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82088号原告：凌再松。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伟。被告：曲俊萍。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民。被告：杨莹。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民。被告：刘辉。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戈。原告凌再松与被告曲俊萍、杨莹、刘辉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凌再松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伟、被告曲俊萍本人及曲俊萍、杨莹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民、被告刘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凌再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曲俊萍、杨莹与刘辉于2009年2月25日签署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CW12043）无效。事实与理由：1978年元旦，杨某某（曾用名：杨某某，男，1952年12月10日出生，身份证号码：*****）与单某某(曾用名：单某某，身份证号码：******)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子杨某（现更名为凌再松），双方因感情不合于1986年6月24日经临沂市郯城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其子由母亲单某某抚养。1990年凌再松母亲单某某与凌某某再婚，母亲改名为单某某，儿子杨磊随继父姓更名为凌再松。杨某某于2008年8月28日去世，北京市朝阳区***北里甲**楼3门6号房屋系杨某某遗产，凌再松具有合法继承权。凌再松于2019年8月29日才得知曲俊萍和杨莹未经凌再松同意于2009年1月14日擅自将该房屋过户至其名下，并于2009年2月将该房屋擅自出售给刘辉，严重损害了凌再松的合法权益。故凌再松诉至本院，要求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曲俊萍、杨莹共同答辩称，一、凌再松的起诉距房产买卖10年有余，已经远远超过民事诉讼时效，且凌再松并没有举出诉讼时效何时起算及中断的任何证据，其已经丧失民事诉权，其起诉应当被依法驳回。二、凌再松身份不明，其是否与杨某某为亲生父子关系存在合理性怀疑，其没有亲子鉴定报告，且与杨某某共同生活时间很短，未形成固定的抚养关系，其不应享有法定继承权。杨某某口头遗嘱，已嘱托将其全部财产归答辩人一所有。曲俊萍、杨莹处分涉案房产行为系有权处分行为。凌再松出生于1985年8月15日，虽在其母亲与杨某某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其是否杨某某的亲生儿子并不能确认。在曲俊萍与杨某某共同生活的20多年时间里，他从未提及还有个亲生儿子，事实上双方也没有任何联系和来往，加之当初离婚的原因，杨某某事实上从不承认与凌再松的父子关系。因此，对凌再松的身份不确认。另外，杨某某与凌再松之母离婚是1986年6月24日（调解书作出的时间），当时凌再松刚满10个月，还没有过哺乳期，再加上杨某某在北京工作，与其母长期两地分居，与杨某某共同生活时间仅仅几个月，并未形成固定的抚养关系。凌再松也没有出示亲子鉴定报告，曲俊萍、杨莹不承认其为杨某某的法定继承人。杨某某生前曾留下口头遗嘱，其去世后，所有财产均留归曲俊萍所有。三、曲俊萍、杨莹出售本案所涉房产给刘辉，所得款项用于偿还杨某某生前因治病所欠债务。即使认定凌再松为杨某某法定继承人，其在杨某某生前也应当尽赡养义务，在杨某某去世后也应依法继承其生前所欠债务，但凌再松均没做。因此，曲俊萍、杨莹处分遗产合理，未侵犯任何人的权利。法定继承权并非仅仅是继承财产，也应当在继承财产的范畴内继承债务，并且更应当对被继承人尽赡养义务。杨某某2008年去世时，凌再松已经22岁系成年人，但其并未尽任何赡养照顾义务，因此，即使其有继承权也不应当得到遗产分配。曲俊萍、杨莹对杨某某遗产的处分是合理的。四、本案所涉房产系杨某某与曲俊萍婚后以二人工龄折价购买，系夫妻共同财产。杨某某去世后，曲俊萍、杨莹将该房产出售给刘辉的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受法律的保护，其与刘辉签署的《买卖合同》不符合《合同法》52条的规定，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该房产并非全部是遗产，其为曲俊萍与杨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遵照杨某某的口头遗嘱，并依继承权利与义务相一致法定原则，曲俊萍、杨莹将其出售给刘辉并无不当。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房产及款项交割清楚，全部手续均合法，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尤其，不存在合同法52条规定的无效条件。从房产出售完毕到凌再松起诉，已经过去10年。刘辉善意取得且实际占有、收益也已经10年。10年间房产价格也已经巨额暴涨，社会财产关系早已稳定运行。宣告买卖合同无效将影响社会财产关系的稳定，极大侵害当时买卖双方的合法利益。综上，凌再松起诉已经远远超过民事诉讼时效，应当依法驳回其起诉；曲俊萍、杨莹将本案所涉房产出售给刘辉的行为是正当行使权利的行为，没有对他人权利造成侵害，该交易行为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所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不存在《合同法》52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凌再松的诉讼理由及请求于法于理于情均无依据，恳请依法驳回。刘辉答辩称，一、凌再松的起诉距房产买卖10年有余，已经远远超过民事讼时效，且凌再松并没有举出诉讼时效何时起算及中断的任何证据，其已经丧失民事诉权，其起诉应当被依法驳回。二、刘辉与曲俊萍、杨莹虽具有亲属关系，但购买该房产支付了合理的价款，也现实取得了房产所有权，享有了该房产所带来的收益，不存在《合同法》52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三、无权处分，不是《合同法》52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之一。曲俊萍、杨莹出售本案所涉房产是否系无权处分，都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四、刘辉购买该房产实属善意取得，当时，曲俊萍曾出示北京市燕京公证处所作(2008)京燕京内证字第6383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当时尚未撤销，足以使刘辉相信杨某某继承人仅有曲俊萍、杨莹。刘辉基于该公证书产生的信赖而购买该房产显然是善意的。如凌再松具有继承权，则刘辉依法构成善意取得；如凌再松没有继承权，则刘辉依买卖关系继受取得该房产所有权。五、该房产距买卖当年的价格已经暴涨，初步估算也得近10倍，如宣告当时买卖无效，不但破坏已经稳定了10余年的社会财产关系，还将严重损害买卖双方的合法利益。六、凌再松出示的证明其与杨某某具备亲子关系或形成固定抚养关系的证据不足，且未对杨某某尽任何赡养照顾之义务，也未承担任何治病所负债务，不应当得到杨某某遗产的分配。综上，凌再松的起诉已经远远超过民事诉讼时效，且没有时效中断的任何证据，其起诉应当被依法驳回。刘辉购买本案所涉房产，支付价格合理，已现实取得该房产所有权，享受了该房产带来的收益，不侵害任何人合法权益，其所签买卖合同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受到法律的保护。经审理查明：1986年6月24日，郯城县人民法院出具（86）郯法李民自第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原告杨启君诉称，被告单某某和他人关系暧昧，夫妻间经常吵闹，感情破裂，要求离婚。被告单某某辩称，杨启君诉其作风不正派毫无事实根据，夫妻间经常吵架属实。经查：原被告于1978年元旦经政府登记结婚，婚后年余，感情尚好。并生有一男孩杨磊2岁。后因家务琐事夫妻间经常吵闹，原告多次指责被告有作风问题，但无任何事实根据，纯属猜疑，对此本庭不予认定。为此夫妻间的矛盾进一步恶化，感情完全破裂，经本庭多次调解和好无果。双方自愿达成离婚协议如下：一、原、被告自愿离婚。本庭依法准予离婚。二、所生男孩由被告抚养，原告给付被告子女抚养费1800元，孩子长大后随父随母由其自便。三、家中财产。箱子一对，椅子两把，钢筋一盘及其他物资折款190元，归被告所有。其余均归原告所有。1987年12月5日，曲俊萍与杨某某结婚，婚后双方未生育子女，双方于1993年收养了杨莹。2008年8月28日杨某某死亡。2008年12月19日，北京市燕京公证处出具（2008年）京燕京内证字第6383号公证书，载明：被继承人为杨启君，继承人为曲俊萍、杨莹。经查，被继承人杨某某于二00八年八月二十八日在北京市因病死亡，坐落在北京市朝阳区垂杨柳北里甲19号楼3门06号（京房权证朝私字第141622号）房屋系杨某某与曲俊萍的夫妻共有财产，杨某某所有的二分之一为遗产，被继承人杨某某生前无遗嘱，其父母均先于其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上述遗产应由被继承人的配偶曲俊萍，子女杨莹共同继承。2009年2月25日，曲俊萍作为出卖人、杨莹作为出卖共有人与买受人刘辉签署《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出售房屋位于朝阳区垂杨柳北里甲19号楼3单元06，该房屋的成交价格为411100元。上述房屋于2009年2月27日登记在刘辉名下，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经本庭询问房款的支付细节，其分两笔向曲俊萍支付了房款，分别是2009年的春节后，在房屋过户后支付了10万元，在2009年5月左右支付了尾款311000元，两次付款均是通过现金支付。庭后刘辉补充第一次付款111100元，在2009年2、3月份，由于时间已经超过10年，付款、取款具体时间不详，款项来源为银行取款7万元，手头现金4万元；第二次付款30万元，时间是在2009年4、5月份，款项来源是向母亲曲俊英借款3万，刘辉银行卡取款2万元，另向姨夫董晓冰借款25万元。曲俊萍在庭审中表示，收到了41万元房款用于偿还为杨某某生前看病的借款及为公婆立碑费用，剩余了15万元自用。2019年10月25日，北京市燕京公证处出具公证复查决定书，载明：申请人为凌再松。申请人复查请求：撤销(2008)京燕京内证字第6383号公证书……经查，复查申请人凌再松（曾用名杨磊）是被继承人杨某某与其前妻单某某的儿子，是其法定继承人之一。本处认为，公证当事人曲俊萍在办理继承公证时向本处所陈述的情况与事实不符，导致公证书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根据《公证程序规则》第六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本处决定：撤销(2008)京燕京内证字第6383号公证书。经本庭询问，凌再松表示由于杨某某与其母亲单某某在其二岁时离婚，当时凌再松年龄很小，不知道自己的身世，2017、2018年左右经母亲告知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杨某某，2018年凌再松曾经委托妻子来京寻找父亲杨某某，曲俊萍、杨莹拒绝让其进门。另查一，2018年11月1日，郯城县李庄镇张蔡社区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原我村村民杨某某（又名：杨启君，男，1952年12月10日出生，身份证号码：110108195212102258）；1978年杨某某与单某某（又名：单某某，身份证号码：372801195406085525）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子凌再松(曾用名：杨磊，身份证号码：******)，双方于1986年离婚，后单某某与凌某某再婚，母亲改名为单某某，儿子杨磊随继父姓更名为凌再松。2018年11月1日，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梅家埠街道办事处禹王城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原我村村民凌某某，男，1951年9月6日出生，身份证号码：372801195109065536，1990年与单某某（又名：单某某，身份证号码：******）登记结婚，单某某系再婚，结婚时其子凌再松(曾用名：杨磊，身份证号码：******)随母一起到我村生活，凌再松在我村落户，当时有马光彩负责登记更名，随继父姓更名为凌再松。2018年6月1日，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梅家埠街道办事处禹王城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兹有我村凌再松，男，于1985年8月15日出生，曾用名杨磊，因其母亲离婚后，随母亲生活，后将户口姓名落户改为凌再松。另查二，凌再松曾经在2019年起诉了曲俊萍、杨莹继承纠纷一案，在该案的2019年9月2日的开庭笔录中，曲俊萍、杨莹的代理人林艳华曾经在庭审中表述：杨某某生前也跟曲俊萍说过凌再松这个子女的事，但是其对于凌再松是否是其子女表示怀疑，因为杨某某知道自己是不育。对此曲俊萍、杨莹在本案中表示，当时二人本人未出庭，意见是代理人自己的意见，其从不知道杨某某还有凌再松这个子女的事情。另外，曲俊萍还提交了杨某某生前在1990年的检查单，证明杨某某精子活力不足，不能生育。上述事实，有民事调解书、公证书、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公证复查决定书、证明、庭审笔录、检查单、证人证言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关于凌再松是否有继承权的问题。依据我国继承法的规定，第一顺位的继承人包括配偶、子女、父母，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案中，通过（86）郯法李民字第1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可以看出，杨启君（杨某某）有一个儿子为凌再松，在公证复查决定书对于凌再松的身份亦予以了认可，现曲俊萍、杨莹、刘辉没有证据证明凌再松并非杨某某的亲生儿子，故本院认为凌再松作为杨某某的儿子，对于杨某某的财产有继承权，故其对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垂杨柳北里甲19号楼3单元06号房屋中属于杨某某的份额有继承的权利。针对曲俊萍、杨莹与刘辉签署合同的效力的问题。依照我国合同法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在杨某某去世后，曲俊萍、杨莹作为出卖人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他人，所售房屋中包含了凌再松的份额，由于涉案房屋未进行析产、分割，未确定出曲俊萍、杨莹、凌再松的具体份额，系出于共有的状态，故曲俊萍、杨莹作为部分继承人无权处分整个房屋，其出售房屋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该合同未经凌再松的追认，不发生法律效力。关于刘辉购买房屋是否适用善意取得。依据我国物权法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刘辉系曲俊萍外甥女，双方存在一定的亲缘关系，不排除刘辉对于曲俊萍家庭状况的了解，刘辉受让涉案房屋时是否为善意存疑。第二，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屋价款为411100元，在庭审中，双方均表示该款项为现金交易，分两次交付，分别每次10万左右和30万左右。本院认为上述购房款数额并非小数，所有款项均是通过现金交易不符合常理，且刘辉亦无法提供完整的款项来源情况证据。综上，本院认为刘辉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关于曲俊平、杨莹、刘辉提出的时效问题，凌再松的解释合理，故本院对于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曲俊萍、杨莹与被告刘辉于二〇〇九年二月二十五日签署的编号为CW12043号《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无效。案件受理3733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曲俊萍、杨莹、刘辉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杨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