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37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枣阳市琚湾镇三房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王有明，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武，湖北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涛，湖北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俊，男，1974年5月16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斌，枣阳市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辉，男，1976年7月8日出生，汉族。上诉人枣阳市琚湾镇三房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房村委会）、上诉人王俊因与被上诉人王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枣阳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3民初2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房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武、上诉人王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斌、被上诉人王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房村委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枣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683民初213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三房村委会全部一审诉讼请求或将该案发还重审；2.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俊、王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6月23日三房村委会与王辉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有效错误。一、以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一种用益物权，是依据土地承包合同而创设的，且不采纳登记生效主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仅仅是证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凭证，并非设立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第一项明确规定，“对于集体所有的土地和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依照下列规定行使所有权：（一）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据此相关土地承包经营的法律、法规才限定了必须经集体经济组织民主议定后方可确认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故一审法院仅依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存在而反向推定未经集体经济组织民主议定程序的承包经营合同有效错误。二、2001年3月20日三房村委会与王俊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此后在2015年6月23日王俊将该土地承包合同涉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违法流转给王辉，据此流转程序王辉才向三房村委会申请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一审法院认定2001年3月20日王俊与三房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其附属即王俊和王辉之间的土地流转行为均无效，那么基于王俊和王辉流转并在办理流转手续时而派生出的王辉与三房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当然也应归于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最基础的2001年3月20日三房村委会与王俊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同时也认定了王俊和王辉之间的土地流转行为无效，却认定基于该流转行为而派生出现的王辉与三房村委会于2015年6月23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有效明显错误。同时该流转行为也侵害了三房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优先权。三、庭审中，王俊和王辉明确陈述，王辉2015年6月23日与三房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仅为办证所需的形式文件并未实际履行，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基础是王俊和王辉之间关于王俊承包的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行为而产生的。对于双方都否认效力的合同，一审法院却认定有效明显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判决的错误。故现依法提出上诉，请中级人民法院予以纠正，以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王俊辩称，应当判决王俊与三房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有效。王辉辩称，同意王俊的答辩意见。王俊上诉请求：1.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3民初213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确认上诉人王俊与被上诉人三房村委会于2001年3月2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驳回被上诉人三房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996年，上诉人因承建被上诉人村级小学教学楼，工程完工后经结算，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工程款77980元，上诉人多次索要，被上诉人以无钱为由推托至2001年2月17日才出具欠条，并主动提出由上诉人承包该村五、六组的210亩土地，以承包费抵偿工程款。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现场勘查，拟承包土地因水库建设挖土方，凸凹不平，坡陡地贫，无灌溉条件，被农民多年抛荒，因上级追责被上诉人急于发包耕种，加之上诉人要钱无望，才被迫同意。2001年3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一份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将三房村五组、六组210亩土地承包给上诉人。上诉人接手土地后，进行土地平整、修渠修路、建泵站、购农机、建管护房，计投资两百余万元，经过了2005年和2016年的两次土地确权，均颁发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5年，上诉人将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王辉，应被上诉人要求才由王辉直接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并于2017年6月5日办理审批经营权证变更登记，但上诉人与王辉间对设施、投入并未处理。上诉人认为：一、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农村土地承包民主议定程序应规制承发包双方，发包人负有保证承包合同履行民主议定程序的缔约义务，而承包人负有审查合同是否经民主议定程序的注意义务，在特定情形下违反民主议定程序并不当然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违反民主议定程序的土地承包合同不属于绝对无效的合同，是相对无效的合同。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自1999年7月8日起施行，于2008年12月18日被新司法解释所取代；《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自2003年3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自2005年9月1日起施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2001年3月20日，即《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当时是生效的，其第25条规定：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三房村委会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14年《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总第59辑刊登的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的案例指导：在2008年12月18日前签订的合同，仍按照被废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25条规定，原则上认定无效，但有例外情形，即承包合同签订超过一年或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应认定为有效。综上，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己履行18年之久，上诉人已对所承包土地进行大量投入，经过了2005年和2016年的两次农村土地确权，均颁发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房村委会辩称，王俊的上诉不能成立，应当按照三房村委会的上诉意见处理本案。王辉述称，同意王俊的上诉意见。三房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三房村委会于2001年3月20日与王俊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依法确认王俊与王辉之间关于三房村委会五组、六组21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行为无效，并确认三房村委会于2015年6月23日与王辉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3.诉讼费用由王俊、王辉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俊、王辉系兄弟关系，二人均属于湖北省枣阳市琚湾镇闫家岗村12组村民。1996年，王俊承建三房村小学教学楼工程，工程完工后经结算，三房村委会除支付部分工程款后尚欠王俊工程款77980元未付，并于2001年2月17日由三房村委会向王俊出具欠工程款77980元欠据一份。2001年3月20日，王俊与三房村委会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发包方）三房村民委员会、乙方（承包方）王俊；甲方将本村花椒地及本村六组、五组以齐到河坝边的土地承包给乙方一共210亩，每年每亩50元，合计10500元（具体界限：西至花椒地大路边、北至花椒树地北边路对直望下，东至河坝边，南至本村五组土地与勾庄村土地边界线）；承包时间从2001年11月30日起至2031年11月30日，一共30年；乙方是一年一结算承包土地款，必须付清当年土地款不得拖延；如单方违约除赔偿损失并且处罚2万元现金等内容”，并在合同尾部手写附：在本年11月30日若把欠原村建校款连本带息付清给本人，此合同无效，若付不清者，此合同有效。此合同签订前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也未报该村所在地的乡（镇）人民政府批准。2015年6月23日，王俊将其承包的涉案土地转包给王辉，双方并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2015年6月24日，三房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王有明在土地转包合同上签署“同意转包合同过户”，并加盖三房村委会公章。2015年6月23日，王辉与三房村委会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主要约定涉案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由王辉享有，承包期限自2015年6月23日起至2028年9月30日止，承包费150000元，支付方式为一次性付清，合同并对四至边界及双方权利、义务作出了约定。同时，该村所在地的枣阳市琚湾镇农村三资委托代理服务中心（原枣阳市琚湾镇农村经济经营管理站）在合同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2016年7月15日，王俊、王辉之间办理了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手续（210亩土地，其中三房村五组80亩、三房村六组130亩），并以王辉的名义领取了编号为20160006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土地流转在枣阳市农村经济经营管理局备案登记。王辉至今未向三房村委会交纳土地承包费用。2017年3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鄂0683民初3354号民事调解书（王俊诉三房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内容为三房村委会偿还王俊工程款77980元及利息150501元，于2017年3月20日前一次性付清205481元；余款23000元王俊自愿放弃。同日，一审法院还作出（2017）鄂0683民初350号民事调解书（三房村委会诉王俊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内容为王俊支付三房村委会土地承包款168000元，于2017年3月20日前一次性付清。该两份调解书生效后双方均未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05年，三房村五组农户62户，人口为214人；三房村六组农户49户，人口为168人。2016年，三房村五组农户59户，人口为214人；三房村六组农户48户，人口为179人。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三房村委会因五、六组群众上访于2019年5月23日向王俊、王辉送达通知，要求收回发包的210亩土地。王俊、王辉提出反诉，要求三房村委会赔偿2019年前因误产所导致的损失共计2万元。一审法院通知其在七日内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逾期未交纳。因三房村委会主张案涉合同无效，必将导致土地返还、赔偿损失等请求，一审法院向三房村委会释明后，三房村委会表示在确认案涉合同无效后，另行主张合同无效的相应权利。一审法院认为，1999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和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三房村委会与王俊于2001年3月2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也未报该村所在地的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故该土地承包合同违反了该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2015年6月23日，王辉与王俊个人之间的土地转让是基于王俊与三房村委会于2001年3月20日签订的无效合同派生而来，因2001年3月2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故2015年6月23日王辉与王俊个人之间的土地转让行为当然无效。《中国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虽然王辉与三房村委会于2015年6月23日的土地承包合同未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但该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对承包涉案土地并已报该村所在地的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另外，涉案承包的土地在枣阳市农村经济经营管理局备案登记，且枣阳市人民政府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综上，王辉与三房村委会于2015年6月23日的土地承包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三房村委会主张2015年6月23日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相应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俊、王辉提出反诉，一审法院通知其在七日内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逾期未交纳，一审法院对王俊、王辉的反诉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9年1月1日实施）》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国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判决：一、2001年3月20日枣阳市琚湾镇三房村民委员会与王俊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2015年6月23日王辉与王俊个人之间的土地转让行为无效；三、驳回枣阳市琚湾镇三房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三房村委会负担40元，王俊、王辉负担4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三房村委会与王俊于2001年3月2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未经三房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也未报该村所在地的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故该土地承包合同违反了自1999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关于“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和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自1999年7月8日起施行，于2008年12月18日被废止）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1年，或者虽未超过1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根据上述规定，三房村委会与王俊于2001年3月2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应当属于有效合同。王俊取得了上述承包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取得了上述承包土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王俊与王辉于2015年6月23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符合自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王俊与王辉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行为有效。该流转方式名为转包实为转让。三房村委会同意该转让，据此，三房村委会与王辉于2015年6月23日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有效。王辉取得了上述承包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取得了上述承包土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三房村委会上诉请求依法确认三房村委会于2001年3月20日与王俊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王俊与王辉之间关于三房村委会五组、六组21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行为无效、三房村委会于2015年6月23日与王辉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三房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王俊上诉请求依法确认王俊与三房村委会于2001年3月2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并驳回三房村委会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三房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王俊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自1999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自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自1999年7月8日起施行，于2008年12月18日被废止）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枣阳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3民初213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枣阳市琚湾镇三房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三房村委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三房村委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守军审判员  张 扬审判员  刘媛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康宁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