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1民终25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顿治周，男，195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漯河市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义，河南许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学民，男，195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漯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宝珠，河南平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俊安，男，1963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漯河市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战营，河南许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生伟，男，196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舞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绍虎，河南平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顿治周、罗学民因与被上诉人赵俊安、张生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1103民初3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顿治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义、上诉人罗学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宝珠、被上诉人赵俊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战营、被上诉人张生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绍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顿治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顿治周承担不包括残疾赔偿金的20%民事赔偿责任22783元，改判罗学民承担70%、张生伟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罗学民、张生伟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是顿治周重大责任事故罪延伸出的案件，顿治周已受到刑事处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问题的答复》中明确，附带民事诉讼案件赔偿一般不包括死亡赔偿金和残疾赔偿金。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也未规定附带民事诉讼要赔偿残疾赔偿金。一审判决赔偿项目不应包含残疾赔偿金。在顿治周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中，李春霞、赵俊安、陈随英、和领军、翟凤枝均是案件直接目击证人，均能证明是罗学民操作吊车时，操作不当碰到了支撑柱，才导致房屋的倒塌，当时罗学民主动对死者进行了赔偿。罗学民作为直接侵权人，至少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张生伟同意罗学民开吊车，由于把吊车给没有驾驶资质和驾驶经验的人开，增加了危险发生的机率，存在过失。即使罗学民开吊车时张生伟不知道，但其再离开时把车钥匙遗留在车上，应当考虑到可能会被别人驾驶，也存在安全隐患，事实上该隐患又发生了，张生伟仍存在过失。张生伟至少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罗学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罗学民在10%责任限额内对赵俊安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顿治周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漯河市郾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2018年5月8日出具的《郾城区沙北街道办事处“4·23”自建民房倒塌情况调查报告》，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有两个，两个直接原因均与罗学民无关，如何建设施工、使用何种材料等均是顿治周决定。罗学民作为房主，本身也是受害者。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1103刑初80号刑事判决认定顿治周在生产作业中违反安全管理规定，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顿治周是本次事故唯一刑事责任人。从以上可以看出，本次事故是顿治周的过错导致的，顿治周至少应承担80%的责任。罗学民因不熟悉建设施工的相关规范，在未审查施工人资质的情况下，将工程承包给顿治周，存在一定过错，愿意在10%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赵俊安辩称，本案不是单一的刑事案件，是由于违反安全生产制度造成的侵权责任案件,责任人有多人，不能因其中一人负刑事责任就免除应承担的伤残赔偿金赔偿责任。顿治周上诉中称本案是罗学民直接侵权造成的，和其又声称本案是刑事附带民事案件自相矛盾。实质是顿治周、罗学民互相推诿责任。赵俊安作为劳务工作者，在劳务过程中没有过错。顿治周、罗学民应对赵俊安的所有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张生伟辩称，赵俊安作为雇佣人员，应首先向雇主顿治周主张赔偿，张生伟既非承保人，也非发包人，将其列为被告不符合法律规定。公安机关笔录中李春霞关于吊车将房柱撞倒的证言明显与事实不符，据现场情况，吊车作业只能上下垂直吊装施工，吊车与柱子有数米距离，根本不可能发生碰撞，公安机关并未采信，政府部门调查查明的事故原因与吊装劳务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社伟实施了能对赵俊安造成伤害后果的侵权行为，一审法院判决张生伟不承担赔偿责任完全正确。顿治周偷工减料、野蛮施工、侥幸放任是造成房屋倒塌的根本原因，顿治周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顿治周针对罗学民的上诉辩称，顿治周违反施工安全规定并不是导致房屋倒塌的根本原因。施工材料是顿治周与罗学民协商过的，最终商定每平方280元包工包料，商定的即是旧砖旧板，顿治周不存在偷工减料情况。其余同顿治周上诉意见。罗学民针对顿治周的上诉辩称，认可赔偿项目中不应包括残疾赔偿金的意见。当房屋倒塌时，吊车早已停止工作一段时间，根本不是吊车碰到支撑柱导致的房屋倒塌。在公安机关讯问中顿治周也作了房屋倒塌时吊车并未操作的供述。联合调查组调查报告中查明的事故原因与吊车无关。其余同罗学民上诉意见。赵俊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顿治周、罗学民、张生伟赔偿赵俊安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等共计220600.35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份，罗学民将其位于漯河市郾城区沙北办事处石槽赵村的一处民用住宅发包给顿治周建设，顿治周未取得建筑资质，赵俊安为顿治周雇佣的农民工。2018年4月23日17时许，顿治周、赵俊安等人正在建房时房屋倒塌，导致赵俊安受伤、吴某死亡及其他人受伤的事故。2018年5月8日，漯河市郾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郾城区沙北街道办事处“4·23”自建民房倒塌情况调查报告》，认为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建设房屋未按照《砌体结构构成施工质量验收规范》进行施工、建筑施工材料不符合标准要求，间接原因为违反有关规定未取得房屋建筑相关许可、非法私自建房、承包人不具备建筑资质、对施工人员没有安全防护措施、作业人员安全意识淡薄等。2019年5月29日，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生效的（2019）豫1103刑初80号刑事判决书，以顿治周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上述事故发生后，赵俊安入住漯河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79天（2018年4月23日-7月11日），损失医疗费100270元，该费用赵俊安未支付，后漯河市第二人民医院向源汇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9月20日，该法院出具（2019）豫1102民初3382号民事调解书，赵俊安自愿于2019年12月10日前给付漯河市第二人民医院医疗费100270元。顿治周垫付费用5000元。根据赵俊安申请及一审法院委托，2018年11月14日，漯河市民声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赵俊安的伤情作出漯民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2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赵俊安因本次事故致左胫腓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内固定术后，左膝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被评定为十级伤残”。赵俊安支付鉴定费1100元。一审法院认为，人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顿治周未取得建筑资质为他人建造房屋，且在建房过程中违法安全管理规定，造成赵俊安受伤及他人死亡的重大责任事故，顿治周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罗学民明知顿治周没有相应建筑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却仍将房屋发包给顿治周承建，罗学民在本案中亦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赵俊安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作业过程中未尽到自身安全保护义务，对其损失也应承担一定责任。根据案情，一审法院酌定顿治周、罗学民各承担45%赔偿责任，赵俊安承担10%责任。赵俊安要求张生伟承担赔偿责任无证据支持，予以驳回。赵俊安的损失认定如下：一、医疗费100270元；二、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营养费5530元（79天×70元）；三、护理费8554元（39522元÷365天×79天）；四、误工费17465元〔31874.19元÷365天×200天（从2018年4月23日起至定残前一日2018年11月13日止）〕；五、残疾赔偿金63748元（31874.19元×20年×10%）；六、后续治疗费5000元；七、交通费酌定1000元；八、鉴定费1100元。以上合计202667元。该损失由顿治周、罗学民各承担91200元（202667元×45%）。鉴于顿治周已垫付费用5000元，故应扣除，还应赔偿86200元（91200元-5000元）。顿治周、罗学民“不承担民事责任”的抗辩理由没有证据支持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顿治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俊安损失86200元；二、罗学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俊安损失91200元；三、驳回赵俊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30元，由赵俊安负担230元，由顿治周、罗学民负担1050元。二审中，顿治周提供罗学民与同一事故中死者亲属吴红年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罗学民操作吊车不当造成房屋倒塌，应对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罗学民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称，协议书真实性需要核实，即便属实，协议书载明是出于人道主义的补偿，不能证明罗学民操作吊车不当造成房屋倒塌。赵俊安质证称，协议书真实性无法核实，协议实质是罗学民对事故中其他人员的赔偿。张社伟质证称，协议书真实性无法核实，公民之间自愿协商赔偿不能推定为侵权责任。本院二审认证认为,该协议书复印件缺乏源出办案机关的盖章确认，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便属实，因属事故相关当事人之间达成的补偿协议，其中并未对事故原因、责任归属进行说明确认，故不能证明罗学民操作吊车不当造成房屋倒塌，进而应承担本案主要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应否包含伤残赔偿金，赵俊安受伤致残确与顿治周所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具有因果关系，但本案不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而是受害人另行提起的民事侵权诉讼，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问题的答复》。关于此类情形下残疾赔偿金是否属于物质损失范畴、应否予以赔偿问题，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刑事案件受害人因犯罪行为造成残疾的，今后的生活、工作必然受到影响，导致劳动能力下降，造成生活成本增加，进而变相地减少物质收入，故残疾赔偿金属于物质损失范畴，应列入损失赔偿范围。关于张生伟应否确定为本案的责任承担主体，在本案建房施工法律关系中，张生伟受顿治周雇佣，与赵俊安同为提供劳务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赵俊安在劳务过程中致伤，通常情形下应由接受劳务方顿治周承担责任，只有在同为提供劳务者张生伟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下，张生伟才应承担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对当时在场人员共10人进行了询问，仅李春霞陈述罗学民开吊车砸到砖柱子造成房屋倒塌，其余还有陈随英、赵俊安、和领君、张生伟陈述当天罗学民开了吊车，但没有关于吊车砸倒或碰到柱子的陈述，其余罗学民、翟凤枝、顿德祥、顿德付、杨玉荣5人未作罗学民开吊车的陈述。漯河市郾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郾城区沙北街道办事处“4·23”自建民房倒塌情况调查报告》中，没有罗学民开吊车砸倒柱子造成房屋倒塌的内容。顿治周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刑事中，公诉机关亦没有指控罗学民开吊车砸倒柱子造成房屋倒塌致人伤亡的事实。故顿治周上诉主张罗学民操作吊车不当碰到支撑柱导致房屋倒塌，证据尚不充分，本院难以认定，相应地亦不能认定张生伟对于赵俊安所受损害存在吊车管理不善的过错。故一审法院判决张生伟不承担赔偿责任亦属正确。关于一审法院对本案所作责任划分是否适当，如前所述，依据漯河市郾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郾城区沙北街道办事处“4·23”自建民房倒塌情况调查报告》认定的事故原因，施工人顿治周具有主要过错。在相关刑事诉讼中，顿治周被认定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并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顿治周对造成本案损害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比例明显高于罗学民，一审法院判决顿治周与罗学民均承担45%的民事责任，不符合共同侵权中各侵权人责任应与其过错程度、原因力比例相一致的原则，明显失当，应予适当调整。综合本案事实及上述因素，本院二审认定顿治周应对赵俊安的损失承担55%的民事责任。罗学民未经审批违法建房，选任不具备合法资质的人员进行建设施工，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发包，对造成事故导致损害具有明显过错，本院二审认定其应对赵俊安的损失承担35%的民事责任。受害人赵俊安参与无合法资质的建房施工，造成自身损害，一审法院判决其自行承担10%的损失，亦属合理，且赵俊安并未提起上诉，亦应视为认可。鉴于本院以上所作责任比例调整，相应地，顿治周应承担赔偿数额为111467元，扣除已垫付费用5000元，还应赔偿106467元，罗学民应承担赔偿数额为70933元。综上所述，顿治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罗学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1103民初3869号民事判决；二、顿治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俊安各项损失计106467元；三、罗学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俊安各项损失计70933元；四、驳回赵俊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30元，由赵俊安负担232元，顿治周负担1282元，罗学民负担8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57元，由顿治周负担1834元，罗学民负担112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昊审判员 刘继伟审判员 王路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刘力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