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24民初2287号 原告：颜先碧，女，1970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现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原告：谢心军，男，197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光永，四川律师平弋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绵阳市安州区塔水镇兴万农资经营部，住所地：绵阳市安州区塔水镇振兴街98-1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10725MA625MYA5J。 经营者：刘海燕，女，196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 被告：钟兴万，男，196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应军，四川兴睿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廖昊，四川兴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绵阳市安州区塔水振兴旅社，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塔水镇振兴街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10705MA6B9KWQ8N。 经营者：赵毓义，男，1950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 被告：赵凯，男，197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 被告：张义清，女，1971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闽，安州区塔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安，安州区塔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颜先碧、谢心军与被告绵阳市安州区塔水镇兴万农资经营部（以下简称“兴万经营部”）、绵阳市安州区塔水振兴旅社（以下简称“振兴旅社”）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颜先碧，原告谢心军委托其诉讼代理人侯光永，被告兴万经营部的经营者刘海燕、被告钟兴万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应军、廖昊，被告赵凯、被告张义清以及赵毓义、赵凯、张义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闽、杨小安到庭参加诉讼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颜先碧、谢心军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被告兴万经营部及其名义经营者刘海燕、实际经营者钟兴万，被告振兴旅社及其名义经营者赵毓义、实际经营者赵凯因其严重违法致女儿谢安妮非正常死亡共同赔偿死者死亡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70%即人民币496,521.67元；2.被告兴万经营部及其名义经营者刘海燕、实际经营者钟兴万、被告振兴旅社及其名义经营者赵毓义、实际经营者赵凯因其严重违法致女儿谢安妮非正常死亡共同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人民币50,000.00元；3.被告张义清对上述两项赔偿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被告兴万经营部及其名义经营者刘海燕、实际经营者钟兴万因销售明知有严重缺陷产品致人死亡向原告承担50,000.00元人民币惩罚性赔偿金；5.全部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 事实与理由：本案死者谢安妮，为两原告的婚生独生女，生前一直在绵阳打工。死者谢安妮生前因网络购买“重庆时时彩”而欠债，原告夫妻（现已离婚）为其还了所欠债务，并要求不得再玩“时时彩”，但其在2019年春节前几天又因此欠债，因怕父母责怪，于2019年2月5日离家，欲用自杀方式吓一吓原告夫妻。死者生前于2019年2月5日入住振兴旅社，2月6日下午在兴万经营部购得商标为“敌草快”实为“百草枯”或违法添加了“百草枯”的“敌草快”，并于当日在振兴旅社处服用少许。2019年2月7日，原告谢心军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女失踪，因振兴旅社未按相关规定进行实名登记，导致原告未能及时寻获女儿，错过了极其宝贵的挽救女儿生命的机会。后经公安机关翻看卡口视频，谢心军才于2月8日下午在振兴旅社处找到谢安妮，并当即送到绵阳市中心医院抢救。2019年2月15日，谢安妮经抢救无效死亡。经绵阳市中心医院、四川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四川华西医学鉴定中心认定，谢安妮死于百草枯中毒。谢安妮并无自杀的决意，是兴万经营部违反国家关于禁止销售“百草枯”等禁令，振兴旅社严重违反相关行业治安管理强制性规定，二被告置消费者生命安全利益于不顾，其严重违法及过错行为叠加致原告女儿非正常死亡。另，谢安妮从来没有务农，不是农民，大过年来买农药不符合逻辑；谢安妮亲口说她不想死，只是想吓一下父母。原告遂诉至法院。 被告兴万经营部的经营者刘海燕、被告钟兴万辩称，刘海燕与钟兴万是夫妻，共同经营兴万经营部。兴万经营部在本案中无过错，请求驳回原告对兴万经营部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原告并无相关证据证明死者喝的农药是在兴万经营部处购买；2.死者系自己喝农药，且有自杀倾向，其购买农药后自行喝农药的行为是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3.死者死亡的次要原因是没有得到及时抢救，失去了最佳抢救时机，兴万经营部对死者的死亡无责任；4.死者为农村户口，不应适用城镇标准；误工费无依据；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00元超过法定标准；5.惩罚性赔偿没有依据。因死者是自杀，即使其他被告有过错，也应当承担次要责任。 被告振兴旅社的经营者赵凯以及被告张义清辩称，赵凯和张义清是夫妻关系，赵毓义是赵凯的父亲，请求法庭驳回原告对振兴旅社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案涉钟点房是大年初一开的，我们收钱的时候让谢安妮登记身份证，但谢安妮说她钥匙和身份证都丢失了，张义清想着大年初一不要让她一个女生在外面，就让她留在宾馆了。后来打扫宾馆卫生的时候，我们没有发现谢安妮有中毒症状。死者当时还可以行走，我们都没有看出异样。我们不懂死者生前喝了什么药。我们没登记身份证，只是违反治安管理，跟死者死亡没有直接关系；2.本案案由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我们对死者均未实施侵害行为，死者死亡的原因不是因为宾馆的安全问题导致的，死者死亡与我们无因果关系。3.死者是个人自杀，其系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行为的后果承担责任，我方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本案死者谢安妮，女，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人，生于1996年9月25日，殁于2019年2月15日。2019年2月5日（正月初一），谢安妮在网络上购买彩票欠下债务，因害怕家人责怪产生轻生念头，便离家出走入住被告振兴旅社（门口悬挂凯红商务宾馆），入住时振兴旅社未查验、登记其身份证。次日（正月初二），谢安妮在被告兴万经营部处购买了瓶体标注为“神锄”敌草快的一瓶农药，后在其入住振兴旅社205号房间内服用农药自杀。服药后，谢安妮未向他人求救。2019年2月7日，原告谢心军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女大年初一早上离家后一直未归，请求帮助查找。2019年2月8日下午，谢安妮的父亲谢心军在振兴旅社找到谢安妮，并将其送至绵阳市中心医院抢救，同月15日，谢安妮经抢救无效死亡，共计花费医疗费10,853.57元。经四川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检验，被告振兴旅社南侧街面垃圾框内“神锄”敌草快农药瓶内的液体、旅社205室西墙靠南墙床头柜下地面绿色液体擦拭拭子、旅社南侧街面垃圾框内黑色垃圾袋内沾附有绿色物质的卫生纸、2019年2月8日在绵阳市中心医院抽取的谢安妮静脉血中均检出百草枯。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根据送检材料，结合法医病理会诊检验及毒化分析结果，谢安妮死亡原因符合百草枯中毒致双肺弥漫性纤维化死亡。 另查明，兴万经营部的登记经营者为刘海燕，刘海燕和钟兴万系夫妻关系。振兴旅社的登记经营者为赵毓义，实际经营者为赵凯、张义清，赵凯、张义清系夫妻关系，赵毓义是赵凯的父亲。 还查明，死者谢安妮生前随父母经常居住在绵阳市城区，并在绵阳市城区务工。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亲属关系证明、工商登记信息、婚姻登记信息、户籍信息、病历、死亡证明、医疗费发票、检验报告、司法鉴定意见书、对谢安妮、钟兴万、赵凯、钟香凤的询问笔录、在兴万经营部扣回的农药图片及实物、接处警登记表、工作证明、劳动合同、行政处罚决定书等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原、被告的意见，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本院对本案争议焦点综合评判如下： 一、谢安妮购买的农药是否是从兴万经营部购买 经查，据谢安妮、钟兴万询问笔录，谢安妮于2019年2月8日向公安机关陈述，其在正月初二（即2018年2月6日）下午在面对塔水农业银行右手边一家农药店内向一名50多岁男子的购买农药；钟兴万于同日陈述，其在正月初二早上9点多向一名20或30岁左右的女子销售了一瓶敌草快。两份陈述关于买卖农药的对象、农药品种、购买期日均一致，且公安机关案发后从兴万经营部扣回两瓶还未出售的“神锄”敌草快农药，因此，谢安妮从兴万经营部处购得案涉农药具有高度盖然性。 二、被告兴万经营部、振兴旅社是否应当承担死者谢安妮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 经查，2012年4月2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联合发布公告，要求自2016年7月1日起停止百草枯水剂在国内销售和使用。被告兴万经营部出售含有百草枯成分的水剂农药的行为，违反了我国关于农药管理的行政管理规范，将国家禁止销售的含有百草枯农药出售给受害人，受害人服用后自杀身亡，其经营行为存在违法情形，系造成损害后果的一部分原因，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振兴旅社在接收谢安妮入住时，未查验、登记、录入其基本身份信息的行为，虽违反了我国关于旅馆业治安管理的行政法规和地方性法规，有一定违法行为，但其违法行为与死者服食农药死亡后果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死者谢安妮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农药的用途和毒性，仍然购买并喝下农药，且在喝下后两日内未向他人求救所产生的后果，受害人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综合各方过错程度，本院确定兴万经营部承担死者死亡20%的赔偿责任，死者自行承担起死亡责任80%。因兴万经营部由刘海燕、钟兴万夫妻二人共同经营，其赔偿责任由二人共同承担。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兴万经营部及其被告钟兴万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三、原告是否可在本案中主张惩罚性赔偿 本案审理的是生命权纠纷，原告以被告兴万经营部违规销售含百草枯水剂的农药导致谢安妮死亡为由向本院提起生命权之诉，该请求权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产生，属一般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纠纷。现，原告又以被告兴万经营部明知产品存在缺陷仍然生产、销售，造成他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为由在本案中请求惩罚性赔偿，该请求权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七条产生，其适用特殊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相关法律规定。二者诉讼标的不同，请求权基础不同，适用法律规范不同，不适宜在同一案中进行处理，原告可自行与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协商或另案起诉。 四、本案死者死亡赔偿金适用标准 经查，死者虽为农业户口，但长期随其父母生活在绵阳市城区内，且生前在绵阳市城区内务工，故依法适用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 五、关于死者谢安妮死亡的经济损失 1.医疗费10,853.57元，有医疗费票据为证；2.死亡赔偿金664,320.00元，按照上一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3.丧葬费32,358.50元，按照上一年度四川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计6个月；4.护理费700.00元，住院7天，按照每天100.00元标准计算；5.营养费140.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0元；7.误工费583.33元，原告主张以2,500.00元每月工资计算7天，有证据证实，依法予以支持；8.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00元，依照当地审判实践数额予以认定，共计729,095.40元。由被告兴万经营部承担20%，即145,819.08元。 因原、被告分歧意见较大，无法组织调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绵阳市安州区塔水镇兴万农资经营部、被告钟兴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颜先碧、谢心军赔偿死者谢安妮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45,819.08元； 二、驳回原告颜先碧、钟兴万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741.50元，由原告颜先碧、谢心军负担1,393.20元，被告绵阳市安州区塔水镇兴万农资经营部、被告钟兴万负担348.3元。该费用已由原告预交，被告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针对被上诉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毛 静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周彧文 书 记 员  杨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