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1203民再8号抗诉机关：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原审原告:张培林，男，195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安徽弘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靳灼飞,男,1973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原审被告:李静静,女,198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晓红，安徽文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张培林诉原审被告靳灼飞、李静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19日作出（2018）皖1203民初49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检察院提请阜阳市人民检察院对该案抗诉。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2018）皖1203民初496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且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的辩论权，以阜检民（行）监（2019）34120000089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2019）皖12民抗5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邢和平出庭履行职务。原审原告张培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原审被告李静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晓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靳灼飞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2018)皖1203民初496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送达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利，理由如下:1、张培林向不特定的多数人发放贷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其行为依法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国务院〔2011〕第588号令)第四条第三项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的下列活动：(三)非法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贴现、资金拆借、信托投资、金融租赁、融资担保、外汇买卖。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未经中国人民银行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设立金融机构或者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根据上述法律法规,未经法定机构按照法定程序批准,任何人不得发放贷款。本案中,张培林经营的恒林借贷公司,在未取得从事金融业务许可的情况下,经营项目却含有为中小企业及个人提供贷款融资、担保。实际上,张培林依托该公司吸引当事人借款,并以个人名义与债务人签订统一格式的借款协议,大部分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自2010年至2013年间长期向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涉及人数已查明的达50余人次。通过审查张培林个人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其账户资金往来较为频繁,多次出现同一天有多笔大额资金转入转出情形,有明显违法放贷的账目往来反映。张培林向不特定的对象提供借款获取高息的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据部分借款人反映其通过交付本金时预扣借款利息,并且要求借款人实际支付的利息明显高于借款协议中记载的利息等手段谋求非法利益。张培林在诉讼时称借款本金以现金方式全额交付给借款人,向法院提供的取款明细存在同一取款记录在多个案件中同时使用情况。借款日期与取款日期相隔较长。综上，张培林依托恒林借贷公司,以个人名义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行为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该行为签订的借款合同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2、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原审法院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借款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张培林提交的《借款协议》及《借据》。检察机关对原审法院诉讼卷宗的《借据》中李静静签名字迹进行了司法鉴定,安徽省人民检察院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显示,《借据》中涉及的李静静签名不是书写形成，系采用彩色喷墨打印形成。故案涉借据是伪造的。因案涉《借据》系借款人收到借款证明借款合同生效的凭证，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张培林与被告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并判决靳灼飞、李静静清偿债务显属错误。为此，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张培林辩称，原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本案系靳灼飞、李静静共同借款，其不认可李静静担保人身份，李静静是共同借款人。当时出借金额为50000元，其是现金交给二被告的。靳灼飞再审未答辩，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李静静再审辩称，其不认可张培林提供的《借款协议》及《借据》。但认可其于2011年8月18日为靳灼飞向张培林借款50000元作担保。当时靳灼飞与张培林约定的借款期限是一个月，没有约定具体担保期限。其当时在《借款协议》及《借据》担保人处签名。借款当日，扣除头一个月利息4000元，靳灼飞实际借款金额为46000元。其以现金或转账方式已偿还张培林涉案借款利息至2012年底。张培林于2018年2月6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000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48000元（从2011年10月18日—2015年10月18日，计48个月，按月利率2%计算，以后的违约金计算至全部借款付清时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本院原审认定：2011年8月18日，二被告与原告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协议约定：二被告向原告借款50000元，期限一个月，从2011年8月18日至2011年9月18日，月利率为1%；借款人未按协议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息的，出借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按借款月利率的1.3倍计收违约金。协议签订后，原告于签订协议当日将50000元借款交付给被告。借款期限届满后，经原告多次催要，二被告未偿还借款，利息付至2011年10月16日。本院原判认为：债务应当清偿。二被告向原告借款理应清偿。本案中的《借款协议》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同时又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现原告要求二被告从2011年10月18日起按照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符合《借款协议》的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靳灼飞、李静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张培林借款本金5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下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1年10月18日起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250元，由被告靳灼飞、李静静负担。本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8月18日，靳灼飞向张培林借款50000元。张培林预扣4000元利息后当日将46000元现金交付给靳灼飞。李静静为该笔借款作担保。2018年2月6日，张培林持伪造的《借款协议》及借据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靳灼飞、李静静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48000元。庭审中，张培林认可其于2011年10月16日收到李静静还款1000元。另查明，检察机关对张培林在原审提交的《借据》中李静静签名字迹进行了司法鉴定,安徽省人民检察院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显示,《借据》中李静静签名不是书写形成，系采用彩色喷墨打印形成。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4月18日为靳灼飞作询问笔录。笔录中靳灼飞认可2011年8月向张培林借款50000元的事实。称张培林预扣4000元利息后当日将46000元现金交付给靳灼飞。李静静为该笔借款作担保。其称该笔借款利息已支付到2012年底，近年来其一直外出打工。再查明，张培林系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职工。2009年11月27日,张培林注册成立阜阳市恒林借贷担保有限公司,其本人任法定代表人。公司成立后至2013年1月其经营项目中对外显示:“为中小企业及个人提供贷款融资担保”,但该公司并未取得从事金融业务许可,期间,多人到该公司借款,张培林以个人名义与各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在颍东区人民法院2013-2018年审理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张培林作为借款入的案件有26件。2014年张培林到阜阳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控告刘彦峰、赵继海、马辉、赵长华等41名借款人在2010年1月至2012年9月间以虚假抵押向其借款涉嫌构成合同诈骗罪。上述50余名借款人(被控告人与被起诉人有重复)的借款时间集中在2010年至2013年间,部分借款人反映借款交付本金时存在“砍头息”,并且要求借款人实际支付的利息明显高于借款协议中记载的利息;部分借款人反映张培林在“索债”的过程中软硬兼施,在债务人未按时偿还本金及借款利息的情况下,威胁、引诱债务人重新岀具借款协议,并借助诉讼、控告合同诈骗等手段向债务人索取债务。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身份证、《借款协议》《借据》、安徽省人民检察院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原被告庭审陈述等在卷佐证，足以认定。本院认为，《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张培林自2010年至2013年间分多次向不特定人出借资金，其出借对象具有不特定性、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出借资金数额大、利率高，符合职业放贷的法律特征。张培林经常出借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的行为扰乱了国家正常的金融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本案靳灼飞、李静静向张培林出借资金的行为发生在此期间，应认定张培林为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职业放贷人”。从事放贷业务的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亦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认定张培林、靳灼飞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无效。借款行为无效，借款本金应当返还。借款预扣利息，以实际出借额为本金。据此，靳灼飞应向张培林返还已收取的借款本金46000元。案涉民间借贷行为虽无效，但由于张培林实际出借了资金，靳灼飞应按年率6%的标准向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使用费。对于李静静辩解已还涉案借款利息至2012年底的意见，因靳灼飞、李静静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张培林诉称李静静系共同借款人，其提供的主要证据是《借据》，因经司法鉴定该证据系伪造。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庭审中李静静认可其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根据我国担保法相关规定，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张培林没有提供李静静作为担保人存在过错的证据，故李静静不承担担保责任。张培林自认李静静代靳灼飞于2011年10年16日已还款1000元，因双方没有约定所还款项是本金还是利息，按照先还息后还本的原则，以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则截至2011年10年16日，靳灼飞应支付资金占用费454元，余款冲抵本金546元，靳灼飞尚欠本金为45454元。原判认定张培林、靳灼飞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抗诉机关的相关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靳灼飞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相关举证、质证、辩论的权利。据此，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皖1203民初496号民事判决书；二、靳灼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培林45454元及支付资金占用费（以45454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张培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50元，由张培林负担50元，靳灼飞负担22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苏金麟人民陪审员  田亚莉人民陪审员  尤 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皮育心书记员张莉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