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83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光武路599号。负责人:杨振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拴琴，女，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峡县十方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西峡县回车镇老庙岗村下河组。法定代表人：王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河南宇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再审申请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险南阳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西峡县十方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方物流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3民终7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豫民申381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安邦财险南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拴琴、被申请人十方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邦财险南阳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其与十方物流公司签订商业险合同约定了驾驶员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的情形，其已经对该责任免除条款作出提示，该条款系生效条款，双方均应当遵守。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及《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由上述规定可知经营性货车的驾驶人员必须在取得从业资格证后才能从事该行业。三、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其已经在投保单上对相应的保险条款用黑体字加大加粗进行了提示，十方物流公司在投保单上签字，应当知悉且清楚该条款的含义，该免责条款有效。四、案件审理过程中黄宏涛向法院提交了两份从业资格证均系伪造，说明十方物流公司明知驾驶营运车辆驾驶员需要有交管部门核发的从业资格证，也说明十方物流公司无视相关规定，利用虚假的资格证书取得保险金，严重扰乱了诉讼秩序。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十方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十方物流公司负担。十方物流公司辩称：一、安邦财险南阳公司在网络上查询不到案涉从业资格证的信息，不能说明该证件是虚假的。二、机动车驾驶人的驾驶资格和驾驶行为是由公安部门进行规范和管理，而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系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为加强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而设置，车辆驾驶人是否具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其驾驶资格。驾驶员黄宏涛于事故发生时持有与所驾车辆相符的驾驶证，黄宏涛不具有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失去了驾驶涉案车辆的资格，也并不必然导致驾驶危险的增加。二、安邦财险南阳公司无证据证明黄宏涛不具有从业资格证与本案事故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安邦财险南阳公司以驾驶员黄宏涛不具备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为由主张免除保险责任，无事实根据。三、作为保险单附件的保险合同系安邦财险南阳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案涉保险条款中关于驾驶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者其他必备证书时保险人免责的格式条款，属于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违反了公平原则，应为无效，不能因此免除安邦财险南阳公司的责任。四、安邦财险南阳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案涉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因此不能以此条款免责。综上，安邦财险南阳公司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其再审请求，维持生效判决。十方物流公司向河南省西峡县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安邦财险南阳公司赔偿十方物流公司保险金24610元。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2月11日，十方物流公司为其豫Ｒ×××××车辆在安邦财险南阳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且不计免赔，保险金额346000元，保险期限自2017年2月12日至2018年2月11日。十方物流公司在投保单中确认安邦财险南阳公司已经将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安邦财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在保险合同有效期限内，2018年2月5日15时30分，黄宏涛持A2驾驶证驾驶十方物流公司的豫Ｒ×××××-豫Ｒ×××××（挂）车辆行驶至312国道1153KM处，与曹济强驾驶的皖Ｋ×××××车辆碰撞，造成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西峡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十方物流公司的车辆驾驶员黄宏涛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行驶，同车道行驶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负事故全部责任，曹济强无责任。十方物流公司支付豫Ｒ×××××车辆维修费25000元后向安邦财险南阳公司申请理赔，安邦财险南阳公司以黄宏涛无货运从业资格证为由拒绝赔付。据十方物流公司诉前鉴定申请，该院委托南阳至诚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豫Ｒ×××××车辆的事故损失进行司法评估鉴定，该鉴定机构依据事故车辆拆解照片和维修清单作出鉴定结论为：豫Ｒ×××××车辆损失价值为维修工时费5000元，更换配件项目费用为19610元，合计24610元。十方物流公司为此预交鉴定费2000元。一审庭审中，安邦财险南阳公司以十方物流公司仅向该院提交车辆维修清单，鉴定机构仅依据维修清单进行鉴定为由，认为鉴定定损金额过高，申请对十方物流公司车辆维修部件的机械性能和车损进行重新鉴定。另查：黄宏涛持有加盖有丽水市交通委员会运输管理局从业资格证专用章的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资格证，准驾车型为A2，初次领证日期2017年10月27日，有效期6年。安邦财险南阳公司以该证在丽水市交通委员会官网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查询系统中无法查询到为由，认为该证是伪造的。一审法院认为，十方物流公司与安邦财险南阳公司间存在合法有效的车辆损失险保险合同关系，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车损保险事故，安邦财险南阳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十方物流公司的豫Ｒ×××××被保险车辆经该院委托鉴定机构依据事故车辆拆解照片和维修清单进行鉴定，并非安邦财险南阳公司重新鉴定申请所辩称的仅依据维修清单进行鉴定。安邦财险南阳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所规定的情形，该院不予准许，对十方物流公司车损鉴定数额24610元予以认定。黄宏涛的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资格证在网上不能查询到，并不等于该证就是伪造的。黄宏涛持有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表明其具有驾驶相应车型车辆的资格，有无道路货运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其驾驶相应车型车辆的资格和能力，安邦财险南阳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无从业资格证显著增加了被保险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双方签订的车损险保险合同采用的是安邦财险南阳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条款中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保险人免除赔偿责任的规定，属于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条款。故即便黄宏涛没有货运从业资格证，安邦财险南阳公司以黄宏涛无道路货运从业资格证为由辩称免除保险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作出（2018）豫1323民初2813号民事判决：安邦财险南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十方物流公司保险金24610元。如果安邦财险南阳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以上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415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2415元，由安邦财险南阳公司负担。安邦财险南阳公司不服，向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十方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十方物流公司在安邦财险南阳公司为事故车辆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和不计免赔险，双方建立保险合同关系。本案事故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安邦财险南阳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关于事故车辆驾驶员黄宏涛的从业资格问题，十方物流公司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了黄宏涛的从业资格证，安邦财险南阳公司虽称在运管部门查询未果，但也没有向法庭提交该从业资格证属伪造的证据，所以其上诉称十方物流公司驾驶员违反交通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的规定，没有取得从业资格，保险公司应当免除责任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综上，安邦财险南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8)豫13民终761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6元，由安邦财险南阳公司负担。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二审一致外，另查明，1、《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第6项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2、十方物流公司在《投保人声明》落款处加盖公司印章，该声明载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同时手写了“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3、本院根据安邦财险南阳公司申请出具调查令一份，2019年12月11日，丽水市道路运输管理局根据调查令内容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经核查，黄宏涛（证号：340321197812036593）《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非我局核发，并非真实、有效。宜昌市道路运输管理局亦出具说明称黄宏涛提交的加盖宜昌市交通运输管理局字样公章的从业资格证亦非真实、有效。安邦财险南阳公司与十方物流公司均对上述两份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安邦财险南阳公司应否赔偿事故车辆的损失和费用的问题。国务院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由此可见，对从事经营性道路客货运的驾驶人员，行政法规规定了比较严格的准入资格，其目的也是为了交通运输的安全。根据该规定，“未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的人员，不得驾驶营运车辆。本案中，《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第6项约定的“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者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系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该免责条款符合上述行政法规的规定，应为有效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安邦财险南阳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该免责条款文字加黑、加粗显示，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投保人十方物流公司亦在《投保人声明》上手写了“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加盖公司印章。结合事故车辆驾驶员黄宏涛向安邦财险南阳公司提供虚假的从业资格证的事实，可以认定安邦财险南阳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案涉免责条款已经生效。发生事故的驾驶员存在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应当免除安邦财险南阳公司的保险责任，故安邦财险南阳公司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3民终7611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西峡县人民法院（2018）豫1323民初28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西峡县十方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415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24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6元，均由西峡县十方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太键审判员  邹新哲审判员  孙 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董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