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晋10民终20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德立，男，195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吉县。委托代理人：成文，男，196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亮，男，1970年9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伊春英，女，1957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林强，男，199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吉县。伊春英与徐林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换风，女，1982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洪洞县，系伊春英之女，徐林强姐姐。上诉人韩德立因与被上诉人陈文亮、伊春英、徐林强抵押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吉县人民法院（2019）晋1028民初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韩德立及其委托代理人成文，被上诉人陈文亮，被上诉人伊春英与被上诉人徐林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换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对当事人无异议的如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伊春英的丈夫即徐林强的父亲徐发山（已故）生前曾担任车城乡曹井村党支部书记。2009年1月1日，原曹井村“两委班子”在任期内因村务借贷形成的债务不能清偿，车城乡曹井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黄锁成）与徐发山签署了《债务化解协议书》，该协议约定曹井村白马沟约80亩土地发包30年，用于抵顶“高息款”本息64700元及账外招待费5000元，同时就地面附着物归属、承包期满后合同的解除等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韩德立与徐发山的债权债务事实。韩德立主张徐发山曾向其借款70000元（实际给付69000元），月息1000元，并提供了徐发山分别于2005年12月29日、2009年2月1日出具的借款4000元、5000元的借据两份、《债务化解协议书》一份和证人贾某（又名贾小全）、马某（又名马狗旦）、陈某的书面证词且出庭作证；伊春英和徐林强质证认为，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无法考证，不能确定系徐发山生前书写，4000元的借据的债权人是贾某，与本案无关联性，5000元的借据的借款本金和利息与本案亦无关联性。韩德立以5000元的借据和《债务化解协议书》用来证明徐发山曾借其70000元（实际给付69000元）有悖生活经验法则，证人贾某、马某、陈某的证词对借款时间、交钱地点等借款经过互相矛盾，且三位证人均未数钱，对款项数额均为推测，不能证明借款事实。综合分析本案上述证据，不仅不能相互佐证形成完整证据链，而且不符合高度盖然性标准，同时，存在以下几点不可排除的合理怀疑：①按照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借据是证明借款事实成立的最有力证据，韩德立提供的由徐发山署名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韩德立现金伍仟元整，一个月以内一次还清陆仟元整”仅可证明双方曾经存在5000元的债权债务事实；②签订《债务化解协议》的当事人为曹井村民委员会和徐发山，与韩德立无关联性，且协议标的为69400元，亦并非韩德立诉称的64000元；③证人贾某、马某、陈某对借款时间、交付地点等事实经过的陈述互相矛盾，且与韩德立诉称事实有较大出入；④2009年韩德立向徐发山借款之前，双方并无较深了解，70000元的大额借款仅出具5000元借据，且韩德立并未对白马沟的土地承包情况做进一步的了解，有悖常理；⑤借款后，韩德立仅在一个多月后在吉县背崖街上偶遇徐发山和2013年9、10月份双方见过一次面外，韩德立再无主张债权和白马沟土地经营权的事实，与借据上约定的“一个月以内一次还清”和“五年内还不清”不能相互印证。因此，对于韩德立主张的徐发山向其借款70000元（实际给付69000元）的事实，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案涉白马沟土地承包经营权“抵顶”或抵押的事实。韩德立诉称，徐发山在借款时与其约定所借款项用白马沟土地抵顶且将《债务化解协议书》交给自己，足以说明“抵顶”事实成立，同时还诉称，2013年9、10月份，徐发山授权贾某在借据上加注“五年还不清，白马沟给韩德立”，从2009年2月1日至2014年2月1日五年期满，白马沟的归属权及土地使用权应归其所有。另外，韩德立还主张，徐发山将白马沟土地的经营权抵押借款一个月，一个月期满后言明白马沟给韩德立，2013年9、10月份双方再次进行了确认，因此，韩德立对白马沟享有土地经营权。伊春英、徐林强辩称，韩德立诉称事实无证据支持，“五年还不清，白马沟给韩德立”的内容非徐发山所写，亦无证据证实该内容得到徐发山的认可，因此徐发山将白马沟土地承包经营权“抵顶”或抵押的事实不成立。从现有本案证据分析，虽不能排除徐发山曾因借款将《债务化解协议书》交于韩德立持有的事实，贾某、马某、陈某的证言亦证明了这一事实的存在，但是，如果5000元的借据确系徐发山出具的话，其明确约定“一个月内还清……”，韩德立与徐发山之间存在5000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至于贾某自认由自己在借据上加注的“五年内还不清，白马沟给韩德立”是否系徐发山的真实意思表示无其他证据佐证，韩德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于韩德立主张案涉白马沟土地“抵顶”债务或因抵押自己取得经营权的事实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债权、以物抵债协议及抵押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立案时，韩德立请求“撤销陈文亮与徐发山签订的《曹井村白马荒沟土地流转协议》”，双方之间为债权人撤销权法律关系，案由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审理中，韩德立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其享有白马荒沟的土地经营权”，本院依据变更后的法律关系将本案案由变更为抵押权纠纷。审理中，韩德立还主张白马沟土地已经徐发山抵顶，其归属权及土地使用权应归自己所有，其法律关系应为“以物抵债”的合同效力。尽管韩德立对于自己的权利不能准确依法定性，但归根结底争议的主要焦点为案涉白马沟80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属问题（韩德立请求确认其享有土地经营权是2019年1月1日施行的新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设置的一项新的权利）。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修正前第四十五条及修正后第四十九条都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也就是说案涉白马沟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原始取得必须建立在与曹井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合法有效的土地承包合同基础之上。其次，本案案涉土地存在两个合同：一是徐发山2009年1月1日与曹井村委会签订的《债务化解协议书》。该协议书在形式要件上属于“以物抵债”合同，实体内容上虽然有承包年限、地面附属物归属、承包期满后合同的解除等约定条款，但既不能体现案涉土地属于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也无法确定是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因此，在未经法定程序确定其属于合法有效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情况下，任何单位和个人依据《债务化解协议书》确认其享有案涉白马沟80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的请求，都不应得到支持。二是陈文亮提交的2009年12月30日徐发山与曹井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四荒土地使用权拍卖合同书》。鉴于《四荒土地使用权拍卖合同书》并非本案的主要争点，本案中不予审查。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承包方以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抵押或者抵偿债务的，应当认定无效。”修正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规定：“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经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的，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让、出租、入股、抵押或者其他方式流转。”修正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将该四十九条改为第五十三条，修改为：“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经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的，可以依法采取出租、入股、抵押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经营权。”也就是说该法修正前后都延续了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流转须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的规定。因此，即使徐发山依据《债务化解协议书》取得合法承包经营权，且其抵押或者抵偿韩德立债务的事实存在，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第四，陈文亮与本案无利害关系，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伊春英、徐林强依法继承了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三人作为本案被告并不适格。第五，按照韩德立当庭陈述的其主张权利的时间起算诉讼时效期间，伊春英、徐林强辩称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韩德立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韩德立负担。上诉人韩德立上诉请求：1、撤销吉县人民法院2019年7月5日作出的(2019)晋1028民初40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依照村委会《化解债务协议》，债务64700元付清，帐外招待费5000元付清，事实证据均成立，白马沟荒沟应归韩德立。2009年2月1日，吉县曹井村老支书徐发山通过马某找到我，说想贷款，并承诺用曹井村白马沟抵顶，有村委《化解债务协议》一份(以下简称协议)，贷两笔款共约7万元（指债务本息64700元和帐外招待费5000元)，说白马沟整条沟十里长，都是槐树要卖矿柱，还有80亩耕地。之后，我将7万元给徐发山，徐发山给了合同。徐发山打5000元的饭费条子时，徐发山恳求我说，宽限一个月，一个月若能将7万元本息还上，白马沟仍归自己，若还不上，白马沟就彻底抵顶给韩德立。(从5000元条据写字布局可以看出，后面的话“一个月以内一次还陆仟元正”是续写上去，而且全部集中到半边，完全不符合书写内容均匀分布的常理，反倒符合打条子中间增加文字内容的情况）我认为说好的事情现在钱给了徐发山就变卦了，就从7万元中抽出1000元，并说，这1000元就顶利息啦。我让徐发山再打64700元的债务本息款条子，徐发山不打，说合同(协议)就是条子，再打一个条子，就成了双份了！韩德立没有文化，认为反正合同(协议)在自己手里，不怕徐发山胡说话。上述过程中，徐发山在条据上亲笔写到，“证明人：马狗旦陈某”二人又按上手印。对于徐发山指定的二位证人的证词，法庭无理由不认可。借钱一个多月后，我向徐发山问还钱的事，徐发山说，沟都给你了，还要啥钱呢?几天后，我专门到曹井村，寻看白马沟，见沟内有大片大片人造坝地(实际面积有一百三十亩），还有两边山上茂密的槐树等林木，寻思过几年在沟里养殖并养老也挺好。因为办不下采伐证，矿柱也不好卖了，没了心劲，也没卖成矿柱。吉县土地都种苹果，没人种粮食，沟里只能种玉米，雇人种还赔钱，地搁了一两月，村民就那么种着。2013年8月，我找到徐发山，徐发山让贾小全在5000元条子上写“五年内还不上，白马沟归韩德立”，徐发山说，这几个月(差几个月到五年时间）你再不要找我了，能卖了，本利全给你，卖不了，沟就彻底归你了。我让徐发山在条子上签字，徐发山说，上面就有他自己的签名，不用签。二、一沟拍卖两次，后来的四荒拍卖合同非法。曹井村支部书记是徐发山的亲外甥，2013年在明知白马沟已抵顶承包给韩德立，且已经没有《化解债务协议》原件的情况下，把日期写到2009年12月30日，将白马沟的80亩荒地，以四荒拍卖名义，承包给徐发山，在乡里鉴定后，又将白马沟80亩荒地，说成80亩耕地，转让给翟吉生。2014年，翟吉生领取吉县水利局的管道过境的80万补偿，也应归韩德立。三、曹井村委的《化解债务协议》，债务抵顶和承包合同，均合法有效。协议化解债务，包括债务抵顶和承包合同两部分内容，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法人签名，村委盖章，依法成立。协议的第一段和最后一条，为协议内容；中间部分，是承包合同全部内容。合同属招标拍卖性质合同，完全具备合同诸要件，只是具体承包人，须由老支书寻找确定，一经寻找到承包人，如约交付两项款，即视为与村委会签合同，合同事实上即刻成立。曹井村委无权第二次将同一区域荒沟及耕地承包给徐发山，而且根本没有经过社员大会通过。四、协议事实上发包的××沟，包括耕地约80亩，而不是吉县法院认定的“白马沟80亩土地”。理由：（一)徐发山找我抵顶时讲到是以整个白马沟抵顶，是卖白马沟山上的槐树作矿柱，而非承包种80亩地。（二）与协议中合同里的权利义务相吻合，也与卖矿柱事实吻合。（三）而且本村村民讲，当时就是定的整个沟，村民也承认是整个沟。（四）协议中明确系白马沟荒沟，而原审法院认定“白马沟约80亩土地”是错误的。四、持有化解债务协议的原件（按徐发山讲，原件就是64700元的条子)，握有5000元抵顶曹井村委的招待费的条子，两物证成立，仅据此，也应将白马沟荒沟的经营承包权确认给我。被上诉人陈文亮答辩称，2009年我包的徐发山的地，当时出了13万元，徐发山通过吉县车城乡的经管站盖章鉴证，债务化解协议和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了，因为当时债务化解协议是徐发山与曹井村村委签订的。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拿出5000元的欠条说是徐发山打的，但事实上欠条上的字也不是徐发山签的，而且徐发山也没有给上诉人出具任何手续，所以白马沟和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我2009年承包了白马沟以后至今上诉人并没有去过白马沟。被上诉人伊春英、徐林强答辩称，一、上诉人所持“依照村委会《债务化解协议》，债务64700元付清，帐外招待费5000元付清，事实证据均成立，白马荒沟应归韩德立”的上诉理由及其围绕此观点所述事实均是错误的。曹井村委会欠徐发山的钱而与徐发山签订了《债务化解协议》，但是，徐发山并没有借过上诉人韩德立69000元，更没有把白马沟抵押给他。二、上诉人韩德立所持“一沟拍卖两次，后来的四荒拍卖合同非法”的上诉理由及其围绕此观点所述事实均是错误的。2009年初，徐发山与曹井村委会签订《债务化解协议》，年底按规定签订《四荒土地使用权拍卖合同》并备案，这完全是符合法律要求来的，并没有违法之处，当时没有高速公路一说，与高速公路没有任何关系。三、上诉人关于“曹井村委的《化解债务协议》，债务抵顶和承包合同，均合法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四、白马沟的土地有多少亩与上诉人韩德立没有任何关系。五、上诉人所持“握有《债务化解协议》的原件，握有5000元抵顶曹井村委的招待费的条子，两物证成立，仅据此，也应将白马沟的经营承包权确认给韩德立”的上诉理由及其围绕此观点所述事实均是错误的。经审理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韩德立以其所持有的2009年的债务化解协议书及署名为徐发山的5000元借条诉求确认其对涉案吉县车城乡曹井村白马荒沟享有土地经营权，但经查，该债务化解协议书系吉县曹井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徐发山签订，双方约定以集体资产白马沟荒沟（包括部分耕地）面积共约80亩以抵顶形式化解高息债务，协议内容并未涉及上诉人。上诉人以该债务化解协议书及5000元借条主张徐发山曾向其借款69000元，并通过抵押的方式将徐发山所取得的白马荒沟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了上诉人，但徐发山已故，被上诉人伊春英、徐林强作为徐发山的家人对于上诉人所述及其所提供证据不予认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承包方以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抵押或者抵偿债务的，应当认定无效”的规定，无论上诉人与徐发山之间是否存在债务关系及是否存在以土地承包经营权抵押或抵债的事实，均应认定该抵押或抵债无效。上诉人韩德立据此诉求确认其对涉案荒沟享有土地经营权于法无据，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上诉人韩德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依法驳回上诉人韩德立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韩德立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韩德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琼审判员  张涛审判员  申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杨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