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6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忠伟，男，汉族，1968年8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作良，四川明炬（都江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玉泉路甲2号院8号楼。 法定代表人：潘朝辉，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凯，男，汉族，1990年6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二审原审被告（一审被告）：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新光路新绿季节2栋3单元1412室。 负责人：张文超。 二审原审被告（一审被告）：都江堰兴市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翔凤路693号。 法定代表人：傅恩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南毅，四川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虹，四川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忠伟因与被申请人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六建）、刘凯及二审原审被告都江堰兴市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市公司）、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六建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8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川民申464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黄忠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作良、兴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虹、南毅到庭参加诉讼，北京六建、刘凯及北京六建分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遂依法缺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忠伟申请再审称，1.与本案同一项目上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认定刘凯系代表北京六建分公司在案涉项目工程中从事现场执行经理工作，其行为后果应由北京六建分公司承担，而北京六建没有新证据来反驳和推翻已生效的判决，二审法院认定刘凯出具欠条系其个人的意思表示，北京六建不担责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由案涉两份“欠条”内容可知，两笔债务均系刘凯作为北京六建项目执行经理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以北京六建案涉项目名义出具欠条，而2018年10月17日再次出具欠条仅系对之前债务的汇总，故并不涉及案涉工程结束后代表北京六建的情形；本案中，刘凯自愿担责，仅构成对于北京六建“加入的债务承担”并不影响申请人向北京六建主张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请求依法再审。 兴市公司陈述意见称，黄忠伟的请求与我公司无关，我们并非原审适格被告。 黄忠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北京六建、北京六建分公司、刘凯向黄忠伟共同连带支付工程材料欠款189000元；2.北京六建、北京六建分公司、刘凯自2014年5月1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129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黄忠伟连带支付利息,北京六建、北京六建分公司、刘凯自2015年6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5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黄忠伟支付利息，北京六建、北京六建分公司、刘凯自2018年10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1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黄忠伟支付利息；3.兴市公司在欠付北京六建工程款的范围内向黄忠伟支付工程款；4.诉讼费由北京六建、北京六建分公司、刘凯、兴市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查明事实：一、2010年6月2日，兴市公司与北京六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兴市公司为实施青景新居工程（二期）,已接受北京六建对该项目八标段施工的投标,项目签约合同价75946799元,项目经理史国平,工期为180天。现案涉工程项目已于2015年12月交付使用。已生效判决就案涉工程项目依法认定，刘凯系代表北京六建分公司在青景新居××标段工程中从事现场执行经理工作。二、2012年11月22日，甲方北京六建与乙方案外人谢士明签订《筒瓦屋面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甲方将青城新居二期八标段青筒瓦屋面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甲方负责人处由刘凯签字，期间谢士明在黄忠伟处购买安装工程瓦材料款合计金额为129000元。2014年5月16日，谢士明向黄忠伟出具《委托书》载明：委托北京六建青景新居二期工程八标段屋面安装工程瓦款129000元转到黄忠伟账户，刘凯签字同意。2018年5月3日，谢士明起诉要求北京六建及北京六建分公司、兴市公司、刘凯支付工程款34万元。该案审理查明：根据谢士明提交的收方单及拨款申请，确认谢士明应收取的青筒瓦屋面工程款为931612元，该工程款中包含本案当事人黄忠伟应当收取的129000元材料款，谢士明在该案中自愿放弃该材料款的主张。2015年6月19日，刘凯亲戚刘厚良作为后期现场管理负责人代表刘凯向黄忠伟出具《欠条》，确认欠付外墙灰条砖价款50000元。2018年10月17日，刘凯就上述工程材料欠款向黄忠伟出具《欠条》，并承诺于2018年10月19日支付。同日，刘凯向黄忠伟借款10000元自称用于案涉工程税票钱并承诺于2018年10月19日归还，并出具《借条》。 一审法院认为，刘凯系代表北京六建分公司在案涉工程从事现场执行经理工作，在其施工期间向黄忠伟购买建筑相关材料并用于案涉工程并出具《欠条》，系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北京六建分公司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北京六建分公司系北京六建设立的不具备法人资格分公司，其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北京六建承担。故，北京六建应当向黄忠伟支付工程瓦价款129000元及外墙灰条砖价款50000元共计179000元。因刘凯自愿承担该笔债务，系真实意思表示，故刘凯与北京六建共同向黄忠伟支付材料款。关于黄忠伟的利息主张，因刘凯承诺于2018年10月19日前支付，故刘凯与北京六建应当向黄忠伟支付利息，自2018年10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至付清之日止。刘凯于2018年10月17日向黄忠伟借款10000元，无证据证明用于案涉工程税票钱，故该笔债务系刘凯的个人债务，不应当由北京六建承担，黄忠伟可另案主张。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兴市公司非合同相对方，故黄忠伟要求兴市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北京六建、刘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忠伟材料款179000元，并以此款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黄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80元，减半收取计2040元，由北京六建、北京六建分公司、刘凯承担1800元，黄忠伟自行承担240元。 北京六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事实及理由：1.北京六建不应就案涉材料款179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北京六建与黄忠伟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北京六建与谢士明签订有施工协议书，由谢士明负责施工内容，而黄忠伟是谢士明材料商，北京六建不应承担责任。2.即便法院认为北京六建应当支付货款，北京六建也只应在工程瓦材料款129000元范围内承担，而不是179000元。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8）川0181民初2006号判决中确认，谢士明已从徐文英处采购了涉案工程外墙灰条砖,就同一工程，谢士明不可能超出工程量重复采购外墙砖,因此，北京六建不认可黄忠伟主张的50000元的外墙砖款。3.黄忠伟在一审审理中明确承认2015年、2018年的欠条及2018年的借条为其个人所为，与北京六建及分公司无关，并表示愿意承担上述款项。在此情况下，一审仍判决北京六建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事实错误。4.北京六建不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也不应当承担相应的利息。 黄忠伟答辩称，1.本案中所涉货款129000元，谢士明在另案件中一并起诉，后经释明，谢士明放弃了对该笔款项主张权利，黄忠伟作为诉讼主体的资格是确定的。2.北京六建并未证明其实际使用的外墙砖总量，谈不上超出工程量重复采购的问题。3.黄忠伟在向刘凯出售外墙时，刘凯系在履行北京六建职务，刘凯在一审中认可其承担责任仅是构成债的加入。 兴市公司陈述，本案系买卖合同，与兴市公司无关。 北京六建分公司未作陈述。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北京六建是否应向黄忠伟支付货款。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中北京六建不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理由如下：1.双方未签订有买卖合同，黄忠伟也提交送货单等证据证明未建立买卖合同关系。黄忠伟主张的货款，其中129000元的依据是谢士明委托北京六建将货款支付给黄忠伟、黄忠伟表示同意的“委托书”。谢士明以包工包料的方式负责案涉工程筒瓦屋面的施工，谢士明以自己名义出具委托书为黄忠伟请款，恰好证明谢士明从黄忠伟处收货物，北京六建即便支付这笔款项也是接受谢士明的委托。黄忠伟主张的另一部分货款50000元，依据为刘厚良出具的欠条。刘厚良虽自称为北京六建青景二期八标段后期现场管理负责人，但并无北京六建授权，该欠条也未得北京六建认可，故不能对北京六建产生法律效力。2.刘凯出具的欠条系其个人的意思表示，不能代表六建公司。首先，刘凯出具欠条是以个人名义出具，而非北京六建。其次，该欠条出具的时间是2018年10月17日。虽然刘凯曾在案涉工程中担任执行经理，但刘凯本人不是北京六建员工，执行经理的职责也仅限用于工程施工过程中。在该工程结束后，刘凯无权代表、黄忠伟也无任何理由再认为刘凯可以代表北京六建。因此，刘凯出具欠条的行为效力也不及于北京六建。 综上，二审法院认为，北京六建不是买卖合同相对人，也未承诺支付黄忠伟货款，黄忠伟主张北京六建支付货款的理由不成立，北京六建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1民初5271号民事判决；二、刘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忠伟村料款179000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同期贷款基准计息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黄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40元，由刘凯负担1800元，黄忠伟负担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80元，由刘凯负担。 本案再审查明，2018年谢士明向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北京六建及北京六建分公司、兴市公司、刘凯支付工程款34万元，根据该案即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1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2012年11月22日，甲方北京六建与案外人乙方彭州市桂花镇兴隆青筒瓦厂（负责人谢士明）签订《筒瓦屋面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甲方将青城新居二期八标段青筒瓦屋面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甲方负责人处由刘凯签字。施工期间谢士明在黄忠伟处购买安装工程瓦材料款合计金额为129000元。该案判决确认谢士明应收取的青筒瓦屋面工程款为270000元（399000元-129000元），该工程款中包含本案当事人黄忠伟应当收取的129000元材料款，谢士明在该案中自愿放弃该材料款的主张。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6）川0181民初255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2013年7月，兴市公司收到一份《委托书》载明“我部指派（委托现场执行经理）刘凯（身份证：5101811990××××××××）负责拟定和向贵公司提交资金计划，下达项目班组资金任务，全权负责安排资金去向。我部所指派（委托现场执行经理）刘凯在整个资金划拨过程中向贵公司提交的资金计划、安排资金去向（劳务、设备、材料开户行账号），均代表我意愿，所签署与之相关的文件我均已承认（注：工程竣工结算款支付不在该委托范围），请贵公司给予办理。委托人：北京六建四川分公司，委托时间：2013年7月3日”，该委托书尾部加盖北京六建四川分公司公章。除此之外，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1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2012年11月22日，甲方北京六建与乙方案外人谢士明签订《筒瓦屋面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甲方将青城新居二期八标段青筒瓦屋面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甲方负责人处由刘凯签字，期间谢士明在黄忠伟处购买安装工程瓦材料款合计金额为129000元。2014年5月16日，谢士明向黄忠伟出具《委托书》载明：委托北京六建青景新居二期工程八标段屋面安装工程瓦款129000元转到黄忠伟账户，刘凯签字同意。谢士明起诉要求北京六建及北京六建分公司、兴市公司、刘凯支付工程款34万元，根据谢士明提交的收方单及拨款申请，确认谢士明应收取的青筒瓦屋面剩余工程款为399000元，该工程款中包含本案当事人黄忠伟应当收取的129000元材料款，谢士明在该案中自愿放弃该材料款的主张，该判决判令北京六建给付谢士明工程款270000元（399000元-129000元）。根据上述生效判决的认定，刘凯针对案涉工程项目的建设施工，其于2014年5月16日在谢士明向黄忠伟出具的《委托书》上签字，以及在案涉工程的施工期间向黄忠伟购买建筑相关材料并用于案涉工程而出具的《欠条》，系履行职务的行为，该行为后果应由北京六建分公司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北京六建分公司系北京六建设立的不具备法人资格分公司，其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北京六建承担。因此，北京六建应当向黄忠伟支付工程瓦价款129000元及外墙灰条砖价款50000元共计179000元。刘凯自愿承担该笔债务，构成债务的加入，故刘凯与北京六建应共同向黄忠伟支付材料款179000元。 综上所述，黄忠伟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866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1民初5271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080元，由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红 审判员 王 惠 审判员 刘长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赵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