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再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西省荣翔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县江西千亿建筑科技产业园C区28号地块。 法定代表人：朱立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汉，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廖茂晖，女，生于1991年9月7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腾精，四川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西省荣翔建设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沈家坝上街6号路1幢2—3号。 法定代表人：李国伟，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汉，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廖茂晖与江西省荣翔建设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以下简称荣翔绵阳分公司）、江西省荣翔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翔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9日作出（2018）川0792民初45号民事判决。荣翔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2018)川07民终154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己发生法律效力。再审申请人荣翔公司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2019）川民申115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荣翔公司、原审被告荣翔绵阳分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被申请人廖茂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腾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翔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违背生活常理，应予纠正。按照生活常理，在未办理借条、欠条、借款协议等法律手续的情况下，汇款时应当在凭证上备注“出借款”，而本案案涉凭证上备注的是“往来款”。二审法院错误理解“复式记账法”，将“借”认定为“借款”不当。二、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系偿还双方之间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责任”的规定，在廖茂晖没有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双方借贷关系不存在。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自2017年1月5日至2017年4月26日期间，何志琦向廖茂晖账户转入的款项高达328万元，远远高于廖茂晖2017年3月向荣翔公司账户转入的80万元，因此，荣翔公司已经完成证明双方借贷关系不成立的举证责任，原审判决仅凭记账凭证认定双方借款关系成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何志琦系荣翔绵阳分公司的承包人，其承包方式为自负盈亏，因此，何志琦将其个人账户和公司账户混同管理符合常理。请求：一、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廖茂晖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廖茂晖承担。 廖茂晖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荣翔绵阳分公司一贯的做法均是让出借人在汇款凭证上备注“往来款”，但其内部记账凭证明确为“借款”，本案的款项性质应为借款。记账凭证能够证明案涉80万元系借款。二、荣翔绵阳分公司负责人何志琦的账户向廖茂晖账户的转款328万元，只能证明双方曾经有经济往来，不能够达到证明系偿还借款或其他债务的目的。 廖茂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荣翔绵阳分公司、荣翔公司归还借款本金80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诉讼费用由荣翔绵阳分公司、荣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荣翔绵阳分公司向廖茂晖请求借款80万元，用于2017年4月荣翔绵阳分公司参与梓潼县生物医药产业园标准厂房建设工程项目勘察、设计、施工一体化总承包招投标缴纳投标保证金。2017年3月28日，廖茂晖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62×××71向荣翔绵阳分公司账户24×××18转账提供借款80万元，商户／网点号及其名称为往来款。后廖茂晖多次向荣翔绵阳分公司、荣翔公司要求返还借款本金80万元，二公司均予以推诿。 另查明：1.荣翔绵阳分公司系荣翔公司设立的分公司；2.在诉讼过程中，荣翔绵阳分公司、荣翔公司共同申请追加何志琦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认为何志琦系荣翔绵阳分公司实际承包人、账户实际控制人。 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西省荣翔建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廖茂晖借款80万元及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80万元为计算基数，从2018年1月3日起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偿还借款，则上述利息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廖茂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江西省荣翔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荣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为：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廖茂晖对荣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改判荣翔公司不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本院二审查明，本院二审期间，荣翔公司提交了：1、何志琦工商银行账户以及何志琦妻子邓燕建设银行账户流水，拟证明何志琦夫妇与廖茂晖之间资金往来频繁，并不限于本案。2、银行客户收入通知，廖茂晖在2017年3月28日将款项打给荣翔绵阳分公司，江西荣翔绵阳公司在同一天将款项打给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拟证明该款并非用于公司经营，而是何志琦个人在支配使用。 廖茂晖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荣翔公司提交的两份银行转账凭证证实了江西荣翔绵阳公司收到廖茂晖的转款，何志琦个人与廖茂晖之间本来就有经济往来，不能证明本案的资金不是荣翔绵阳公司借款。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荣翔公司的上诉请求和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本案借款是何志琦个人借款还是荣翔绵阳分公司借款。 从本案的证据显示，廖茂晖将借款转入荣翔绵阳分公司账户，荣翔绵阳分公司收到款项后将资金作了安排，并在会计账簿上注明是借款。该事实可以认定荣翔绵阳分公司向廖茂晖借款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荣翔公司主张本案借款是何志琦个人借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59元，由江西省荣翔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再审中，荣翔公司提交了《梓潼生物医药产业园标准厂房建设工程项目勘察设计、施工一体化中标候选人公示》一份，拟证明荣翔公司并未参与该项目的投标，原判认定事实错误。 廖茂晖质证称对该公示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达到荣翔公司的证明目的，荣翔绵阳分公司的在借款时称款项用于该工程。 荣翔公司还提交了：1.荣翔公司作为发包方与何志琦作为承包方之间签订的《分公司内部承包经营合同》，拟证明何志琦系自负盈亏。2.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8）川0903民初114号、116号案件审判笔录及民事判决书；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9民终1289、1290号民事判决书；荣翔公司民事抗诉申请书，拟证明廖茂晖在该两案审理过程中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自认其为何志琦的员工，职位为投标资料员，该两案亦不符合民间借贷关系，荣翔公司已向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3.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川0726刑初11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何志琦经营了多家建筑企业的分公司，进行围标串标，该案被查封的资产大多登记在其妻子邓燕名下。 廖茂晖质证称，对于《分公司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应当以该协议否认其应当承担的责任；对于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8）川0903民初114号、116号案件审判笔录及民事判决书；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9民终1289、1290号民事判决书；荣翔公司民事抗诉申请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真实情况是廖茂晖受朋友请求出庭作证，其所描述的情况与真实情况有出入，廖茂晖并非何志琦的下属员工，仅提供了一些工作服务，该两案的裁判结果与本案无关；对于（2018）川0726刑初11号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 本院认为，对再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综合认定如下：1.《梓潼生物医药产业园标准厂房建设工程项目勘察设计、施工一体化中标候选人公示》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但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2.对《分公司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采信；3.对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8）川0903民初114号、116号案件审判笔录及民事判决书；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9民终1289、1290号民事判决书；荣翔公司民事抗诉申请书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不持异议，该两案的裁判结果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仅对其中涉及廖茂晖出庭作证的事实予以采信；4.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川0726刑初11号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但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该刑事判决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廖茂晖于2018年1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荣翔绵阳分公司、荣翔公司归还其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廖茂晖称，2017年3月，荣翔绵阳分公司向其请求借款80万元，用于2017年4月荣翔绵阳分公司参与梓潼县生物医药产业园标准厂房建设工程项目勘察、设计、施工一体化总承包招投标缴纳投标保证金。 2017年3月28日，廖茂晖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62×××71向荣翔绵阳分公司账户24×××18转账80万元，商户／网点号及其名称为“往来款”。该案中，荣翔绵阳分公司、荣翔公司共同申请追加何志琦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认为何志琦系荣翔绵阳分公司实际承包人，荣翔绵阳分公司账户实际控制人。 廖茂晖在2017年3月28日将80万元汇款给给荣翔绵阳分公司后，该公司在同一天将该笔款项转账给了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荣翔绵阳分公司内部《记账凭证》将该笔款项备注为“向廖茂晖借款”。 本案再审庭审中，廖茂晖陈述案涉款项80万元中的70多万元的来源为何志琦的妻子邓燕，邓燕为赚取该部分款项的利息，故款项交给廖茂晖，由廖茂晖再出借给荣翔绵阳分公司，其与邓燕按照资金比例赚取利息。 另查明，荣翔绵阳分公司系荣翔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何志琦系该分公司的负责人。何志琦及其妻子邓燕的银行账户与廖茂晖的账户之间有频繁的经济往来，共计向廖茂晖转款300多万元。廖茂晖在涉及荣翔公司、荣翔绵阳分公司的其他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出庭作证，称其在荣翔绵阳分公司工作过，从事投保方面的事务。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廖茂晖与荣翔绵阳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 首先，廖茂晖于2017年3月28日向荣翔绵阳分公司汇款80万元是事实，但在银行转账中的备注内容却为“往来款”，而非“借款”。其次，廖茂晖在本案再审庭审中陈述该笔款项中的绝大部分来源于邓燕，因为邓燕想赚取利息，而邓燕与荣翔绵阳分公司负责人何志琦系夫妻关系，该项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再次，廖茂晖在另案中出庭作证陈述其身份为荣翔绵阳分公司的员工，廖茂晖虽在本案庭审中陈述其在另案中出庭作证系为帮朋友忙，即其在该案中未如实陈述案件事实，但其在另案中出庭作证在先，在两份口头陈述之中，本院对出庭作证的庭审笔录予以采信。荣翔绵阳分公司的内部《记账凭证》虽将该笔款项备注为“向廖茂晖借款”，但因廖茂晖本人亦是该公司员工，该备注内容不能视为荣翔绵阳分公司对该笔款项的性质作为借款的确认。最后，荣翔公司在二审中举证证明廖茂晖的银行账户与何志琦及其妻子邓燕的银行账户之间有频繁的经济往来，抗辩该笔款项系其他经济往来关系，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明，廖茂晖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其未能举证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廖茂晖所持该笔款项系借贷关系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荣翔绵阳分公司所提“何志琦系荣翔绵阳分公司的承包人，何志琦将其个人账户和公司账户混同管理符合常理”的再审理由，因本案廖茂晖对于借贷关系举证不足，对其诉讼主张不予支持，故对于何志琦与荣翔公司之间签订的《分公司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的性质，在本案中不作审查。 综上，荣翔公司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判查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项“人民法院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川07民终1544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792民初4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廖茂晖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58元，均由廖茂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莹迪 审 判 员 唐剑苹 审 判 员 李 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牛 仙 书 记 员 张羽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