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黑行再3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萍，女，1960年9月15日出生，满族，住黑龙江省海林市山市。委托代理人谭凯焕，黑龙江博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黑龙江省农垦牡丹江管理局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黑龙江省农垦牡丹江管理局局直。法定代表人赵大林，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谢桐平，黑龙江龙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黑龙江省山市种奶牛场，住所地黑龙江省海林市山市种奶牛场。法定代表人王本峰，该场场长。委托代理人高金龙，该场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车凤生，黑龙江九洲律师事务所律师。杨萍诉黑龙江省农垦牡丹江管理局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称牡丹江农垦人社局）、黑龙江省山市种奶牛场（下称山市种奶牛场）不予认定工伤一案，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于2018年8月29日作出（2018）黑81行终29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杨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6日作出（2019）黑行申270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提审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9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萍及委托代理人谭凯焕，被申请人牡丹江农垦人社局行政机关负责人局长赵大林及委托代理人谢桐平，被申请人山市种奶牛场委托代理人高金龙、车凤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天圣生前系山市种奶牛场的环卫职工，从事山市种奶牛场辖区内的环境清洁工作。2016年3月3日上午10时许，刘天圣所在的环卫班班长张衍芳带领刘天圣、赵冬香、李明军、杨杰、张景和等环卫职工在完成当日清扫工作回家途中，张衍芳召集在场环卫职工口头安排了第二日的清扫值班人员为赵冬香。2016年3月4日8时许，赵冬香依照安排到岗，并看到刘天圣在单位门前绿化带处拽摘单位安全宣传条幅。8时30分许，刘天圣在绿化带处突然倒地，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0时30分死亡。山市种奶牛场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认定，刘天圣心脏衰竭、心脏性猝死。刘天圣妻子杨萍于2016年6月12日向牡丹江农垦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牡丹江农垦人社局于2016年8月19日对杨萍作出牡垦人社险认决字（2016）2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对刘天圣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亡。杨萍提起行政诉讼，牡丹江农垦法院于2016年12月13日作出（2016）黑8108行初20号行政判决，撤销牡垦人社险认决字[2016]2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牡丹江农垦人社局在规定的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牡丹江农垦人社局经过重新调查取证，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牡垦人社险认决字（2017）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对刘天圣不认定或视同工亡。杨萍又提起行政诉讼。牡丹江农垦法院于2017年10月10日作出（2017）黑8108行初11号行政判决，撤销牡垦人社险认决字[2017]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牡丹江农垦人社局在规定的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同年11月28日，牡丹江农垦人社局经过再次调查取证，重新作出牡垦人社险认决字（2017）6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杨萍不服，提起本案诉讼。牡丹江农垦法院(2018)黑8108行初3号行政判决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牡丹江农垦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主管部门，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责，其主体资格适格。山市种奶牛场与刘天圣存在劳动关系，且作为刘天圣的用人单位未对刘天圣的死亡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杨萍与刘天圣系夫妻关系，其作为刘天圣的近亲属可直接向牡丹江农垦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全面审查。经查，牡丹江农垦人社局在收到杨萍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过调查取证，呈请审批，在法定期限内对杨萍的申请重新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并无不当。本案争议焦点是：刘天圣突发疾病死亡是否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本案牡丹江农垦人社局在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过程中，虽然履行了调查取证的程序，但其调查取证所获取的证据仍缺乏客观性、完整性，仍可认定牡丹江农垦人社局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所依据的“刘天圣是在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岗位死亡”这一基本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杨萍的诉讼请求合理并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牡丹江农垦人社局牡垦人社险认决字（2017）6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该局在规定的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2018）黑81行终29号行政判决认为，一审法院对于案件的事实已经查清，各方均没有异议，应予以确认。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2016年3月4日，山市种奶牛场环卫班是安排赵冬香到岗值班，刘天圣到山市种奶牛场机关门前绿化带处所从事的工作不是单位指派，与单位无关，且刘天圣病发倒地的地点也不是其工作的责任区，摘取宣传条幅也不是其工作职责，也没有证据证明刘天圣受到事故伤害。刘天圣死亡未能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相符合，牡丹江农垦人社局作出的牡垦人社险认决字（2017）6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结论意见是客观的。关于刘天圣是否构成工伤，一审法院已经二次要求牡丹江农垦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牡丹江农垦人社局对于案件的事实已经查清，一审法院给予了认定，各方对于案件事实均没有意见，只是对于认定结论有异议，按照法律规定行政机关有权根据调查的事实和相关的法律依据独立作出行政行为。对于一审法院认为刘天圣是在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岗位死亡，牡丹江农垦人社局没有查清、证据不足的问题，按照我国的行政诉讼制度，司法权不能干预行政权，行政机关按照法定程序，根据调查收集的证据认定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作出的处理结果，法院不得干预，对于违反法定程序的，法院才可以确认违法、撤销或责令重作。本案中一审判决已经确认牡丹江农垦人社局的行政程序并无不当，履行了调查取证程序，但对于该局获取的证据客观性、完整性产生质疑，不属于行政诉讼审查的范围，不是责令牡丹江农垦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理由。综上，牡丹江农垦人社局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零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撤销一审行政判决，驳回杨萍的诉讼请求。杨萍申请再审称：1.牡丹江农垦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基本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牡丹江农垦人社局在本案原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不具有排他性，不足以认定刘天圣是在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岗位死亡这一基本事实。2.刘天圣生前是山市种奶牛场的职工，从事环卫工作，发病时身穿环卫工作服，持环卫工具，在责任区从事本职工作，应当认定为工伤。申请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而非行政行为的基础事实无异议，二审判决曲解申请人的表述，导致裁判结果不当。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支持杨萍的诉讼请求。牡丹江农垦人社局答辩称：1.该局在认定刘天圣是否属于工伤的过程中，严格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十五条的规定，遵守法定程序，进行了充分的调查取证。2.该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6年3月3日，刘天圣所在的环卫班班长张衍芳已安排第二日值班人员为赵冬香，3月4日刘天圣突发疾病并非在工作时间。且摘条幅的行为也不是其本职工作，亦不是单位指派。二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山市种奶牛场辩称：1.2016年3月3日，刘天圣所在的环卫班班长张衍芳在完成当天的清扫工作后，对第二日的值班人员进行安排，3月4日值班人员为赵冬香。刘天圣于3月4日上午突发疾病并非在工作时间。2.摘取安全宣传条幅是单位安全办负责的工作事项，而不是环卫工人的工作职责。事发当日刘天圣摘条幅的区域不属于其日常工作责任区域，其摘条幅行为与本职工作无关，且不是单位指派。牡丹江农垦人社局对刘天圣不予认定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二审判决。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各方的主要理由，并结合案件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刘天圣于2016年3月4日上午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是否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应当视同工伤。这里的“工作时间”不仅包括法律规定的或者用人单位要求的工作时间，而且还包括劳动者从事与其本职工作有关的预备性工作的时间。这里的“工作岗位”不仅限于劳动者的日常工作区域，还包括劳动者实施与本职工作密切相关的行为而出现在的合理区域。本案中，刘天圣生前系山市种奶牛场职工，负责场区内的清洁工作，事发当日其穿着工作服在单位机关楼门前绿化带里摘条幅。虽然刘天圣摘条幅的具体位置不在山市种奶牛场主张的刘天圣工作责任区范围内，但不能否认刘天圣摘条幅时身处山市种奶牛场环卫工人的日常工作场所这一事实。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从牡丹江农垦人社局对环卫工人所作的调查笔录看，以往存在环卫工人用条幅捆绑扫帚以便更好地完成清扫工作任务的情形。依据上述规定，山市种奶牛场不认为刘天圣是工伤，应当对刘天圣摘条幅的行为与其本职工作无关这一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刘天圣摘条幅的行为与其本职工作无关，故刘天圣在此期间病发，经抢救无效死亡，应当视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病发。牡丹江农垦人社局作出的牡垦人社险认决字（2017）6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2018）黑81行终29号行政判决；二、维持原黑龙江省牡丹江农垦法院（2018）黑8108行初3号行政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黑龙江省农垦牡丹江管理局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华菊审判员  李柏坤审判员  张云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郭婧书记员潘薇附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认为原生效判决、裁定确有错误，在撤销原生效判决或者裁定的同时，可以对生效判决、裁定的内容作出相应裁判，也可以裁定撤销生效判决或者裁定，发回作出生效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机动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第十五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三）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职工有前款第（一）项、第（二）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职工有前款第（三）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除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以外的工伤保险待遇。第十九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职业病诊断和诊断争议的鉴定，依照职业病防治法的有关规定执行。对依法取得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再进行调查核实。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工伤认定办法》第十八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出具《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第二十一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于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的工伤认定申请，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15日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