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再288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东文，男，汉族，1977年6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志军，河南新天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广杰，男，汉族，1961年5月3日出生，住河北省献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东，男，汉族，1977年2月2日出生，住献县。 原审被告：黄金永，男，汉族，1982年1月4日出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红元，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王东文与被申诉人郑广杰及原审被告黄金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5日作出（2012）西振民一初字第00291号民事判决，王东文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石民二终字第0176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东文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2016）冀民申575号民事裁定，驳回王东文的再审申请。王东文不服，向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5月21日作出冀检民（行）监（2019）13000000046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冀民抗4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官于秉山、张璐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王东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志军，被申诉人郑广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东及原审被告黄金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红元到庭参加诉讼。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石民二终字第0176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王东文是实际承租人属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黄金永承建了中铁十七局准朔铁路工程项目，因施工需要与郑广杰签订了《物资租赁合同书》，郑广杰向黄金永交付了租赁物。法院认定王东文为实际承租人的证据为，郑广杰称：2011年4月30日郑广杰与黄金永签订《物资租赁合同》后黄金永、王东文告知工程转给了王东文，并商量好租赁费由王东文支付，当时为了方便没有签订书面协议。对此黄金永认可；2011年11月29日丢损清单的内容为：“经孙立东和王东文协商本次按487000元结。”该清单上有王东文签字，王东文称其是代表黄金永签字的，黄金永不予认可。本案诉讼中王东文为证明其并非实际承租人提供了《委托书》、《劳务协作队退场签认承诺书》、《劳务合同书》三份证据，因未提供原件法院对三份的真实性未能确认。上述三份原始证据在法院审理时由偏关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察大队保存，王东文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时提供上述三份证据的原件，因此，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应当可以确认。黄金永给中铁十七局准朔铁路工程项目部出具的《委托书》载明：黄金永委托王东文办理与项目部的计价、拨款、领用材料，退场结算等一切手续。黄金永给中铁十七局准朔铁路工程项目部出具的《劳务协作队退场签认承诺书》载明：黄金永承担的该工程已施工完毕，所有务工人员工资全部兑现，承诺以后不以任何理由找该项目部的麻烦。上述证据证明黄金永并未将该工程转包给王东文，黄金永与王东文存在委托关系。终审判决仅凭王东文在丢失清单上签字和郑广杰的陈述就认定王东文是《物资租赁合同》实际承租人属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综上所述，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石民二终字第0176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第一款、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王东文申诉称，申请人有新的证据证明原法院判决错误，依法应当撤销。一、原一二审法院以申请人王东文提交的证据：1、原审被告黄金永出具的委托书，2、劳务协作队退场签认承诺书，3、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五工程公司准朔铁路项目部的劳务合同书，没有证据原件不予采信申请人不应当承担租赁费的答辩意见。现申请人提交上述证据原件，足以证明原审被告黄金永至始至终没有将承包的准朔铁路项目转包给申请人；申请人不是准朔项目的实际承包人，更不是租赁合同的实际承租人，原审法院在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黄金永均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复印件的情况下，采信他们恶意串通的口头陈述，主观认定申请人是准朔项目实际承包人，是租赁合同实际承租人，判决申请人承担支付租赁费的责任是严重错误的。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原件足以推翻原审法院判决，依法应当撤销原判，改判申请人不承担支付租赁费的责任。二、被申请人和原审被告黄金永恶意串通，损害申请人合法权益，原一、二审法院违反证据举证规则的规定。1、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申请人原审被告黄金永说，租赁合同的签订人孙立东和原审被告黄金永是好朋友。2、从案件处理过程也可以看出黄金永和孙立东关系不一般，被申请人自一审程序起至再审程序结束，都没有露面，均是租赁合同的签订人孙立东出庭处理案件，庭前孙立东与黄金永沟通商量对策、一起出庭，庭审后一起离开法院，庭审中配合默契，互相认可对方的庭审意见，不是亲眼所见绝不相信双方是对簿公堂的原被告。3、从立案前选择原审被告的角度也可以看出，租赁合同签订人孙立东和原审被告黄金永关系非常好。一般情况下，原告起诉被告时，会选择有经济实力的单位，不会选择个人，以便于案件胜诉后顺利执行；本案蹊跷之处即是被申请人起诉总承包方依法有据（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五工程公司假借劳务合同之名，行违法转包、分包工程之实，将准朔项目转包给不具备规定施工资质的原审被告黄金永，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五工程公司依法应当向被申请人支付租赁费用），被申请人没有选择经济实力雄厚的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五工程公司作为被告，而选择经济实力不好的申请人作为被告，也可以说明在一审立案前已串通好，选择申请人作为原审被告，而不选择准朔项目承包方——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五工程公司作为被告；唯一合理的解释，即是如果被申请人选择中铁十七局第五工程公司作为被告，就破坏了原审被告黄金永与中铁十七局第五工程公司的合作关系，不利于黄金永下次从中铁十七局第五工程公司分包到工程，也不利于双方后续的租赁合作关系。原审法院以申请人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在原审被告黄金永和被申请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准朔项目转包给申请人的情况下，依据其双方恶意串通的陈述认定黄金永与申请人之间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原审法院违反最高人民法院“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的规定，偏听偏信原审被告黄金永和被申请人的虚假陈述，做出错误判决。三、申请人王东文不是准朔项目实际承包人，也不是租赁合同的相对人，更不是实际承租人，依法不应当作为原审被告，不应当承担支付租赁费的责任。1、申请人提供的委托书、承诺书和劳务合同均证明原审被告黄金永没有将工程转包给申请人。2、申请人不是租赁合同的相对人，不应被列为本案原审被告。根据被申请人提供的租赁合同看，租赁合同的出租方是沧州联通试验仪器设备厂，合同签署人是孙立东，承租方是黄金永，而不是申请人王东文；根据租赁价格及维修赔偿标准单和租赁物品提货单，履行租赁合同收货的主体至始至终都是原审被告黄金永及其委托的收货人武用栓，而不是申请人王东文。依据合同法的合同主体相对性原则没申请人王东文不是本案租赁合同的承租方，原审法院判决书将申请人列为本案被告是错误的。3、申请人不是租赁合同的实际承租人，依法不应当承担支付租赁费的责任。原审被告黄金永和被申请人均没有证据证明于2011年4月30日将黄金永承包的准朔项目工程转包给申请人，租赁费用应由申请人承担的任何证据；相反有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2011年5月12日，原审被告黄金永签字的收货单、11月25日签字的退场承诺书”，证明原审被告黄金永将准朔项目工程转包给申请人是虚假的陈述，其根本没有将准朔项目工程转包给申请人，申请人依法不应当承担支付租赁费的责任。综上所述，申请人提交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依法应当撤销原判；原审被告黄金永没有将其承包的准朔项目转包给申请人王东文；申请人王东文不是准朔项目实际承包人，也不是租赁合同的相对人，更不是租赁物品的承租人，依法不应当作为原审被告，更不应当承担向被申请人支付租赁费的责任。 郑广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一、二被告支付原告租赁费及丢损物品人民币522098元，违约金人民币127057元。二、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因被告承建准朔铁路工程项目，原告与被告黄金永于2011年4月30日签订物资租赁合同，被告租赁原告建筑施工物品，该项目所租赁物品的实际使用人为被告王东文。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交付了租赁物品。完工后，2011年11月29日原告与被告王东文、黄金永核对了账目，现被告共欠原告租赁费及丢损物品共计人民币522098元。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支付所欠款项，被告以种种理由不予支付。被告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 一审被告黄金永辩称，我和原告签订租赁合同后，我没做这个工程，口头协议交给了王东文，工程结算款和计价拿钱我都没有参与，这件事我不知道。 一审被告王东文辩称，王东文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租赁合同承租方是黄金永，收取租赁物品是黄金永，从合同主体相对性来看王东文不是承租方，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王东文不应承担租赁合同义务，租赁合同签订人是黄金永，提货单上签收人也是黄金永不是王东文，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第三条约定，王东文不是承包方，是黄金永签订的承包项目，王东文不应承担承租方义务。退货单显示2011年11月17日退还出租方，说明承租方不再使用承租物品，即2011年11月后租赁费失去请求基础而违约金失去请求依据。对方提交的证据说明原告用意按照487000元结算费用，原告的诉讼数额和其证据显示数额相互矛盾，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被告黄金永承建了中铁十七局准朔铁路工程项目，因需要施工与原告郑广杰于2011年4月30日签订《物资租赁合同书》，被告黄金永租赁原告建筑施工物品。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黄金永交付了租赁物品，对此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原告称2011年4月30日原告与黄金永签订物资租赁合同后二被告告知工程转给了被告王东文，并商量好租赁费由王东文支付，当时为了方便没有签订书面协议，对此被告黄金永认可。完工后，2011年11月29日在丢损清单上被告王东文签字，内容为：“经孙立东和王东文协商本次按487000元结。”对该签字王东文认可。对该数额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原告方同意按487000元计算租赁费和丢失物品损失费用。被告王东文称其是代表黄金永签字的，但是被告黄金永不予认可，称孙立东是代表其进行结算的。对此被告王东文提交了《委托书》、《劳务协作队退场签认承诺书》、《劳务合同书》的复印件称是被告黄金永委托其进行结算工程款等事项的，被告黄金永称对上述三份复印件因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被告王东文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供原件。经本院多次调解原被告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及举证材料，本院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郑广杰与被告黄金永签订了《物资租赁合同书》，且将其建筑物品送到了施工现场，原告郑广杰已经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原告郑广杰称2011年4月30日原告与黄金永签订物资租赁合同后二被告告知工程转给了被告王东文，并商量好租赁费由王东文支付，当时为了方便没有签订书面的协议，对此被告黄金永认可，被告王东文称其是给被告黄金永干活的，并有委托手续等，但是因没有原件，被告黄金永不予认可，被告王东文也没有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原件，且被告王东文在2011年11月29日的丢损清单上签字进行结算款项，所以本院对被告王东文的说法不予支持，本院认可被告王东文是实际承租人。原被告双方对租赁费和丢失物品损失的费用共487000均认可，本院予以确认。由于被告黄金永的转租行为导致原告郑广杰的利益受到一定损失，其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东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郑广杰租赁费、丢失物品损失费用487000元；二、被告黄金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292元由被告王东文承担。 王东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一审对事实的调查清楚，但对事实的认定错误，应予以改判。上诉人不是《物资租赁合同书》的合同主体，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责任；二、2011年11月29日上诉人在丢损清单上签字的行为是代表黄金永与被上诉人进行对账的行为，并非承诺由上诉人付款的行为。被上诉人的损失应由黄金永承担。要求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王东文在2011年11月29日的丢损清算上签字进行了结算款项，由此可确认上诉人应予给付被上诉人郑广杰租赁费及丢损物品的费用。上诉人称其是给黄金永干活的，是受黄金永委托才与被上诉人郑广杰签订的丢损清单。只提供委托手续复印件，黄金永对此也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王东文是实际承租人是妥当的。因《物资租赁合同书》系被上诉人郑广杰与黄金永签订的，其转租行为导致被上诉人郑广杰的利益受损，让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也是合理的。故原判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90元，由上诉人王东文负担。 本院再审庭审时，黄金永否认《委托书》、《劳务协作队退场签认承诺书》、《劳务合同书》三份证据的真实性，称三份证据并非原件。经审查，三份证据虽为复印件，但均有“此件复制于案卷卷宗”、“此件与原件相符由我单位提供”字样，并加盖有偏关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察大队和中铁十七局集团五公司准朔铁路项目经理部印章，故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应予认定。 再审庭审时黄金永称，其已将涉案工程项目全部转包给王东文完成，王东文是实际施工人且是受益人，工程与自己无关，但未提交有效证据。王东文称，其作为具体施工人所做一切事务，包括在丢损清单上签字的行为，均是以代理人的身份实施的，并否认自己是租赁合同的相对人，准朔项目实际承包人以及工程项目的受益人。 本院再审认为，申诉人提交的《委托书》、《劳务协作队退场签认承诺书》、《劳务合同书》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应当予以认定。依据《劳务协作队退场签认承诺书》、《劳务合同书》可以确认黄金永为涉案工程项目的承包人，依据《委托书》可以确认王东文作为黄金永的委托代理人的身份。 王东文之所以作为本案被告，是因为郑广杰在原审起诉时称，郑广杰与黄金永签订物资租赁合同后，黄金永、王东文告知工程转给了王东文，并商量好租赁费由王东文支付，没有签订书面协议，王东文在丢损清单上签了字。对此，王东文不认可，称在丢损清单上签字是代表黄金永签的，其在原审提交《委托书》、《劳务协作队退场签认承诺书》、《劳务合同书》三份证据予以证明。原审以三份证据为复印件真实性不能认定为由，认定王东文为实际施工人并非委托代理人，判决由王东文承担还款责任。现王东文提供了三份证据的原件，证据的真实性能够认定，黄金永与郑广杰签订《物资租赁合同书》后，王东文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在丢损清单上签字的法律后果应由黄金永承担。黄金永应向郑广杰支付租赁费、丢失物品损失费用487000元，王东文不承担赔偿责任。未有证据足以证明被告黄金永与被申诉人郑广杰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未有证据足以证明申诉人王东文是租赁合同的相对人、准朔项目实际承包人以及工程项目的受益人。 综上所述，申诉人王东文的申诉理由部分成立，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石民二终字第01762号民事判决及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2）西振民一初字第00291号民事判决； 二、被告黄金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申诉人郑广杰租赁费、丢失物品损失费用487000元； 三、驳回被申诉人郑广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诉讼费20584元由被告黄金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玉华 审判员  杨根山 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