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8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林，男，1979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涵，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翠香，女，1959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英，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林因与被上诉人黄翠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3民初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林上诉请求：依法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支持一审判决书中的事实认定。1、一审法院对借款本金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实际仅支付695000元借款，但一审法院径直以《借条》的金额作出裁判，对本金数额认定有误。从一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看，双方在本案中签订了多张多笔总计1020000元的借条，但被上诉人仅通过转账向上诉人支付了695000元，被上诉人提供的转账凭证与借条上的数额不仅总额上不相符，单张借条和单笔转账金额亦无法一一匹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未足额支付《借条》所签订的借款本金，而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为695000元。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本案中应认定生效的借款本金为695000元。 庭审中被上诉人提出，转账支付数额与借条不符的原因是上诉人出具借条后，被上诉人将一部分借款通过转账支付，另一部分通过现金形式支付，该说法不符合事实，被上诉人亦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的数笔借款中存在现金借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从本案的证据来看，双方的借款、还款均是通过银行、支付宝转账交易，都有明确的交易记录为事实依据，在仅有的一笔现金款项中，也专门签了《收条》，确认收取了现金的事实，从常理推断也不可能存在有40余万元是通过现金支付且没有任何书面说明的情形。 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商业经营为由认定被上诉人支付了如《借条》所述的借款，但该认定与事实完全不符。上诉人在2017年6月2日、2017年6月8日、2017年6月14日所出具的借条，仅确认了单笔借款的金额，借条下方的确认并非上诉人所写，是被上诉人单方面添加的。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依据错误的推断逻辑作出裁判，是错误的。 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存在借款利息的约定是错误的。本案中双方未在借条上书面约定借款利息，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单方面“月利率15%至30%计息，有时是天天息，换算成月利率33%”的说法径直裁判双方存在利息的约定，没有事实依据，且该说法亦是非常不明确，依法应当视为不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对借款利息的认定是错误的。 二、被上诉人涉嫌高利转贷，依法应当驳回起诉 从被上诉人当庭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来看，被上诉人自认其通过银行抵押贷款获取了本案的借贷本金，并以“月利率15%至30%计息，有时是天天息，换算成月利率33%”的明显属于高利的利息转贷给上诉人，谋取违法所得，构成《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以转贷牟利为目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他人“的高利转贷罪。《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经济犯罪案件追诉标准的规定》二十三条”高利转贷案（刑法第175条）以转贷牟利为目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他人，涉嫌下列情形之一的，应予追诉：1、个人高利转贷，违法所得数额在五万元以上的；2、单位高利转贷，违法所得数额在十万元以上的；3、虽未达到上述数额标准，但因高利转贷，受过行政处罚二次以上，又高利转贷的。“被上诉人显然构成其中第一款个人高利转贷，违法所得数额在五万元以上的情形。被上诉人涉嫌刑事犯罪，依法应当驳回起诉。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错误认定本案的借贷本金、利息；被上诉人涉嫌高利转贷，依法应当驳回起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黄翠香辩称：上诉人在其上诉状中的述称全部不是事实，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全部借款的借条真实性是认可的，庭审中承认所有借条是其亲笔书写出具的。 二、双方的借款交易习惯是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借款时，上诉人才出具借条。例如：2017年6月13日和6月14日两天，被上诉人通过银行的自动柜员机付款（借款），共5万元借给上诉人，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5万元借款后，出具借条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2017年6月14日借条，上诉人在该张借条上载明“向黄翠香借款人民币5万元现金”其实是通过自动柜员机转的。上诉人从2017年5月16日至2017年7月3日，近50天里15次借款出具15张借条，是双方民间借贷的合法凭证，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主张的借款需通过银行转账才生效是故意曲解法律相关规定上诉人的该主张无法律依据是不能成立的。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113万元，是有充分证据支持的，其判决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 三、原审庭审中上诉人承认借款期间有约定利息，这一事实在庭审笔录中有记录，上诉人在上诉中出尔反尔否定借款有利息，其否定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主张借款无约定利息的观点是不能成立的。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有约定利息，其认定有事实依据。 四、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民间借贷，根本不是高利转贷，由于上诉人尚未归还借款导致被上诉人生活困难，被上诉人是受害者，上诉人故意搅局混淆是非，目的逃避拖延原审判决其承担归还借款的责任和义务。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翠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陈林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02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7年10月16日起至还清借款款项之日止,现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61200元（1,020,000元2%3个月=61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林承担。诉讼中，黄翠香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判令陈林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13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8年1月12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款项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5月16日，陈林向黄翠香出具《借条》一份，载明：2017年5月16日，因生意需求资金向黄翠香借人民币（60000）元；2017年5月18日，陈林向黄翠香出具《借条》一份，载明：2017年5月18日，向黄翠香借人民币（40000）元；2017年5月19日，陈林向黄翠香出具《借条》一份，载明：2017年5月19日，因做生意投资，借黄翠香人民币拾万元整（100000）整元；2017年5月20日，陈林向黄翠香出具《借条》一份，载明：2017年5月20日，因生意需要向借黄翠香借人民币（20000）；2017年5月21日，陈林向黄翠香出具《借条》一份，载明：2017年5月21日，因生意需要向借黄翠香借人民币（80000）；2017年5月24日，陈林向黄翠香出具《借条》一份，载明：陈林因生意需要向黄翠香借人民币（30000）元；2017年5月29日，陈林向黄翠香出具《借条》一份，载明：陈林因生意需要向黄翠香借人民币（50000）元；2017年5月31日，陈林向黄翠香出具《借条》一份，载明：陈林因做生意向黄翠香借人民币（30000）元整；2017年6月2日，陈林向黄翠香出具《借条》一份，载明：陈林因做生意向黄翠香借人民币（90000）元整，（以上总数50万）；2017年6月4日，陈林向黄翠香出具《借条》一份，载明：陈林因做生意向黄翠香借人民币（30000）元整；2017年6月6日，陈林向黄翠香出具《借条》一份，载明：陈林因做生意向黄翠香借人民币（40000）元整；2017年6月8日，陈林向黄翠香出具《借条》一份，载明：陈林因生意向黄翠香借人民币（30000）元整，以上所有借款总数总金额为陆拾万元整（600000）；2017年6月11日，陈林向黄翠香出具《借条》一份，载明：陈林因生意向黄翠香借人民币（50000）元整；2017年6月14日，陈林向黄翠香出具《借条》一份，载明：陈林因生意需要向黄翠香借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现金。以上总数柒拾万元整（700000）元现金；2017年6月15日，陈林向黄翠香出具《收条》一份，载明：陈林借黄翠香因生意需要人民币现金柒拾贰万元整（720000）元整，道场2万对算；2017年7月3日，陈林向黄翠香出具《借款》一份，载明：陈林因生意投资向黄翠香借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上述借条金额共计1020000元。自2017年5月16日起至2017年7月3日止，黄翠香以转账方式陆续向陈林提供以上借条项下的借款合计585000元。2017年6月19日，黄翠香另行向陈林转账付款110000元。 除本案纠纷外，黄翠香还于2018年1月1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陈林以及案外人叶鹏偿还借款7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该案案号为（2018）闽0103民初340号。 在本案诉讼中，经双方核对，陈林于2017年5月18日至2017年7月27日期间共向黄翠香转账付款1230480元。陈林提出，上述款项中，有678680元（付款时间自2017年5月18日起至2017年7月11日止）系针对本案所涉借款的还款，其余部分系针对黄翠香另行起诉的（2018）闽0103民初340号案所涉借款的还款。此外，黄翠香与陈林确认双方除了民间借贷以外，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黄翠香与陈林对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林的债务总额及清偿范围。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本案借款本金的确定。自2017年5月16日起至2017年7月3日止，陈林向黄翠香出具了16张借条，载明借款金额共计1020000元。陈林对以上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诉讼中，黄翠香提出，上述借款中585000元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提供的，其余435000元是以现金支付的。陈林对黄翠香主张以现金支付方式提供借款435000元的事实虽不予确认，但陈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从事商业经营，其对自己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有充分的认识，在此情形下陈林在2017年6月2日、2017年6月8日、2017年6月14日出具的借条上三次对阶段性借款数额进行了确认，对相关借条记载的借款金额予以认可，足以证明黄翠香陈述的以现金支付方式向陈林提供部分借款的事实属实，故认定陈林收到了前述16张借条项下的借款1020000元。另，黄翠香根据2017年6月19日的上海浦发银行110,000元的转账凭证，主张陈林于当日向其借款11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黄翠香与陈林确认双方间除了民间借贷以外，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而陈林亦未主张并举证证明黄翠香的该笔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债务，因此，对黄翠香主张陈林于2017年6月19日向其借款11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认定本案中陈林共向黄翠香借款计1130000元。 二、关于案涉借款的还款数额的确定。陈林辩称截至2017年7月11日，本案的还款金额为678680元，其余部分为另案的还款金额，并提供相应的转账记录为证，黄翠香对此虽持有异议，但陈林作为借款人，负有履行债务的义务，其主张本案的还款金额为678680元，并不损害黄翠香的债权，故对黄翠香的反驳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确认截至2017年7月11日，陈林履行本案债务计678680元。 三、关于陈林有否与黄翠香约定并支付利息。虽然陈林与黄翠香未书面约定利息，但是双方在第一次庭审中均陈述双方约定借款按月利率15%至30%计息，有时是天天息，换算成月利率大概是按33%计息。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有约定利息。本案中，陈林向黄翠香借款1130000元，但截至2017年7月11日仅还款678680元。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上述678680元款项系用于偿还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第二款条规定，陈林的上述还款应先扣除其在2017年7月11日之前已付之利息，余额用于抵充借款本金，对黄翠香在2017年7月11日之前收取的利息可在月利率3%的范围内予以保护。经计算（计算过程详见附件二：案涉本金利息计算表），陈林还款678680元中扣除利息37090元后，余款641590元用于抵充借款本金。 综上，截至2017年7月11日，陈林尚欠黄翠香借款488410元。现陈林应当向黄翠香偿还上述借款，并支付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48841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7年7月11日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黄翠香诉讼请求中超过前述金额的部分，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陈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翠香借款488410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48841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1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 二、驳回黄翠香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表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异议，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则表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款项有上诉人陈林与被上诉人黄翠香之间的13张借条、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为证，双方借款事实清楚，借贷关系明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陈林主张本案应认定的借款本金为695000元借款而并非借条载明的1020000元，但上诉人陈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2017年5月16日起至2017年7月3日向被上诉人出具13张总计金额为1020000元的借条，上诉人应当充分知晓该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及相应的还款责任。另，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陈林未能提供相反确凿的证据对被上诉人黄翠香提供的证据进行有力反驳，亦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利息认定问题，上诉人陈林与被上诉人黄翠香在一审庭审时均确认双方存在最低月利率15%的约定，故一审法院按照法律规定对已支付的利息按月利率3%的标准进行相应扣减并无不妥。综上，陈林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均不充分，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26元，由上诉人陈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乐影 审判员  吕德快 审判员  刘 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卢晓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