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691行初875号 原告东莞市家宝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海门分公司，住所地海门市东灶港镇发展大道88号。 负责人张小飞，男，1982年9月22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代理人张向卫，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原行政机关）海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海门市北京路600号行政中心四楼。 法定代表人陆冬辉，职务局长。 应诉负责人冯新，职务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育飞，该局工伤科副科长。 被告（复议机关）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通市工农南路150号。 法定代表人凌建华，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倩雯，该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江XX，男，1957年11月16日生，××族，住海门市。 委托代理人张冲，海门市包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东莞市家宝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海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家宝公司）不服被告海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海门人社局）劳动行政确认、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通人社局）行政复议，于2019年7月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经补正材料后，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于7月23日向两被告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举证通知书，向第三人江XX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参加诉讼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家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向卫、被告海门人社局副局长冯新及委托代理人杨育飞、被告南通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杨倩雯、第三人江XX的委托代理人张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3月29日，海门人社局作出海人社工认[2019]23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以下简称235号决定书），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江苏省实施办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认定王XX于2018年9月25日上午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为工伤。原告不服，向南通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南通人社局于6月21日作出[2019]通人社行复第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7号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海门人社局作出的决定。 原告家宝公司诉称，与原告建立劳务合同关系的王XX于2018年8月13日入职原告处务工，入职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2018年9月25日，王XX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交警部门认定其不承担责任，后王XX于2018年10月1日死亡。被告海门人社局作出235号决定书，认定王XX系因工死亡。原告不服，向南通人社局提出行政复议，南通人社局维持上述决定。原告认为，依据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号）规定，可以认定王XX在入职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以下简《劳动合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江苏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苏高法审委[2009]47号）第三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双方形成的用工关系按雇佣关系处理。《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已经达到、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或者已经领取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在用工期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如招用单位已按项目参保方式为其缴纳工伤保险费的，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本案中，综合王XX身份信息、入职时间及事故发生时间，王XX与原告之间不属于劳动关系，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的调整范围，也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不应认定为工伤。两被告在工伤认定及复议过程中，适用《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但该答复仅限于“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伤亡的”情形，王XX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既非工作时间、亦非因工伤亡，两被告无权对上述答复做扩张解释，王XX的死亡事故不应认定为工伤。故请求：1.请求撤销海门人社局作出的235号决定书和南通人社局作出的7号复议决定书；2.判令被告海门人社局对王XX的伤害事故重新作出认定；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告家宝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行政复议决定书、行政复议申请书等在工伤认定和行政复议过程中提交的相关材料； 2.王XX交通事故赔偿的协议书； 证明王XX的身份信息、户口注销的情况、工伤认定的过程、复议决定作出的程序。 被告海门人社局辩称，1.《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职工是指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等各种用工形式、各种用工期限的劳动者。工伤保险待遇是劳动者依法享有的基本社会保障。虽然我国法律规定了法定退休年龄，但法律并未禁止劳动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继续从事劳动，在为用人单位工作导致受伤不应排除在《工伤保险条例》的调整范围之外。2.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继续为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属于《劳动法》调整的对象，用人单位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不属于无效合同的范围。本案中，原告与王XX签订过《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答复内容虽然是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但答复针对的是特定请示事项，不可能涵盖所有的认定工伤情形，答复中体现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应当纳入《工伤保险条例》保护范围的法律适用原则对于同类情形均应予以适用。综上，被告海门人社局作出的235号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海门人社局于2019年8月1日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依据： 一、事实方面的证据材料： 1.第三人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及三人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的证据材料：国家企业信用公示系统东莞市家宝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海门分公司信息材料复印件，海门市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海门市包场法律服务所函，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死亡记录，赔案票据粘贴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路线图，海门市海门港新区人民调解委员会所作调查笔录，证人证言。 2.海门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处证明。 3.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及身份证复印件、授权委托书；关于王XX不属于工伤的举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 4.被告向成庙如、崔云芬所作的调查笔录。 二、程序方面的证据材料： 5.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及送达回证、工伤认定决定书及送达回证。 三、法律法规： 1.《工伤保险条例》； 2.《最高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 被告南通人社局辩称，1.复议决定程序合法。原告不服海门人社局作出的235号决定书，于2019年4月28日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南通人社局经审查后要求原告补正材料，后于5月5日受理，并通知海门人社局答复。海门人社局在规定的期限内提交答复书及证据材料。2019年6月21日，南通人社局作出7号复议决定书并分别邮寄送达当事人。2.复议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南通人社局查明：王XX出生于1962年8月30日，于2018年8月13日入职原告处从事河道保洁员工作，双方签订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王XX未在海门市享受养老金待遇。2018年9月25日上午9时20分左右，王XX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死亡，王XX不承担事故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通常情况下，认定工伤的前提应当是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但有特别规定的应当适用特别规定。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的答复明确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因公受伤，应当纳入《工伤保险条例》的保护范围。本案中，王XX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现有证据证明其属于未依法享受退休待遇的农民，在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仍应根据《工伤保险条例》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故南通人社局依据《行政复议法》相关规定，作出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南通人社局于2019年7月26日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依据： 1.行政复议申请、补正通知书、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 2.答辩书及证据； 3.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 第三人江XX述称，请求对海门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予以维持。 第三人江XX未提供证据。 经庭审质证，原告家宝公司对被告海门人社局提供的证据1-5均无异议，对海门人社局作出决定的程序合法性无异议，仅对认定结论持有异议。认为本案中，原告与王XX签订的劳动合同因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属无效，双方形成雇佣关系，王XX的死亡应适用侵权法律关系。被告南通人社局、第三人江XX对被告海门人社局提供的证据不持异议。 原告、被告海门人社局、第三人对被告南通人社局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 两被告、第三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各方当事人不持异议的证据依法确认其效力，本院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两被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作出行政行为的程序合法，两被告认定的事实亦清楚。各方当事人对于法律适用持有的异议涉及本案争议焦点，待后文予以阐述。 经审理查明，第三人江XX妻子王XX出生于1962年8月30日。2018年8月13日，王XX入职原告家宝公司并与原告签订《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约定王XX从事河道保洁员工作，工资标准为每天70元，合同并就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 2018年9月25日9时20分左右，王XX驾驶电动自行车在下班途中与案外人孙向阳驾驶的小型面包车发生交通事故，致王XX受伤，后于10月1日死亡。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孙向阳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XX不承担事故的责任。 2019年1月18日，第三人江XX向海门人社局申请认定工伤。2月1日，海门人社局经审查予以受理，并向第三人发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2月20日，海门人社局向家宝公司发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3月29日，海门人社局作出235号决定书。4月17日，海门人社局将决定书向原告及第三人邮寄送达。原告不服上述决定，于4月28日向南通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南通人社局收到后依法通知原告补正235号决定书及法定代表人证明。原告于5月5日补正后，南通人社局于当日予以受理向通知海门人社局答复。海门人社局在规定的期限内予以答复并提交了证据材料。南通人社局经审查后6月21日作出7告复议决定书并于当日向各方当事人邮寄送达。 另查明，王XX生前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王XX生前系原告家宝公司的员工，是否签订劳动合同，王XX于2018年9月25日在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而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基本事实均无异议，故本案争议焦点为：王XX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是否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之规定认定为工伤。 《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由此可见，后一规定是对前一规定的补充。《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对于未办理养老保险却已达退休年龄员工的劳动关系终止问题作出了补充规定，即该员工已达法定退休年龄的，用人单位与员工的劳动合同终止。然而，虽然《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赋予了用人单位在劳动者已达法定退休年龄时享有对劳动关系的终止权，但该终止权的行使，并不意味着用人单位与已达法定退休年龄的员工形成的劳动关系，在劳动者已达法定退休年龄时就自动终止，也并不意味着用人单位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之间不能成立劳动关系。因为法律并没有规定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一方的年龄不得高于法定退休年龄，只要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有劳动能力的人员，均能成为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亦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结合上述司法解释及答复意见的精神，对于达到了法定退休年龄，而不能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者，包括劳动者从未缴纳过养老保险费的情形、未能累计缴纳养老保险费达到规定年限或连续工龄未达规定年限的情形、以及劳动者已达退休年龄，也符合享有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条件，但未办理退休手续的情形下，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用人关系均不能认定为劳务关系。本案中，王XX于2018年8月13日入职原告公司时即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原告并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故原告与第三人之间仍系劳动合同关系，被告海门人社局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之规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原告对于王XX系在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无异议，故被告海门人社局认定王XX所受伤害为工伤符合规定。 关于本案工伤认定的程序合法性。被告海门人社局依法履行了审查受理、告知答复、调查取证等程序，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决定并依法送达。因此，被告海门人社局作出235号决定书程序合法。 关于本案行政复议决定的合法性。南通人社局收到原告的复议申请后，依法履行了通知补正、受理、通知答复、审查、作出决定并送达等程序，复议决定程序合法。结合上文本院对海门人社局作出的235号决定书的分析阐述，南通人社局决定维持海门人社局作出的决定在实体上亦无不当。 综上，被告海门人社局作出的235号决定书、被告南通人社局作出的7号复议决定书在实体、程序上均合法，本院对原告家宝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东莞市家宝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海门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东莞市家宝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海门分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审 判 长  张 燕 人民陪审员  何美娟 人民陪审员  陆惠球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陆星奕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