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5103民初2170号原告：潮州市潮安区金石镇翁厝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潮州市潮安区金石镇翁厝村。法定代表人：翁勇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鑫，广东森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丹妮，广东森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广东东山湖温泉度假村有限公司，住所地潮州市潮安区金石镇远光农场“大肚晏”。法定代表人：朱国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通，广东遵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烁，广东遵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潮州市潮安区金石镇翁厝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与被告广东东山湖温泉度假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泉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潮州市潮安区金石镇翁厝村民委员会及其诉讼代理人刘鑫、林丹妮，被告广东东山湖温泉度假村有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村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潮州市农村集体所有林业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及《承包山林附加合同书》（以下简称“附加合同”）无效。2.判决被告在判决生效后10日迁移出案涉土地，并恢复原状。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1年6月5日，原告前主任翁锡江在没有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的情况下，与被告签订了承包合同及附加合同。2017年8月2日，经潮州市潮安区国土资源局执法监察大队调查认定，原告前主任翁锡江未经批准，于2011年6月5日擅自出租大肚晏370亩山林给潮安东山湖温泉度假村有限公司经营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属违规出租行为。在接到上述通知后，原告多次催告被告协商处理土地的相关事宜，但被告一直拒绝协商。原告特提起诉讼，请求查明事实，判如所请。被告温泉公司答辩称：1.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原告对案涉林地享有经营管理权，有权进行发包。被告中标后按合同约定一次性交清承包款，原告交付林地，双方对合同义务均履行完毕。被告投入大量资金，种植了满山的树林，合同实际履行长达8年之久，期间也从未有村民提出异议，这足以证明原告和村民以其行为承认了合同的合法性。2.原告主张的由于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致合同无效的理由无法对抗合同的有效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对外签订合同是否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属于村民自治组织内部事务，并不能约束合同相对方。而签订合同是一种外部关系，原告作为发包人，信息渠道仅限于当时接洽商谈的几位村干部，协商过程中原告再三保证全体村民大力支持引入外资开垦荒山，且在种植树木过程中也未有村民提出异议，应当认为被告已尽了合理审查义务，完全有理由相信本次承包已经村民同意。现原告诉称当年发包前违反法定民主程序，其提出承包合同无效的主张实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原告应当拿出相关村民会议记录充分论证程序是否存在瑕疵。此外，违反民主程序系原告的失职，不能支持原告推卸自身责任的表现，应责令原告如实反映并提供相关村民会议记录。如经查明确定存在程序瑕疵，应判决原告弥补并完善相关手续，认定合同有效、继续履行。3.如果认定合同无效，意味着原告意将铲除林木回归荒山，将对生态环境造成巨大破坏，也会对被告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原告应给出赔偿的解决方案。近10年来，被告对所承包的林地投入资金进行经营管理并种植了大片罗汉松等珍贵松木，不仅涵养水土、净化空气，更以其绿色资源带动了周边的经济发展。原先的荒山经开垦后林木葱郁、经济价值急速上升，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意在坐享其成，取得大批名贵林木，其主观恶意不言自明。被告深知原告的清偿能力有限，如判决合同无效，被告必将起诉原告赔偿损失，到时必将陷入执行不能的困境，被告的经济损失根本无从弥补。被告承包的林地经其专业培育和规划，成为4A级景区温泉度假村的一张“绿色名片”，若原告的诉求得到支持，一方面将使被告遭受断崖式损失、整片林地将遭受无法挽回的生态破坏；另一方面，确认合同无效将助长村委一方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侵害企业合法权益，不利于当地经济发展、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稳定。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答辩意见分别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原告提供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上述证据能证明与本案相关联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供承包合同及附加合同，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的事实。被告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案涉承包合同及附加合同系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原告作为符合法律规定的集体经济组织，有权出租合同所约定的林地，根据案涉承包合同第二条第一项所约定的承包方式，可看出被告是通过招标、中标而取得承包权，而被告在签订案涉承包合同后，于2011年6月6日一次性将承包款40万元缴交原告，且根据合同约定对所承包的山地进行管理、并种植了大量包括罗汉松在内的树木，故被告认为承包合同中发包方和承包方的主体是适格、合法的，合同能全面履行、不存在合同无效的因素。本院认为，对原、被告经双方协商于2011年6月5日签订承包合同及附加合同，约定各自权利义务的事实，可予确认。2.原告提供《通知》，证明原、被告之间的承包合同没有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的事实。被告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潮州市潮安区国土资源局执法监察大队对原告的要求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承包合同的签订是否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村民代表的同意是原告的内部事务，被告并不知情，不能约束被告，被告有理由认为原告前主任翁锡江的签名及加盖原告村委会公章的行为已能代表原告的意思表示；如法庭查明原告确实存在承包案涉山地的内部手续不完善，原告应落实整改，而不应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本院认为，该《通知》并非认定行为性质的行政裁决文书，没有法律约束力，单独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原告提供《函》、快递单、快递记录单，证明原告向被告进行催告，被告一直拒绝协商的事实。被告否认收到该函件，认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后，已与原告联系，请求其撤诉并愿意与其协商完善相关手续。本院认为，对原告于2019年1月9日经邮政特快专递向被告所在单位的人员邮寄函件，可予确认，对邮寄的函件内容、收件人的身份，不予认定。4.被告提供《现金收入凭证》复印件，证明被告于2011年6月6日缴交承包款40万元。被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仅能证明被告有汇款给原告，无法证明是否已通过民主评议签订合同，且没有投标、中标的相关证明。本院认为，该凭证加盖“潮安县金石镇翁厝村民委员会”公章并载明款项来源、性质，对被告于2011年6月6日缴交承包款40万元，应予确认。因原告已陈述涉案山林地、耕地发包前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村民代表同意，也没有按程序招投标，被告在开庭审理时申请向原告调查了解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和招投标情况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也无调查收集必要，故对被告的申请不予准许。根据当事人庭审过程的陈述和经审理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经核准，潮安东山湖温泉度假村有限公司于1998年11月4日设立，2018年4月4日变更登记为广东东山湖温泉度假村有限公司。2011年6月5日，经协商，原告作为发包方即甲方与作为承包方即乙方的潮安东山湖温泉度假村有限公司签订案涉承包合同及附加合同，约定：潮安东山湖温泉度假村有限公司承包甲方位于“大肚晏”面积369.5亩的山林及2.5亩的耕地；承包期限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2062年9月20日止；承包方式中标即交清全部现金（50年）承包款40万元；山林所有权属甲方：乙方只有管理权、使用权、不准变卖、出租、不准转作宅基地、不准毁林开荒、破坏山林资源，未经甲方同意，不得擅自将山地改为其它非农用地，否则作违约处理，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追究乙方赔偿造成经济损失的责任；任何一方不得擅自转包（转让），如双方协商同意转包（转让）则应办好转包（转让）手续，否则由此造成对方经济损失的，由责任方负责赔偿；因山林权属不清致发生纠纷由甲方负责解决，山林权不属甲方为无效合同，甲方收取的承包款退还乙方，如有过错要赔偿乙方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因国家建设征用山林，乙方应服从，土地赔偿归甲方，其中20%补偿乙方，农作物和山林赔偿归乙方；乙方应根据林业部门的要求按时、按质、按量造林，抚育幼林和护林防火，经批准砍伐一株补种一株；政府扶持或补助林业生产的粮、钱、物归乙方所有；承包期届全部果树、茶树移交还甲方，厝屋、财产按登记表由甲方点收后归还甲方；乙方无权出卖承包山地、农田的沙土石，无权准许埋葬、开采矿产资源；乙方应保护好承包地的全部排灌系统；与外村人合作，必须由本村村民作担保人；合同还对其它权利、义务作出约定。同日，双方签订附加合同，约定：在山林承包期间，甲方村民如办丧葬，乙方无权干涉和收取费用，但村民要与乙方协调解决。同月6日，被告向原告缴纳承包款40万元。后被告实际占有、管理、使用案涉山林地至今。2019年11月7日，原告因潮州市潮安区国土资源局于2017年8月2日发出安执法通[2017]16号《通知》，要求其立即停止案涉土地的违规出租行为、落实整改，而被告拒绝协商处理为由向本院起诉，提出上述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原、被告对签订案涉承包合同和附加合同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正确处理本案的前提在于认定上述合同属于农村农用土地租赁合同还是农村农用土地承包合同，即如何看待案涉合同的性质问题。法律关系的性质界定，不应受制于当事人之间签订合同的外观和名称，而是应由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和合同的实质内容，即合同的权利义务条款作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对承包的原则、程序、期限、用途等做了非常严格的规定，这些规定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构成要件，不符合这些构成要件的合同就不能认定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本案中，涉案承包合同及附加合同订立前，原告没有对案涉山林地进行测量、划界、确定山林地的面积和类型，制订关于山林地承包方式、承包期限、承包费标准和收取、参加承包的对象和承包方法等内容的承包方案并征求村民意见，不符合法律关于山林地承包合同认定的构成要件，故涉案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及附加合同应认定为土地租赁合同。原告请求确认案涉承包合同及附加合同无效、要求被告迁出案涉山林地并恢复原状系基于山林地承包合同主张，经本院释明后原告拒不变更诉讼请求，故对原告的主张，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五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潮州市潮安区金石镇翁厝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原告潮州市潮安区金石镇翁厝村民委员会负担。原告潮州市潮安区金石镇翁厝村民委员会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向本院申请退还预交的受理费36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黄冬雄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