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57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灵宝金源矿业股份有限公司（原灵宝市金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灵宝市金城大道20号。法定代表人：王军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科，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超宇，河南蓝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段道甲，又名段道佳，男，汉族，1956年10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栾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昭，河南鸾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怀玉，河南鸾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栾川县恒坤井巷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栾川县城关镇兴华西路。法定代表人：陈留恒，该公司经理。原审被告：冯艳伟，男，汉族，1969年9月21日出生，农民，住河南省灵宝市。再审申请人灵宝金源矿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矿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段道甲，原审被告栾川县恒坤井巷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坤井巷公司）、冯艳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豫民终131号民事判决，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224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源矿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科、赵超宇，被申请人段道甲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昭、侯怀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恒坤井巷公司、冯艳伟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源矿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金源矿业公司“明知冯艳伟系借用恒坤井巷公司采掘施工资质，实际上将工程违法分包给段道甲工程队施工并对此予以默然，故金源矿业公司存在一定过错”缺乏证据支持。1.冯艳伟是恒坤井巷公司的项目经理，其代表恒坤井巷公司与金源矿业公司签订协议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并非借用资质的行为。金源矿业公司将采掘作业劳务发包给具有法定资质的恒坤井巷公司后，恒坤井巷公司如何履行合同，系其公司内部管理事宜，金源矿业公司作为发包方并不清楚，原审认定金源矿业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当知晓28坑口的采掘实际施工情况没有依据，认定金源矿业公司默认冯艳伟借用恒坤井巷公司资质将采掘工程违法分包给段道甲施工队亦缺乏证据支持。二、原审认定冯艳伟欠段道甲的劳务工程款数额缺乏证据支持。1.段道甲提供的23份结算表只能证明其工程量的完成情况，不能证明工程款的支付情况，且出具该结算表的冯艳伟未参加诉讼，结算表的真实性未核实，不能据此认定冯艳伟欠段道甲工程款；2.根据冯艳伟向段道甲支付工程款的147份单据可以证明，冯艳伟已经向段道甲支付了294.59万元的工程款。3.《公证书》和冯艳伟出具的《债务清偿表》可以证明，冯艳伟已经不欠段道甲工程款。在集中处理冯艳伟债务时，段道甲应当申报所有债权却未申报本案涉及的300余万元，在冯艳伟下落不明时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不符合常理。故冯艳伟当时只欠段道甲10万元，且已经清偿。三、原审判决金源矿业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明显违反当事人约定和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补充责任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或者合同又具体约定的情况下才可以适用。金源矿业公司与段道甲之间无合同关系。如果存在拖欠段道甲劳务款的情形，也应由恒坤井巷公司及冯艳伟承担清偿责任。金源矿业公司没有给付段道甲劳务工程款的义务。原审判决金源矿业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段道甲辩称，一、关于金源矿业公司需要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事实，金源矿业公司作为工程劳务发包方，在与冯艳伟为总经理的恒坤井巷公司签订矿上劳务合同过程中，对冯艳伟借恒坤井巷公司资质是明知的，金源矿业公司明知冯艳伟违法借用资质而又默许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段道甲施工，这个事实是明确的，因为，原审判决金源矿业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关于金源矿业公司提到的工程款问题，147份单据都是复印件，抛开证据形式，该组领条与本案所诉工程款不存在任何关联性。三、关于公证书的问题，该公证书体现的是2007年7月到8月的工程款，与其他时间的工程款无必然联系。原审中已经扣除了该部分工程款。2013年12月24日，段道甲向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坤井巷公司、金源矿业公司、冯艳伟给付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即劳务工程款2944375元及其利息（利息计算至付清时止）；2.恒坤井巷公司、金源矿业公司、冯艳伟对上述款项互负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恒坤井巷公司、金源矿业公司、冯艳伟负担。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7月1日，金源矿业公司（甲方）和恒坤井巷公司（乙方）签订《矿山工程劳务合同书》一份，内容为“工程类型：金矿采掘工程。工程地点：黑峪子矿区28坑、6坑。甲方责任：……2.负责每月采矿任务的分解与下达。4.负责生产技术指导和生产监督。乙方责任：乙方每月完成甲方下达的生产任务。若年采矿任务有欠产，将按100元每吨的标准，补偿给甲方。合同终止日期为2008年6月30日。”同年8月6日，恒坤井巷公司向金源矿业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8月18日，金源矿业公司与恒坤井巷公司签订《安全生产协议书》一份，该《矿山工程劳务合同书》及《承诺书》、《安全生产协议书》上均有恒坤井巷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留恒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冯艳伟作为恒坤井巷公司的项目经理亦在合同书上签名。2008年8月15日，金源矿业公司与恒坤井巷公司又签订《矿山工程劳务合同书》一份，将28坑的工程劳务合同期限延长至2008年12月25日。2008年8月20日，恒坤井巷公司作出栾恒字（2008）8号文件，决定成立恒坤井巷公司第二项目部，任命冯艳伟为第二项目部经理，期限至2009年12月20日止。2005年12月2日及2006年10月1日，冯艳伟以金源矿业公司第三分公司二选厂（甲方，以下简称二选厂）名义与段道甲（乙方，栾川县三川镇工程队）先后签订《坑口施工协议书》2份，约定将东峪28坑口的黄金采掘劳务工程承包给段道甲施工生产，施工方式为大包，期限从2005年至2007年9月30日。《协议书》还对施工要求、工程价格、工程验收结算及付款、双方责任等项作了明确约定。冯艳伟及其兄冯艳和个人分别在两份协议书上甲方处签字。后段道甲组织工人从事该项劳务工程，期间，从2006年11月28日起至2008年3月31日止，冯艳伟出具其签名的工程结算表23份。该结算表金额共计3373435元，扣减劳务税207112元，应付款项为3109273元。关于冯艳伟签名的2007年9月10日的结算单16.4898万元款项，段道甲自愿放弃6.4898万元，双方于2010年2月4日签订了还款协议书，且经灵宝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由冯艳和付给段道甲之子段静宜10万元。剩余款项2944375元经段道甲多次催要，至今未付。另查明，恒坤井巷公司的安全生产许可证载明：许可范围为地下开采1万吨/年、露天开采5万吨/年以下规模矿产采掘施工作业。又查明，灵宝市信访局有关段道甲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上，金源矿业公司自称“冯艳伟于2001年开始参与原大湖金矿二选厂及配套矿山的承包经营。2004年5月18日，金源矿业公司组建成立。针对一些遗留问题，考虑到历史原因……公司于2005年3月30日与冯艳伟签订了二选厂租赁经营承包合同。2006年，金源矿业公司按照灵宝市规范矿业活动的要求，对原遗留的的所有无证经营的矿山工程进行了封停，并依法取缔。作为大湖二选厂生产配套的五个矿山坑口工程，冯艳伟接受栾川县恒坤井巷工程有限公司法人的委托，代表该公司并以该公司驻金源矿业公司第三分公司项目经理的身份，于同年7月1日和金源矿业公司重新签订了工程劳务合同。同时又以同样的身份与金源矿业公司第三分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期限均至2008年6月30日。”再查明，2005年3月30日，金源矿业公司和冯艳伟签订了《金源矿业公司第三分公司二选矿厂承租经营承包合同》，约定由冯艳伟对二选厂设备设施有偿承租经营，承租方式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控分配”。2006年6月26日，金源矿业公司和冯艳伟废止该《租赁经营承包合同》，重新签订了《第二选矿厂租赁经营合同》，约定二选厂仍由冯艳伟租赁经营，经营方式为“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自控分配”，取消了原合同中关于28坑由冯艳伟经营的内容。此后，双方又先后于2007年7月31日和2008年8月6日对《第二选矿厂租赁经营合同》进行了变更、补充和完善，将租赁经营期限延至2008年12月25日。还查明，灵宝市金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1年9月29日变更为金源矿业公司。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06年7月1日、2008年8月15日金源矿业公司和恒坤井巷公司签订两份《矿山工程劳务合同书》，由恒坤井巷公司从事黑峪子矿区28坑、6坑的金矿采掘工程。后冯艳伟以二选厂名义与段道甲签订《坑口施工协议书》，将28坑口的黄金采掘劳务工程交由段道甲施工生产，因段道甲作为个体工程队，并不具备从事金矿资源开采、施工的法定资质，该《协议书》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段道甲作为实际施工人，完成了约定的劳务作业，应取得相应的劳务工程款。冯艳伟向段道甲出具的23份工程结算表真实有效，冯艳伟除支付2007年9月10日签字的结算单10万元外，剩余款项2944375元至今未付，冯艳伟应支付段道甲劳务工程款2944375元及利息损失。恒坤井巷公司具有矿产采掘施工作业的资质，但恒坤井巷公司将与金源矿业公司签订的《矿山工程劳务合同书》中的部分工程，由其项目经理冯艳伟分包给了没有施工资质的段道甲工程队施工，恒坤井巷公司的行为属于违法分包，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恒坤井巷公司具有过错，对冯艳伟拖欠段道甲的劳务工程款应与冯艳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金源矿业公司在《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上认可冯艳伟“接受栾川县恒坤井巷工程有限公司法人的委托，代表该公司为项目经理的身份”，金源矿业公司作为工程劳务发包人，明知冯艳伟系借用恒坤井巷公司的矿产采掘施工资质，实际上将工程违法分包给段道甲工程队施工，金源矿业公司对实际施工人段道甲施工的事实予以默认，故金源矿业公司亦存在一定过错，应对冯艳伟拖欠段道甲劳务工程款承担相应补充赔偿责任。金源矿业公司辩称二选厂由冯艳伟“租赁经营、自负盈亏”，金源矿业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2016年3月16日，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洛民四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一、冯艳伟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段道甲劳务工程款2944375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944375元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3年12月24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金源矿业公司对冯艳伟的给付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恒坤井巷公司对冯艳伟上述第一项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驳回段道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940元，公告费600元，由冯艳伟、恒坤井巷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1.关于金源矿业公司是否应对冯艳伟所欠段道甲的劳务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的暂行意见》的规定，建设工程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如属发包人的过错，工程款的结算按有效合同的原则处理；因承包人不具有从事建筑活动主体资格造成合同无效的，应按非等级资质结算工程款。本案中，冯艳伟以二选厂的名义与段道甲签订《坑口施工协议书》，将28坑口的黄金采掘劳务工程交由段道甲施工生产，段道甲也组织工人从事了该项劳务工程，由于段道甲的个体工程队不具备从事金矿资源开采、施工的法定资质，故该协议违反了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无效。但是段道甲作为实际施工人，完成了约定的劳务作业，应取得相应的劳务工程款。金源矿业公司与恒坤井巷公司签订《矿山工程劳务合同书》后，金源矿业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当知晓28坑口的金矿采掘实际施工情况，其明知冯艳伟系借用恒坤井巷公司的矿产采掘施工资质，实际上将工程违法分包给段道甲工程队施工并对此予以默认，故金源矿业公司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其对冯艳伟拖欠段道甲的劳务工程款承担相应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2、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冯艳伟所欠段道甲的劳务工程款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段道甲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3份工程结算单，均有双方当事人签字认可，应为真实有效的结算凭证。金源矿业公司提出其一审中提供的冯艳伟向段道甲方支付工程费用的147份条据应与段道甲主张的劳务工程款进行抵扣的意见，对此段道甲不予认可，称上述147份条据已抵扣了2006年11月28日以前的劳务工程款，故二审对金源矿业公司的该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金源矿业公司主张灵宝市处理冯艳伟欠款问题时段道甲的儿子段静宜仅要求偿还16万余元并以偿还10万元达成协议，说明现在冯艳伟已不欠段道甲劳务工程款的意见，经查，上述协议书明确载明该16万余元系冯艳伟所欠段道甲工程队2007年7至8月的采矿费，并非本案段道甲主张的自2006年11月28日起至2008年3月31日的劳务工程款，且一审对该16万余元劳务工程款的履行已予认定并从段道甲主张的费用中予以扣除，故金源矿业公司的该理由亦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冯艳伟所欠段道甲的劳务工程款数额正确。综上，本院于2018年1月5日作出（2017）豫民终13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355元，公告费500元，由金源矿业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一、二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的规定，以及金源矿业公司与恒坤井巷公司签订的《矿山工程劳务合同书》约定本案“工程类型为金矿采掘工程”，以及冯艳伟以二选厂名义与段道甲带领的栾川县三川镇工程队签订的两份《坑口施工协议书》内容，以及金源矿业公司认可施工任务完成后的巷道所有权归该公司的陈述，可以认定本案为工程施工劳务合同纠纷，属于建设工程合同范畴。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01年原大湖金矿二选厂资产被整合前，冯艳伟即承包经营该厂及配套矿山。大湖金矿资产被金源矿业公司整合后，金源矿业公司于2005年3月30日与冯艳伟签订《金源矿业公司第三分公司二选矿厂承租经营承包合同》，由冯艳伟继续承包经营。在此期间，因冯艳伟作为个人并不具备相应资质，其便借用恒坤井巷公司矿产采掘施工资质，金源矿业公司同意其以恒坤井巷公司项目经理的身份与之签订了相关的《矿山工程劳务合同》、《承诺书》、《安全生产协议书》，但金源矿业公司与冯艳伟并未解除双方之前签订的《租赁承包经营合同》。在上述合同履行期间，冯艳伟又以二选厂的名义与段道甲签订坑口施工协议，将工程转包给段道甲施工和生产。依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冯艳伟是金源矿业公司案涉巷道坑口施工掘进工程及二选厂的实际承包经营人，金源矿业公司对其身份是明知的。故金源矿业公司称其不知道冯艳伟系借用恒坤井巷公司的施工资质，同时又回避该公司与冯艳伟签订经营承包合同的事实，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恒坤井巷公司虽具有矿产掘进施工资质，但在与金源矿业公司签订《矿山工程劳务合同书》后，并未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而是由项目经理冯艳伟违法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段道甲进行施工，恒坤井巷公司的行为属于违法分包，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一、二审判决该公司对冯艳伟欠付工程劳务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金源矿业公司作为法人企业为获取利益，将安全生产责任义务施加给个人，把矿产资源及选矿设备违法承包给冯艳伟进行生产经营，其行为存在亦存在过错，一、二审判决该公司对冯艳伟的给付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亦无不当。关于冯艳伟欠付段道甲工程劳务费数额问题。经双方对段道甲自2006年11月28日起至2008年3月31日止的工程劳务费进行结算、签订还款计划书和在公证部门进行公证，确认除冯艳伟向段道甲之子段静宜支付10万元之后，剩余2944375元没有支付。再审中，金源矿业公司仍以原审抗辩理由，主张依据其提交147份单据复印件，将相应数额从冯艳伟的欠款数额中予以扣除，但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金源矿业公司再审理由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金源矿业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7）豫民终13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韦贵云审判员  肖贺伟审判员  段励刚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秦静书记员范浩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