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鄂01行终9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三阳路13号。 法定代表人盛洪涛，局长。 委托代理人易君，武汉市江汉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红良，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超，男，198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武汉市汉阳区。 委托代理人李家辉，湖北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雷义，男，198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洪湖市。 委托代理人喻婕，女，1983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武汉市江岸区，系雷义之妻。 原审第三人喻婕，女，1983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武汉市江岸区竹叶新村40号7楼1号，公民身份号码420102198312314045。 上诉人武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市自然资源规划局）因韩超诉其房屋抵押权注销登记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行初4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位于江汉区常青一路14号福星惠誉·福星城（二期）12栋35层3室的房屋所有权人为第三人雷义，第三人雷义、喻婕系夫妻关系。因债权债务关系，第三人雷义、喻婕将上述房屋抵押给债权人即本案原告，并于2015年11月24日由武汉市江汉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江汉区房管局）登记颁发了武房他证江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房屋他项权利人为原告。2016年6月21日，江汉区房管局收到《房屋登记申请书（抵押权变更、注销登记）》，第三人雷义委托案外人高磊办理涉案房屋抵押权注销登记的委托书，第三人雷义、原告及高磊身份证影印本、《结清证明》，涉案房屋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他项权证等材料，经审核，江汉房管局于同日注销了原告享有的涉案房屋抵押权登记。2017年9月，原告认为该注销登记并非其本人申请办理，故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注销第三人抵押给原告的武汉市江汉区常青一路14号福星惠誉·福星城（二期）12栋35层3室（武房权证江字第××号）房产抵押登记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立即恢复原告对第三人享有的武汉市江汉区常青一路14号福星惠誉·福星城（二期）12栋35层3室（武房权证江字第××号）房产抵押权，若不能恢复，判令被告赔偿因错误注销房产抵押登记给原告造成的全部损失；3、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另查明，在本案审理期间，经原审法院核实，原告就与第三人雷义、喻婕的债权债务纠纷于2019年1月向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 还查明，根据武汉市机构编制委员会武编〔2015〕169号《武汉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整合我市不动产登记职责及设立不动产全市机构的通知》的规定，2016年起，武汉市不动产登记局负责本市的土地、房屋、林地等不动产登记的行政职责。因此，原告提起行政诉讼时，将武汉市不动产登记局列为被告参加诉讼。根据市委办公厅、市政府办公厅印发武办文〔2019〕25号《武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武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下设自然资源确权登记处（市自然资源确权登记局）行使原武汉市不动产登记局关于不动产确权登记、发证的职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的规定，武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是本案适格被告。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申请房屋登记应由相关当事人双方共同申请。申请抵押权注销登记应当提交合法有效的登记申请书、证明房屋抵押权消灭的材料等，房屋登记机构应当查验申请登记材料，并就申请登记事项是否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询问申请人，询问结果应当经申请人签字确认并归档保留。本案中，司法鉴定意见反映办理申请抵押权注销登记的材料中，《房屋登记申请表》上抵押权人署名“韩超”签名上捺印指印不是原告本人所留，被询问人署名“韩超”签名上捺印指印细节特征点不清，不具备比对鉴定条件；《结清证明》上署名“韩超”签名上捺印指印不是原告本人所留。结合各方当事人庭审陈述，足以证明办理抵押权注销登记不是原告真实意思表示。江汉区房管局未尽到合理审慎的审查职责，其据以作出抵押权注销登记的行为的材料虚假，作出的注销抵押权登记的行为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房屋登记，给原告造成损害，房屋登记机构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十三条规定，房屋登记机构工作人员与第三人恶意串通违法登记，侵犯原告合法权益的，房屋登记机构与第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江汉区房管局在办理注销抵押权登记过程中未尽到合理审慎职责，但并无证据证明该单位工作人员与第三人恶意串通，被告对原告的损失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数额，且其已就与第三人雷义、喻婕的债权债务纠纷提起民事诉讼，该争议尚未解决，原告最终实际损失并未确定，故原审法院对原告提出的行政赔偿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对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武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注销武房他证江字第××号抵押权登记的行为；驳回韩超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公告费人民币260元，由被告武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 上诉人市自然资源规划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办理案涉房屋抵押权注销登记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2016年6月21日，被上诉人与该房屋抵押人的委托代理人高磊共同向上诉人提出申请，办理武房权证江字第××号房屋抵押权注销登记手续，并提交了房屋的登记申请书（抵押权变更、注销登记）、申请人身份证明材料、结清证明、江国用（商2015）第12748号国有土地上房屋使用权证、武房他证江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等材料，上诉人依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办理了房屋抵押权注销登记，上诉人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审慎审查职责”认定错误。关于房屋他项权登记的行为合法性审查标准问题，上诉人只能在其职权范围内进行有限审查。上诉人已经根据申请人提交的材料，对相关身份证明文件、他项权证明文件和抵押权的消灭文件中被上诉人笔迹一致，上诉人已经进行了形式要件审查。至于签名上指纹的同一认定，上诉人既无职权也无能力进行，以此作为审查要件未免太过苛刻。本案中，上诉人是依照法律规定的他项权注销登记的具体内容和要求进行审核，上诉人对他人冒用被上诉人名义进行的他项权注销登记的材料真伪无能力辨别，该行为并非上诉人过失所致。综上，请求依法撤销（2018）鄂0103行初40号行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韩超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雷义、喻婕陈述其不欠被上诉人韩超的钱，不存在抵押行为。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对证据的认证和采信理由与原审法院相同，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可。 另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44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1、韩超与雷义的借贷关系已终止，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注销抵押登记事实清楚并无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根据判决书，办理注销抵押登记时已提交了结清证明等相关材料，上诉人办理注销登记事实清楚，并无不当。2、该判决书载明了韩韧伙同高磊等带着韩超身份证及雷义的房产证、土地证等冒充韩超骗过江汉房管局工作人员办理的解押手续，相关人员隐瞒事实的行为并不能认定上诉人在办理注销登记时未尽到审查义务的职责。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这个案子韩超已经上诉，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认可。原审第三人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同时，本院依职权调取了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5刑初773号刑事判决书和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刑终221号刑事裁定书。 根据以上证据，二审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5年8、9月间，刘哮虎与韩韧决定开展以私人房屋作为抵押的小额贷款业务。由刘哮虎介绍客户，韩韧提供贷款资金。本案被上诉人韩超作为该案证人，作出证言陈述：韩韧系其堂哥，其在韩韧公司上班。2015年10月中旬，韩超受韩韧指派，与刘哮虎和房屋所有人到硚口区房地局办理房屋抵押手续，由韩超出面在房地局签字照相，以韩超的名义办理房屋他项权证。办完之后，韩超将所有材料都交给韩韧。此后，韩韧让韩超按这种方式和刘哮虎办理了十几个人的房屋抵押手续，去过江岸区、江汉区、武昌区和东湖新技术开发区等多个房地局。本案原审第三人雷义、喻婕的涉案房屋抵押包括在其中。韩韧在该刑事案件中陈述称，办理抵押手续后，其收存了包括雷义在内借款人的房产证、土地证、房屋他项权证原件。2016年4月左右，刘哮虎找韩韧要借款人的房产证、土地证、房屋他项权证，说可以把这些房子卖掉还韩韧的贷款，韩韧相信了刘哮虎，并将借款人的房产证、土地证、房屋他项权证交给了刘哮虎。同时，刘哮虎还向韩超借来了韩超的身份证原件。刘哮虎供述称其带着所有原始证件与帮其办事的高磊等人，并找了与韩超长得相像的人冒充韩超办理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注销房产抵押权登记。 被上诉人韩超与原审第三人雷义、喻婕的债权债务纠纷，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44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雷义、喻婕与韩超所签订《借款抵押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及利息，已由借款人实际向刘哮虎偿还完毕。刘哮虎就取得的还款是否实际向韩超或韩韧予以支付，并不影响借款人已履行完毕借款偿还义务的事实。故韩超要求雷义、喻婕偿还借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遂判决驳回韩超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涉案房屋已于2017年5月5日设定了最高额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汉口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被担保债权的数额198.86万元，履行债务期限为2017年5月3日至2020年5月3日。 本院认为，《房屋登记办法》第十八条规定，房屋登记机构应当查验申请登记材料，并根据不同登记申请就申请登记事项是否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申请登记房屋是否为共有房屋、房屋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是否同意更正，以及申请登记材料中需进一步明确的其他有关事项询问申请人。询问结果应当经申请人签字确认，并归档保留。第四十九条规定，申请抵押权注销登记的，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的身份证明；（三）房屋他项权证书；（四）证明房屋抵押权消灭的材料；（五）其他必要材料。本案中，江汉区房管局作出被诉房屋抵押权注销登记，审查了《房屋登记申请书（抵押权变更、注销登记）》、原审第三人委托案外人高磊办理涉案房屋抵押权注销登记的委托书、上诉人韩超、原审第三人雷义及高磊的身份证明、案涉房屋国有土地权证、他项权证书、《结清证明》。同时，江汉区房管局对携上述材料原件提出抵押权注销登记申请的人员进行了必要的询问。根据生效的（2018）鄂0105刑初773号刑事判决书和（2019）鄂01刑终221号刑事裁定书查明的事实，案外人刘哮虎等人以虚构的事实骗取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土地证、房屋他项权证及韩超身份证原件，刻意找与韩超相貌相似的人冒用韩超的名义提出被诉房屋抵押权注销登记的申请，并向江汉区房管局提供上述证据材料的原件，以此骗取窗口登记人员信任，履行相关审核签字程序。对此，江汉区房管局虽然没有识别出不是真实的韩超本人到场签名捺印，并办理了抵押权注销登记，但对于持有房产证、土地证、他项权证、身份证等所有真实证件原件且相貌相似的申请人员，江汉区房管局有理由相信其为申请人本人。在现有技术条件下对与真实申请人相貌相似的人员是否与申请人身份证上的照片一致，江汉区房管局尚不具备精确识别能力，要求其窗口登记工作人员对申请人相貌进行精确识别超出审慎注意义务的要求。故江汉区房管局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查验所有申请材料原件后作出被诉房屋抵押权注销登记符合法定程序，并无过失。同时，韩韧、韩超基于受骗向刘哮虎交付涉案房屋房产证、土地证、他项权证、身份证等材料原件，但其并无申请注销抵押权的真实意思表示，江汉区房管局办理被诉抵押权注销登记所依据的《房屋登记申请书（抵押权变更、注销登记）》和《询问笔录》因欠缺申请人真实意思表示而缺乏真实性，而《结清证明》更是刘哮虎伪造，故江汉区房管局作出的被诉房屋抵押权注销登记不符合《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确有错误。被上诉人要求确认被诉注销涉案房屋的抵押权登记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诉的注销抵押权登记的行为违法，本应予以撤销，但涉案房屋其后已经办理了新的抵押权登记，现已无法将被上诉人登记为第一顺位的抵押权人，否则将损害现抵押权人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故被诉行政行为应当确认违法，不予撤销。原审判决撤销被诉房屋抵押权注销登记，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在此予以纠正。被上诉人韩超请求恢复涉案房屋抵押权登记，本院不予支持。 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房屋登记，给原告造成损害，房屋登记机构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诉房屋抵押权注销登记的错误系刘哮虎等人冒用韩超名义提出虚假申请所造成，如前所述上诉人已履行了相关审查职责，不存在过错，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因错误注销抵押权登记给其造成的全部损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被诉抵押权注销登记依据的事实错误，违反法律规定，但上诉人主张其已尽到审慎职责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行初40号行政判决的第一项，即“撤销被告武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注销武房他证江字第××号抵押权登记的行为”； 二、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行初40号行政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韩超其他诉讼请求”； 三、确认上诉人武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注销武房他证江字第××号房屋抵押权登记的行为违法。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公告费人民币260元由上诉人武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上诉人韩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平 审判员  沈红 审判员  俞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徐洁心 书记员祁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