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39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蕊，女，199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培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强，男，1981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凌峰，北京天平（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蕊因与被上诉人段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8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蕊上诉请求：一、改判唐蕊不支付段强欠款165,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段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唐蕊与段强存在欠款关系错误。虽然唐蕊向段强出具了欠条，但段强并未向唐蕊支付过任何款项，唐蕊与段强之间没有真的债权债务关系；2.一审认定开秀人调协字[2018]58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唐蕊合法自愿签订的错误。唐蕊出具欠条不是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意思是在唐蕊构成犯罪的前提下，为了取得段强谅解，从而获得取保候审和从轻判决的机会，而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书认定唐蕊构成犯罪证据不充分，因此唐蕊向段强出具欠条及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基础不存在。二、一审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以及“先刑后民”的诉讼原则。本案诉争款项包含在（2019）湘0105刑初183号刑事判决第二项中，段强的要求已经在刑事判决中得到处理，一审法院在民事判决中又予以支持，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按照刑事判决履行。三、一审判决与（2019）湘0105刑初183号刑事判决矛盾。1.一审判决改变了（2019）湘0105刑初183号刑事判决第二项确定事项，该项判决确定段强的损失在处理完扣押财产后，不足部分由段超继续退赔。如果按照一审判决，唐蕊也承担了退赔不足部分的义务，与该项相矛盾；2.目前，扣押的易玉霞名下的房产和唐蕊名下的车辆都还没有依法处理，不能确定扣押财产处理后不能弥补段强的损失，在（2019）湘0105刑初183号刑事判决第二项还没有得到履行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唐蕊支付段强165,000元错误；3.即使一审判决唐蕊承担支付责任，也应扣除唐蕊被扣押的白色速腾小车价值。四、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在判决书中，段强的住址仍是天心区，所以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段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唐蕊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维持原判。段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唐蕊立即返还段强365000元，并支付利息58400元(暂自2018年9月11日起算至2019年7月30日，之后利息按照应返还金额的日万分之五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唐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湘0105刑初183号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段强与案外人段超系堂兄弟关系。2017年4月份以来，案外人段超虚构其身份为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娄底分公司员工，谎称可以通过向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垫资投保车险返红利赚钱，引诱段强将钱财交付给案外人段超用于投资。2017年4月份至2018年4月份，段强通过网银转账等方式，在长沙市开福区，共计向案外人段超支付人民币15472225元。期间，案外人段超为了持续获得段强的信任，请唐蕊（另案处理）帮忙制作虚假的账户余额截图、银行汇款回单等凭证，并以“返利”的方式陆续向段强回款9570000元。案外人段超将剩余的违法所得5902225元用于日常挥霍。其中，案外人段超赠送70余万元给唐蕊购买了速腾小车及日常开支。该刑事判决书判决：（一）唐蕊人段超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6月21日起至2030年12月20日止。罚金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至一审法院，上缴国库）；（二）对扣押在案的易玉霞名下的娄底市恒隆国际小区0001栋1-608号房产，唐蕊名下的车牌为湘Ｋ×××××的白色速腾小车依法处理后，返还给被害人段强人民币三百六十三万九千四百二十五元，如有不足部分责令唐蕊人段超继续退赔。该案尚在二审审理中。二、唐蕊在被公安机关刑事羁押期间，退还了段强28.5万元，后为取得唐蕊段强的谅解而获取取保候审，于2018年9月11日就剩余款项向段强出具了一份欠条，承认欠段强36.5万元，于2018年9月15日退还16.5万元，于2020年9月1日前退还剩余20万元整，如逾期归还，则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同日，段强与唐蕊又就上述债务经长沙市开福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由长沙市开福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开秀人调协字［2018］58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内容为：1.截止2018年9月11日，段强确认已经收到唐蕊还款28.5万元整；2.基于唐蕊家庭和自身经济现状以及唐蕊的态度，段强同意免除还款10万元整；3.签订本协议时，双方确认唐蕊还应退还段强所欠款项共计36.5万元整；4.唐蕊保证在2018年9月15日前归还段强16.5万元，在2020年9月1日前归还剩余20万元，如果逾期没有归还任何一笔款项，唐蕊自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5.双方当事人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自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向人民法院申请司法确认。一方不履行协议的，另一方可向当地人民法院依法提起诉讼。三、2019年3月22日，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检察院作出长开检公诉刑不诉[2019]33号不起诉决定书，认为唐蕊主观明知段超实施诈骗而予以帮助的证据不充分，不符合起诉条件，决定对唐蕊不起诉。四、付款期限届满后，唐蕊未向段强归还任何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两个方面：一是开秀人调协字［2018］58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问题。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唐蕊称该调解协议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签订，且显失公平，应当认定为无效协议。经查明，首先，唐蕊因涉嫌与案外人段超共同犯罪被公安机关羁押期间，在可能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况下，为取得段强的谅解而获得取保候审，亲笔向段强出具欠条，并自愿在长沙市开福区强进行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系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协议。其次，段强在唐蕊同意承担还款责任的情况下，对唐蕊的行为达成谅解，唐蕊则放弃经济利益，以减轻承担违法行为的法律责任，双方各有退让，各取所需，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综上，开秀人调协字［2018］58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系段超、唐蕊在自愿合法的基础上签订，且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根据开秀人调协字［2018］58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唐蕊应于2018年9月15日前归还段强16.5万元，于2020年9月1日前归还剩余20万元，现第一笔还款期限届满，故一审法院对于段强要求唐蕊返还16.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剩余20万元，因欠款尚未到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段强可待付款期限届满后再行主张权利。唐蕊向段强履行还款义务后，段强不得再向案外人段超就唐蕊已支付的款项重复主张权利。二是对于段强要求唐蕊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唐蕊向段强出具欠条后，又在长沙市开福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调解协议，故双方应以开秀人调协字［2018］58号《人民调解协议书》达成的调解协议作为最终的履行依据，而双方在该调解协议书中未约定逾期利息，故一审法院酌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唐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段强欠款165000元，并自2018年9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欠款实际偿清之日止；二、驳回段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唐蕊提交了支付宝转账记录，拟证明唐蕊曾给段超转账109,277元和现金20,000元，应当扣除此款。唐蕊提交的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审理焦点一是段强与唐蕊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应当履行；二是一审判决是否存在与刑事判决重复处理及是否相矛盾；三是一审判决是否程序违法。关于段强与唐蕊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应当履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本案中，唐蕊在可能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况下，为取得段强的谅解而向段强出具欠条，并自愿在长沙市开福区强达成调解协议。首先，该调解协议不存在法定合同无效情形，且未对刑事案件处理结果做任何附条件约定；其次，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检察院对唐蕊作出存疑不起诉决定，是从刑事诉讼角度而言，未对唐蕊处分自身的民事权利进行约束，唐蕊为减轻自己可能承担的刑事责任，对自身民事权利进行让渡，不违反公平原则。因此，该调解协议符合上述规定，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唐蕊上诉提出其出具的欠条并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判决是否存在与刑事判决重复处理及是否相矛盾的问题。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刑初183号刑事判决第二项确定的是被告人段超退赔被害人段强因诈骗受到的损失，对于易玉霞名下的房产及唐蕊名下的白色速腾小车，均认为是段超的违法所得购买，故应依法处理后退赔被害人。而本案一审判决是基于唐蕊向段超出具的欠条以及唐蕊与段超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二者的基础关系不同，不存在重复处理，亦不相矛盾。因此，唐蕊上诉提出本案诉争款项在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刑初183号刑事判决已得到处理，不应在本案再予以支持的问题，以及该刑事判决与本案一审判决相矛盾的问题，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判决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唐蕊上诉提出一审存在管辖错误。经查，唐蕊与段强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一方不履行协议的，另一方可向当地人民法院依法提起诉讼”，并未明确具体法院名称，段强提供的送达地址确认书中显示其现住址为开福区，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唐蕊上诉提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唐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唐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孟庚秋审判员  邓 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彭伟康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