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802民再3号 原审原告：章丽燕，女，1966年8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烈豪、程致远，福建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龙岩市国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西陂路303号西湖科技大厦九层9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585327948P。 法定代表人：郭德强，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林国峰，男，1981年1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现羁押于龙岩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林芳，女，198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原审被告：郭德强，男，1977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原审被告：龙岩市万金潭水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苏坂镇美山村下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72793551XE。 法定代表人：林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岩、廖天财，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漳平市佳能水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漳平市西元镇卓宅村发电厂房第1-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817513545044。 法定代表人：林春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美华，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章丽燕与原审被告龙岩市国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林国峰、林芳、郭德强、龙岩市万金潭水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金潭公司）、漳平市佳能水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了（2015）龙新民初字第7103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2017）闽0802民监4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章丽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烈豪、程致远，原审被告万金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岩、廖天财，原审被告佳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美华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国泰公司、林国峰、林芳、郭德强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章丽燕称，林国峰有权代表万金潭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本案借款合同的订立时间为2015年6月9日，借款人为林国峰、国泰公司，保证人为郭德强、万金潭公司和佳能公司。从借款合同中借款人和保证人的签名、盖章情况可看出，林国峰在合同签订时在场并持有万金潭公司公章。而万金潭公司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显示，林国峰在签订本案借款合同时担任万金潭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和法定代表人。林国峰持万金潭公司公章在借款合同上盖章的行为属于法定代表人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万金潭公司承受。因林国峰具有万金潭公司股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和法定代表人的多重权利外观，并在签订本案借款合同时持有和使用万金潭公司的公章，已经足以让章丽燕产生合理信赖，有理由相信林国峰代表万金潭公司提供担保。章丽燕并非公安机关，不具备甄别公章真实性的能力。在一般民事活动要求相对人负有对公章真实性进行实质审查的义务，对于相对人要求过于严苛，不利于保护交易安全。特别是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使用公司公章从事民事行为的情形下，行为相对人更不负有对公章的真伪进行辨认的义务和责任。章丽燕作为借款合同的善意第三人没有任何过错。林国峰作为万金潭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外提供担保应认定为有效。万金潭公司主张借款合同中加盖公章虚假的依据只有2009年7月14日的《龙岩市公安局印章准刻证明》和2017年6月2日的《立案告知书》。但公安机关只是对林锐的报案予以立案，至于林国峰是否伪造公章尚无定论。虽然借款合同加盖的万金潭公司公章和其在2009年7月14日所刻公章不一致，但是根据向原龙岩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万金潭公司验资报告，其中的记账凭证所盖万金潭公司公章从肉眼判断，与借款合同所盖印章高度一致，无法排除借款合同所盖印章同样系由万金潭公司刻制、使用，且在刻制新章后未予销毁，至今仍在使用的可能。因此，万金潭公司在公司印章的使用上并不具有唯一性，其存在自身管理不当的过错，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万金潭公司主张林国峰伪造公章，至今仍未被认为是犯罪。即使林国峰涉嫌伪造公章罪，其作为万金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万金潭公司名义所实施的民事行为仍受法律保护，万金潭公司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因此，本案仍属于民事纠纷，不存在所谓经济犯罪，林国峰伪造公章与否，均不影响本案民事法律关系的审理和认定。故本案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万金潭公司应当对林国峰和国泰公司的涉案债务向章丽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驳回。要求维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7103号民事调解书。 原审被告万金潭公司辩称，（2015）龙新民初字第7103号民事调解书中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该调解的担保无效。2009年7月14日，万金潭公司向龙岩市公安局申请刻制公章一枚获得准许，该印章长期由现法定代表人林锐掌管。2015年6月9日，万金潭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林国峰个人向章丽燕借款520万元，持其自行刻制的虚假公章在借款合同担保人丙方处盖章。在随后的诉讼中林国峰利用该虚假公章出具授权委托书，指派林倩冒充员工，非法获取（2015）龙新民初字第7103号民事调解书。要求撤销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7103号民事调解书第四项中万金潭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义务。 原审被告佳能公司辩称，2016年11月14日，漳平市人民法院受理了佳能公司破产重整一案。原审原告章丽燕进行债权申报时已对该债权进行了确认。同意佳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义务，但利息只能计算到2016年11月14日，应扣除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已经支付给章丽燕的执行款，不应当承担律师费。 原审被告国泰公司、林国峰、林芳、郭德强未作答辩。 章丽燕在原审中向本院起诉请求：1、国泰公司、林国峰、林芳共同偿还章丽燕借款本金520万元，及该款自2015年6月1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国泰公司、林国峰、林芳向章丽燕支付律师费95,000元；3、郭德强、万金潭公司、佳能公司对国泰公司、林国峰、林芳的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2015年6月9日，章丽燕为甲方，林国峰、国泰公司为乙方，郭德强、万金潭公司、佳能公司为丙方，各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共同向甲方借款52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5年6月9日起至2015年12月30日止、月利率为2.2%；乙方承诺在2015年8月30日、2015年9月30日、2015年10月30日、2015年11月30日前分别归还100万元，2015年12月30日前归还120万元，若到期无法归还，甲方有权当即终止合同，同时要求乙方一次性偿还全部借款和利息；由于乙方不能如期还款，甲方提起诉讼，有关诉讼费用和律师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丙方为乙方全部借款和利息以及为实现债权发生的一切费用的违约责任向甲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2015年6月10日，章丽燕将520万元借款转入借款合同指定的林国峰银行账户内。但第一期还款期限届满后，乙方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丙方亦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林芳与林国峰系夫妻关系，林国峰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由林国峰、林芳共同偿还。甲方、乙方、丙方之间的借贷及保证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 2015年9月24日，本院依法进行调解，并作出了（2015）龙新民初字第7103号民事调解书：一、国泰公司、林国峰、林芳确认尚欠章丽燕借款本金520万元，截止2015年9月24日尚欠利息297,000元；二、国泰公司、林国峰、林芳分期返还章丽燕借款本息：2015年10月23日前支付利息297,000元，2015年11月23日前返还借款本金520万元，并以520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9月25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三、章丽燕支出的律师费95,000元，林国峰已支付47,500元，余款47,500元由章丽燕自行负担，如国泰公司、林国峰、林芳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章丽燕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余款47,500元,由国泰公司、林国峰、林芳负担；四、郭德强、万金潭公司、佳能公司对国泰公司、林国峰、林芳的上述第一、二、三项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包括律师费、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五、如国泰公司、林国峰、林芳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章丽燕有权就上述款项一次性全额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六、案件受理费50,879元，减半收取为25,439.5元，保全费5,000元，由国泰公司、林国峰、林芳负担。万金潭公司由其员工林倩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 本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国泰公司、林国峰、林芳、郭德强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书面提交证据并提出异议，视为自愿放弃诉讼权利。对章丽燕与万金潭公司、佳能公司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2015年6月9日，章丽燕作为甲方，林国峰、国泰公司作为乙方，郭德强、万金潭公司、佳能公司作为丙方，各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共同向甲方借款52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5年6月9日起至2015年12月30日止、月利率为2.2%；乙方承诺在2015年8月30日、9月30日、10月30日、11月30日前各归还100万元，2015年12月30日前归还120万元；若到期无法归还，甲方有权终止合同，要求乙方一次性偿还全部借款和利息；由于乙方不能如期还款，甲方提起诉讼，有关诉讼费用和律师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丙方为乙方全部借款和利息及违约责任向甲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该合同中万金潭公司印章由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林国峰加盖。2015年6月10日，章丽燕将借款520万元转入借款合同指定的林国峰银行账户内。第一期还款期限届满后，林国峰、国泰公司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郭德强、万金潭公司、佳能公司亦未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章丽燕于2015年9月1日诉至本院。 另查明，林芳与林国峰系夫妻关系。2009年6月16日，万金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林万经工商变更登记为林国峰。2015年10月9日，万金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林国峰经工商变更登记为林锐。2016年11月8日，佳能公司以资不抵债且无力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漳平市人民法院提交破产重整申请。2016年11月14日，漳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881破1号民事裁定：受理佳能公司的重整申请。2016年12月19日，漳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881破1号决定书，指定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担任佳能公司管理人。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2015年6月9日借款合同中林国峰加盖的万金潭公司印章是否合法有效。章丽燕提供了原从龙岩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复印的2003年11月26日万金潭公司记账凭证，以此证明该记账凭证与本案借款合同中万金潭公司的印章从肉眼上判断是一致的。万金潭公司提供：1、新罗区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出具的职工社会保险缴费明细表2张、万金潭公司打印的团体人身险被保险人清单1张、保险单1张，以此证明2014年1月至2016年2月期间，万金潭公司不存在名为林倩的员工，万金潭公司不可能委托林倩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本案的原一审诉讼的；2、2009年7月14日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出具给万金潭公司的印章准刻证明，以此证明万金潭公司唯一具有法律效力的印章与本案中借款合同不一致；3、2017年6月2日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出具给林锐的立案告知书，以此证明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对林国峰涉嫌伪造公司印章、妨碍作证案进行立案侦查。经庭审质证，万金潭公司对记账凭证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万金潭公司的印章是2009年4月14日刻的，之前的公章作废，新的公章有编号。章丽燕对缴费明细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万金潭公司打印的团体人身险被保险人清单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公司未对员工缴纳社保的现象普遍存在，没有林倩的名字不代表林倩不是万金潭公司的员工；准刻证明不能证明万金潭公司只有唯一的印章，万金潭公司于2001年成立，2009年之前使用没有编码的印章；林国峰至今未被公安机关采取任何强制措施或进行调查，该案件没有结论是刑事犯罪，万金潭公司报案后没了解案件情况，不符合常理，也没有出示公安机关的鉴定结论，该证据不能推翻万金潭公司做出的有效担保。佳能公司对上述证据均认为不清楚。庭审后，万金潭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取证，要求本院向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调取林国峰涉嫌伪造公司印章、妨碍作证罪一案的万金潭公司印章真伪鉴定材料，或向万金潭公司签发调查令。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以依法登记的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2015年6月9日林国峰作为万金潭公司经依法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在本案借款合同中加盖万金潭公司印章的行为，表明其是以万金潭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应当由万金潭公司承担连带保证的法律后果。万金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10月9日由林国峰经工商变更登记为林锐，但原法定代表人进行的诉讼行为有效。章丽燕提供的万金潭公司2003年11月26日记账凭证，加盖了原龙岩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查询专用章，应确认其真实性，且该印章与本案借款合同中的万金潭公司印章没有明显不同，可以相互印证，应确认其证明效力。由于保险关系与劳动关系是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万金潭公司以保险名单主张林倩不是员工，显然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采信。因此，2015年6月9日林倩作为万金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调解并答署民事调解协议，其行为合法有效。万金潭公司以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于2009年7月14日出具的印章准刻证明及2017年6月2日出具的立案告知书，主张林国峰伪造公司印章导致本案的担保行为无效。由于印章管理属于公司内部事务，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且至今尚无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林国峰伪造公司印章，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对万金潭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同理，对万金潭公司调取证据的申请，本院不予采纳。国泰公司、林国峰、林芳、郭德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 综上所述，本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7103号民事调解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理程序合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7103号民事调解。 原审案件受理费50,879元，减半收取计25,439.5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龙岩市国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林国峰、林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淑 玲 人民陪审员 李 丽 月 人民陪审员 李   展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饶珊(代) 书 记 员 黄敏(代) 附：主要法律条文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五十条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以依法登记的为准，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不需要办理登记的法人，以其正职负责人为法定代表人；没有正职负责人的，以其主持工作的副职负责人为法定代表人。 法定代表人已经变更，但未完成登记，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要求代表法人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 其他组织，以其主要负责人为代表人。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六十一条依照法律或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 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 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 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6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