司、洲际公司签订《林业资产收购合同》，将包括但不限于上旺一、四队出租给六万林场的林地上的林木以实物出资的形式交由洲际公司统一经营。2016年4月13日，上旺一、四队农户代表杨耀志在广西法治日报刊登通知，要求六万林场解决租金问题，但是六万林场、高峰公司、洲际公司均没有交付后续租金。2018年10月，上旺一、四队起诉六万林场后又撤诉。2018年11月，洲际公司在平南县上旺村民委员会宣传专栏上张贴发放租金的公告。上旺一、四队至今未接收其余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上旺一、四队是租赁合同中的当事人之一，与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上旺二队、上旺三队同属甲方。上旺一队、上旺二队、上旺三队、上旺四队与上旺队是子属关系，上旺队是上旺一队、上旺二队、上旺三队、上旺四队概括性称谓，不具有法律意义。上旺一、四队将其土地出租给六万林场经营，但未能依约收到租金，其认为合同权利受到侵害而提起民事诉讼，属于适格原告。对于租赁合同是否已经终止问题。本案中，六万林场尚未履行完毕合同规定的支付租金的义务，上旺一、四队未履行出租三十年林地给六万林场经营的义务；租赁合同之债尚未相互抵销，且双方亦互不免除对方的债务；租赁合同尚未解除。合同的终止应当符合法律的规定或双方当事人的约定。本案不存在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合同终止的情形，合同双方也没有约定合同终止的情形和条件。六万林场是否积极参与灭火、补种林木、巡山管理等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是合同约定的或法定的义务，也不属合同终止的条件。因此，上旺一、四队主张法院确认租赁合同已经终止没有事实根据，依法不予支持。对于转租合同是否无效问题。上旺一、四队主张转租合同无效的依据和理由是六万林场未经其同意擅自将林地转租给他人，且六万林场长期未支付租金已经购成合同违约。该事由不属合同法定无效的情形，对上旺一、四队的该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六万林场、洲际公司、高峰公司应否支付租金17661元给上旺一、四队并支付逾期利息问题。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上旺一、四队与六万林场签订租赁合同，将其部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租赁给六万林场从事林业种植生产经营，双方存在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承租人六万林场应当向出租人上旺一队、上旺四队支付租金。双方约定租赁林地166.8亩，每亩每年10元租金，租赁期限为自2004年1月1日起至2034年12月31日止，共30年。签订合同后，六万林场已支付8000元租金。根据上述事实和租金计算标准计算，若计至2019年5月31日止，除了六万林场已支付的8000元外，六万林场尚欠17661元租金未付。六万林场将涉案林地转租给洲际公司没有告知上旺一、四队，上旺一、四队亦不予认可。故上旺一、四队主张六万林场支付17661元租金并未超出约定的30年租赁期限计算所得，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利息问题，对于逾期支付租金应否支付利息，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亦无法律规定，对上旺一、四队主张六万林场支付逾期利息不予支持。六万林场将其承租的林地转租给高峰公司，签订了转租合同，确认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是另一法律关系。同理，高峰公司再将其通过六万林场转租包括但不限于涉案林地而得的林木转让给广西阳光林业发展有限公司、广西林业集团桂峰林业有限公司后再以实物出资的形式全部投入到洲际公司，双方签订了《林业资产收购合同》，确认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是另一法律关系。上旺一、四队亦未认可六万林场的转租行为和事实，故高峰公司及洲际公司与上旺一、四队均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负有应当向上旺一、四队支付租金的法律义务。上旺二队、上旺三队事实上仅仅是租赁合同的主体即合同甲方的部分成员，而实际上并无出租林地给六万林场，因此不具有该合同的实体权利义务。综上所述，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一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五款的规定，判决：一、六万林场支付租金17661元（暂计付至2019年5月30日止，不包括已付的8000元）给上旺一队和上旺四队；二、驳回上旺一队和上旺四队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旺一、四队提交以下证据：1.平南县上旺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上旺一、四队于2016年4月13日在报纸刊登催收租金的通知后，六万林场、洲际公司、高峰公司亦未向上旺一、四队交纳尚欠的租金的事实；2.武林镇上旺村上旺一屯、四屯户主会议决议，拟证明上旺一、四队在二审中申请撤回要求六万林场、洲际公司、高峰公司支付尚欠的租金17661元及利息系其集体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六万林场、洲际公司、高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上旺二、三队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证据1证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一致，对该证据应予确认；证据2有上旺一、四队的户主代表签名确认，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应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法律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二审中，上旺一、四队请求其一审提出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即请求撤回要求法院判令六万林场、洲际公司、高峰公司支付之前的林地租金17661元并按农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旺一、四队与六万林场签订的租赁合同应否予以解除；2.六万林场与高峰公司签订的转租合同是否有效。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上旺一、四队系涉案林地的所有权人，其与六万林场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签订合同之后，上旺一、四队已经将出租的166.8亩林地交付给六万林场经营管理，六万林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于每年的1月31日前支付清当年的租金。根据本案的证据，六万林场在签订合同之后仅一次性支付了8000元租金，折合仅支付了约5年的租金，即从2009年开始，之后的租金六万林场未再向上旺一、四队支付。即使在上旺一、四队于2016年4月13日登报要求六万林场解决拖欠租金问题的情况下，六万林场仍未向上旺一、四队支付清尚拖欠的租金。六万林场、洲际公司、高峰公司主张是上旺一、四队拒收租金，但并未能举证证明其在2009年之后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而上旺一、四队拒收租金的事实。并且，从2009年至2019年期间，六万林场、洲际公司、高峰公司主张上旺一、四队拒收租金的，却未将应交纳的租金向武林镇上旺村民委员会或者武林镇人民政府提存，因此，六万林场、洲际公司、高峰公司主张上旺一、四队拒收租金证据不足。据此，应当认定六万林场违反合同约定长期未按时交纳租金系客观事实。上旺一、四队签订本案租赁合同出租林地的目的即为收取租金实现经济利益，承租人六万林场无正当理由违反合同约定长达十年不交纳租金，显然足以导致上旺一、四队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上旺一、四队请求解除涉案的租赁合同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本案中，虽然上旺一、四队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其与六万林场签订的租赁合同终止，未明确诉讼请求为解除租赁合同，但从上旺一、四队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分析，可以确认上旺一、四队的真实意思表示为请求解除与六万林场签订的租赁合同。并且，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二）合同解除”的规定，合同解除系合同终止的情形之一。因此，应认定上旺一、四队本案的诉讼请求实质为请求解除与六万林场签订的租赁合同。因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符合合同法规定的解除条件，因此对上旺一、四队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即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本案中，六万林场作为承包人，通过与上旺一、四队协商签订租赁合同，承包经营涉案林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经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的，可以依法采取出租、入股、抵押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经营权。”根据该条规定，以非家庭承包方式以外的其他承包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经过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之后，可以将土地经营权进行流转。本案中，六万林场与上旺一、四队签订租赁合同之后，并未经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其对涉案土地仅享有债权而并未享有物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承包方未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即以转让、出租、入股、抵押等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请求确认该流转无效的，应予支持。但非因承包方原因未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的除外”的规定，六万林场在未依法登记取得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前提下，即将涉案土地以出租方式流转给高峰公司，违反了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发包人上旺一、四队请求确认转租合同无效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法确认六万林场与高峰公司签订的转租合同无效。本案中，上旺一、四队一审诉请是请求确认六万林场与洲际公司签订的转租合同无效，但根据上旺一、四队一审提交的证据以及本案查明的客观事实，该转租合同实际是六万林场与高峰公司签订，洲际公司并非转租合同的当事人，即上旺一、四队请求事项有误，但其实际意思表示是请求确认六万林场与高峰公司签订的转租合同无效，本院根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确认六万林场与高峰公司签订的转租合同无效。 对于上旺一、四队请求六万林场、洲际公司、高峰公司支付尚拖欠的租金以及支付相应利息问题。二审中，上旺一、四队请求撤回要求六万林场、洲际公司、高峰公司支付尚拖欠的租金以及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上旺一、四队撤回该诉讼请求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准许。 综上所述，上旺一、四队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人民法院（2019）桂0821民初299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平南县上旺村上旺队与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六万林场于2004年1月10日签订的《租赁林地合同书》； 三、确认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六万林场与广西高峰林浆纸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2006年7月13日签订的《承包造林地转租赁合同》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426元，由平南县上旺村上旺一队、平南县上旺村上旺四队负担200元，由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六万林场负担2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六万林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技 审判员  马荣兴 审判员  陆志然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黄延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