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12民初10585号原告：宝洁（中国）营销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滨河路一号1栋。负责人：HAMPARKEVORKKARAMANOUKIAN，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臧传宝、林康，均系上海市汇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刘亚军，女，1976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慧，浙江永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宝洁（中国）营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灵岩南路728号5幢205室。法定代表人：马睿思（MATTHEWSTUARTPRICE），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臧传宝、林康，均系上海市汇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宝洁（中国）营销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宝洁广州分公司”）与被告刘亚军、第三人宝洁（中国）营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洁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邓颖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宝洁广州分公司与第三人宝洁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臧传宝、林康，被告刘亚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宝洁广州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原告无需支付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442068元。事实和理由：被告于2012年7月1日入职原告处，并签订自2012年7月1日始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告指派被告为杭州大厦、杭州银泰百货武林店、银泰义乌伊美店、杭州西湖银泰、杭州庆春银泰百货及杭州汇德隆银泰百货等六家商场宝洁SK-Ⅱ柜台的销售主管，下属美容顾问约三十名。2019年6月，原告收到员工举报，从2019年5月起，被告利用其作为销售主管的身份、地位与影响，要求下属美容顾问下载一款名为“羊来啦”的应用程序，并要求下属美容顾问注册会员后向其支付一千多元的首笔款项用于购买代币，并通过“羊来啦”应用程序买入一头“羊”。二十余天后，被告又要求下属美容顾问支付八千多元的尾款以获得出售“羊”的资格，并告知若不支付尾款，将承担丢失“羊”即直接损失首笔款项的后果。下属美容顾问在2019年5月仅仅是经被告要求买入“羊”，被告并未明确告知后续需支付超过八千元的尾款，否则将导致经济损失。与此同时，作为基层美容顾问的下属员工普遍也没有足够的流动资金用于支付尾款，故大部分美容顾问都不愿意支付尾款。被告知悉后，通过电话、微信甚至当面威胁不愿意支付尾款或者正在犹豫是否支付尾款的美容顾问。最终多名美容顾问迫于压力向其支付尾款，总额超过十万余元。前述事件中，被告利用主管的身份、地位和影响“拉人头”买“羊”，在攫取个人利益的同时，对被告下属美容顾问造成了非常大的负面影响，同时也严重破坏了原告的企业管理秩序。2019年6月17日，因被告在前述事件当中的行为已至少符合两种《员工守则》所规定的原告可直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包括《员工守则》C类过错第6条及第9条，故原告根据《员工守则》、相关公司规章制度以及《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关系，解除决定已通知工会。被告知晓并曾书面承诺遵守原告的《员工守则》和相关政策等规章制度。原告解除与被告劳动关系的行为合理合法，无需向被告支付任何赔偿金。综上，原告不服劳动仲裁裁决，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被告刘亚军辩称：一、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自2005年入职原告处，被分派至杭州市从事客户业务发展工作，2012年6月30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5年至今被告一直主要负责杭州大厦、武林银泰两商场SK-Ⅱ柜台的管理工作，杭州市下城区系主要工作地点。2019年6月17日被告收到原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二、原告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其一，原告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捏造了两个事实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原告认定被告违反《员工守则》C类第6条和第9条不符客观事实。其二，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程序违法。根据劳动合同法第43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但本案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6月17日，工会出具的员工违纪解除劳动合同记录表落款时间为2019年6月20日。三、原告应依法支付被告赔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第47条、第48条、第87条的规定，结合本案案情，原告应按照杭州市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倍的双倍支付赔偿金。2018年杭州市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3678元，3倍则为221034元。故原告应支付被告的赔偿金为442068元，该金额已被劳动仲裁裁决所确认。第三人宝洁公司述称：同意原告的意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刘亚军于2005年5月24日入职广州宝洁有限公司，双方签订有2005年5月24日至2012年6月30日期间的劳动合同。后刘亚军与宝洁广州分公司签订了自2012年7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接受宝洁广州分公司的直接管理，每月工资由宝洁公司代发。宝洁广州分公司是宝洁公司的下属分支机构，二者均认可刘亚军在其司的工作年限从2005年5月24日起开始计算。《宝洁公司员工守则》（2015年修订版）第七部分“违纪行为的处理”第三条“错误行为的分类”规定，下列情形属于C类过错：……6.威胁或骚扰或谩骂或人身攻击其他同事或与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客户或供应商或其工作人员（包括书面的或口头的）；……9.违反公司的利益冲突政策，包括但不限于未如实主动向公司披露可能的利益冲突，或未经公司事先批准在公司外兼职或与其他主体建立劳动关系或为其他主体提供任何形式的劳务等……；第四条“违纪处理程序”规定，当员工犯C类过错时（包括第一次犯），公司将依据本员工守则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上述员工守则修订时，广州宝洁有限公司曾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向员工征求意见并进行公示。宝洁公司的《大中华区利益冲突政策》就“利益冲突”有如下定义：利益冲突是指员工的私人关系或经济利益等对员工履行保证公司最大利益的义务造成妨碍（或者被视为造成障碍），或者员工利用其在宝洁的职位牟取个人利益（即员工可能通过自身做出的商业决策或因知悉机密商业信息而从中谋取个人私利）。该政策文件亦规定，违反政策的员工将可能受到纪律处分，甚至包括解雇。刘亚军对《员工守则》《大中华区利益冲突政策》的真实性均无异议。2019年6月17日，宝洁广州分公司通过快递和电子邮件方式向刘亚军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刘亚军严重违反《员工守则》的规定，包括但不限于C类过错的第6种和第9种情形为由，决定与刘亚军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6月19日，刘亚军签收上述快递。次日，宝洁公司工会委员会审批通过上述解除决定。双方确认刘亚军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20854.67元。另查，刘亚军的实际工作地点在浙江省杭州市。2018年杭州市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3678元。宝洁广州分公司主张刘亚军的违纪行为具体是指刘亚军在2019年5、6月利用自身作为销售主管的身份、地位、影响，要求下属美容顾问下载名为“羊来啦”的应用软件，且通过要求美容顾问向其直接转账支付养“羊”首笔款项的方式来套取现金及获取推广收益，在2019年6月又通过电话、微信及当面的方式威胁不愿意支付尾款的美容顾问。为证明上述主张，宝洁广州分公司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谈话录音记录、证人证言。微信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显示，刘亚军在2019年5月13日14时43分在微信工作群分享一款名为“羊来啦”的应用软件的二维码，要求下属点击安装，并邀请下属进入“杭州养羊群”微信群；此后，在刘亚军的介绍下，部分下属先后向刘亚军及群内人员转账1041元或1050元，由刘亚军经手兑换该应用的虚拟货币，用于购买应用内虚拟的“羊”，转账记录涉及14笔首笔款项，涉及的人员达13名；2019年5月底起，刘亚军开始催促下属缴齐尾款7000多元以获得将“羊”卖出的资格，并告知如不缴齐尾款“羊”会跑掉，前期投入将无法收回；因有下属对此拒绝，刘亚军在微信工作群中称，“怪不得1050元不放在眼里”、“各个是大款”、“我不够花问你们借钱啊”、“不借就别想在武林待着啦”，此后部分下属向刘亚东缴齐了尾款，刘亚东对此表示称赞。谈话录音记录显示，2019年6月14日宝洁广州分公司就本次事件对刘亚军及其下属员工进行约谈，刘亚军表示其并无强制下属参与该项目，而其他员工则表示对此有过犹豫或不大想做，但最终因信任刘亚军而参与了。证人刘某、林某在庭审中陈述，刘亚军在微信工作群发出“羊来啦”的应用二维码后，因两人没有即时安装，刘亚军就到柜台直接拿两人的手机安装软件，然后刘亚军用自己的手机扫了两人的二维码，分别给两人转了150美币的游戏币用于购买“羊”，要求两人按照当日的汇率支付1041元/人，刘某就将两人的款项共计2082元通过微信方式转给了刘亚军；在两人拒绝支付购“羊”尾款后，刘亚军分别使用了“不借就别想在武林待着啦”、“当时我让你来SK-Ⅱ,你现在7千都不愿意交，我当初就不应该让你来”、“你们钱多，91万提成是不差钱，那就这样了”的言语。双方发生争议，刘亚军向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宝洁广州分公司、宝洁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2.宝洁广州分公司、宝洁公司向刘亚军支付赔偿金442068元。2019年9月2日，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杭下城劳人仲案（2019）86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宝洁广州分公司支付刘亚军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442068元。宝洁广州分公司于2019年9月3日收到上述裁决书。宝洁广州分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于2019年9月1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宝洁公司员工守则》（2015年修订版）、《大中华区利益冲突政策》《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员工违纪解除劳动合同记录表》、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谈话录音记录、证人证言，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浙杭下城劳人仲案（2019）869号《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经过庭审质证，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为，宝洁广州分公司与刘亚军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均应诚信、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宝洁广州分公司与刘亚军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是否合法。本院对此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宝洁公司员工守则》（2015年修订版）和《大中华区利益冲突政策》均已向刘亚军公示或告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上述规章制度可以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其次，刘亚军作为管理人员，实际生活中往往对下属具有优势地位，其言行对下属的影响力通常比一般人高，故更应当慎言慎行。本案中，当下属已经明确表示不打算继续支付养“羊”尾款时，刘亚军不仅出语讥讽，更扬言下属无法在公司待下去、当初就不该让下属加入公司，而在下属支付了养“羊”尾款后，其又对此加以赞赏。不难看出，刘亚军不当地利用了自身的领导地位对下属参与“羊来啦”应用软件施加压力，其潜台词在某种程度上具有威胁、骚扰或人身攻击的性质。宝洁广州分公司据此认为刘亚军触犯了《宝洁公司员工守则》（2015年修订版）C类过错第6种情形，具有合理性。再次，刘亚军在工作时间、工作微信群中推送“羊来啦”应用软件的二维码，并作出点击安装下载的要求，必然会误导下属认为这是工作要求。不论“羊来啦”应用软件的性质如何，刘亚军的多位下属在刘亚军的推荐下，在工作时间内、工作岗位上从事与工作无关的事情，会对刘亚军的下属正常履职产生影响，不利于公司的正常经营管理，显然有悖于宝洁广州分公司的利益。刘亚军的行为符合《大中华区利益冲突政策》中利益冲突的定义，宝洁广州分公司刘亚军违反了《宝洁公司员工守则》（2015年修订版）C类过错第9种情形，本院予以认可。最后，关于刘亚军主张宝洁广州分公司在解除决定作出前未通知工会系程序违法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的规定，宝洁广州分公司在起诉前已补正了有关程序，刘亚军以此请求宝洁广州分公司支付赔偿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刘亚军的行为符合《宝洁公司员工守则》（2015年修订版）C类过错第6种、第9种情形，宝洁广州分公司据此解除与刘亚军的劳动合同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属合法解除。宝洁广州分公司主张无需支付刘亚军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442068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宝洁（中国）营销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无需向被告刘亚军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442068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刘亚军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邓 颖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陆镇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