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行终155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炳章，男，1977年8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田林县。 委托代理人韦美存，女，1985年2月12日出生，瑶族，住广西田林县。系黄炳章的配偶。 委托代理人黄海，广西万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田林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田林县乐里镇新市街49号。 法定代表人黄慧，县长。 委托代理人朱正斌，田林县林业局林权办主任。 一审第三人岑浩，男，1990年3月1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田林县。 委托代理人岑玉达，男，1962年5月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田林县。系岑浩的父亲。 上诉人黄炳章因其诉田林县人民政府林业行政登记一案，不服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的(2019)桂10行初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黄炳章与岑浩均系广西田林县六隆镇周马村周马屯的村民，分别取得田林县人民政府于2010年9月30日颁发的田林证字（2010）第1310010069号《林权证》（以下简称69号《林权证》）和田林证字（2010）第1310010080号《林权证》（以下简称80号《林权证》）。69号《林权证》将第29号宗地的使用权人登记为黄炳章，该宗地位于周马屯那文坡，面积15.8亩，四至为：东至公路，南至水沟，西至黄炳章林地，北至乔有能林地。80号《林权证》将第33号宗地的使用权人登记为岑浩，该宗地亦位于周马屯那文坡，面积56.9亩，四至为：东至水沟，南至李少雄林地，西至李政宏、黄少华林地，北至水沟。2016年，黄炳章与岑浩之间发生林地权属争议。2017年12月21日，岑浩以黄炳章侵犯其对有关林地的承包经营权而向田林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田林县人民法院受理后，通过田林县林业局六隆林业工作站鉴定，双方争议的林地登记于80号《林权证》中，即属于第33号宗地范围。田林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6日作出（2017）桂1029民初1209号民事判决，判令黄炳章停止侵权行为。（2017）桂1029民初1209号判决书于2018年2月22日送达黄炳章。前述争议的林地，即为本案的争议地，面积大约为8亩。 黄炳章在80号《林权证》颁发前后，曾对案涉争议地进行耕种、管理，岑浩从未对争议地实施过经营或管理。案涉争议地位于第29号宗地的东侧，与第29号宗地之间相隔一条宽为4米左右的公路。2009年，田林县人民政府组织工作组对周马屯实施林权制度改革，在过程中形成了会议签到表、改革方案表决情况表、林权现场勘界表、林权边界确认表(宗地之间)、受理林权登记申请登记表等材料，这些材料中关于“黄炳章”的签名，并非黄炳章所签。在《林权边界确认表(宗地之间)》上，第29号宗地的相邻周边权利人有岑浩等人；第33号宗地的相邻周边权利人有黄炳章等人。黄炳章认为其是第33号宗地的相邻周边权利人，但其未获通知参加指认界限及确认边界，田林县人民政府颁发80号《林权证》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损害其权益，诉至法院，请求：撤销80号《林权证》关于33号宗地的登记。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黄炳章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经查，田林县人民法院在审理（2017）桂1029民初1209号案件过程中，委托田林县林业局六隆林业工作站鉴定，明确争议的林地登记在80号《林权证》中，属于第33号宗地范围。黄炳章于2018年2月22日收到田林县人民法院（2017）桂1029民初1209号民事判决后，才知道争议的林地已被登记于80号《林权证》中，亦才知道田林县人民政府向岑浩颁发80号《林权证》。依照前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黄炳章的起诉期限为2018年2月22日至2019年2月22日，本案黄炳章于2019年1月28日提起诉讼，未超过一年的起诉期限。 关于田林县人民政府对第33号宗地的登记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黄炳章主张其是争议林地的权利人的理由是其对该林地实施了经营、管理。但是，黄炳章对争议林地的管理，未形成时间上的连续的事实状态，其只是在该林地上种植了零星林木。颁发80号《林权证》时，该林地上不存在无争议的由黄炳章种植或管理的林木，其提出“谁造谁有”的理由不成立。《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以下简称《确权发证办法》）第四十条规定，林权权利人提出林权登记申请，要提供森林、林木和林地权属证明文件（自留山使用证、责任山承包合同、林地或林木流转协议书或合同及其他可证明权属的有关材料）、林权现场勘界图等证明材料。黄炳章主张享有争议地的使用权，但未能提供有关权属证明文件予以佐证。在此情形下，结合第33号宗地中的争议地与第29号宗地之间相隔一条宽为4米左右的公路的实际，黄炳章仅以田林县人民政府对争议地勘界时未通知其作为四邻权利人参与指界以及由其他人代其在相关表格签名等程序欠缺为由撤销林权证，理由不够充分。田林县人民政府颁发80号《林权证》过程中，形成的《林权边界确认表(宗地之间)》等材料上，对第29号、第33号宗地发生他人代签“黄炳章”名字的问题，因田林县人民政府实施林权制度改革有大批量林权证限时颁发，工作量大、时间紧迫的实际情况，田林县人民政府审查、颁证过程发生轻微的程序瑕疵不足以认定被诉颁证行为违法。此外，田林县人民政府已经履行了《确权发证办法》等规范性文件规定的公示程序等，黄炳章在公示期间没有提出相关异议。岑浩申请林权登记时，提交了与村民小组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等材料，田林县林业局根据《确权发证办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进行了审核，并报请由田林县人民政府发证，并无不妥。综上所述，黄炳章主张田林县人民政府将第33号宗地纳入80号《林权证》的登记行为违法，理由不成立，其诉请应予驳回。田林县人民政府对第33号宗地的登记颁证行为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炳章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黄炳章上诉称：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被诉的80号《林权证》将上诉人种植有林木的林地登记给一审第三人，违反了《确权发证办法》第六条关于“谁造谁有”的规定。2、被诉颁证行为程序违法。颁发80号《林权证》之前，被上诉人并未召集组长及各相邻农户到现场勘查确认，未经相邻权人确认界限，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时间、工作紧迫为由认定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是错误的，被诉行政行为违法应当予以纠正。3、争议地属于国家生态公益林地，不能填入80号《林权证》中，在林改过程中田林县人民政府没有依照周马屯村民小组所决定的林权改革实施方案对生态公益林均分到各户。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80号《林权证》对第33号宗地的登记。 被上诉人田林县人民政府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在林改工作开展林权指界时，涉案林地上未有上诉人种植或管理的林木，其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对涉案林地享有权属，故其主张涉案林地“谁种谁有”没有事实依据。2、涉案林地权属清楚，本府颁证程序合法。80号《林权证》颁证之前，经过摸底调查公示无异议后，本府组织农户到现场进行勘界指界，涉案林地的林权现场勘界有相邻人的签字和指印确认，公示期间无人提出异议，涉案林地没有权属争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第三人岑浩述称：1、黄炳章错误认为涉案林地在其69号《林权证》29号宗地范围内，强行在一审第三人已经取得《林权证》的涉案林地上种植林木，侵犯一审第三人林地使用权，有田林县人民法院（2017）桂1029民初120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可以证实。一审判决认定颁发80号《林权证》时，该林地上不存在由上诉人种植或管理的林木，与事实相符。2、80号《林权证》颁证程序合法。经过调查摸底、制定方案，林地现场勘界，《林权边界确认表》有林改理事会会长陆勇军和会员韦伟豪分别代表村民小组和村委会签字确认，上诉人也在《林权现场勘界图》签字和按指印，现场勘界图和现场勘界表公示期间无人提出异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听证时，上诉人黄炳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关于六隆镇周马村周马屯黄炳章问题的调查情况说明》，用以证明涉案林地上有上诉人种植的林木，上诉人对涉案林地享有权属；证据2.2019年11月25日田林县林业局《情况说明》、《生态公益林落界说明》，用以证明33号宗地是生态公益林，不能填入80号《林权证》。被上诉人田林县人民政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是否有关联性由法院依法认定。一审第三人岑浩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一审第三人岑浩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2016年5月22日田林县六隆镇周马村民委员会《关于岑浩与黄炳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的答复》、2016年9月19日六隆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关于岑浩与黄炳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的答复》，用以证明上诉人在涉案林地种树是侵权行为以及上诉人在2016年已经知道被诉80号《林权证》。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属于超期提交，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对于上诉人黄炳章、一审第三人岑浩在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因其在一审审理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二审中提供，本院不予接纳。 经审查，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据此，除2009年林改材料中关于“黄炳章”的签名并非黄炳章所签外，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二审听证时，上诉人和一审第三人均称未对（2017）桂1029民初1209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2017）桂1029民初1209号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再查明：80号《林权证》登记33号宗地的林地所有权人为周马村周马屯集体。没有证据证明颁发80号《林权证》时，涉案林地上有上诉人种植的林木。二审听证时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林地上现已没有上诉人种植的林木。 本院认为：被诉80号《林权证》中33号宗地登记的权利为林地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涉案林地所有权属于周马村周马屯集体所有，对该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至于涉案林地使用权的问题，从田林县人民政府一审提交的证据5周马屯村民小组与岑浩签订的《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书》及附件内容看，该《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书》及附件（附表、附图）载明的承包林地的范围包含本案33号宗地，根据《确权发证办法》第四十条第三款“申请需提供的材料：······（二）森林、林木和林地权属证明文件（自留山使用证、责任山承包合同、林地或林木流转协议书或合同及其他可证明权属的有关材料）”的规定，该《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书》可作为证明涉案林地使用权权属来源的依据。因此，田林县人民政府颁发80号《林权证》时林地权属来源是清楚的。田林县人民政府按照《确权发证办法》的规定进行了调查摸底、制定方案、外业勘界等工作并进行公示，公示期间无集体、村民提出异议，田林县人民政府核发80号《林权证》，发证程序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颁证程序有瑕疵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提出颁发80号林权证时涉案林地上有其种植的茶油果，上诉人对涉案林地享有使用权的问题。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林权现场勘界表》、《申请林权证发（换）证现场勘查表》，可以证明颁证时涉案林地上没有人为种植的林木。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仅提到上诉人在涉案林地有过种植的行为，未有明确的种植时间，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持有的29号《林权证》并未登记有涉案林地，上诉人主张涉案林地的权属，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林地享有合法的权属来源，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80号《林权证》33号宗地没有相邻人指界，程序违法的问题。根据《林权现场勘界表》《林权边界确认表（宗地之间）》，33号宗地有相邻权利人确认的签名和指印，上诉人主张《林权边界确认表（宗地之间）》的签名和指印不是其本人的，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在颁证之前各项材料公示期间均无人提出异议，故对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涉案林地是生态公益林地不能填入80号《林权证》的问题。本案80号《林权证》登记的林权权利是林地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上诉人对涉案林地的使用权来源于村集体的发包，有《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书》可以证实，涉案林地上的林木是否为生态公益林，都不影响村集体作为林地所有权人对于涉案林地发包的权利。且根据《周马村周马屯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的规定，生态公益林亦可以由村集体发包到户。至于上诉人提出田林县人民政府没有将公益林均分到户的问题，本案审理的是田林县人民政府对涉案林地权利的登记行为，上诉人提出的公益林分配问题属于林地所有权人与集体成员之间对集体林地的承发包法律关系范畴，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被上诉人田林县人民政府颁发80号《林权证》对33号宗地进行登记的行为合法。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黄炳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伊里 审 判 员 谭刘宽 审 判 员 张丽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华思 书 记 员 孙宇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