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黑行再4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佳木斯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住所地佳木斯市政府8号楼。法定代表人付礼鹏，该单位主任。委托代理人吴春朋，黑龙江艾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天姝，黑龙江艾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赛序江。委托代理人方德军，黑龙江勤勉律师事务所律师。赛序江诉佳木斯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下称市登记中心）行政赔偿一案，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7）黑08行终74号行政赔偿判决，市登记中心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2019年6月14日，本院对市登记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吴春朋，赛序江及其委托代理人方德军进行了询问，并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2019）黑行申398号行政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赛序江于2011年7月8日在“手传手”第319期广告中看到一则以案外人李强的名义卖房信息，门市房位于佳木斯市××区宏光社区，面积为61.45平方米，联系电话是其姐李毅。赛序江通过市登记中心核对该房屋证照及相关手续，确认合法有效无误后，于2011年7月11日向市登记中心申请办理房屋转移登记。市登记中心于当日受理，并给赛序江出具了房屋权属申请登记收件受理单、计价单、房地产测绘计价单、房地产评估计价单、维修资金受理核费单、契税纳税申报表、地税纳税申报表等材料。同日，赛序江从其父亲赛自桥的银行卡里将购房款38万元汇入李强的姐姐李毅的账户里，加之1万元抵押金共39万元，并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同年7月20日，当赛序江到市登记中心处领取房证时，市登记中心工作人员告知：“李强所出卖给赛序江的房屋原所有权人是李强妻子王佳的，王佳并没有死亡，是李强与其姐姐李毅恶意串通伪造该房屋的有效证照，将房屋的所有权变更至李强名下。”赛序江遂向公安机关报案。另查明，案外人李强与王佳系夫妻关系，涉案房屋是王佳婚前购买的门市房，属婚前财产。李强欲将此房变卖，王佳不同意，李强通过伪造该房屋的有效证照，将房屋的所有权转移至李强名下。王佳发现涉案房屋的房照丢失后，于2011年6月20日、21日与其母亲到市登记中心法制科询问房照挂失事宜，并交纳了300元公告费，佳木斯日报社公告部出具收据一张。同年6月25日，佳木斯日报刊登了该房屋的相关信息并声明作废。2011年7月22日，王佳去市登记中心处办理补照时，发现涉案房屋正在交易中，2011年7月4日，房屋所有权转移为李强名下，2011年7月11日，房屋所有权又转移为赛序江。此后，王佳到公案机关报案。后李强被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法院2014年2月17日作出（2014）向刑初字第3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1年7月份，李强利用伪造的公证书到市登记中心处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将王佳名下位于佳木斯市××区宏光社区，面积为61.45平方米的婚前房产过户到自己名下，以骗取案外人赛序江信任并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该房屋以人民币39万元价格卖给了赛序江。”判决李强构成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为此，王佳向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向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日作出（2014）向行初字第11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市登记中心为李强颁发的2011010933号房屋所有权证。市登记中心于2014年9月5日根据法院的行政判决书等相关手续，将颁发给李强的房照撤销恢复至王佳名下。2014年5月7日，赛序江向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法院起诉案外人李强，该院于2014年10月22日作出（2014）向民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判决案外人李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赛序江购房款39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判决生效后已进入执行程序，但至今未执行到位。赛序江起诉案外人李强的民事判决未得到执行，其购买房屋所受到的经济损失没有得到赔偿。赛序江于2015年7月28日向市登记中心提出赔偿申请，市登记中心至今未答复，赛序江于2015年11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市登记中心赔偿其购房款39万元。佳木斯市郊区人民法院（2017）黑0811行初12号行政判决认为，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办理房屋行政登记是市登记中心的法定职责。市登记中心在案外人王佳的房屋所有权证已登报声明作废挂失的情况下，对案外人李强提供伪造的公证书等虛假材料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在办理过户手续过程中未尽到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错误的将王佳的房屋所有权证转移至李强名下，并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导致赛序江误认为李强的房屋所有权证是合法有效的，同时市登记中心又受理了赛序江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并出具了房屋转移登记的相关手续和受理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提供虚假材料申请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登记错误，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登记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登记机构赔偿后，可以向造成登记错误的人追偿。”房屋所有权行政登记具有公示、公信的法律效力，赛序江基于对市登记中心登记行为的信任，经查询受理房产交易后才购买了涉案房屋并支付购房款。因李强的房屋登记已被撤销，所以确认市登记中心为李强办理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行政行为违法。市登记中心错误为李强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行政行为与赛序江被案外人李强诈骗39万元购房款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对错误登记造成赛序江的直接经济损失应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房屋登记，给原告造成损害，房屋登记机构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赛序江虽已通过民事救济途径起诉案外人李强，现李强服刑在押无力偿还赛序江的购房款，民事判决也未得到执行。关于市登记中心在庭审中提出赛序江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观点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本案中赛序江的起诉期限应从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法院作出行政判决之日起计算，即2014年7月2日至2016年7月2日，其于2015年11月12日提起行政诉讼时止，赛序江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2年起诉期限。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市登记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赛序江的直接经济损失购房款人民币390000元。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于2018年10月11日作出（2017）黑08行终74号行政赔偿判决。认为，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办理房屋行政登记是市登记中心的法定职责。市登记中心在案外人王佳的房屋所有权证已登报声明作废挂失的情况下，对案外人李强提供伪造的公证书等虚假材料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在办理过户手续过程中未尽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错误的将王佳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李强名下，并为李强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书，导致赛序江误认为李强的房屋所有权证是合法有效的；同时，市登记中心又受理了赛序江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申请，并出具了房屋转移登记的相关手续和受理单，使赛序江更加确认与李强的交易行为应受法律保护，进而交付李强39万元购房款，造成该损失无法追回。《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提供虚假材料申请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登记错误，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登记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登记机构赔偿后，可以向造成登记错误的人追偿”。房屋所有权登记具有公示、公信的法律效力，赛序江基于对市登记中心房屋登记行为的信任，经查询并被受理了该房屋产权交易后才购买了该房屋并交付了购房款。因李强的房屋产权登记违法已被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法院判决撤销，市登记中心又恢复了案外人王佳的房屋产权登记，且市登记中心在案外人王佳的房屋所有权证已公告挂失的情况下，仍受理并办理该转移登记，故市登记中心对赛序江的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行为也是违法的。市登记中心违法的房屋产权登记行政行为与赛序江被案外人李强诈骗39万元购房款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市登记中心因错误登记造成赛序江的直接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房屋登记，给原告造成损害，房屋登记机构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的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赛序江虽已通过民事救济途径起诉案外人李强，但因李强服刑在押现无力偿还，民事判决不能得到执行，赛序江请求市登记中心赔偿因违法行政登记给其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市登记中心在赔偿赛序江的直接经济损失后，可直接向案外人李强及造成登记错误的人追偿，赛序江应当积极协助其追偿。关于市登记中心提出赛序江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上诉理由，因赛序江一致主张权利，其起诉期限应当自其知道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法院作出撤销李强的房屋所有权登记的判决之日起计算，即自2014年7月2日起计算，至2015年11月12日赛序江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法定2年的起诉期限，一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赛序江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是正确的，市登记中心的该项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市登记中心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赛序江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王佳通过其进行公告的事实不存在。2.赛序江提起本案诉讼超过法定起诉期限。3.刑事判决已认定李强以伪造公证文书的方式，骗取房屋登记，其在登记过程中不存在过错。4.赛序江未通过第三方支付房款的方式保障交易安全，在交易未完结之前即交付全部房款，未尽谨慎注意义务。5.原审判决意味赛序江获得重复赔偿，不应得到法律保护。6.原审遗漏了确认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赛序江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市登记中心的再审请求。主要理由：1.刑事判决未交代其权利，其没有放弃权利，市登记中心混淆了行政主体与民事主体的法律关系。2.市登记中心明知房屋已经挂失，又将所有权转移至李强名下，导致其误认为李强的房屋合法有效，同时市登记中心又受理其房屋转移登记申请，并出具相关材料，基于对市登记中心的信任才购房。李强的登记行为被撤销，所以市登记中心的行为与其被诈骗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应予赔偿。3.其于2015年7月8日知道李强的房屋登记行为被撤销，故不超过起诉期限。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重点是市登记中心为案外人李强办理的不动产登记行为被撤销后，是否应承担赛序江向李强购房所造成损失的行政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也就是说，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过程中，侵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这种赔偿责任应以受害人受到损害为前提，而且这种对损害的赔偿责任是一种弥补性质或救济性质的责任，本质上是对受害人所受损害的弥补，如果受害人通过其他途径已获得了补偿，就会相应的减免行政机关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赛序江于2014年5月7日在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法院起诉案外人李强返还购房款，该院已于2014年10月22日作出（2014）向民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判决案外人李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赛序江购房款39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判决已进入执行程序，仅是未执行到位。实质上赛序江已选择了民事诉讼的途径进行救济，且其损害已经通过民事诉讼得到补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法律原则，现赛序江再要求行政机关予以行政赔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因登记错误，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登记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登记机构赔偿后，可以向造成登记错误的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房屋登记，给原告造成损害，房屋登记机构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这里所说的“登记错误”是指房屋登记机构办理登记过程中所犯的错误，这种错误就是未尽到法定的审核职责，如果房屋登记机构已尽到审慎审查职责，仍无法发现，则应由当事人承担民事责任，而不能再要求行政机关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本案中，刑事判决已经认定案外人李强利用伪造公证书到市登记中心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将王佳名下的房屋过户至其名下，骗取赛序江的信任，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并支付购房款。现有证据尚无法证实市登记中心未尽审慎审查义务而造成登记错误，在案外人李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房屋登记，行政机关无过错的情形下，原审法院判决市登记中心承担赔偿责任显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赛序江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日作出行政判决，撤销了市登记中心为李强办理的房屋登记行为。2015年7月，赛序江向市登记中心提出赔偿请求，市登记中心未作答复。赛序江于2015年11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本案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案件，根据法律规定，不应收取诉讼费用，故应予以退还。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市登记中心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佳木斯市郊区人民法院（2017）黑0811行初12号行政判决、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8行终74号行政赔偿判决；二、驳回赛序江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退还佳木斯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鹏 跃审判员 冷  慧审判员 皇甫延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任夫亮书记员吴迪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二十二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认为原生效判决、裁定确有错误，在撤销原生效判决或者裁定的同时，可以对生效判决、裁定的内容作出相应裁判，也可以裁定撤销生效判决或者裁定，发回作出生效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理。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