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59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艺振五金加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沙岗村沙石工业区第四幢10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MA4UTM4B5U。法定代表人：林德玲，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绍锋，广东奥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乾畅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滘北油湾工业区编号17号（自编01）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04MA4UPHP62A。法定代表人：陈刚。上诉人中山市艺振五金加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乾畅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3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艺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艺振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乾畅公司支付的款项与本案主张的货款无关并且不足以证明乾畅公司拖欠货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艺振公司自2018年5月开始向乾畅公司提供铁皮和不锈钢板，即艺振公司提交的订货协议涉及的货物，双方全部交易总额为249983.95元。如果乾畅公司没有收取艺振公司货物，不可能多次向艺振公司付款，且在付款凭证上注明“部分不锈钢材料款”、“不锈钢款”、“代江门市乾畅五金付材料款给艺振”；如果乾畅公司主张其与艺振公司除本案买卖关系外还有其他交易，应由乾畅公司举证证明。（二）艺振公司已向乾畅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且乾畅公司已用于抵扣。乾畅公司收物后，艺振公司应乾畅公司要求将三张增值税专用发票邮寄到乾畅公司注册地址，该快递件已被签收，若双方不存在真实买卖关系，乾畅公司完全可以拒收。艺振公司开具的三张发票税额合计18673.9元，若双方不存在真实买卖关系，艺振公司不可能自己亏损税费18673.9元开具涉案发票；且开具发票需要乾畅公司的纳税人识别号、开户行以及账户等开票信息，若不是乾畅公司要求并提供开票信息，艺振公司无法开具。另，关于发票有否抵扣问题，一审法院可依职权调查。（三）一审简单否认证人马某证言的效力以及证明的事实，实属错误。证人马某作为乾畅公司的股东，亦是双方交易的介绍人，清楚知道双方交易的具体情况、知道张敏杰是否为乾畅公司的员工，且马某的证言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其证言具有可信性。马某只是认识艺振公司的股东，与艺振公司不存在利害关系，且其本身是乾畅公司的股东，与乾畅公司的关系更密切，一审只是依据马某认识艺振公司股东就对其证言不予采信实属错误。（四）艺振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艺振公司与乾畅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乾畅公司收取艺振公司货物没有付清款项。根据《订货协议》约定，乾畅公司是交货后付款，乾畅公司如果没有收到艺振公司的货物，不可能向艺振公司付款，乾畅公司除向艺振公司支付43000元货款，还开具了一张159588元的支票，但该支票是空头支票，无法兑现。（五）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如果乾畅公司认为艺振公司提交的发票、支票及付款凭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乾畅公司应举证证明。乾畅公司在一审中恶意逃避诉讼，其自行放弃答辩及举证质证的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乾畅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据本案证据，查明事实，纠正一审错误，作出公正判决。被上诉人乾畅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二审诉讼意见。艺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乾畅公司向艺振公司支付货款131983.95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货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艺振公司提供编号分别为0000426、0000427、0000678、0000751的订货协议四份，订货协议上载明需方分别为“二层风管(江门)”“江门（地下室风管）”“江门（乾畅五金）”“江门（乾畅五金）”，交货日期分别为2018-5-7、2018-5-7、2018-5-15、2018-5-23，金额分别为6193.18元、42512.42元、19822.64元、8847.36元，需方签名处均显示为“张敏杰”，需方签名下方分别载明“交货后15天内付清”或“交货后3天内付清”。订货协议上还载明了货物的单价、数量等信息。艺振公司提交的艺振公司与微信号“×××”的聊天记录截图显示5月22日，艺振公司发出“113×42.5平方=4803元”，微信号“×××”语音回复，语音回复内容未显示。艺振公司称以上4份订货协议的金额加上以上微信聊天记录中的4803元合计为82178.6元，另加上10%税金共计90395.95元，为2018年5月份乾畅公司向艺振公司订购的镀锌铁皮风管货款，但乾畅公司未支付相应货款;艺振公司还称张敏杰是乾畅公司工地的工程管理人员，微信号“×××”为张敏杰使用，张敏杰代表乾畅公司洽谈涉案业务并收取货物。艺振公司提供1张编号为10504430/37942898、票面金额为159588元的支票及支票对应的银行进账单一份，支票的出票日期为2018年6月15日，付款期限自出票之日起十天，出票人签章处盖有乾畅公司公章及李国泰的个人私章，收款人为艺振公司，支票用途为不锈钢板货款。庭审时，艺振公司称上述支票是乾畅公司出具用来支付不锈钢管货款，乾畅公司先开具上述支票，然后艺振公司才将货物送给乾畅公司。艺振公司称该支票被银行拒绝承兑，但未举证证明。艺振公司还提交一张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艺振公司发送一张内容为“总共1188平方，已折252平方×143元/平方=36036元，未折936平方×132元/平方=123552元，合计159588元”的图片给微信号“×××”，对方回复ok。艺振公司提供广东省农村信用社交易回单3张，显示乾畅公司分别于2018年6月20日、2018年7月5日，案外人蔡树威于2018年8月25日分别向艺振公司支付款项5000元、20000元和18000元，合共43000元。交易回单上的附言信息及摘要处分别备注“部分不锈钢材料款”“不锈钢款”和“代江门市乾畅五金付材料款给艺振”。艺振公司称3张交易回单没有具体对应哪一笔欠款。艺振公司称由于之前收购过乾畅公司的旧空调尚欠75000元货款未付，因此艺振公司在本案中向乾畅公司主张的131983.95元货款为上述镀锌铁皮风管货款90395.95元和不锈钢管货款159588元，共计249983.95元，扣减艺振公司已支付的43000元和空调款75000元后的剩余尚欠货款。对于尚欠货款131983.95元，艺振公司称已与张敏杰通过微信对账，为此艺振公司提交了与微信号“×××”的聊天记录截图，截图显示“×××:我只是收到通知要减返7万5的空调款，我只是按命令办事”“艺振公司：甘你都同你老板讲下，除左7万5差几多啊”“×××：暂时差131983.95元”“艺振公司：因为我一直都是同你打交道，你要我问边个要啊对吧”“×××：含税”“艺振公司：对，没错”。艺振公司另提供购买方为乾畅公司、销售方为艺振公司的广东省增值税专用发票3张（编号分别为12845550、12845549、09513128），载明日期分别为2018年5月28日、2018年5月28日、2018年7月4日，金额分别为53386.59元、37009.36元、45000元。艺振公司称日期为2018年5月28日的2张发票合共90395.95元对应的是2018年5月份乾畅公司所欠镀锌铁皮风管货款。艺振公司称已将发票邮寄乾畅公司，但艺振公司提交的邮寄邮单未显示托寄物为发票。另查明，乾畅公司成立于2016年5月13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刚，股东包括陈刚、马某、谭镜开、李国泰。再查，艺振公司申请的证人马某称其曾是乾畅公司股东，去年已退出该公司，但乾畅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仍显示其是股东；其是艺振公司股东郭俊生的朋友，因乾畅公司在江门市越秀星汇名庭的工程需要镀锌铁皮风管和不锈钢管，其便联系郭俊生由艺振公司向乾畅公司供货；后其让乾畅公司员工张敏杰（负责工地材料的排版和跟单）与郭俊生妻子文月香联系下单、收货等事项；张敏杰微信号是“×××”，微信昵称为“乡下仔”，张敏杰曾于2019年2月微信向其抱怨未收到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前引规定，艺振公司主张其已履行供货义务，乾畅公司拖欠其货款131983.95元未付，应由艺振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对此,艺振公司提供订货协议4张、增值税专用发票3张、支票、交易回单3张以及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人马某的证言等予以证实。经查，首先，艺振公司未能提供充足有效证据证明订货协议上需方签名的“张敏杰”系乾畅公司员工或授权人员，亦不能证明微信号“×××”为张敏杰使用。虽然证人马某陈述张敏杰系乾畅公司员工，“×××”为张敏杰使用，但马某与艺振公司股东郭俊生系多年朋友关系，与艺振公司有利害关系；虽然其曾是乾畅公司股东，但其陈述的内容不能代表乾畅公司对涉案买卖合同的确认。其次，即使订货协议系乾畅公司向艺振公司订购的货物，艺振公司仍未能举证证明订货协议及支票对应的货物已实际向乾畅公司履行交货义务；增值税专用发票虽由艺振公司向乾畅公司出具，但艺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将该发票交付乾畅公司并已经乾畅公司抵扣；再次，虽有交易回单显示乾畅公司曾向艺振公司支付部分款项，但艺振公司不能证明已支付款项与本案主张的货款有关联，并不足以证明乾畅公司拖欠艺振公司款项未付。综上，艺振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能形成有效的证据链，不足以证实其已履行供货义务，不足以证实乾畅公司拖欠艺振公司款项131983.95元的事实，艺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艺振公司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艺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40元，诉讼保全费1180元，合共4120元（艺振公司已预交），由艺振公司负担。二审期间，艺振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下列证据：1.乾畅公司名下账户44×××48在2018年6月15日至2018年6月25日期间的银行流水清单；2.乾畅公司2018年1月至2019年10月所有员工的社保参保信息；3.艺振公司向乾畅公司开具的三张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编号分别为12845550、12845549、09513128）的认证抵扣信息；4.微信号×××、微信号×××、微信号×××的实名认真信息。本院经审查，对部分申请予以准许并出具律师调查令。艺振公司调取相关资料后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艺振公司名下账户80×××30自2018年6月20日至2018年11月13日期间流水、乾畅公司名下账号44×××48自2018年6月15日至2018年6月25日期间的对公活期存款交易明细报表，拟证明：乾畅公司向艺振公司开具的用于支付货款的支票是空头支票根本无法兑现，艺振公司2018年6月15日到银行未能兑票进账。2.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一份、乾畅公司章程一份，拟证明：艺振公司向乾畅公司所供应的货物与乾畅公司经营范围对应；证人马某是乾畅公司的股东，其所作证言真实客观与本案其他证据相印证具有可信性。3.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606民初1615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该案在原告未能举证乾畅公司收货人身份的情况下，法庭采信原告主张，认定乾畅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货款，本案与该案情况相似，且证据更为充分。4.货拉拉订单信息一份、地图一份，拟证明：部分涉案货物系艺振公司通过货拉拉平台下单，该平台司机向乾畅公司指定的收货地址送货。5.认证发票信息表三张，拟证明：本案中艺振公司开具的3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已被乾畅公司收取并进行认证，乾畅公司已使用该三张发票。6.（2019）粤20民调令80号律师调查令回执，载明：乾畅公司在2018年1月至2019年10月间在江门市××海区内无参保记录。乾畅公司未到庭参与询问，亦未发表质证意见。二审另查：1.艺振公司向一审提供的银行进账单（回单）显示：日期为2018年6月15日，出票人名称为乾畅公司、账号为44×××48，收款人名称为艺振公司、账号为80×××30，金额为159588元，票据号码为1050443037942898，备注为不锈钢板货款。乾畅公司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显示，其经营地址为江门市××海区滘北油湾工业区编号17号（自编01）厂房，企业目前状态为登记成立，一审法院通过EMS法院文书专递向上述地址邮寄本案诉讼材料，无人签收，一审因此委托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代为送达本案诉讼材料，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前往上述地址，因乾畅公司已关门停业，该法院遂在乾畅公司门口张贴委托送达函，并拍照回复一审，一审以公告的方式向乾畅公司送达本案诉讼材料。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未提出上诉请求的事项，本院不作审查。结合艺振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主要焦点是艺振公司请求乾畅公司支付货款131983.95元及利息理据是否充分。艺振公司主张与乾畅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供了订货协议、微信聊天记录、快递单、支票及银行进账单、交易回单、广东省增值税专用发票，并申请证人马某出庭作证。对此，本院认为，乾畅公司的企业登记资料显示，证人马某至今仍是乾畅公司的股东，即使马某与艺振公司的股东是朋友关系，也不足以证明其在本案中作证陈述的内容是不真实的，反而基于朋友关系可以进一步佐证艺振公司与乾畅公司发生涉案交易的可信度，且马某的证言并非本案认定事实的唯一证据，一审不采信马某的证言明显不妥。本案中，艺振公司提供的订货协议有张敏杰签名确认；快递单及二审补充的货拉拉订单信息显示艺振公司已通过顺丰速运及货拉拉向乾畅公司指定的地址发货；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敏杰与艺振公司确认下单订货、收货和对账；银行进账单显示乾畅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支票及二审补充的银行流水信息显示乾畅公司为支付货款而出具的支票未能承兑；发票及二审补充的发票认证信息显示乾畅公司已就艺振公司开具的发票进行抵扣使用；结合乾畅公司股东马某的证言，上述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乾畅公司拖欠艺振公司货款131983.95元的事实。而乾畅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企业目前状态”仍为登记成立，但却关门停业，法院通过邮寄送达及委托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直接送达均无法找到，如果乾畅公司变更了经营地址，应当及时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备案登记，现其仍为登记成立状态，却不在原址经营，有规避债务之嫌，其未能到庭应诉、答辩、质证及提供反驳证据，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在此情形下，本院对艺振公司请求乾畅公司支付货款131983.95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艺振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结合艺振公司二审补充提交的证据，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375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江门市乾畅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中山市艺振五金加工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31983.95元并支付利息（以131983.95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40元，诉讼保全费1180元，合共4120元，由江门市乾畅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江门市乾畅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新林审判员  阮碧婵审判员  蔡惠群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曾颖珩书记员黄铭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