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75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臣纪（曾用名赵臣继），男，1950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虔，山东盛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青山，男，195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守娟，山东法运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单县新华造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单县李田楼乡经济开发区杨集东。法定代表人：赵臣纪，总经理。再审申请人赵臣纪因与被申请人王青山、一审被告单县新华造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造纸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7民终1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2019）鲁民申12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又系新华造纸公司法定代表人）赵臣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虔，被申请人王青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守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臣纪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王青山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赵臣纪与王青山之间不存在70万元的借贷关系，而是赵臣纪因经营的新华造纸公司被山东省环保局关闭后，为恢复生产，与王青山经营的山东省单县天元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纸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新华造纸公司更名为单县天元新华公司并向天元纸业公司每年交纳管理费80万元。在赵臣纪向王青山要求以天元纸业公司名义出具恢复生产报告时，王青山借机让赵臣纪出具借条，否则不予在生产报告上盖章。该借条不是借款的凭证，而是收取成立后新公司管理费的单据。原审将借条认定为借款凭证是明显错误的。对于借款交付的证明，王青山仅提供支票存根，但一直未提交现金支票以及财务账目，未尽到举证责任。一审法官去单县工商银行调取亦未调取到原始支票。原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支持。2.根据最高法院的规定对于形式有瑕疵的欠条等，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王青山提交的现金支票存根在银行未查询到取款记录，王青山也一直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补充证明。原审以支票存根认定款项支付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青山辩称,1.赵臣纪多年从事企业经营对于出具借条的后果是明知的。在其没有向王青山借款的情况下赵臣纪不会出具借条。欠付管理费不会以借条的形式出具。2.根据新华造纸公司与天元纸业公司的协议，管理费为每年80万元，因此赵臣纪以借条系管理费为由抗辩不成立。所谓的股权转让并非真实，仅是为了恢复生产应付山东省环保厅而为。赵臣纪辩称系受胁迫出具借条无证据证明，事后赵臣纪并未向司法部门反映，也没有向王青山提出撤回借条。涉案借条确系赵臣纪因恢复生产所需向王青山所借。现金支票存根来源于天元纸业公司会计凭证，不存在伪造情形。案涉借条本身的瑕疵不能成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有权起诉，而且天元纸业公司也向法院出具说明。综上，请求驳回赵臣纪的再审请求。新华造纸公司述称，同意赵臣纪的再审主张及理由。王青山仅提供现金支票存根不能证明其履行了付款义务。天元纸业公司与新华造纸公司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协议，在天元纸业公司尚欠股权转让款663万元的情况下，新华造纸公司和赵臣纪不可能向王青山借款。王青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赵臣纪、新华造纸公司偿还借款7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王青山提交了署名为赵臣继、单县天元新华造纸有限公司2006年5月8日的一份借条主张权利，赵臣纪亦认可借条中除“王青山”三字外均系其本人书写，赵臣纪虽称涉案借条是向王青山经营的天元纸业公司出具而非向其个人出具，但王青山提交了天元纸业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了涉案债务属王青山个人债权，与公司无关。关于借款70万元资金来源，王青山称分两次现金支付，一次30万元在家中保险柜内存放，另一次40万元，是天元纸业公司从工商银行取款1177000元，王青山用其中的40万元借给赵臣纪，同时提交的天元纸业公司中国工商银行现金支票存根显示当日支出1177000元。新华造纸公司于2005年被省环保厅关闭，2006年新华造纸公司与天元纸业公司签订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由天元纸业公司以663万元价格接受新华造纸公司51%的股权，新华造纸公司变更为单县天元新华造纸有限公司。公司变更后单县天元新华造纸有限公司每年支付管理费80万元。2006年5月8日，天元纸业公司出具了关于单县天元新华造纸有限公司恢复生产的申请报告。后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履行，新华造纸公司未更名，天元纸业公司未接收新华造纸公司的股权转让。涉案借条上面签有“赵臣继”和“单天元新华造纸有限公司”，但未盖该公司公章，新华造纸公司与单县天元新华造纸有限公司也不是同一单位。赵臣纪辩称其出具涉案借条的原因是依据省政府（2005）253号文件新华、神州、昌才三家造纸厂被关闭，新华造纸公司为恢复生产，被迫于2006年5月5日与天元纸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协议书，新华造纸公司更名为单县天元新华造纸有限公司，后其作为子公司需每年交给天元纸业公司管理费80万元，后协商降至70万元。2006年5月8日，赵臣纪被迫就管理费一事为天元纸业公司打了70万元借条，天元纸业公司给了恢复生产的申请，后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履行，赵臣纪未向天元纸业公司支付管理费，根本不存在借款的事实。根据赵臣纪的陈述，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及涉案借条时有证人吴某在场，在限定的时间内，证人并未能出庭证实相关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王青山诉求的70万元能否得到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青山持赵臣纪、新华造纸公司出具的借条主张权利，并提交了部分款项来源证明，赵臣纪亦认可涉案借条除“王青山”三字其他内容均系赵臣纪书写。王青山举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其证据的效力予以认定。关于赵臣纪、新华造纸公司的三点抗辩分析如下：关于二者称涉案款项系因管理费产生的观点，其称吴某可以证明，但在指定的期限内吴某并未到庭参加诉讼，故对其抗辩不予支持。关于二者称涉案款项是向王青山经营的天元纸业公司出具而非向其个人出具的观点，王青山提交了天元纸业公司出具的证明，涉案债务属王青山个人债权，与公司无关，故对王青山的债权人资格予以确认。关于赵臣纪称其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涉案借条的观点，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同时赵臣纪也并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故对其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借条的主张不予认可。关于借款支付问题，由于王青山经营天元纸业公司，在家中存放现金也算是正常情况，且王青山提供了天元纸业公司中国工商银行现金支票存根显示当日支出1177000元，王青山称从中取出40万元借给赵臣纪极有可能。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之规定，本案王青山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赵臣纪、新华造纸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据此本案足以认定王青山已实际履行了款项支付义务，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之规定，现王青山要求赵臣纪、新华造纸公司偿还借款70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涉案借条上面签有“赵臣继”和“单天元新华造纸有限公司”，但未盖该公司公章，新华造纸公司与单天元新华造纸有限公司也不是同一单位，王青山请求新华造纸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1722民初3877号民事判决：一、赵臣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青山借款70万元；二、驳回王青山要求单县新华造纸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赵臣纪负担。赵臣纪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青山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认定。二审法院认为，经审查，2006年5月8日赵臣纪出具借条一份。王青山主张该借条系赵臣纪向其出具，赵臣纪予以否认并辩称该借条是其向王青山经营的天元纸业公司所出具且是管理费，但赵臣纪既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该借条是其向天元纸业公司所出具，亦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该借条所载款项系管理费而非借款，赵臣纪未对此作出合理性解释，且借条原件现在王青山处。故对赵臣纪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涉案借款的交付，王青山已对涉案借款的款项来源作出解释并提交了相应证据，赵臣纪虽辩称涉案借款款项并未交付，但其在涉案借条出具后既未要求王青山继续支付借款，亦未向王青山要求过收回该借条，不符合常理。故对其涉案借款未交付的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赵臣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法院作出（2018）鲁17民终106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赵臣纪负担。本院再审中,王青山提交了天元纸业公司银行账户的流水证明于2006年4月29日以现金支票从公司账户提取1177000元现金的事实。另经本院委托本案律师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单县支行调取了2006年4月29日天元公司的现金支票一张，金额为1177000元，支取网点为单县工行南关办事处。双方当事人对于现金支票的真实性及支取网点均无异议。赵臣纪认为，该现金支票显示天元纸业公司支取款项的用途是工矿及其他产品采购支出，而且支取网点与一审中王青山申请的证人所述支取网点不同，由此可以证明证人证言是虚假的，进一步证实了王青山与赵臣纪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王青山质证认为，现金支票是真实的，说明原审中赵臣纪一直称没有发生真实的取款业务是不成立的；支票上填写的支取用途仅是为了取款而写的项目，不代表实际用途；证人在原审开庭时没有证明现金支票是在刘隅首工商银行取出的；该支票证明了王青山出借给赵臣纪钱款来源的真实性。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基本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赵臣纪应否向王青山偿付借款70万元。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对于王青山主张的借贷关系，赵臣纪抗辩借贷未实际发生并且提出双方因经营纸业公司而产生其他法律关系从而对借条的存在作出合理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的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王青山虽然持有赵臣纪书写的借条，但对于70万元款项如何交付，其主张全部为现金交付，其中有30万元现金为家中存放，另有40万元现金为2006年4月29日以现金支票从其经营的天元纸业公司账户提取的款项。本院认为，对于30万元现金的交付，王青山仅系口头主张，未提交其他证据加以证明。对于40万元现金的来源，王青山虽然提供了现金支票存根及证人单某的证言，但从再审中调取证据的情况来看，该现金支票支取网点为单县工行南关办事处，而证人单某在一审开庭作证时陈述“朱瑞生会计科长在工商银行取的钱，原告让我去拿。我在刘隅首的工商银行大厅从朱瑞生手中拿到钱给原告送去了”，证人所述的支取网点为位于刘隅首的工商银行，与本院再审查明的支取网点不相符。因此证人证言存在虚假之处，该证言不应予以采信。综上所述，基于双方当事人各自经营纸业公司之间的特殊关系，王青山应承担充分的举证证明的义务。王青山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并且实际交付了70万元大额借款，其提交的证人亦作出虚假陈述，对其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有误，依法予以纠正。赵臣纪的再审主张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7民终1069号民事判决和单县人民法院（2017）鲁1722民初387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青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均由王青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志芹审判员  李召亮审判员  李金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郭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