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7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晓微，女，198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青青，女，199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委托代理人：章特、李勇，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晓微为与被上诉人叶青青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瓯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4民初4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晓微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叶青青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原审称：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尽管车辆的损害不大也未导致车辆使用价值因此受到影响，但该信息对叶青青是否愿意与朱晓微交易及以何种条件进行交易有重大影响，本案在车辆交易过程中，朱晓微应对车辆来源是否合法、行驶里程、维修记录、交易记录、车辆存在问题等影响交易的重要信息在出售前进行全面核查、检测，现朱晓微未全面履行检查义务使叶青青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了车辆买卖合同，构成重大误解，叶青青有权要求撤销该合同，此认定是错误的。其一：车辆买卖，卖方提供应车况的真实情况，涉案车辆在交易过程中，朱晓微己如实告知，当时，叶青青还带着其修理车辆朋友来看车，确认涉案车辆的车况后才认购的。而作为二手车辆，朱晓微也只能保证车辆车身没有发生重大事故，故在合同中也己注明无重大事故，无泡水火烧，这明确表示是指车况，而不是指交通事故，况且，该车辆系他人寄售在朱晓微处，朱晓微怎么可能知道车辆之前有否发生过交通事故，二手车辆那么多，无法对交通事故作保证。现原审以朱晓微未全面履行检查义务为由，断章取义，即以没有告知交通事故为由来撤销该合同，是错误的。其二：二手车辆交易，应以车辆是否合法、发动机号、车辆代号等有否擅改且予以隐瞒等来认定车辆买卖是否成立，本案中，车况没有问题，只是涉案车辆之前发生过交通事故至一人死亡，但对车辆损失不太，此事实原审己认定，可见，尽管之前发生了交通事故，但对涉案车辆无重大事故，因此，朱晓微没有违反双方签订的二手车辆买卖合同（以下简称涉案买卖合同），原审以存在重大误解为由撤销合同是错误的。其三、叶青青将涉案车辆车身外观颜色由蓝色更改为白色，法院判决返还朱晓微购车款9万元正显失公平公正。时至今日，叶青青使用涉案车辆己有一年之多，必然导致该涉案车辆的价值降低，另外，都使用一年多了，车辆有否发生碰撞甚至发生交通事故不得可知，原审作出如此判决，是不妥当的。二、恳请二审驳回叶青青的诉讼请求。该买卖合同依法成立，车辆本身没有发生重大事故，没有违反合同，现叶青青以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为由而撤销该合同是没有法律依据；况且，叶青青使用涉案车辆至今己超过一年，车辆是消费品，判决返还也应考虑使用一年多的事实及了解车辆情况，以一手交货一手交钱的方式判决是不合理的。被上诉人叶青青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叶青青有权以重大误解为由，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涉案买卖合同。朱晓微作为专业的二手车经营者，应当在销售二手车辆时明确告知买方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等情况，但是，在叶青青购买车辆时，朱晓微并未尽到其审核和告知义务。根据商务部、公安部，国家工商总局、国家税务总局于2005年8月29日颁布的《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房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交纳税费，报废期等真实情况和信息。买房购买的车辆如因卖方隐瞒和欺诈，不能办理转移登记手续，卖方应当无条件接受退车，并退还购车款等费用。该办法是在2005年出台，距今己经实施了十多年，2017年虽然进行修改，但是第十四条的内容是一样的。朱晓微应当知晓，《办法》中己经对二手车经营者的告知和审核义务作了明确约定，朱晓微应当在销售车辆前了解车辆的性能、维修、保险、事故等情况，并在叶青青购车时明确告知。无论朱晓微主观上是否存在刻意隐瞒车辆真实情况的情形，其未告知叶青青车辆曾发生过交通事故并造成一人死亡的事实客观存在，朱晓微未尽到其义务，从而让叶青青在错误的事实基础上签订了涉案买卖合同并购买了这一辆“事故车”。这并非叶青青的真实意思，叶青青预购买的本是一辆整体较新、车况良好且未发生过较大交通事故的车辆，但实际上购得的却是一辆车况有问题，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且撞死过人的车辆，这是完全出乎叶青青预料的，也是叶青青无法接受的，这一事实也是大部分购车人均无法接受的。因为根据各地风俗习惯，购买的产品如果与死亡相关联，都是不吉利的，尤其像房子和车辆这种价值较大的，任何人在购买时一定会慎重考虑。而且，朱晓微在原审中也曾陈述，如果知道车辆撞死过人，就不会卖。该事实也可以说明，常人的思维、大部分人的思维都是如此，都会抵触购买的东西是否吉利。因此，涉案车辆曾撞死过人是不争，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也是事实，叶青青基于朱晓微反馈的错误信息从而产生了错误的认知、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该行为系叶青青对合同标的物的误解，给叶青青造成了较大损失，叶青青有权以重大误解为由撤销合同。二、原审酌情确认朱晓微返还购车款9万元是合理的。《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被撤销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叶青青系基于朱晓微未尽到审核义务、未充分告知车辆真实情况，从而导致合同因重大误解被撤销，朱晓微应当对本案合同被撤销承担主要的责任，因此，在确认本案中朱晓微返还购车款时就不能单纯的依据车辆现在价值计算。叶青青将车辆外顺色由蓝色更改为白色的事实。在叶青青购买涉案车辆后，车辆的所有权己经转移至叶青青，叶青青对于变更车身颜色系有权处分，叶青青也是出于车辆美观而考虑重新喷漆，该行为实际上并不会对车辆的使用造成任何影响。基于以上事实可知，叶青青合理使用车辆，不存在过错，朱晓微应当对其过错行为承担相应损失。因此，原审己经考虑了相关因素，并最终酌情确认返款购车款9万元，具有合理性。考虑到涉案车辆随着时间推迟，势必会进一步贬值，为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叶青青希望朱晓微可以理性对待此事，希望二审法院可以尽早作出判决。叶青青起诉请求：撤销叶青青、朱晓微于2018年6月25日签订的二手车辆买卖合同，判令朱晓微返还购车款105000元，叶青青将涉案车辆返还给朱晓微。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6月25日，叶青青与朱晓微签订二手车辆买卖合同，约定：朱晓微将大众牌车辆，车牌号浙Ｃ×××××、发动机号223188（以下简称涉案车辆）出售给叶青青，价格105000元，保证无重大事故，无泡水、火烧。合同签订后，朱晓微收到车款105000元。嗣后，叶青青发现车辆曾于2017年5月16日发生重大道路交通事故，事故致一人死亡。事故导致车辆喷漆并更换前挡风玻璃，前左大灯、雾灯，发动机头盖，前左保险杠支架、雾灯护照，合计维修费用5000元。叶青青发现后与朱晓微协商解决未果，故起诉至法院。另查明，叶青青购车后将涉案车辆车身外观颜色由蓝色更改为白色。原审判决认为，根据叶青青、朱晓微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叶青青、朱晓微之间的法律关系。叶青青与朱晓微签订买卖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买卖双方应为叶青青与朱晓微。二、涉案买卖合同是否达到撤销的条件。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尊重社会公德。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尽管车辆的损害不大也未导致车辆使用价值因此受到影响，但该信息对叶青青是否愿意与朱晓微交易及以何种条件进行交易有重大影响。本案在车辆交易过程中，朱晓微应对车辆来源是否合法、行驶里程、维修记录、交易记录、车辆存在问题等影响交易的重要信息在出售前进行全面核查、检测，现朱晓微未全面履行核查义务使叶青青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了车辆买卖合同，构成重大误解，叶青青有权要求撤销该合同。综上，故对叶青青要求撤销其与朱晓微签订的二手车辆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叶青青应向朱晓微返还涉案车辆，朱晓微应向叶青青返还购车款。考虑到购买车辆后将车身外观颜色发生变更及本案情况，故酌情确定朱晓微返还叶青青购车款9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叶青青与被告朱晓微于2018年6月25日签订的《二手车辆买卖合同》；二、被告朱晓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叶青青购车款9万元；三、原告叶青青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朱晓微车牌号为浙Ｃ×××××、发动机号为223188的大众牌轿车一辆，并协助将车辆过户至被告朱晓微名下，过户费用由被告朱晓微承担；四、驳回原告叶青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400元，减半收取1200元，由原告叶青青负担172元，由被告朱晓微负担102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涉案买卖合同约定：买卖车辆保证无重大事故。上述合同内容中约定的“重大事故”，应当理解为属于对买受人是否购买车辆，以及购车价格产生影响的重大事故。叶青青原审中提交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据能够证明涉案车辆曾于2017年5月16日发生交通事实至1人死亡的事实。二手车交易过程中，是否发生上述事实，对于买受人决定购买车辆的主观意愿的形成会产生较大影响，显然，属于合同约定的重大事故，并且，该事故也应当属于出卖人在涉案买卖合同中承诺涉案车辆不存重大事故前需要主动了解，并予以披露的事实。朱晓微在签订涉案买卖合同时，承诺涉案车辆无重大事故，却又没有披露上述事故，该行为不仅与其在合同中承诺保证的内容不符，而且，还会造成叶青青对涉案车辆是否曾发生重大事故的真实状况形成错误判断，形成重大误解，原审据此认定叶青青有权以重大误解为由依法撤销涉案买卖合同，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鉴于叶青青行使解除权时已经实际使用买卖车辆，依据叶青青使用涉案车辆的具体情况，原审酌情认定朱晓微应当返还9万元购车款，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朱晓微认为原审撤销本案合同，并让朱晓微返还9万元购车款有误的上诉观点，依据不足，故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置妥当，依法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2050元，由朱晓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奇豪审 判 员 苏子文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代书记员 朱双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