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3民终69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中鸿信粤龙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909U，住所地：惠州市*********。执行事务合伙人：梁颖。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能，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成明，男，1967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公民身份号码230************310。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立，广东商达（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顺丰速运（惠州）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63G，住所：惠州市**********库房及办公（仅限办公）。法定代表人：张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明，该公司职员。上诉人惠州中鸿信粤龙会计师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邱成明、原审第三人顺丰速运（惠州）有限公司财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东县人民法院（2018）粤1323民初5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惠州中鸿信粤龙会计师事务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能、被上诉人邱成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立、原审第三人顺丰速运（惠州）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惠州中鸿信粤龙会计师事务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审计费用9000元，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审计业务书》约定，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委托对深圳市某某速递物流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2013年11月至2016年9月的费用支出、工资发放、交易事项、往来款项进行审计，同时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在2017年5月12日之前提供审计所需的全部资料，并保证所提供资料的真实性和完整性。但被上诉人既未在约定的时间提供审计所需的全部资料，如财务报表等，且被上诉人提交的账册、原始会计凭证经上诉人审计：（1）某某公司现金资产为-452，363.70元，上诉人根本无法解释某某公司现金资产为负数；（2）会计凭证中报销的差旅费大部分为前往重庆的飞机票，却没有任何出差事由、出差人、审核人、审批人，也没有任何材料显示某某公司在重庆有相关交易，根本无法判断其真实性和合理性；（3）2013年11月至2016年9月，某某公司账面财务收入只有17.52万元，而账面发生的管理费用达1197万元，重大亏损的产生没有任何合理性解释。结合前述三点，显然已足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的资料是不真实、不完整的，已违反了《审计业务约定书》第一条第二款甲方义务第一点“被上诉人应当保证所提供资料的真实性和完整性”的约定。综上，本案经上诉人整理、盘点、统计、分析、注册会计师审核后，所得出的结论根本不符合常理，且被上诉人根本无法解释，因此，根据《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1141号-财务报表审计中对舞弊的考虑》的相关规定，已符合舞弊的情形，但原审法院并未对此查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涉案《审计业务约定书》是基于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审计费用9000元适用法律有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会计师法》第二十条：“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拒绝出具有关报告：（一）委托人示意其作不实或者不当证明的；（二）委托人故意不提供有关会计资料和文件的；（三）因委托人有其他不合理要求，致使注册会计师出具的报告不能对财务会计的重要事项作出正确表述的。”之规定，上述事实已足以证明因被上诉人违反约定导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其次，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实际付出劳动，根据《审计业务约定书》第九条第二款的约定，上诉人有权收取被上诉人前期支付的部分审计费用9000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现上诉人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依法向贵院提起上诉，请贵院依法判如所请。另，上诉人庭审时补充上诉事实和理由如下：本案定性为财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即意味着该合同不仅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也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会计师法》的调整，原审法院的判决并未考虑到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材料不符合事实，而导致合同最终的目的无法实现。因此我们提醒法庭注意，本合同纠纷应当同时结合相应的注册会计师准则以及注册会计师的相关规定进行审查。被上诉人邱成明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2017年5月12日，被答辩人与答辩人签订了《审计业务约定书》，答辩人委托被答辩人对深圳市某某速递物流技术有限公司在2013年1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发生的经济活动进行审计，并于2017年5月31日前出具一式四份书面的审计报告。合同签订后，答辩人依约向被答辩人交付了原始会计凭证34本、账本9本，被答辩人也向答辩人出具了《收条》，并于2017年5月13日向被答辩人支付了9000元的审计费。时至今日，被答辩人仍未向答辩人出具书面的审计报告，答辩人也曾多次要求被答辩人尽快履行合同义务，但被答辩人却一直怠于履行。由此可知，被答辩人未能依约履行相关审计义务，构成违约，理应将相关的费用退回。一审法院在查明相关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二、被答辩人所述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缺乏依据，应予以驳回。根据双方一审答辩及庭审调查情况可知，在庭审中被答辩人对解除合同的理由未能举证证明。其次，被答辩人也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与答辩人有过协商，如何处理解除合同后的相关善后事宜，并最终导致会计账目原件遗失。以上种种，都足以说明被答辩人在履行合同中存在重大瑕疵。退一步说，答辩人委托被答辩人进行审计工作，恰恰是因为对账目存在质疑，需要借助被答辩人的专业技能进行答疑。而被答辩人却是简单的告知账目有虚假的嫌疑，不能出具相关审计报告，这也是不负责任的表现。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仅是对相关会计账本进行形式审查并出具审计报告即可。答辩人并没有要求被答辩人进行实质性审查，也不必对会计账本的真实性负责，更不必出具虚假的报告。被答辩人在审计中认为账目有问题，完全可以在审计报告中对相关疑问地方作出详细注解，以提醒审计报告使用人注意。以上的操作惯例，常见于各大上市公司的财务报表及审计报告中，会计师事务所均会对出具的文件进行说明。由此更加说明被答辩人对审计工作的不负责任，属明显的违约行为，理应将审计费用全额退回。因此，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所述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缺乏依据，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恳请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顺丰速运（惠州）有限公司述称，我方已经按照委托将快件配送至指定的收方地址，也并未送给收件人的太太签收，我方已经履行了相关的派件义务，此案作为惠州中鸿信粤龙会计师事务所与邱成明的财会服务合同纠纷，我方作为快递配送方，不应由我方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邱成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限期向原告出具审计报告；二、被告无法出具审计报告，则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审计业务约定书》，被告向原告返还审计费9000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5月13日起计算利息，直至付清全部款项止；合同标的1900元人民币；三、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原始会计凭证34本；四、本案受理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将诉讼请求第三项中增加“返还账本9本”。第二次开庭过程中，原告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中鸿信会计事务所是经工商核准登记成立的普通合伙企业，经营范围为按注册会计师法职业、会计业务咨询；第三人顺丰公司是经工商核准登记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普通货运等。原告邱成明（甲方）与被告中鸿信会计事务所（乙方）签订《惠州中鸿信粤龙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审计业务约定书》（以下简称《约定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对甲方2013年11月至2016年度会计报表中反映的费用支出、工资发放、交易事项、往来款项等经济活动进行审计；甲方义务为及时为乙方的审计工作提供其所要求的全部会计资料和其他有关资料（在2017年5月12日之前提供审计所需的全部资料），并保证所提供资料的真实性和完整性，按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审计费用；乙方义务未在2017年5月31日前出具审计报告；审计总费用为19000元，甲方在约定书签署3日内支付9000元审计费用，其余款项于审计报告草稿完成日结算；如果由于无法预见的原因，致使本约定书所涉及的审计服务不再进行，由双方协定确定解决办法；如果出现不可预见的情况，影响审计工作如期完成，或需要提前出具审计报告，甲、乙双方均可要求变更约定事项，但应及时通知对方，并由双方协商解决；如果根据乙方的职业道德及其他有关专业职责、适用的法律法规或其他任何法定的要求，乙方认为已不适宜继续为甲方提供本约定书的审计服务时，乙方可以采取向甲方提出合理通知的方式终止履行本约定书；在终止业务约定的情况下，乙方有权就其于本约定书终止之日前对约定的审计服务项目所做的工作收取合理的审计费用。原告、被告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名或盖章确认。2017年5月13日，原告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向被告支付首期审计费用9000元。被告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某某速递物流技术有限公司账单9本，凭证2014年14本、2015年12本、2016年8本。2017年11月27日，被告方工作人员通过微信方式向原告送达《关于终止服务的函》，告知原告因其提供的某某公司的财务会计资料存在重大缺陷，如截止2016年9月30日，某某公司账上反映货币资金为-452363.7元，你方不能解释现金产生负数的原因；会计凭证中存在大量报销的差旅费-飞机票（约400余万元）无出差事由，也无出差人、审核人和审批人签名等情况，无法判断支付的真实性和合理性；根据原告反映的情况，职工工资也有很大部分是不真实的；2013年11月至2016年9月，某某公司账面财务收入只有17.52万元，而账面发生的管理费用达1197万元，重大亏损的产生缺乏合理解释。根据上述某某公司会计资料情况，被告无法对某某公司的资产、负债及财务收支情况发表审计意见。依据《审计业务约定书》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提出终止履行本业务约定书，由于被告对某某公司的审计工作投入了大量的工作时间及精力，原告预付的审计服务费不予退还，剩余审计服务费不再收取。根据被告方工作人员与原告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被告在向原告送达《关于终止服务的函》后半小时许，原告提供“惠州市惠阳区********惠州市XX实业”这一地址给被告。经询问原告，原告称被告要送还东西给原告，故提供地址给被告。经询问被告，被告称因多次联系原告要求其取回相关资料，但原告不肯过来，故通过第三人顺丰公司以快递形式（运单号：6143*****238）向被告提供的上述地址（收件人：邱总，联系电话：133*****777）送达案涉的会计凭证、账本，运费为33元。根据查询上述快递单号的物流信息显示，上述单号的货物已于2018年1月6日签收。第三人顺丰公司的下埔分公司出具《派件证明》，证实上述运单已被被告签收；第三人顺丰公司的派件员陈宏东出具《证明》，证实其于2018年1月5日收到被告寄往惠州市惠阳区********惠州市XX实业有限公司的快件，运单号为6143*****238，快件为一个铁箱，内含9本账本、34本会计凭证和一张告知函及一张收条，该快件含收条签收后寄回的附加服务。由我本人收件，并将收条与寄件清单进行核对。原告对上述快递的送达存在异议，认为上述联系电话不为其电话，但自认上述电话为其妻子电话，认为收件人未签名签收，也且被告无需通过快递形式送达案涉账本、会计凭证。经询问第三人顺丰公司，其称因快递员与老板娘较熟，故通过收件人的电话联系后将快递送达给收件方的老板娘，签收单的签名为快递员自己画圈圈签名的。针对审计报告应出具的时间问题，被告称因原告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向其提供财务资料，提供的资料不真实，对财务报表和审计时间存在重大影响，故未及时出具审计报告，并提供审计报告初稿的部分数据证实其《关于终止服务的函》中所称的问题；被告称要求原告提供上述缺少的材料，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未举证证实其曾就审计报告的出具时间问题与原告进行协商；被告未举证证实其曾就《约定书》解除后的审计费用计算问题与原告进行协商。庭审过程中经释明，原告保留另案追究被告赔偿责任的权利，在本案中不一并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约定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庭审时经双方确认，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关于终止服务的函》已通过微信方式送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和《约定书》中的约定，《约定书》于被告送达上述《关于终止服务的函》时已实际解除，故不存在解除合同的必要。关于原告要求返还审计费9000元的诉讼请求。虽被告主张双方解除上述《约定书》的原因为原告未及时、全面、真实的提供审计所需资料，并对其解除《约定书》的理由作出较合理的解释，但被告未举证证实其已在审计过程中向原告告知需要补充的材料，也未按约定及时出具审计报告，未举证证实已就审计报告的出具时间与原告进行协商，也未与原告就合同解除后的审计费用计收问题进行协商。被告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存在瑕疵，且最终未形成完整的审计报告，原告主张被告退还已收的审计费用9000元，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虽最终的审计报告未完成，但被告已实际付出劳动且对决定收取部分审计费用的理由在合同解除时向原告作出解释，且合同也约定被告可在合同解除后收取合理审计费用，被告不存在侵占的故意，故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利息，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要求原告返还原始会计凭证34本、账本9本的诉请。根据被告提交的快递信息和第三人顺丰公司的自认可见，被告已通过第三人顺丰公司将上述原始会计凭证、账本送达至原告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提供的地址，虽原告否认收到上述快递，但不论快件是否由原告或其妻子实际签收，上述材料已不由被告所掌握，已不存在返还的前提，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上述材料，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就原始会计凭证、账本的损失赔偿问题另行主张。综上，原告诉请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惠州中鸿信粤龙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告邱成明一次性返还审计费用9000元。二、驳回原告邱成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惠州中鸿信粤龙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会服务合同纠纷。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返还审计费9000元的理由是否成立。本院析判如下：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审计的事实并无异议。在审计过程中，上诉人因发现被审计的公司资产、负债及财务收支情况存在重大问题，且未有合理性解释，故其根据《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1141号-财务报表审计中对舞弊的考虑》第八十二条“如果财务报表存在舞弊或舞弊嫌疑导致错报，且注册会计师遇到难以继续执行审计业务的异常情形，注册会计师应当考虑：”之第（二）项“对审计报告的影响，或解除业务约定。注册会计师难以继续执行审计业务的异常情形通常包括：（一）被审计单位针对舞弊未能采取注册会计师认为必要的措施；（二）注册会计师通过考虑舞弊导致的错报风险和审计测试的结果，认为存在重大和广泛的舞弊风险；（三）注册会计师对管理层、治理层的胜任能力或诚信产生了极大的疑虑”之规定，向被上诉人送达《关于终止服务的函》，与被上诉人解除审计业务，并不存在过错。因上诉人已进行审计工作，付出了劳务，其理应获得相应的审计费用。结合本案实际，并考虑到上诉人劳务付出程度，本院酌定，被上诉人已支付的审计费9000元，上诉人返还4000元，其余5000元不予返还。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部分有理，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实体处理部分有错，本院依法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惠东县人民法院（2018）粤1323民初5297号民事判决第二判项及受理费的处理；二、变更惠东县人民法院（2018）粤1323民初5297号民事判决第一判项为：上诉人惠州中鸿信粤龙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被上诉人邱成明一次性返还审计费用4000元。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惠州中鸿信粤龙会计师事务所与被上诉人邱成明各负担25元；上诉人惠州中鸿信粤龙会计师事务所多缴交的25元，本院不予退还，待执行本判决时一并执行，由被上诉人邱成明支付给上诉人。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巍审 判 员  邓耀辉审 判 员  刘艳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李兵勤书 记 员  叶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