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23民初3458号 原告：北京融生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正福寺10号-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5636845811。 法定代表人：陈锦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存，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谨源，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漳浦县三星旅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浦县前亭镇崎沙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3738046777U。 法定代表人：陈以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贵明，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宁，福建衡兴明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融生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融生公司）与被告漳浦县三星旅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漳浦三星公司）定金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8）闽0623民初3525号民事判决后，漳浦三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闽06民终16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存、于谨源，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融生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漳浦三星公司向北京融生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共计1998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漳浦三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6月17日，北京融生公司与漳浦三星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书》，约定漳浦三星公司促成北京融生公司收购股权，在此基础上两家公司组建项目公司，并且明确双方合作开发项目的权利义务。由于《合作协议书》涉及上述三个事项，所以《合作协议书》作为主合同涉及标的额特别巨大，主合同第一条也明确“甲乙双方一致认为，本合同履行的标的额远超人民币1亿元”。另外，由于漳浦三星公司促成北京融生公司收购股权，是双方合作的基础与开始，直接影响双方后续组建项目公司，以及后续对火山岛项目进行合作开发，所以北京融生公司与漳浦三星公司约定，如果漳浦三星公司“未能于本合同签署后60日内，促成北京融生公司以人民币510万元的对价，完成收购山东高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持有的项目公司51%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则应适用定金罚则，双倍返还定金。合同签署后，北京融生公司实际按约定交付了定金1000万元，但漳浦三星公司未能按约定履行促成交易的义务。为此，北京融生公司给予漳浦三星公司宽限，双方于2015年8月13日再次签订《合作协议书之补充协议》，延后签署日期，以给漳浦三星公司宽限期。但漳浦三星公司仍未在宽限后的约定期限内促成交易，且经北京融生公司多次催促始终未能促成交易。北京融生公司最终于2017年11月单独通过山东产权交易中心，以公开交易方式取得项目公司股权并代项目公司偿还了1182.98万元债务。北京融生公司与漳浦三星公司双方签署的《合作协议书》及《合作协议书之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漳浦三星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双倍返还定金。 漳浦三星公司辩称，北京融生公司要求漳浦三星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没有依据。1.从合同条款来看，双方之间实际上1000万元的履约定金最终成就与否的节点是北京融生公司是否已经取得相应项目公司51%的股权，这是整个协议的核心内容。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北京融生公司已经完成了相应股权的工商变更手续，所以漳浦三星公司已经完成了相应的促成北京融生公司取得股权的合同义务，且山东高速火山岛（漳州）置业有限公司原来享有的51%股权是国有产权，需要到国有产权中心进行挂牌交易。此外，这1000万元并不是漳浦三星公司收了就属于自己的财产，在项目完成后，漳浦三星公司仍要退还给北京融生公司，实质上也不属于定金性质。漳浦三星公司也没有对北京融生公司收购股权进行任何阻扰，相反而是促成，北京融生公司现在也实际取得了相应股权；2.本案合同项下1000万元所担保的是北京融生公司以510万元的价格取得项目公司51%的股权，该股权正是在漳浦三星公司的配合之下才取得的，而且主合同标的额仅有510万元是明确的，其他金额都不明确，从合同的文义理解来看，主合同的标的额正是510万元，超过合同标的额20%的定金部分应为无效；3.北京融生公司主张双倍返还定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漳浦三星公司依法也不应当承担返还义务。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公正裁判。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当庭质证。北京融生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列举了如下8组证据：1.《合作协议书》《合作协议书之补充协议》；2.银行转账电子回单；3.公函及快递单、签收记录，催款函及快递单、签收记录，律师函及快递单、签收记录；4.《产权交易合同》、银行转账电子回单和交易收据；5.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及增值税专用发票；6.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关于山东高速火山岛（漳州）置业有限公司51%股权及1182.98万元债权公开挂牌交易的公告；7.山东高速股份有限公司第四届董事会第三十三次会议（临时）决议公告；8.漳浦县人民政府关于退返漳浦滨海火山旅游休闲度假区前期费用的复函。漳浦三星公司对北京融生公司提交的证据1、2、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漳浦三星公司对北京融生公司提交的证据3、5、6、7、8的真实性均不认可，但未提交反驳证据，本院审查认为，证据3的内容、形式和来源均符合证据要素，可以证明北京融生公司两次向漳浦三星公司发函催款的事实；证据5属证据3的配套证据，该事实已实际发生，应予确认；证据6虽系打印件，但经核实与网络公布的信息一致，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以及证明对象，也予以确认；至于证据7、8，因系庭审时才提交的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漳浦三星公司又不认可，故不予认定。对漳浦三星公司为佐证其有尽到促成北京融生公司收购项目公司的51%股权之合同义务的答辩主张而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交接情况说明等2组证据，鉴于其未提交微信原始载体及文件原件以供核对，北京融生公司又持有异议，本院对漳浦三星公司提交的该2组证据不予采信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6月17日，北京融生公司为甲方，漳浦三星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拟收购山东高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持有的山东高速火山岛（漳州）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项目公司”）51%股权（以下简称“项目股权”），乙方现持有项目公司除甲方拟收购项目股权外49%的股权，双方按照本协议约定发挥各自优势，开发运营本合同项下附件一（即《开发建设漳浦滨海火山旅游休闲度假区补充合同书》）所述项目。该协议书第一条定金条款载明，在本合同签署后五个工作日，甲方向乙方支付1000万元作为履约定金，在甲方完成项目公司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后5个工作日内，向甲方全额退还该定金；如乙方未能于本合同签署后60日内，促成甲方以510万元的对价，完成收购山东高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持有的项目公司51%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项目公司与乙方公布的财务报表情况不一样，或项目公司存在任何未于本合同披露的实际或潜在的各种负债，则乙方应在本合同签署后65日内，双倍向甲方返还定金。2015年8月13日，北京融生公司又与漳浦三星公司签订《之补充协议》，约定将上述《合作协议书》的签署时间由2015年6月17日修改为2015年8月13日，《合作协议书》中涉及的以签署日期计算时限的情形，以修改后的日期为准，其他所有条款均不调整。同日，北京融生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漳浦三星公司交付了定金1000万元。2015年9月25日，北京融生公司发公函给漳浦三星公司，提示漳浦三星公司尽快办理《合作协议书》约定的项目股权收购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7年9月26日至2017年10月27日，项目公司51%股权及1182.98万元债权在山东产权交易中心挂牌交易。2017年10月30日，北京融生公司向山东产权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缴纳了保证金330万元。2017年11月21日，山东高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作为转让方与北京融生公司作为受让方签订（2017）年（277）号《产权交易合同》一份，约定转让方通过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将持有的项目公司51%股权及1182.98万元债权以协议转让方式有偿转让给受让方，转让价格为1692.98万元，采取一次性付款。2017年12月4日，北京融生公司向山东产权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支付了扣除保证金330万元后的应付剩余的转让价款1362.98万元，并取得了山东高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出让的项目公司51%股权及1182.98万元债权。2018年1月29日，北京融生公司发《催款函》给漳浦三星公司，要求漳浦三星公司于2018年3月1日前返还履约定金1000万元。2018年6月29日，北京融生公司委托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向漳浦三星公司发出《关于返还定金及清偿债务函》，要求漳浦三星公司于2018年7月10日前返还定金1000万元和项目公司1182.98万元债务中的49%即579.66万元。因漳浦三星公司未予回应，北京融生公司遂诉至本院，请求判令漳浦三星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998万元（考虑双方同为项目公司股东，自愿放弃2万元权益）。 本院认为，北京融生公司与漳浦三星公司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保障合同的顺利履行，双方在《合作协议书》中设定了定金条款，但双方在诉讼中对定金条款内容的理解意见不一。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观点，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三：一是本案的定金金额是为合同标的额1亿元还是510万元而设；二是本案应否适用定金罚则；三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认定： 一、关于本案定金金额是为合同标的额1亿元还是510万元而设的问题 首先，根据《合作协议书》首部的内容，北京融生公司之所以收购项目公司的51%股权，目的在于与持有项目公司49%股权的漳浦三星公司合作，在前者完成收购后，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发挥各自优势，开发运营本合同项下附件一所述项目。双方并在《合作协议书》定金条款中明确约定，“鉴于甲乙双方对本合同项下项目开发成本及开发前景的共同认识，甲乙双方一致认为，本合同履行的标的额远超人民币1亿元，在本合同签署后五个工作日，甲方向乙方支付人民币1000万元作为履约定金，在甲方完成项目公司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后5个工作日内，向甲方全额退还该定金；如乙方未能于本合同签署后60日内，促成北京融生公司以人民币510万元的对价，完成收购山东高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持有的项目公司51%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则乙方应在本合同签署后65日内，双倍向甲方返还定金。”该定金条款内容表述清晰，根据合同文义的理解，双方是希望通过设置定金制度来保障北京融生公司完成收购项目公司51%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之合同目的实现，北京融生公司支付的1000万元定金，所对应的是以510万元的价格完成收购项目公司股权的权利义务。正如北京融生公司的观点，收购股权，是双方合作的基础与开始。而无论收购完成与否，漳浦三星公司此后都要全额退还该定金，区别只在于是否需要双倍返还。由此可以认定，协议书约定北京融生公司向漳浦三星公司支付1000万元作为履约定金，意思很明确，是专为促使漳浦三星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间内履行促成北京融生公司以510万元的对价完成收购项目公司51%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所设立的定金担保。 其次，从定金返还时间约定和定金制度功能看，也可以佐证本案定金系为510万元合同标的额的履行而设定的担保。因为在收购股权后其他合作行为尚未发生合同履行的问题，如果认为定金是为担保1亿元标的额的履行而设定，此时收回定金，就丧失了定金对后续合同履行进行担保的功能作用，显与双方设立定金的初衷不符。 再次，从北京融生公司在诉讼前发给漳浦三星公司的公函、催款函、律师函以及起诉书的内容看，均以“漳浦三星公司应促成北京融生公司以510万元为对价收购项目公司51%股权并办理工商登记”作为漳浦三星公司的义务，并不涉及标的额1亿元的问题，从中也可探知双方设立定金条款的真实意思。 综上，本院确认本案定金1000万元系为合同标的额510万元而设，但该定金数额超过合同标的额20%以上的部分，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 二、关于本案应否适用定金罚则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合作协议书》通过设置定金条款对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即漳浦三星公司应在约定的期限（60日）内完成约定义务，否则即构成违约，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从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看，漳浦三星公司未在合同规定的时间完成促成北京融生公司以约定的510万元对价收购项目公司51%股权的义务，此为本案所不争的事实。虽然北京融生公司最终通过自己的努力于2017年12月间完成项目股权的收购，但却为此耗费了二年多时间并附加受让了项目公司1182.98万元的不良债权，使其“借助漳浦三星公司此前与项目公司同为股东的人脉资源优势在60日内以约定的对价完成股权收购”的合同目的落空，漳浦三星公司构成违约的事实客观存在。漳浦三星公司辩称项目公司该51%股权是国有产权，需要到国有产权中心进行挂牌交易，诚如此，其明知存在短时间内无法完成促成股权收购交易的风险，仍在期限有限的情况下，与北京融生公司达成在特定期限内以特定价格完成促成项目股权交易的协议，实属自担风险的行为，自应受其约束。据此本院认定漳浦三星公司违反双方在合作协议第一条定金条款所确定的合同义务，应当适用定金罚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关于“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的规定，如上述争点问题一的分析，本案定金1000万元系为合同标的额510万元而设的担保，但该定金超出合同标的额20%即102万元以上的898万元部分，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此漳浦三星公司需要双倍返还定金的数额应为204万元，并退回898万元，两项相加合计应返还1102万元。并且，还应从合同约定返还定金之次日起赔偿北京融生公司约定定金1000万元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利息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付。 三、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 因合同双方在《合作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中一致确认《合作协议书》的签署时间修改为2015年8月13日，根据该协议书第一条的约定，漳浦三星公司应在本合同签署后65日（2015年10月17日）内向北京融生公司双倍返还定金，而2015年10月17日起至2017年10月1日时并未超过二年，因此，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其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即至2018年10月17日止。北京融生公司分别于2018年1月29日和2018年6月29日向漳浦三星公司发出催款函，在函件中作出请求漳浦三星公司应于2018年7月10日前履行返还1000万元定金的意思表示。催款邮件分别于2018年2月4日和2018年6月30日由收件人一方的代收人涂幼玉、黄艺辉签收，均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故北京融生公司在2018年8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本案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除定金数额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超过合同标的额20%的部分无效外，其他内容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正确履行各自的义务。北京融生公司主张本案应适用定金罚则的诉讼请求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应调整为由漳浦三星公司在合同标的额510万元的20%以内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义务，对北京融生公司诉讼主张超过定金法定限额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漳浦三星公司提出无需双倍返还定金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漳浦县三星旅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北京融生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定金款合计1102万元，并支付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并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自2015年10月1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二、驳回北京融生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1680元，由漳浦县三星旅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87920，由北京融生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53760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振通 审 判 员  石瑞德 人民陪审员  李艺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雪玉 附：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