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88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重庆尚博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经开园金渝大道99号附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673386868P。法定代表人：万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越，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程郦，女，1982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四川开山（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尚博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2日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尚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越、周鹏，被上诉人程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尚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一审中举示了《汽车质押借款合同》、《车辆转让合同》、《质押车辆移交清单》等证据，被上诉人对前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案涉车辆已质押给案外人”，结合重庆市公安局鸳鸯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足以证明本案车辆维修前已由被上诉人质押给案外人，且被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车辆质押后，偶然在一次逛街时发现案涉车辆停在路边，就通知上诉人前来维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委托上诉人修车时未经相关权利人同意也未实际占有车辆；2、上诉人行为系《合同法》规定的无权处分行为，因相关权利人未对上诉人行为进行追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维修合同应属无效，上诉人不负有向被上诉人返还车辆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基于维修合同返还车辆应属错误；3、迈凯名车公司和王自立与本案具有法律上的厉害关系，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二者为本案第三人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一审遗漏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4、上诉人并非本案的最终侵权人，若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那么上诉人将无任何渠道可以救济。被上诉人程郦在二审庭审中辩称，被上诉人不认识王自立以及达州迈凯公司，也未将车辆质押或销售给王自立以及达州迈凯公司，迈凯公司和王自立不是本案合同相对方，与本案无关。涉案车辆从购买至今一直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为车辆合法占有人，被上诉人没有与王自立及迈凯公司签订了质押合同，上诉人提交的空白的相关合同并没有落名为王自立或达州迈凯公司，故上诉人陈述的迈凯名车或王自立为车辆合法占有人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将车辆交付给上诉人维修，上诉人除了履行维修义务以外，必须保证车辆的安全及完整性，即便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因涉案车辆有其他经济纠纷，也不能改变双方之间建立合同的相对性，且被上诉人不认识王自立和达州迈凯公司，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取得车辆，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后负有返还车辆的义务，若无法返还，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且被上诉人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对车辆有处分的权利。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程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尚博公司返还程郦车牌号渝Ｄ×××××、车辆识别代号ＬＧＢＷ1ＰＥ05ＨＲ048537的英菲尼迪小轿车一辆，若无法返还，要求尚博公司赔偿程郦损失244800元。尚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撤销尚博公司与程郦在2018年12月29日签订的《车辆问诊检查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9月9日程郦在尚博公司处购买了英菲尼迪牌小型轿车一辆，车牌号为渝Ｄ×××××、车辆识别代号ＬＧＢＷ1ＰＥ05ＨＲ048537、发动机号Ｅ077432Ａ，该车登记在程郦名下，含增值税购车价格为244800元。该车于2017年9月9日在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2018年12月29日，程郦联系尚博公司，报称其车钥匙坏了，因该车辆系程郦在尚博公司处购买，尚博公司在核实了程郦的身份信息后，将车拖至尚博公司处进行换锁，程郦向尚博公司支付1000元配件订金，并由尚博公司制作形成了《车辆问诊检查单》。2018年12月30日早晨，案外人**、郑小明，在尚博公司和程郦不知情的情况下，从汽博中心英菲尼迪4Ｓ店即尚博公司处将案涉车辆渝Ｄ×××××开走，尚博公司遂报警，民警将**、程郦通知到派出所进行协调，但该车已经于当日被案外人开走，当事人双方均未追回该车辆，派出所调查后，认为程郦与案外人王自立就该车的归属问题存在争议，并告知双方不要采取过激行为，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并未立案。2019年3月29日，程郦申请对案涉车辆进行价值鉴定，我院委托重庆金地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评估。2019年4月17日，该机构以评估对象渝Ｄ×××××英菲尼迪小轿车无法找到进行现场勘查，不具备司法评估的基本条件为由将一审法院委托退回，当事人双方均表示不再申请重新评估。双方均不能提供该车辆的原始购车合同，经一审法院依据案涉车辆识别代号LGBW1PE05HR048537进行的保险系统查询得知，案涉车辆为“2016东风英菲尼迪Q50L三厢2.0T手自一体悦享版”，但双方对该案涉车辆目前的里程数及车辆整备状况不能达成一致，亦无法通过现在证据推断或查明。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2月29日，程郦将车拖至尚博公司处进行换锁，尚博公司出具车辆问诊检查单，程郦还支付尚博公司1000元配件订金，双方之间成立维修合同关系，尚博公司在提供维修服务的同时，应当对维修的车辆负有保管义务。尚博公司在该车修理期间，未尽到充分的审查义务，导致车辆被案外人开出，其辩称车辆转移整个过程，程郦均有参与并认可车辆的控制权转移给案外人，但对此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程郦对此亦予以否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涉案车辆被案外人开走后，尚博公司虽及时报警，但并不能免除其在维修合同中对涉案车辆的保管义务。基于该维修合同，程郦将车交付给尚博公司维修，尚博公司应当将车返还给程郦，在无法返还的情况下应当赔偿损失。程郦申请对案涉车辆进行价值鉴定，但由于涉案车辆无法找到进行现场勘查，不具备司法评估的基本条件，且该车辆属于近期购置的车辆，车况对车价的影响较大，在当事人双方对目前车况无法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不宜根据市场价格进行评估，据此，经咨询重庆保险行业协会，一审法院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关于参考折旧系数表计算该案涉车辆的价值，计算公式为“折旧金额=新车购置价×被保险机动车已使用的月数×折旧系数”，该车辆的折旧系数为0.60%，购置价为244800元，使用月数计算至2019年8月，故该车的现价值应为211017.60元（244800－244800×23×0.60%）。对尚博公司的反诉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尚博公司主张程郦故意隐瞒了涉案车辆所有权存在争议的事实，但经庭审查明，尚博公司在接受该维修工作前对程郦的购车身份进行了核实，后接受了程郦的维修请求，程郦不存在故意隐瞒而导致尚博公司错误意思表示的过失，故对尚博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尚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程郦车牌号为渝Ｄ×××××、车辆识别代号ＬＧＢＷ1ＰＥ05ＨＲ048537的英菲尼迪小轿车一辆，若在该期限内无法返还，则由尚博公司赔偿程郦211017.60元车辆损失；二、驳回程郦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尚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72元，减半收取计2486元，由尚博公司负担1243元，程郦负担1243元。反诉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尚博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补充查明，上诉人尚博公司一审中举示的《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借条》、《质物交接书》、《证明》、《债权转让协议》、《委托书》、《车辆转让合同》、《质押车辆移交清单》中，程郦以借款人身份在前述证据中签字捺印，前述证据中质押车辆的车牌号码、车辆识别代号、发动机号均与案涉车辆一致，借款金额为9万元，但除程郦填写的个人及车辆信息外，前述证据的其他部分为空白，其中，《借条》、《收条》显示借款日期为2018年1月17日。一审庭审中，程郦对前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并称前述证据的合同相对方系周泽敬,还称周泽敬让其签合同时合同系空白的，签完合同后周泽敬就将合同带走，案涉车辆系2018年1月17日交付给周泽敬，双方曾因还款事宜产生争议，后程郦在达州出差时看到车辆停在路边，便联系4S店将车拖走。二审中，被上诉人程郦称不清楚案涉车辆怎么流转至王自立处，案涉车辆最初是交付给周泽敬的。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等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上诉人尚博公司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程郦订立汽车维修合同时隐瞒了车辆存在权属争议的事实，致使尚博公司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该行为构成欺诈，并举示了《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借条》、《质物交接书》等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本案一、二审中，程郦陈述案涉车辆于2018年1月17日交付给案外人周泽敬，双方因还款事宜产生争议后车辆下落不明，后程郦出差时发现车辆便联系4S点将车辆拖走，结合上诉人举示的前述证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程郦在案涉车辆所涉经济纠纷尚未解决时以车主身份联系上诉人尚博公司拖走并维修车辆。在程郦未如实告知的情况下，尚博公司显然无从知晓车辆所涉经济纠纷，而该情形足以影响尚博公司决定是否与程郦签订维修合同，故尚博公司主张程郦故意隐瞒车辆权属争议事实，行为构成欺诈，车辆维修合同应予撤销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当事人双方于2018年12月29日签订车辆维修合同，无论此后尚博公司于何时知晓车辆所涉经济纠纷的事实，因本院已于2019年7月9日受理尚博公司提起的反诉，本案不存在超过除斥期间行使撤销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当事人双方于2018年12月29日订立的《车辆问诊检查单》被撤销后，因涉案车辆下落不明，上诉人尚博公司应按照其过错程度赔偿相应损失。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程郦在与上诉人尚博公司订立车辆维修合同时，隐瞒案涉车辆所涉经济纠纷的事实，存在欺诈行为，应负较大过错责任；同时，上诉人尚博公司将涉案车辆拖回4S店后未尽到谨慎保管义务，亦应承担一定过错责任。考虑到本案情况及双方过错程度，本院酌情认定由程郦承担70%责任，尚博公司承担30%责任。至于车辆价值如何确定，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结合实际情况并咨询重庆保险行业协会后将案涉车辆价值确定为211017.60元，并无不当，综合前述内容，尚博公司应赔偿程郦63305.28元车辆损失。因本案出现新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888号民事判决；二、撤销重庆尚博汽车有限公司与程郦于2018年12月29日签订的《车辆问诊检查单》；三、重庆尚博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程郦63305.28元车辆损失；四、驳回程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4972元，由重庆尚博汽车有限公司负担1597.33元，程郦负担3194.6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兴东审 判 员 向 川审 判 员 汪 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周睿琪书 记 员 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