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黔27行终20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建兴，男，汉族，1967年2月4日生，住贵州省平塘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平塘县公安局金盆派出所，住所地：贵州省平塘县金盆街道办事处玉水北路一段5号； 代表人陆登洪，系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杜仲红，系该所民警，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韦帮学，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陈建兴因与被上诉人平塘县公安局金盆派出所治安行政强制措施争议一案，贵州省独山县人民法院曾于2018年10月11日作出（2018）黔2726行初160号行政判决，上诉人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9）黔27行终20号行政裁定，撤销贵州省独山县人民法院（2018）黔2726行初160号行政判决，发回重审。贵州省独山县人民法院经重审后作出（2019）黔2726行初79号行政判决，上诉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4月19日13时许，被告接到唐明利报警，称有人阻碍其施工队施工，并拿走施工队两把油锯机。随后被告民警赶到现场处理，因原告及其儿子陈龙行为涉嫌扰乱单位生产秩序，办案民警便口头传唤原告及其儿子陈龙到平塘县公安局接受询问，原告无正当理由不予配合，办案民警便将其强制传唤到平塘县公安局。后办案民警对报案人唐明利、施工人员田维勇、李君文以及陈建兴、陈龙进行了询问，结合相关材料最终认为属于一般纠纷，故未对陈建兴、陈龙进行行政处罚。被告称当日经传唤询问结束后即将原告放回。原告辩解自己于2018年4月19日17时被强制传唤至2018年4月20日19时30分放出，违反法律规定，属非法拘禁，应当赔偿，于2018年5月19日向平塘县公安局申请行政赔偿，但平塘县公安局超过法定两个月审查期限未给原告进行答复，故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强制措施违法。重审中，法庭对原告何时到达及离开平塘县公安局进行了重点核查，被告称原告系当日传唤并于当日23时许放回，提供了平县公金传字〔2018〕50号《传唤证》为证，《传唤证》载明原告到达及离开时间均为2018年4月19日，但到达、离开时间未具体到几时几分。原告则辩解其于第二日19时30分才放出，当时受被告干警胁迫才在《传唤证》上签字认可离开时间为“2018年4月19日”。另外，2018年4月19日，平塘县公安局金盆派出所所长陆登洪在原告的《传唤证》上签署意见“同意延长传唤时间至24小时”。被告行政卷宗内有对原告询问笔录一份，笔录载明，询问时间：2018年4月19日19时47分至2018年4月19日21时10分；地点：平塘县公安局询问室；询问人：杜仲红、陆匀生；被询问人：陈建兴。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原告到达和离开被告询问场所的具体时间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四条“使用传唤证传唤的，违法嫌疑人被传唤到案后和询问查证结束后，应当由其在传唤证上填写到案和离开时间并签名。拒绝签名的，办案人民警察应当在传唤证上注明”。本案中，由于被告提供的《传唤证》未按要求载明原告到达及离开的具体时间（几时几分），重审中又未能提供相关视频资料加以佐证，因此，该《传唤证》不能作为认定原告到达和离开被告询问场所具体时间的依据。依照原告的陈述，其到达被告询问场所时间是2018年4月19日下午，亦不能确定具体何时何分到达，结合当日下午被告对原告询问笔录载明的起始时间，可以确定被告于2018年4月19日19时47分开始对原告进行询问。关于离开时间，双方争议很大，被告称系2018年4月19日23时许离开，却又有该所所长陆登洪在《传唤证》上签署“同意延长传唤时间至24小时”的意见，如系8小时内询问，则无需延时审批，此举与工作常理相悖，被告又不能提供原告离开询问场所的具体时间相关视频加以证实，因此，被告关于原告2018年4月19日23时许离开的辩解，难以让人信服，应不予采信。而原告在原一审、二审、重审中一直强调于2018年4月20日19时30分放出，在被告没有相关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只能按原告自认的时间确定为离开时间，据此，可以确定原告被询问时间始于2018年4月19日19时47分，终于2018年4月20日19时30分。其次，关于被告传唤是否违法的问题。传唤是司法机关通知当事人于指定时间、地点到案所采取的一种措施，传唤分为刑事传唤和治安传唤，目的是保证司法活动有计划进行，及时处理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规定“需要传唤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机关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公安机关应当将传唤的原因和依据告知被传唤人。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人，可以强制传唤。”第八十三条规定“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公安机关传唤后应当及时询问查证，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情况复杂，依照本法规定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的，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公安机关应当及时将传唤的原因和处所通知被传唤人家属。”从上述法律条文不难看出，传唤至公安询问场所是需要一定的在途时间，到达后，应当及时询问查证，所谓的“及时”亦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法律要求为尽快，立法目的旨在提高办案效率，虽未明确到达后应当在什么时限内进行询问查证方属“及时”，但对询问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却作了明确规定和严格限制。因此，公安机关办理案件应当严格执法，如询问时间在24小时范围内，合法；反之，超过此时限，则违法。在本案中，被告作为负有维护治安、打击犯罪的职能，在接到报警后派民警到现场处理，发现原告涉嫌扰乱单位生产秩序，便口头传唤原告及其儿子陈龙到平塘县公安局接受询问，在原告无正当理由不予配合情况下，被告将其强制传唤到平塘县公安局并无不当。依前所述，原告受询问查证时间始于2018年4月19日19时47分，终于2018年4月20日19时30分止，询问时间未超过法律关于询问不得超过24小时的规定，其执法行为合法，因此，原告请求确认被告强制传唤的行为违法，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被告在履职过程中，应当严格执法、规范执法、文明执法，从《传唤证》上所反映的时间缺陷可以看出，本案被告执法民警在工作过程中存在不规范的瑕疵，尽管经审查仍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幅度内，但给本案原告带来心理上的抵触而产生行政争议，实属不该。本案的引发源于平塘县重点水库项目建设，当国家、集体个人的利益产生冲突时，原告在依法维权的同时，应当考虑以国家利益为上，共同推进公益项目建设。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建兴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建兴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以上诉人阻碍施工为由将上诉人戴上手铐押至平塘县公安局，于2018年4月20日19时30分释放，既无传唤证，又无释放证，也未认定陈建兴被强制戴上手铐的事实，其公安行政强制措施，确实不当。（二）一审未依法认定非法施工锯断上诉人树木，非法实施用地等事实，未依法认定上诉人与犯罪嫌疑人抗争的维权事实等。（三）一审行政判决违反了行政诉讼中被告应当对行政行为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的法律依据，在被上诉人确无释放证明的情况下，确定被上诉人强制限制上诉人人身自由未超过24小时，原告称其“2018年4月20日19时30分许才离开，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的事实，与上诉人被释放时公安机关有监控设备影像资料记录的事实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贵州省独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726行初79号行政判决，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平塘县公安局金盆派出所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答辩状。 在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2019）黔2726行初79号〕移送本院。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查明，一审被告在整个诉讼过程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原告存在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逃避传唤的事实，亦未提供对一审原告采取强制传唤已经其负责人审批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的作出的强制传唤行为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三条及《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强制传唤是指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治安违法行为嫌疑人使用强制方法将其带至公安机关或者指定地点接受询问的一种限制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需要传唤违法嫌疑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派出所、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办案部门等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人，可以强制传唤。公安机关传唤后应当及时询问查证，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情况复杂，依照本法规定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的，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违法嫌疑人被传唤到案后和询问查证结束后，应当由其在传唤证上填写到案和离开时间并签名。拒绝填写或者签名的，办案人民警察应当在传唤证上注明。本案中，上诉人陈建兴系经被上诉人强制传唤接受调查、询问。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陈建兴存在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事实，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强制传唤上诉人时已经该公安派出所负责人批准，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传唤上诉人陈建兴到案后和询问查证结束后，并未按规定填写到案和离开的具体时间。因此，被上诉人强制传唤上诉人陈建兴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因该强制传唤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法应确认违法。上诉人一审诉请确认被上诉人对其实施的强制传唤行为违法的请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而一审却判决驳回陈建兴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并改判。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独山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6行初79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平塘县公安局金盆派出所于2018年4月19日对陈建兴所实施的强制传唤行为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平塘县公安局金盆派出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顺军 审判员  刘玉冰 审判员  马 丹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张忙 书记员刘永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