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81民初2053号原告：汤瑞娟，女，196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云线，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浩，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苏裕华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青阳镇圣阳路工业园区。诉讼代表人：张罗凤，江苏裕华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栋，江苏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汤瑞娟诉被告江苏裕华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华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汤瑞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云线、徐浩、被告裕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汤瑞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她对裕华公司抵押的模具设备以折价或拍卖、变卖的价款在债权12255664.30元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与理由：2017年1月至4月期间，她陆续向裕华公司出借资金9165000元，并约定按照月息2%计算利息。2017年7月13日，她与裕华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确认“乙方结欠甲方借款人民币917万元整及相应利息”，“因乙方暂无还款能力，乙方自愿提供名下所有的模具一批抵押给甲方，作为借款的担保。”上述借款发生后，裕华公司未支付本息。2018年9月14日，裕华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江阴市人民法院裁定裕华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2018年10月15日，她向裕华公司管理人递交了债权申报申请书，申报债权金额：本金为917万元，利息为343万元，并主张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对裕华公司所抵押的模具在破产清算处置的价款中享有优先受偿权。2019年1月11日，裕华公司管理人向她出具《债权核定告知书》一份，核对她的债权金额总数为12255664.30元，其中本金为9165000元，利息为3090664.30元，均为普通债权。后她于2019年1月18日向裕华公司管理人提交了《债权核定异议书》，主张她的债权系优先债权，对裕华公司名下的模具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裕华公司管理人于2019年1月20日出具了《债权复核告知书》，对她申报的优先债权不予确认，仍按普通债权核定。她认为，她与裕华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模具抵押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裕华公司以其合法拥有的模具设定抵押，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成立。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她依法对裕华公司的模具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被告裕华公司辩称：1.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13日的协议书系事后补签，汤瑞娟与谢某为确认优先权恶意串通，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该协议应为无效；2.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13日的协议即使有效，也应可撤销。该份协议形成于2017年底或2018年初，属于破产法第31条的规定的可撤销情形；3.根据汤瑞娟的陈述，在协议签订时，双方并未明确模具的名称、数量、型号、价值等，属于抵押财产不明确，故抵押权不成立；4.即使抵押权成立，也不得对抗善意的破产债权人。本院经审理查明：（一）汤瑞娟与裕华公司、谢某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汤瑞娟与裕华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汤瑞娟庭审中陈述其与裕华公司的借款往来明细如下表：借款日期借款金额交付方式证据20170125615000承兑承兑汇票复印件20170217500000承兑无201704288050000现金借条、银行汇款凭证汤瑞娟（甲方、债权人）与裕华公司（乙方、债务人）法定代表人谢某曾签署协议书（以下简称2017年7月13日抵押协议）一份，约定：因乙方结欠甲方借款人民币917万元整及相应利息，为妥善处理该债权债务，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1.因乙方暂无还款能力，乙方自愿提供名下所有的模具一批抵押给甲方，作为借款的担保。其中，发泡磨具712套，原值9808500元;冲压磨具2394套,原值47916465元；塑料磨具451套,原值16059000元，工装夹具706套，原值1395400元(名称、型号、数量等详见所附清单）；2.若乙方至2018年5月30日仍不能向甲方归还本息的，则该批模具自该日起归甲方所有，以抵偿乙方名下结欠的全部债务；3.甲方取得该批模具所有权后，双方债权债务消灭，甲方不得再向乙方催讨借款；若因其他原因导致甲方未能实际取得该批模具所有权的，双方债权债务不消灭，双方债务仍按照原借条、还款协议等凭证结算；4.本协议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即生效；5.本协议一式贰份，双方各执壹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协议书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13日，汤瑞娟、谢某在该协议上签名。庭审中，谢某陈述该协议的落款日期非其签署，汤瑞娟陈述系其女儿补签。2018年1月28日，汤瑞娟（甲方）、谢某（乙方、借款人1）、裕华公司（借款人2）签订还款协议（以下简称2018年1月28日还款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因企业经营缺少资金，于2016年起至今多次向甲方借款，由于乙方未能按约定的期限偿还借款及利息。现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还款协议：1.截止2018年1月28日止，乙方共结欠借款人民币玖佰壹拾柒万元整，按约定结算的利息贰佰壹拾伍万元，合计结欠借款人民币壹仟壹佰叁拾贰万元整。2.乙方自2018年1月28日起每月给付甲方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如乙方不能按期还款及按月支付利息，甲方有权就乙方未给付部分的本金及利息一并向江阴市人民法院主张权利。并由乙方承担甲方因诉讼而给付的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等。3.本协议签订后，借款数额以本协议为准，双方对上述借款金额及利息均无异议。4.担保人对借款本金及利息、甲方因诉讼而给付的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担保的期限为：还清所有借款本金、约定利息及甲方因诉讼而给付的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等费用。5.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协议一式三份，各方各执一份。汤瑞娟、谢某在该协议上签名，并加盖了裕华公司的公章。2018年1月28日，汤瑞娟与谢某签署了同2017年7月13日抵押协议相同内容的协议。只是部分手写文字改成了打印文字。（二）裕华公司破产清算及汤瑞娟申报债权的事实2018年9月14日，本院裁定受理了江阴长三角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对裕华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汤瑞娟于2018年10月15日向裕华公司管理人递交了债权申报申请书，申报债权金额本金为917万元、利息为343万元。管理人通过核查，核定汤瑞娟的债权金额总数为12255664.30元，其中本金为9165000元、利息为3090664.30元，均为普通债权。汤瑞娟对管理人核定的债权数额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债权并非普通债权，在债权申报过程中，其曾向管理人提出过其债权享有抵押优先权的主张，并提供了约定抵押担保的《协议书》，该《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因债务人暂无还款能力，债务人自愿提供名下所有的模具一批抵押给债权人，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她对债务人名下的模具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管理人认为：2017年7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仅有谢某签字，未盖裕华公司的公章，且谢某称在2017年7月13日未签订过该协议书。故管理人对汤瑞娟申报的优先债权不予确认，仍按普通债权核定。如汤瑞娟对管理人的复核结果仍有异议的，可在收到本告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江阴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此后，汤瑞娟遂诉至本院。（三）对模具抵押进行调查的事实。2018年11月27日，裕华公司管理人向裕华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某进行了调查，谢某陈述：其只签订了2018年1月28日的还款协议，未签订2017年7月13日的抵押协议。2018年12月10日，裕华公司管理人向裕华公司工会主席杜某某进行了调查，杜某某陈述：裕华公司的公章在2017年底前就被青阳镇政府收去保管了，公司要盖公章，就必须由他拿了材料去镇政府才能盖到章。汤瑞娟以前借给裕华公司借款，在2018年1月28日补办的借款手续，后来裕华公司出问题了，汤瑞娟要求谢某签协议，并用模具作抵押，所以谢某只是在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13日的协议书上签了个字，协议书的落款日期都是空白的，这个协议书上落款日期是后来补上去的，肯定不是2017年写上去的。2019年2月21日，汤瑞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谢某进行了调查，谢某陈述：模具抵押是事实，且2017年7月13日的协议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并且经他回忆汤瑞娟先后找他签过两次协议。第一次是在她向裕华公司借款800万后不久，因为汤瑞娟经常来催我还钱，他提出以模具抵押和她签订一份协议书，后来在2018年过年之前，她又来找他签过一份协议书。2019年7月8日，本院向裕华公司工会主席杜某某进行了调查，杜某某陈述了下列事实：1.2017年3月份左右，裕华公司向汤瑞娟借款约800万元左右；2.2017年10月份生产停止后，公章由他负责保管，2017年底他将公章交付给了青阳镇政府维稳办，裕华公司要盖公章，就必须由他拿了材料去镇政府才能盖到章。在公司停止生产后，大概是2018年4月份左右，汤瑞娟拿着协议找他盖章，他看到协议上有关于设备抵押的内容，认为这是侵害公司员工权益的事情，没有同意盖章。3.落款日期为2018年1月28日的还款协议系他拿到政府去加盖公章的。2019年7月15日，本院向裕华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某进行了调查，谢某陈述了下列事实：1.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13日的协议书系2017年年底或2018年年初（公司停产后），具体时间要问工会主席杜某某，当时公司印章保管在政府部门，需要杜某某与政府联系后才能盖到公章。当时他签字之后由汤瑞娟找杜某某盖章的。后来他了解到没有盖到公章；2.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13日的协议书上签名系其本人所签，落款日期不是其所签。2019年7月15日，本院向汤瑞娟进行了调查，汤瑞娟陈述了下列事实：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13日的协议书系2017年7月13日由谢某签署的，当时谢某签名后没有签署日期，晚上她女儿看到名字后补上去的。2019年11月21日，本院向汤瑞娟女儿刘某进行了调查，刘某陈述了下列事实：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13日的协议书上谢某签名处的日期“2017年7月13日”由她于当日书写，当天晚上她看到协议上谢某没有在签名处写日期，就帮他补了上去。2019年11月21日，本院向裕华公司财务人员尤某某进行了调查，尤某某陈述了下列事实：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13日的协议书是汤瑞娟和谢某草拟的，大概是2017年7、8月份签署的。当时汤瑞娟和谢某都和他讲过这个事情。本院认为，汤瑞娟根据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13日的协议请求确认她对裕华公司抵押的模具设备以折价或拍卖、变卖的价款在债权12255664.30元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证据不足，理由如下：（一）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汤瑞娟主张裕华公司在本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即2017年7月13日给其债务提供了抵押担保，并提供了抵押协议作为证据，但该协议存在下列瑕疵：1.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13日《协议书》的实际签署日期对于管理人能否撤销该财产担保以及汤瑞娟最终能否实现抵押权至关要求。但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该日期并非由谢某签署协议时书写；而是由汤瑞娟女儿事后书写。2.裕华公司出具了三份债权凭证，另外两份债权凭证即借条及落款日期为2018年1月28日的还款协议均加盖了公章，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13日的《协议书》未加盖公章不合常理；3.若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13日《协议书》签订日期属实，该协议约定裕华公司至2018年5月30日仍不能向汤瑞娟归还本息的，则用于抵押模具自该日起归汤瑞娟所有，以抵偿汤瑞娟名下结欠的全部债务。但2018年1月28日双方又进行结算，并约定了利息，不合常理。4.该协议的签署人的多次陈述自相矛盾，且在本院陈述该协议并非2017年7月13日签署。5.双方签订抵押协议时未对抵押模具的清单进行清点、核查，亦未进行抵押登记。综上，汤瑞娟不能充分证明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13日的协议确实在2017年7月13日形成并签署。（二）企业、个体工商户、农业生产经营者以动产抵押的，应当向抵押人住所地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在破产程序中，未登记公示的动产抵押人如果可以单独受偿，对破产债权人影响极大。再兼我国物权法承认企业财产的浮动抵押和集合抵押，如果债务人与第三人伪造抵押合同，将全部企业设备、原材料、产成品等动产作为抵押物，又无证据予以揭穿的话，破产债权人将面临零清偿率的结局，社会正义将严重受损，不利于司法裁判的社会效果。故从未登记的动产抵押权所具有的不完全物权特征和防止社会正义受损的角度看，这里的“善意第三人”应包含破产债权人。综上，即使该抵押担保协议确于2017年7月13日签署，因动产抵押未办理登记手续，也不能对抗破产债权人。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汤瑞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335元（原告汤瑞娟已预交），由汤瑞娟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长 李  峰人民陪审员 顾 羽 鸣人民陪审员 俞 小 萍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 记 员 华佳慧子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九条企业、个体工商户、农业生产经营者以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的动产抵押的，应当向抵押人住所地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抵押的，不得对抗正常经营活动中已支付合理价款并取得抵押财产的买受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