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5民初47402号原告：上海中山彩印厂，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夏美衍，董事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敏，上海申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风云，上海申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光全，男，1956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智勇(系被告之子)，住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晓明，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中山彩印厂与被告江光全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9年7月22日、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上海中山彩印厂的法定代表人夏美衍(未参加后次庭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敏(未参加后次庭审)和王风云(未参加前次庭审)，被告江光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智勇、季晓明两次均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但未能达成一致方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中山彩印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1.支付补偿费90万元；2.以9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支付2016年3月22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损失。事实与理由：原、被告2014年3月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租赁三林镇新春村林浦路XXX号房屋，年租金235,192元。后涉案房屋被列入拆迁范围，原告应获得的赔偿包括评估报告附件5至7所载的拆迁补偿费74多万元、原告自建卫生间和厂房的补偿费30多万元、停工停产损失130多万元。2016年3月22日，经村委会人员居间调解，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由被告补偿原告140万元，但被告仅支付50万元，剩余90万元未支付。协议书约定的搬离截止日2016年4月20日到来前，原告联系被告搬迁及验收事宜，被告表示人在外地，等几天返沪时再联络，但被告后未通知原告，于2016年4月28日突然将房屋拆除，造成原告包括票据在内的大量财物灭失。原告已足额支付涉案房屋的租金，若未支付，被告签订协议书时不可能不提，且该协议书已明确“至此双方无任何纠葛”。即使认定未足额支付，被告现主张租金也已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对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的债权，被告不能再主张抵销。被告未按约支付剩余补偿款，应当赔偿利息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江光全辩称，原告应得拆迁补偿616,172元，即评估报告附件6至7所载部分。协议书约定的150万元中超出原告应得补偿的部分为按期搬离奖励。后原告未按约定于2016年4月20日前搬离，不应获得剩余补偿款和奖励部分。即使认定原告仍可获得剩余补偿款，金额也仅为116,172元。原告于2014年6月支付租金8万元，拖欠2013年12月30日至2016年4月28日的租金390,384元、占有使用费83,767.32元、卫生使用费4,800元、延付租金滞纳金4,291,078.04元，该些钱款应予抵销。相抵后，被告不再欠付原告款项。协议书未涉及租金、占有使用费，“至此双方无任何纠葛”仅指搬迁补偿事宜。故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请。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日，原告作为乙方与“上海启东江缘冶金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乙方租赁甲方位于三林镇新春村林浦路XXX号的厂房、办公楼、厕所、空地合计面积1,022.80平方米，租期2013年12月30日至2015年12月29日，租金0.63元/平方米/天，年租金235,192元，“租金付款方式先付后用，提前1个月付清，全年分2次支付，每6个月付一次。如乙方延期支付，甲方按应付租金每日0.5%加收滞纳金”(第三条第4项)，“全年卫生费2,400.00元(每月200*12个月)，一次付清”(第十一条)等。“上海启东江缘冶金有限公司”未注册成立，上述租赁合同所涉房屋的建造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实际由被告出租给原告使用。后因列入三林楔形绿地项目建设范围，对江光全、胡家云建造的上述林浦路房屋等进行评估。2015年10月10日的评估报告的附件5附属设施查看及估价明细表(江光全、胡家云－上海中山彩印厂)载有下水道、上水管、树等评估总价124,265元，附件6机器设备搬迁补偿估价明细表(江光全、胡家云－上海中山彩印厂)载有四色机、彩色印刷机等搬迁补偿费合计574,252元，附件7物资搬迁补偿估价表(江光全、胡家云－上海中山彩印厂)载有空调、电话等搬迁补偿费41,920元。2016年3月22日，夏美衍作为乙方、被告作为甲方签订协议书，载有：“依据双方所签租赁合同，因政府征收合同自行终止。经双方协商，乙方同意在2016年4月20日之前搬离该租赁厂房、办公室。甲方一次性补偿人民币140万，大写(壹佰肆拾万元整)，含全部补偿费用。至此双方无任何纠葛。协议一式二份，签字生效后，先付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在期限内搬离，经甲方验收无问题，搬离后，全部搬清付清余款。搬迁期间的安全由乙方负责”。2016年3月27日、4月14日，被告分别支付原告40万元和10万元。原告未于2016年4月20日前搬离。2016年4月28日，原告使用的涉案房屋被拆除。原告于2019年4月10日向本院递交民事起诉状，因材料不完整，经补正后于2019年4月23日再次递交。被告于2019年7月22日庭审中提出以原告拖欠的占有使用费抵销应付原告的剩余补偿费，并依法提起反诉，但未在指定期间预缴案件受理费，反诉部分按撤回起诉处理。被告坚持之前提出的抵销主张。上述事实，由租赁合同、房屋补偿估价报告、协议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审理中，被告提供上海市浦东新区三林镇新春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两份，载有原告未于2016年4月20日之前搬离，之后仍继续生产，导致被告未能按约定时间将厂房交予村里，导致出租方产生损失。原告对上述情况说明所载内容不认可。本院认为，原、被告2016年3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均应遵守。根据该协议书，原告应于2016年4月20日之前搬离涉案房屋，被告应当支付补偿款140万元。原告未于上述日期之前搬离，违反了协议书的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告提供了两份情况说明，即使所载内容均真实，也不能反映因原告违约所致的具体损失。上述协议书未含有若原告未按期搬离则不享有剩余补偿款的内容，现原告要求支付剩余补偿款9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相关不予支付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述协议书未明确140万元补偿款的构成，但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双方关于补偿款构成的主张，本院不再审查。根据双方对出租经过的陈述及在案证据，可以认定系被告将系争房屋出租给原告，但该些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双方所签租赁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原告已实际占有使用系争房屋，应当参照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向被告支付占有期限即2015年12月30日至2016年4月28日的占有使用费。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被告享有的占有使用费债权是否已为2016年3月22日的协议书所处分？该协议书载有“因政府征收”、“合同终止”、“搬离该租赁厂房”等内容。在此情况下，原告应当知悉并及时处理政府征收所生的补偿事宜，被告应当知悉并及时处理租赁合同终止的法律后果，如支付占有使用费、返还房屋等。现该协议书处理了支付补偿款、返还房屋等事项，并明确“至此双方无任何纠葛”，对相关权益作了概括处分，该协议书具有清算性质。并且，按被告主张，原告已拖欠占有使用费40余万元，金额较高，依常理被告当时应当提出该占有使用费的处理，而实际上未提出。故本院酌情采纳原告相关主张，认定2016年4月20日之前的占有使用费已在前述协议书中作了处分。因不影响上述认定，原告是否已实际支付2016年4月20日之前的占有使用费，本院不再审查。因协议书约定的搬离日期为2016年4月20日之前，2016年4月21日至4月28日的占有使用费5,155元未被处分，原告仍负支付义务。同理，被告主张的滞纳金、卫生费，亦应认定已被处分。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原告对被告享有90万元的补偿款债权，被告对原告享有5,155元的占有使用费债权，但至被告2019年7月22日提出主张时，该些占有使用费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该抵销主张是否仍生相应效力？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对该条文在本案中的适用，本院评述如下：首先，从权利形成的积极条件看，法定抵销权要求双方互负债务，双方债务均已到期，且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就其中“双方债务均已到期”条件，可分两层来理解：一是双方债务均已届至履行期，即进入可履行状态。二是双方债务各自从届至履行期，到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时间段内，应当存在重合部分。在该重合部分，双方债权均处于没有时效抗辩的可履行状态，“双方债务均已到期”条件成就。即使此后抵销权行使之时，行使方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亦不影响该条件的成立。反之，上述时间段若无重合部分，则不符合“双方债务均已到期”条件。本案中，2016年4月21日至4月28日占有使用费的诉讼时效期间于2019年4月届满，在届满之前，90万元补偿费的履行期届至，即双方互负的金额债务已均到期，被告行使抵销权的积极条件成就。其次，从权利形成的消极条件来看，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债权不能抵销。本案中，原、被告互负的债务，均为金额债务，并非依法律规定或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债务。法定抵销的功能在于公平、高效地清算彼此之间相互交织的债权债务关系，应以“标的物”本身作为审查对象，而非以债务产生原因或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作为审查对象。虽然双方各自债务的产生原因不同，一是对拆迁、搬离等的补偿，一是应当支付的占有使用费，但均为金钱债务，即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故从消极条件来看，双方互负的债务均不具有不得抵销的情形。第三，从权利行使的时间条件来看，依《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二款等的规定，抵销的意思表示为单方意思表示，到达对方即发生抵销效力，其行使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抵销一经生效，其效力溯及至抵销条件成就之时，双方互负的债务在同等数额内消灭。本案中，被告行使抵销权时债权确已超出诉讼时效，但并不妨碍此前抵销权的成立。5,155元占有使用费于庭审中提出抵销时，即应认定与相同数额的补偿费已于2016年4月相抵销。另外，对对方承担的债务，在某种程度上对己方债权具有担保作用，故《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未对抵销权的行使设置除斥期间，而是规定抵销权人行使抵销权后，对方可以在一定期间内提出异议。但是，抵销权行使亦不应不合理的迟延。至2016年4月28日，各自的债权债务数额确定。在此后长达近三年的时间里，双方均未提出相应主张。及至原告于2019年4月提起本案诉讼，被告随即提出债务抵销主张，当属在合理期限内主张权利，难谓怠于行使。最后，从实体公平的角度来看，若以被告债权的诉讼时效届满为由认定其不能行使抵销权，将不仅违背抵销权的立法目的，而且有悖于民法的公平原则与诚实信用，故被告在本案中行使抵销权并无不当。综上，被告以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5,155元债权主张抵销，双方债权在该数额范围内抵销。抵销后，被告仍应支付原告补偿费894,845元。原告另主张上述补偿费2016年3月22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损失。经审查，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原告应于2016年4月20日之前搬离系争房屋，经被告验收后支付余款，但原告违反上述约定，未在指定日期前搬离，现也无证据显示系争房屋系由被告拆除，并且原告亦未举证证明向被告作过催讨，故本院酌情认定被告以894,845元为基数，支付原告2019年4月10日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原告2019年4月10日之前利息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光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上海中山彩印厂剩余补偿款894,845元；二、被告江光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上海中山彩印厂2019年4月10日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损失(以894,845元为基数，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三、驳回原告上海中山彩印厂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732元，减半计9,36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上海中山彩印厂负担2,992元，由被告江光全负担6,37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孟高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顾培菲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