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民终3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城厢区七步福利机砖厂，住所地莆田市城厢区城郊乡七步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4155424609Y。 法定代表人：吴少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德，莆田市秀屿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荣华，男，194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敏毅，福建闽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吴少洪，男，1962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莆田市荔城区。 上诉人莆田市城厢区七步福利机砖厂（以下简称七步机砖厂）因与被上诉人郑荣华、原审被告吴少洪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七步机砖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荣华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发回重审后，围绕郑荣华妻子李凤治是否已收取七步机砖厂支付的2016年至2027年租金问题，七步机砖厂于第一次开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供几张同样由吴少洪书写，由李凤治签名的租金《收条》，该《收条》是吴少洪在整理材料时新发现的证据，且该证据足以推翻郑荣华否认李凤治有收取租金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在收到该证据后，既不开庭组织质证，也不说明不开庭质证的理由，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七步机砖厂向一审法院提供由李凤治签名确认的《收条》，但李凤治由于疾病原因，无法正常书写，导致司法鉴定无法确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郑荣华否认该收条系李凤治所写，其应当予以举证证明。事实上，七步机砖厂向郑荣华租赁土地后，每年租金均是由李凤治收取并在收条上签名确认。李凤治收取2016年至2027年的租金并在收条上签名，完全符合双方多年来的交易习惯，应予认定。3.一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根据双方签订的《租田合同》约定：租金每年为每亩13担谷子。郑荣华出租给七步机砖厂土地面积为0.34亩，租金每年应为4.42担谷子。据了解，现在市场上每担谷子价格最贵不超过200元，每年租金折合884元，即就算七步机砖厂对2016年至2027年租金分文未付，七步机砖厂最多按每年884元的标准支付租金。但一审法院却酌情按每月400元的标准支付，显然是滥用自由裁量权。另外需指出，七步机砖厂承租包括郑荣华土地在内的几十亩土地，一审法院判决将会被其他出租土地的农户效仿，给七步机砖厂造成无法承受的经济负担，势必导致破产，这与中央扶持民营企业发展政策相违背。4.一审对关键收款人郑荣华的妻子李凤治没有进行调查收款的事实。因李凤治患病导致签字会发抖，现七步机砖厂二审中又提供新证据可以证实2016年之后收取的字条都是李凤治签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请求判如所请。 郑荣华辩称：一、2019年3月14日开庭后七步机砖厂所提供的有李凤治签名收取租金的《付款收据》，七步机砖厂已持有多年，不属于新证据。且其在开庭前不予提供，现却诉称这是新证据，要开庭组织质证，显属恶意缠讼，滥用诉权。同时这几份《付款收据》，李凤治所收取的租金均为2016年之前，也不能证明李凤治有收取2016年至2027年共计11年的土地租金。因此七步机砖厂诉称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不予采纳七步机砖厂所主张的李凤治已收取2016年至2027年共计11年的土地租金8910元，是正确的。1.本案一审期间，七步机砖厂、吴少洪提供的一份2016年2月6日《收租金》的单据，用以主张李凤治已收取2016年至2027年共计11年的土地租金8910元。对该份《收租金》单据内容，郑荣华认为是吴少洪伪造的。2016年2月6日李凤治并没有收取所谓的土地租金8910元。对《收租金》落款处收认人：“风治”签名的真实性，一审法院经委托鉴定，鉴定机构认为无法鉴定。因此在无法鉴定“风治”的签名是否为李风治所写的情况下，七步机砖厂、吴少洪主张李风治已收取2016年至2027年土地续租租金8910元显然缺乏证据，不能成立。同时根据证据规则，若七步机砖厂、吴少洪仍主张已付租金8910元、土地续租至2027年，则其应承担继续举证的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本案一审开庭时，吴少洪确认是其书写《收租金》单据的内容，也确认2015年及此前的租金都是在每一年度年底（农历春节）前支付。七步机砖厂诉称2016年2月6日一次性支付2016年至2027年计11年的租金8910元，不符合已有的交易习惯，并且每年租金只有810元，明显偏低，不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七步机砖厂所主张的李凤治已收取2016年至2027年共计11年的土地租金8910元，是正确的。三、1995年9月5日《租田合同》约定郑荣华出租给七步机砖厂土地0.34亩，而现在七步机砖厂实际占用郑荣华的土地为0.36亩（包括郑荣华与孙寿涛换地的0.02亩）。一审法院判决七步机砖厂按每月400元的标准支付占用费,则0.34亩折计1.8元/㎡(0.34亩×666.7㎡=226.7㎡,400元÷226.7㎡=1.8元/㎡),也远低于市场价格。七步机砖厂不但不知足，还诉称一审法院有意偏袒郑荣华，并不顾二十多年的客观变化情况，要求以1995年的每年884元标准支付租金，完全是霸道行径，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少洪述称，其对七步机砖厂的上诉没有异议。 郑荣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郑荣华与七步机砖厂、吴少洪签订的《租田合同》；2.七步机砖厂、吴少洪归还郑荣华责任田；3.七步机砖厂、吴少洪从2016年1月1日起每月支付给郑荣华占地使用费1600元直至归还郑荣华责任田；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七步机砖厂、吴少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2月1日，郑荣华取得位于原莆田市亩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耕地承包合同书的合同编号：4178），该经营权证上载明：承包期限为30年，自1998年12月1日至2028年12月1日，承包面积为1.88亩。该经营权证附表中“承包耕地地块明细”中记载“淈里0.88亩（东长丰、西下亭、南郊下、北朱街）”、“祠堂沟1.00亩（东河边、西公路、南机砖厂、北郑土冬村）”、“涵洞边田头0.385亩（东公路、西新村、南新村、北机砖厂）”、“涵洞边中段0.5亩（东公路、西新村、南新村、北机砖厂”。其中，承包耕地地块明细中“淈里0.88亩”、“祠堂沟1.00亩”与“涵洞边田头0.385亩”、“涵洞边中段0.5亩”书写的笔画粗细、笔画颜色明显不同，郑荣华在接受本院询问时，自认“涵洞边田头0.385亩”的四至中“南新村，北机砖厂”系二零零几年的时候其要求会计孙玉润重新补写的。七步村的承包土地档案记载郑荣华承包地位于“淈里0.88亩（东长丰、西汴甫、南郊下、北朱街）”、“对面沟1.00亩（东河边、西公路、南机砖厂、北郑土冬村）”，两块土地共计1.88亩。1999年9月5日，郑荣华与七步机砖厂签订《租田合同》，约定：七步机砖厂向郑荣华租赁坐落于“岸洞”的田地0.34亩，租用时间最少为3年，每年每亩产量谷子定为13担，三年以后，七步机砖厂再需要续用，按原产量，郑荣华无权转租或不租；工厂到彻底完要负责整平还郑荣华耕种。七步机砖厂及其法定代表人吴少洪在《租田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后，七步机砖厂在讼争田地上建筑厂房，现讼争田地经现场勘察，无明显参照物予以确定四至，也无证据证明讼争地块的四至。合同签订后，讼争田地的租金均由郑荣华妻子李凤治收取，租金支付至2015年12月31日。现因郑荣华认为七步机砖厂擅自改变水田用途，将上述田地用于建设厂房，违反了双方签订的《租田合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向七步机砖厂提出解除租田合同，并收回租赁田地，但七步机砖厂仍占用承租土地，致讼。案经审理，因双方各持己见，致无法组织调解。 一审法院认为，郑荣华与七步机砖厂签订的《租田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在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后继续履行至2015年，之后七步机砖厂不再支付租金，故郑荣华与七步机砖厂之间的合同因七步机砖厂不再继续履行而自然终止，现郑荣华诉讼请求解除与七步机砖厂于1999年9月5日签订的《租田合同》，不予支持。郑荣华虽然提供了自行制作的讼争土地的四至示意图，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讼争地块的原状，且因讼争田地及四邻的田地被七步机砖厂用于建房，现场无明确的讼争地块的原貌，也无具体的参照物可以对应其所指认的四至，也无法区分与其他案外人出租土地的界线，故讼争田地具体的四至依照现场及现有的证据、资料无法查清，故郑荣华诉讼请求七步机砖厂归还租赁责任田不予支持，其可在进一步收集充分的责任田四至资料或者由相关职能部门确认四至之后，再行主张。因合同自然终止后，七步机砖厂继续占用租赁土地，故郑荣华诉讼请求七步机砖厂支付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归还租赁地之日止的占地使用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但其主张按每月1600元支付占用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可酌情按每月400元的标准支付。因合同中的承租方为七步机砖厂，且讼争田地亦由七步机砖厂使用，吴少洪系七步机砖厂的法人代表，其在合同上签名应系履行职务的行为，郑荣华诉讼请求吴少洪承担责任于法无据，应予以驳回。七步机砖厂、吴少洪主张郑荣华的妻子李凤治已收取了七步机砖厂支付的租金8910元，但其提供的收条存在村委会的印章加盖在吴少洪所书写的字上面，无法确认该收条上哪些字或者有没有字系村委会盖章之前书写的瑕疵，且该村委会印章的加盖没有备注系何人所盖且七步机砖厂、吴少洪亦无法说清该印章系何人所盖，而收款人处的“风治”经鉴定仍无法证实是否是李凤治所写，故对七步机砖厂、吴少洪辩称李凤治已经收取了“2016年至2027年的租金”，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莆田市城厢区七步福利机砖厂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每月400元的标准支付给郑荣华自2016年1月1日起至莆田市城厢区七步机砖厂将双方签订的《租田合同》项下的租赁地恢复至可耕种状态后交付给郑荣华管理使用之日止；二、驳回郑荣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郑荣华对吴少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莆田市城厢区七步福利机砖厂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郑荣华、吴少洪未提供新的证据。七步机砖厂向本院提供4张收款收据复印件（原件当庭核对后交还七步机砖厂），欲证明每年郑荣华收取的租金都是由其妻子李凤治签收。 经庭审质证，郑荣华认为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因为其不在场。2015年之前的租金都是李凤治收取，李凤治无权继续出租土地，郑荣华没有授权其继续出租土地。2016年5月9日收据存在涂改的瑕疵，也与七步机砖厂的2016年2月6日的收租金单据相矛盾。本案在一审期间已经委托鉴定，七步机砖厂提供的证据都是郑荣华在第一次起诉时就存在，现申请重新鉴定应当不予采纳。吴少洪对该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郑荣华对2015年之前租金由其妻子李凤治收取没有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2016年5月9日的付款收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七步机砖厂所谓的李凤治已收取2016年至2027年租金的主张相互矛盾，故无法证实七步机砖厂的主张，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七步机砖厂对案涉土地的所有权有异议，认为郑荣华提供的承包证上关于案涉土地的描述，其承认是自己书写的；七步机砖厂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2016年至2027年的租金郑荣华已经收取的事实。郑荣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关于案涉土地四至无法确定有异议，认为是七步机砖厂不愿意确认才导致一审法院无法确认；郑荣华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吴少洪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的异议意见与七步机砖厂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的事实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租田合同》在合同期限届满后继续履行至2015年，双方对该事实是没有争议的。现双方主要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七步机砖厂于2016年是否有向郑荣华继续承租案涉土地至2027年。七步机砖厂提供一份“收认人：风治”的《收租金》，欲证明上述合同继续履行至2027年，且其也交纳了2016年至2027年计11年的租金。经审查认为，当事人提出的于己有利的事实主张，均有提供证据进行证明的义务和责任。七步机砖厂诉称上述《收租金》上的“风治”系郑荣华妻子李凤治所签，则其应对该主张事实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首先，郑荣华妻子名字是李凤治，但《收租金》上的名字是“风治”，且经过依法委托司法鉴定，仍无法确定是李凤治本人所签。加之郑荣华对七步机砖厂该主张事实予以否认，而七步机砖厂又未能提供其他更确凿证据予以印证，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七步机砖厂主张其自2016年起有向郑荣华再行续租案涉土地至2027年，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现七步机砖厂仍占用案涉土地缺乏依据，其依法负有返还案涉土地及支付占用费的义务。因案涉土地及相邻地块均被七步机砖厂用于建房，无明确的原貌，也无具体参照物可以对应郑荣华所指认的四至，更无法区分与相邻地块的界线，故郑荣华可在收集有效证据后另行主张。而占用费标准问题，因七步机砖厂将土地用于搭盖房屋使用，利用价值高于农业用途，其在此中获益较多，且该案涉地块现临近市区，七步机砖厂又拒不返还土地，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提高占用费标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七步机砖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莆田市城厢区七步福利机砖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鹏程 审判员  许秋红 审判员  李 忠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高小福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的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