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25民初777号 原告：漳州和瑞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泰县武安镇官山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56692770449。 法定代表人：黄巧玲，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忠辉，福建闽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波，福建闽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长泰县武安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长泰县武安镇人民路圆池边，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6250039103842。 法定代表人：戴荣辉，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帅，福建闽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林梅花，女，1964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原告漳州和瑞建材有限公司（下称：和瑞公司）与被告长泰县武安镇人民政府（下称：武安镇政府）、第三人林梅花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2018）闽0625民初1803号民事判决。和瑞公司不服该判决，向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2019）闽06民终537号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于2019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9日、2019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和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忠辉、被告武安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帅、第三人林梅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瑞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武安镇政府赔偿税费损失580595元；2.请求武安镇政府赔偿土地差价损失690000元；3.请求武安镇政府赔偿利息损失（以780000元为基数，从2006年12月19日至2018年6月6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06年12月19日，林梅花与武安镇政府签订《项目合同书》，向武安镇政府购买了位于长泰县武安镇官山工业园区某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土地价款。2009年，林梅花根据《项目合同书》的约定，在该地块上创办了和瑞公司，修建了厂房等设施。因种种原因，武安镇政府一直无法为和瑞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直至2018年6月才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和瑞公司为办证代垫了税款580595元。该《项目合同书》和双方于2012年6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属于招商引资合同而非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根据《项目合同书》第三条第5项约定:“乙方（注：林梅花）所支付的价款中，已包括为取得该地块受让使用权所需支付的各种费用及相应的税款，乙方无须再支付取得土地使用证的其他任何费用（如有发生其他任何费用由甲方负责支付）。”因此，和瑞公司办理该地块土地使用权证所缴纳的耕地占用税、契税、印花税应当由武安镇政府承担，武安镇政府应当偿还和瑞公司垫付的税款580595元。2012年6月28日，林梅花和武安镇政府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实用土地面积约为30亩，土地按原合同地价，即65000元。但是由于武安镇政府的原因导致和瑞公司直到2018年才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最终以每亩8.8万元的价格取得涉案地块，造成和瑞公司损失差价690000元（30亩×涨价2.3万），这部分损失应当由过错方武安镇政府予以赔偿。二、如果认定涉案《项目合同书》、《补充协议书》无效，过错责任在于被告，被告除应赔偿上述损失外还应赔偿交付土地出让金的利息损失。原告于2006年12月19日向武安镇政府缴纳了土地出让金78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才有权与土地使用者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因此本案的被告明知自己无权签订出让合同仍与原告签订出让协议，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在于被告，故被告作为过错方，应当赔偿原告因支付土地出让金造成的利息损失。 武安镇政府辩称，一、和瑞公司要求武安镇政府支付税款与事实不符。虽然在《项目合同书》有约定和瑞公司支付的价款包含取得该地块使用权的税款，但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并未按该合同履行。首先，2018年通过招拍挂长泰县国土局出让该土地的价格为每亩88000元，并且在招拍挂的公告中明确记载不含税，而项目合同书约定的65000元是2006年的价格，实际上双方对于原价款已经以实际行动否定。其次，和瑞公司主动参加招拍挂并且与国土局签订了合同，与国土局签署了转让合同，说明对于88000元不含税价是认可的，是否应当缴纳税收应当以挂牌公告及国土局合同作为认定依据。故和瑞公司据以主张的合同条款已被国土局合同取代，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另一方面，本案讼争的合同是否有效实际上和和瑞公司的诉讼请求无关，因为它已经被国土局的合同取代了，双方已经以实际行动不再履行原合同了。二、和瑞公司要求答辩人支付税款没有法律依据。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契税暂行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耕地占用税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印花税暂行条例》，本案讼争的三项税收都是法定税收，依法缴纳税收是和瑞公司的义务，如果判决退还已缴纳的税收，一方面实质性降低了土地的出让价格，这使得法定的招拍挂程序失去了意义，另一方面也使答辩人逃避了法定的税收，明显违法。2.根据《国务院关于纠正地方自行制定税收先征后返政策的通知（国发〔2000〕2号）》规定：“各地区、各部门不得以先征后返或其他减免税手段吸引投资，更不得以各种方式变通税法和税收政策，损害税收的权威；地方人民政府不得擅自在税收法律、法规明确授予的管理权限之外，更改、调整、变通国家税收政策。”故《项目合同书》的约定明显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三、导致合同无法生效的过错主要在于和瑞公司，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讼争合同的拟定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国家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等，是基于双方平等协商基础上的，和瑞公司清楚武安镇政府不是土地出让的合格主体，所以合同无效的过错是和瑞公司。四、和瑞公司主张赔偿差价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有补充协议约定土地价款变更为按照国土局招拍挂的价格，不存在损失，和瑞公司已于2012年6月28日实际取得了土地并开工建设，实际享有了土地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因此即便存在损失，不应超过和瑞公司实际支付款项之日至实际取得土地之日的存款利息损失；国土局招拍挂是和瑞公司主动投标参加，价格是和瑞公司自愿申报，与国土局签署合同也是和瑞公司的行为，而非答辩人要求，差价与答辩人无关。 林梅花述称，与和瑞公司的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6年12月19日，武安镇政府（甲方）与林梅花（乙方）签订《项目合同书》，《项目合同书》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和国家土地管理法律、法规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并经甲乙双方实地查看、反复协商，签订合同”，合同约定：1.甲方出让给乙方地块位于官山工业园区内，东临园区丰州水泵公司，西临园区规划道路，南临山地，北临金圣公司，实用土地面积约为30亩（东西向纵深约220米），道路分摊面积约1.64亩（具体用地“四至”和面积以用地红线图为准）；2.本合同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年限为五十年，自颁发该地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之日起计算，但由于甲方的原因土地未能及时交付乙方使用，则顺延；3.土地红线图内，出让价款为每亩65000元并以完成“三通一平”，即路通、水通、电通、土地回填平整为前提；4.土地红线外（即项目用地外）道路通道分摊由乙方分担，但不纳入所办理的土地使用权证范围内。价款额为每亩32500元；5.本合同签订后5日内乙方支付土地价款780000元给甲方作为履约合同的定金，甲方在开始进行土方平整时，乙方须再支付土地价款780000元，余款在甲方办理乙方的土地使用证前付清；6.乙方所支付的价款中，已包括为取得该地块受让使用权所需支付的各种费用及相应的税款，乙方无须再支付为取得该土地使用证的其它任何费用（如有发生其他任何费用，均由甲方负责支付）。2006年12月22日林梅花向武安镇政府交纳土地款780000元。2012年6月28日，武安镇政府（甲方）与林梅花（乙方）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书》，主要内容有：1.同意将2006年12月19日所签订的原合同中乙方位于官山工业园区内东临园区丰州水泵公司，西临园区规划道路，南临山地，北临金圣公司的项目用地调整到，西临金鼎阀门，南临山地及振祥实业，北临电力通道及蔡炳文用地的项目用地，实用土地面积约为30亩（具体用地范围面积和道路公摊面积以用地红线图为准），土地价按原合同地价，即65000元；2.双方于2006年12月19日所签订的合同条款按原合同规定继续履行。2014年12月3日林梅花再次向武安镇政府交纳土地款780000元。2017年9月15日，武安镇政府（甲方）与林梅花（乙方）再签订《补充合同书》一份，约定：1.长泰县工业用地出让土地预约价已经进行过多次调整，现项目用地招拍挂价格超过原合同约定价格（即乙方与长泰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出让合同中约定土地预约价高于原合同约定的6.5万元／亩），乙方必须向甲方补交土地预约款，乙方应补交土地预约款＝（长泰县国土局合同约定出让项目用地地价-原合同地价）×长泰县国土局合同约定出让项目用地面积；2.本补充合同书签订之日起5日内，乙方一次性向甲方缴交至总土地预约金（参照2017年招拍挂价格每亩8.7万元）的80%。 2018年3月28日长泰县国土资源局发布《长泰县国土资源局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泰国土资告字[2018]3号）对含案涉土地进行挂牌出让，出让公告中“五、其他事项”载明“本次出让地块成交价款均为土地出让金，不含契税、耕地占用税、基础设施配套费、办证费等税费。”和瑞公司参加本次土地出让竞买，并以每亩88000元竞得案涉地块。2018年5月10日，和瑞公司与福建省长泰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和瑞公司受让取得宗地编号为030608025、面积为20003平方米的土地，合同签订后武安镇政府将向和瑞公司收取的1560000元的征地款交给福建省长泰县国土资源局，其余土地出让金由和瑞公司交纳。2018年6月5日和瑞公司转账支付给武安镇政府580595元，武安镇政府以该款向征收部门交纳和瑞公司应交的案涉地的税款。2018年6月19日和瑞公司取得《不动产权证书》。 另查明，2012年6月28日，和瑞公司实际占有案涉地块并在该地块上建厂房。2009年2月23日至2013年3月27日期间，林梅花是漳州和瑞建材有限公司的股东，其与武安镇政府签订《项目合同书》、《补充协议书》、《补充合同书》的权利和义务均由和瑞公司享有和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武安镇政府与林梅花签订的《项目合同书》内容囊括了出让土地的性质、数量、方位及价款，其实质属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按照平等、自愿、有偿的原则，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与土地使用者签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本解释所称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指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作为出让方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让与受让方，受让方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协议”。可见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出让方为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本案武安镇政府非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不具备订立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主体资格。因此，武安镇政府与林梅花签订的《项目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上述规定《项目合同书》与《补充协议书》无效，双方依据无效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但和瑞公司现已通过法定招拍挂程序竞得《项目合同书》与《补充协议书》项下约定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武安镇政府也把收取的征地等款项缴交给长泰县国土资源局、税收征收部门，抵扣了和瑞公司应交的土地出让金、税款，合同双方因合同取得的财产相互返还已无可能。和瑞公司于2006年12月22日向武安镇政府交纳征地款780000元，2012年6月28日实际取得案涉土地，和瑞公司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以和瑞公司缴交土地款之日至实际占有土地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基准计算，该损失按过错承担责任。本案中，武安镇政府作为出让方，明知其并非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主体，仍与林梅花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而林梅花作为合同相对方，其在与武安镇政府签订合同时，应当知道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武安镇政府无权出让国有土地，仍与之签订出让合同，对合同无效也负有一定的过错责任，应承担30%的责任。和瑞公司是案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承受人，其在受让土地上从事非农业生产，并受领了权利凭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契税暂行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耕地占用税暂行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印花税暂行条例》的规定，和瑞公司是耕地占用税、契税、印花税的纳税义务人，故和瑞公司主张武安镇政府赔偿税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和瑞公司主张价差损失的问题。武安镇政府与林梅花于2017年9月签订的《补充合同书》中双方已就补交土地预约款产生新的合意，林梅花亦已签字确认，且案涉土地最终以招拍挂的法定程序由和瑞公司竞价取得，故和瑞公司主张价差损失，于法无据，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长泰县武安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漳州和瑞建材有限公司利息损失的70%（以78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06年12月22日起计算至2012年6月27日止）； 二、驳回漳州和瑞建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306元，由长泰县武安镇人民政府负担4690元，漳州和瑞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561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松海 审 判 员  李文德 人民陪审员  王龙尾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宏杰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