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9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嘉兴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秦逸路14号、18号、22号，华隆广场1幢201-202室、204室、301-305室、401-404室、407-410室、501-510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16761868889。负责人：黄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长江，男，197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长锋，男，1981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道云，男，1954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印小妹，女，192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伟，浙江嘉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束长群，男，197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俊高，盐城市大丰区刘庄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付长江、付长锋、付道云、印小妹（以下简称付长江等四人）、束长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4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寿财险公司赔偿付长江等四人5347029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付长江等四人、束长群负担。事实和理由：1.受害人陆正姣的死亡赔偿金应当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一审中两位证人的证言对陆正姣的居住地址、时间和情况的陈述存在矛盾之处，村委会、社区、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也存在矛盾之处，不能充分证明陆正姣生前在安徽省宁国市城镇地区存在连续、稳定的居住事实。事故发生前陆正姣的实际居住地情况存疑，一审未查清事实。另，陆正姣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不应再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损失。2.根据事故认定书记载，肇事车辆超载，驾驶员的行为本身就属于法律禁止的行为。此种情况下不应当苛求人寿财险公司履行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在被保险人已收到保单及保险条款的情况下，禁止性行为的免责条款已然告知。退一步讲，即使免责告知单中并非被保险人签字，也不意味着人寿财险公司未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付长江等四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陆正姣在事故发生前长期居住于城镇的事实是正确的，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确定陆正姣的死亡赔偿金。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束长群辩称，虽然涉案车辆存在超载情形，经鉴定，保险合同等相关书面材料上投保人的签名非束长群本人所签，人寿财险公司未能按法律规定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由于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相关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意人寿财险公司关于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的上诉意见。另，束长群垫付了赔偿款40000元，若二审改判，请求一并处理垫付款。付长江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寿财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付长江等四人损失1166790.70元；2.束长群对保险范围外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束长群、人寿财险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8日9时47分许，束长群驾驶浙Ｆ×××××轻型普通货车沿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新丰镇栖凰埭村道由西向东行驶，至Ｙ207村道十字交叉路口时，与沿Ｙ207村道由南向北陆正姣驾驶的悬挂“嘉兴防盗登记牌Ｆ145177”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陆正姣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1月1日在安徽老家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嘉兴市公安局南湖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束长群持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超载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且在通过交叉路口时未让右方道路的来车先行，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应负事故全部责任。陆正姣无过错行为，不负事故责任。束长群驾驶的浙Ｆ×××××轻型普通货车的登记所有人为其本人，车辆在人寿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陆正姣受伤后被送往武警浙江省医院治疗，被诊断为重度颅脑外伤、脑疝、弥漫性脑肿胀、左侧额颞叶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内积气、右侧枕骨、颞骨岩尖及蝶骨骨折、右侧顶枕部头皮血肿、胸部外伤：两肺挫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心房颤动、心脏瓣膜置换术后。2019年1月1日，陆正姣因交通事故死亡。经束长群申请，一审法院委托，2019年8月30日，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9）文鉴字第3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送检的日期为2018年5月28日的《投保人声明》投保人签章处需检“束长群”签名字迹与提供的束长群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陆正姣的损失情况：1.医疗费45578.88元。2.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024元（3人×7天×144元/天）。3.丧葬费33216元，付长江等四人主张金额为2018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的一半，予以支持。4.死亡赔偿金1029163.67元。宁国市仙霞镇孔夫村村民委员会、江苏帅煜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广德县桃州镇景贤社区出具的证明以及魏家宽、夏冬青出庭陈述的证人证言均可证实陆正姣死亡前一年居住于城镇。付长江等四人主张按照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予以支持。陆正姣死亡时年满62周岁，死亡赔偿金按照18年计算，为55574元/年×18年=1000332元。死亡赔偿金还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陆正姣母亲印小妹，出生于1928年11月11日，生育了9名子女，除陆正姣外，另有3名已去世，付长江等四人主张按照6人计算扶养人人数，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4598元/年×5年÷6人=28831.67元。5.交通费：付长江等四人主张办理丧事的交通费金额过高，酌定为12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嘉南检刑不诉〔2019〕151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束长群不起诉，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结合侵权人过错及造成的损害等，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7.车辆修理费，人寿财险公司定损1200元，付长江等四人也予以认可，认定车辆修理费1200元。以上1-7项损失合计1163382.55元。2019年1月28日，付长江等四人与束长群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1.束长群自愿补偿陆正姣家属130000元（包括前期已付20000元）；2.该纠纷法律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具体由法院判定；3.该纠纷一次性调处。除付长江等四人已收到的130000元补偿款外，束长群另垫付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付长江等四人的各项损失为1163382.55元。因束长群驾驶的车辆投保了交强险，且承担事故责任，故付长江等四人的损失应先由人寿财险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121200元，为医疗费限额项下10000元（含非医保费用6836.83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1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项下1200元。因束长群驾驶机动车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故束长群承担付长江等四人交强险外损失。又因束长群投保了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故该损失由人寿财险公司负担，为1000000元。人寿财险公司抗辩商业三者险免责事项，但束长群称人寿财险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同时鉴定意见也确认投保单上字迹非束长群本人所签，故对人寿财险公司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其余损失由束长群负担，付长江等四人已收到垫付款40000元，束长群还须支付付长江等四人2182.55元。人寿财险公司垫付的10000元医疗费由其自行向武警浙江省医院主张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财险公司赔偿付长江等四人损失11212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束长群赔偿付长江等四人损失2182.5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付长江等四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17元，由付长江等四人负担107元，束长群负担301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鉴定费10400元由人寿财险公司负担，因束长群已预付，人寿财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束长群支付。二审中，付长江等四人提交证据如下：1.《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装饰装修管理协议》《收款收据》（两张），用以证明陆正姣的儿子付长江在2017年已购得位于安徽省广德县的商铺并进行装修；2.《房地产买卖协议》，用以证明付长江曾购买了位于安徽省广德县的商品房，并且办理了房屋产权证，付长江妻子方敏的户籍所在地也是在该地址，陆正姣生前长期居住在此房屋内，但付长江后来出售了该房产，故一审中仅能提供房屋产权证的复印件。人寿财险公司质证意见：证据1中，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陆正姣生前在该地址居住；对《房屋装饰装修管理协议》的关联性有异议，该协议内容未能反映装修地点、装修时间，不能证明系为案涉店铺装修所签订；《收款收据》的真实性由法院确认，但这两张收据并不联号，即使实际装修，也不能证明陆正姣生前居住在此。对证据2《房地产买卖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协议未明确交房时间，陆正姣是否2018年11月前居住在此，仍然存疑。束长群质证意见：与人寿财险公司质证意见相同。本院认证意见：前述证据均有原件予以核对，可证明付长江在位于安徽省广德县城镇地区购买商品房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束长群提交证据如下：束长群的临时居住证，用以证明按规定长期离开户籍地居住的个人应办理临时居住证，才能作为经常居住在某地的依据。人寿财险公司质证意见：不属于证据形式，具体由法院认定。付长江等四人质证意见：对关联性有异议，各地居住登记形式并未统一，而且居住在儿子家中是不用办理居住证的。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与本案纠纷无关联，本院不予认定。人寿财险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人寿财险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因其申请法院调查收集的证据的内容不明确，且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条件，本院对该申请不予照准。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确定的受害人陆正姣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恰当；二、人寿财险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扣除10%超载免赔率的诉请应否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涉及受害人为农村户籍的，死亡、伤残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应当根据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主要生活消费地等因素综合判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受害人陆正姣的户籍所在地虽为农村，但陆正姣户籍所在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宁国市公安局仙霞派出所出具的交通事故死者家属情况登记表、广德县景贤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该证明上还有同小区三位业主的签名捺印）、物业公司出具的居住证明、房屋产权证及商品房买卖合同等在案证据，可相互印证，证明陆正姣2014年起至2018年11月居住在城镇的事实。付长江等四人提交的居住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认定陆正姣的经常居住地、主要生活消费地在城镇地区，其死亡赔偿金可参照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予以确定。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事故发生时陆正姣虽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并不影响其负有赡养母亲印小妹的法定义务。陆正姣死亡后，印小妹作为已丧失劳动能力的近亲属，其主张赔偿义务人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损失，于法有据，可予以支持。因此，一审判决确定的受害人陆正姣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仍应对该条款作出提示。禁止性规定不同于法定免责条款，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应根据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罚，并不当然对私法上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更不会直接导致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保险人如未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提示，投保人即使知道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也无从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因此，保险人必须对以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格式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就本案而言，人寿财险公司虽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投保人声明》，但前述文件中投保人“束长群”签名经鉴定非束长群本人所签，人寿财险公司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就涉案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故格式合同中的相应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对人寿财险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扣除10%超载免赔率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寿财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3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瑾审判员 杨 剑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陆燕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