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11民初4099号 原告（反诉被告）：华润混凝土（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闽侯县竹岐乡苏洋村。 法定代表人：何友栋，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日华，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燕，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中交一公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管庄周家井。 法定代表人：都业洲，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巧玲，福建闽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华润混凝土（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与被告中交一公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后，被告中交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起反诉，本院合并审理，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华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日华、被告（反诉原告）中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巧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润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交公司偿还华润公司货款人民币（币种下同）共计2990475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318892元（从每月应付之日暂计至起诉之日，此后利息损失以29904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实际还清货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交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10月8日，中交公司因承接“福州地铁二号线第二标段”工程项目，设立中国交建福州地铁二号线第二标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项目部），并与华润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合同约定：中交公司向华润公司购买各项标号商品混凝土，单价以合同约定为准，每月20日为双方结算日，中交公司应在次月30日前支付70%货款，剩余30%计入下期货款中，尾款在供货结束后三个月内结清。合同成立后，华润公司严格遵照约定履行供货义务，经双方对账确认，截至2018年10月31日，中交公司向华润公司购买商品混凝土共计46178.9立方，货款合计15152303.51元，中交公司已支付货款12150000元，尚拖欠货款3002303.51元。后中交公司于2018年11月及12月向华润公司购买商品混凝土4104.5立方，货款合计1788171.49元，又支付货款1800000元。因项目部系中交公司内部机构，无独立民事责任能力，无诉讼主体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该项目部的民事责任应由中交公司承担。截至起诉之日，中交公司尚拖欠华润公司货款2990475元，至今未还。华润公司为此提起本案诉讼。 中交公司辩称，中交公司不存在逾期付款行为，华润公司主张的货款付款条件尚不成就，此时主张该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约定，中交公司应在华润公司货到工地办理结算开具发票后次月30日前支付70%的货款，剩余30%计入下期货款中，以此类推。华润公司结算货款后，中交公司给华润公司付款时间允许延迟最长为90天的付款周期，若超过90天，则中交公司与华润公司另行协商解决。截至2018年12月31日，经双方确认无误，已开具发票入账的供货金额为15152150.19元，中交公司已支付货款为13950000元，仅余1002150.19元款项（扣除200000元履约保证金），中交公司的支付比例为92.07%，已远高于合同约定的付款比例70%。而就华润公司所主张的2018年11月与12月的交易，因双方对单价存在争议，中交公司连续向华润公司发出调价及对账函，且早将已确认好的11月份对账单交付给华润公司，但华润公司拒绝对账确认，导致双方至今未结算，也未签订补充协议。华润公司至今未提供发票，故该未结算部分款项的付款条件尚不成就，华润公司无权在结算前向中交公司主张该货款。已结算部分的余款，华润公司结算和开票时间系2018年12月13日，依合同约定，中交公司首期款的付款时间可在2019年4月30日前。又因华润公司在付款日期之前就已单方断供终止合同，已根本违约，而中交公司应支付的款项尚不足以弥补华润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故在华润公司支付违约金前，其无权向中交公司主张支付该货款。 华润公司单方违约，未向中交公司提供货物超过七天，导致中交公司工期延误，且遭多家协作单位索赔及被监理单位严重警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名誉损失，华润公司依法依约均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中明确约定，由华润公司负责供应中交公司所承建的福州地铁二号线第二标段工程所需的商品混凝土。现该工程尚在施工过程中，即采购合同尚未到期。而华润公司不但在2018年9月14日发函单方提出在原浮动单价的基础上每立方再上调30元，且在中交公司赶工期的关键节点即2018年12月11日，停止对中交公司供货，单方终止采购合同。华润公司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在工程重要节点期给中交公司一个措手不及的断供打击，导致中交公司因临时无法找到合适的供货商而被迫停工了至少一周，给中交公司造成巨大的损失。采购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当乙方连续或累计超过7天的供货数量不能满足甲方所需数量时，属于违约，甲方有权变更采购数量，甚至终止合同并要求乙方赔偿损失或承担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依据前述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华润公司应向中交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即向中交公司支付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截至2018年12月，双方已履行的合同金额为16810431.11元（华润公司主张为16940475元），尚有部分合同未履行，故违约金至少应为已履行合同总价的10%，即1681043.1元。 华润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中交公司不存在逾期付款，也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华润公司主张的付款条件尚不成就，其主张的利息损失尚不存在，其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也没有任何依据。 中交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华润公司向中交公司支付违约金1681043.1元；2.判令华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中交公司与华润公司于2015年10月8日签订《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由华润公司向中交公司供应中交公司承建的“福州地铁二号线第二标段”工程所需的商品混凝土。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合同所列单价为暂定价格，供货期结算价格随《福建省建设工程造价信息网》报价波动。表中所列供货数量仅为暂定数量，如遇工程变更或实际消耗用量与计划不符导致数量变化，甲方（中交公司）有权进行总量调整。甲方于发货前24小时由甲方指定人员以传真、电话、短信或书面等方式通知乙方（华润公司）……乙方必须在甲方规定的时间内将混凝土保质保量运输到甲方指定施工场地，确保不影响甲方现场施工进度，月度供货数量甲方有权视工程需要及现场情况进行调整，乙方应予配合。乙方做到优质服务，如因混凝土质量不合格或供货不及时，造成甲方损失时，甲方有权利在市场进行应急采购，其价格差额部分由乙方承担，同时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追究乙方由此给甲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当乙方连续或累计超过7天的供货数量不能满足甲方所需数量时，属于违约，甲方有权变更采购数量，甚至终止合同并要求乙方赔偿损失或承担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至2018年9月14日前，双方均按约履行合同，中交公司施工所需的所有混凝土均是向华润公司采购，华润公司是该期间唯一的混凝土供货商。2018年9月14日，华润公司突然给中交公司发函，单方要求在原浮动价格基础上每方上调30元。为能保证混凝土的正常及时供应，中交公司不得已答应华润公司暂时调价，但同时表示：“涨价后，请贵司确保我部福州地铁二号线二标段项目商砼供应。如果《福建省建设工程造价信息网》信息价涨幅较大，则我部与贵司需再行确认价格调整幅度。”2018年12月10日，因《福建省建设工程造价信息网》发布的2018年9月份、10月份信息价已连续上涨达46.07元/方，中交公司向华润公司发出了调价函件，华润公司置之不理。2018年12月11日及12日，中交公司多次向华润公司发出了发货订单，而华润公司却单方回复“通知停了”、“停了”后就没有下文。中交公司正在赶工期的关键节点，却一直未能收到货，经多次协调才知华润公司不再给中交公司供货，单方终止了合同。华润公司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在工程重要节点期给中交公司一个措手不及的打击，导致中交公司因临时无法找到合适的供货商而被迫停工至少一周，遭到多家协作单位的停工索赔、被监理单位严重警告、工期造成严重影响等。中交公司多次向华润公司发函要求积极协商处理此事和办理相关手续，但华润公司均不予理睬。综上，华润公司单方连续停止供货早已超过7天且单方终止合同，给中交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已构成根本违约，依法依约均应向中交公司承担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华润公司针对中交公司的反诉辩称，中交公司拒不核对华润公司2018年11月份账单，并于2018年12月10日发函给华润公司，要求下调合同单价，违反约定。在中交公司违约情况下，华润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结算周期双方已经变更，实际履行是按自然月对账。虽然双方合同中约定是每月20日核对上月21日至当月20日的货款。但从双方实际对账过程来看，双方是按照自然月，也就是按每月1日-30日（31日）期间对账，每月月初核对上一个月的全部结算单，双方以实际履行改变合同的约定。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当合同双方均以行动履行了各自权利义务，虽与合同约定并不相符，但在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应认定合同双方实际变更了合同约定。本案中，在双方并未协商一致调整价格的情况下，中交公司要求华润公司下调价格，并拒不与华润公司核对2018年11月份账单，已经违反双方约定。双方在核对2018年10月份账单中，中交公司以同样理由拒不签认，直到2018年12月5日才予以确认，以上行为严重违反双方约定和交易习惯。基于以上理由，华润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 中交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拖欠华润公司货款本金2990475元，该拖欠货款不仅是中交公司提出价格争议的2018年11月-12月份货款，而且包括2018年9月-10月份无价格争议月份的货款，该货款支付期限早已届满，中交公司却违反合同约定拒不支付，造成华润公司损失。双方合同中第八条第四款表述为“乙方结算货款后，甲方给乙方付款时间允许延迟最长为90天的付款周期”，该条款约定的是中交公司给华润公司的付款期限，并非约定中交公司支付当月货款的期限，中交公司支付期限没有延迟90天的约定。 中交公司于2018年12月10日发函告知华润公司下调价格的行为已经构成预期违约。华润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发函调整价格的原因已明确告知中交公司，是因为砂石极具紧缺，不以《福州市工程造价信息》为准，中交公司对此予以确认。中交公司于2018年12月10日向华润公司发函，歪曲事实，偷换概念，函件未表示“如果混凝土价格上涨幅度超过40元/方，则双方对结算单价进行回调”。并且，双方已确认信息价格涨跌与砂石调价无关，中交公司擅自对双方达成的结算单价进行回调，属于违约行为。中交公司明确表示不遵守双方在9月14日达成的调价函约定，不履行合同义务，不按照双方达成调价函确认的价格履行，导致调价部分合同目的落空，已经构成预期违约，华润公司有权要求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中交公司承担违约责任。 中交公司的付款条件已成就。中交公司的行为构成预期违约，华润公司有权要求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中交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华润公司于2018年12月初将2018年11月份对账单发给中交公司，中交公司拒不与华润公司核对，并要求华润公司进行调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中交公司为了自己的利益，拒不与华润公司核对账单，导致无法对账并开具发票，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应视为中交公司支付条件已经成就。根据双方合同第八条第四款约定，中交公司最后一笔货款应在华润公司供货结束后三个月内付清。华润公司供货于2018年12月12日结束，中交公司最迟应在2019年3月12日前支付全部货款，该履行期限早已届满，中交公司至今仍未支付。 中交公司要求将价格调整至信息价没有依据。2018年9月14日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调价函》中，中交公司对调价予以盖章确认，该调价行为系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并非单方调价行为。后中交公司工作人员手写部分并非双方协商一致，未经华润公司确认，不能作为约束双方的依据。华润公司明确向中交公司说明此次调价的原因系根据福州砂石原材料市场行情，因砂石极度短缺，生产成本急剧增加导致，不以《福州市工程造价信息》为准。调价函中明确说明不以信息价为准，调价函手写部分内容，也只是表达在信息价涨幅较大，需再行确认价格调整幅度，并没有说明是往上调高价格，还是往下调低价格，更不能证明中交公司所称“当《福建省建设工程造价信息网》信息价涨幅较大时（或达到40元/方），应将价格调回合同约定浮动单价”。 围绕本案诉讼，华润公司依法提交《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关于同意成立中国交建福州地铁二号线第二标段项目经理部的批复》、福州地铁二号线第二标段工程授权业务经办人联系卡、与中交公司的《商品混凝土调价函》、货款结算确认单、送货单、福建省工程造价信息、与其他客户的《商品混凝土调价函》《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货款确认单、《机制砂（不包含河砂）、水泥、粉煤灰调价函》作为证据；中交公司依法提交《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商品混凝土调价函》、工作联系单、发货订单的微信记录、《索赔申请书》《索赔函》《监理工程师通知单》《工作联系单》《关于尽快进行对账确认工作的函》、函件的送达记录、2018年12月待结算货款确认单、12月的下单记录、《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补充协议》、部分发票、关于微信聊天记录的《公证书》、顺丰快递单据、2019年3月及6月的往来函件作为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前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案对本案讼争的事实认定如下： 2014年7月25日，中交公司（当时名称为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批复同意中交一公局厦门工程有限公司成立中交福州地铁二号线第二标段项目经理部，同时启用该项目经理部公章及财务专用章。2015年10月8日，中国交建福州地铁二号线第二标段项目经理部作为甲方，华润公司作为乙方，签订1份《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约定由华润公司负责供应福州地铁二号线第二标段工程所需的商品混凝土。该合同第一条约定：“本表所列单价为暂定价格，供货期结算价格随《福建省建设工程造价信息网》报价波动，结算价格为供货当月《福建省建设工程造价信息网》公布的福州地区指导价下浮12.5%，如果《福建省建设工程造价信息网》尚未发布供货当月福州地区指导价，则以《福建省建设工程造价信息网》公布的最新一月福州地区指导价下浮12.5%。”合同第八条约定，每月20日为结算日（即上月21日至本月20日作为一个供货和结算周期），每月20日乙方结算人凭甲方签认的并经甲方审核无误的验收单，到甲方材料部门办理相关结算手续并提供增值税发票，如乙方不能按时在每月25日前提供合法有效的税务发票，造成甲方不能及时付款，则由乙方自行承担相应责任。甲方应在乙方货到工地办理结算开具发票后次月30日前支付70%的货款，剩余30%计入下期货款中，以此类推。乙方结算货款后，甲方给乙方付款时间允许延迟最长为90天的付款周期，若超过90天，则甲方与乙方另行协商解决。最后一笔货款甲方在乙方供货结束三个月内付清。该合同第十条约定，甲方在为乙方办理结算中，从供应的货款中提取200000元作为履约保证金，不予计息，在供货结束后三个月内退还。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乙方逾期供货的，应根据逾期供货部分的货款，按每日千分之五计算向甲方支付逾期供货的违约金，并承担甲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当乙方连续或累计超过7天的供货数量不能满足甲方所需数量时，属于违约，甲方有权变更采购材料数量，甚至终止合同并要求乙方赔偿损失或承担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 2015年12月27日，项目部出具1份授权业务经办人联系卡，载明项目部的送货单和结算单签收人为朱晨。 2018年9月14日，华润公司发出1份《商品混凝土调价函》，载明自2018年9月14日零时起，混凝土供应价格在现行结算基础上，上调30元/立方米，此次调价是根据原材料市场行情，不以《福州市工程造价信息》为准，其他未约定事宜仍按照原合同执行。调价函的需方一栏盖有“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项目经理部（福州地铁二号线第二标段）”印章，并有朱晨的签字。朱晨在调价函右下方手写备注：“涨价后，请贵司确保我部福州地铁二号线二标项目商砼供应。同时，如果《福建省建设工程造价信息网》信息价涨幅较大，则我部与贵司需再行确认价格调整幅度。” 华润公司提交的2015年8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的“已供出商品混凝土待结算货款确认单”载明，截至2018年10月31日，华润公司向中交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46178.9立方米，货款总计15152303.51元，中交公司已支付12150000元，尚欠货款3002303.51元，以上对账单均有前述项目部盖章及相关负责人签字。对账单载明，双方每月对账的货款周期为上月1日至上月最后一日。其中，2018年6月当期货款为439794.97元，当期付款200000元，总欠余款1152258.95元；2018年7月当期货款为560533.15元，当期付款300000元，总欠余款1412792.1元；2018年8月当期货款为1348741.79元，当期付款200000元，总欠余款2561533.89元；2018年9月当期货款为813074.04元，当期付款400000元，总欠余款2974607.93元；2018年10月当期货款为927695.58元，当期付款900000元，总欠余款3002303.51元。 华润公司与项目部自2015年11月4日至2018年11月13日期间签订了多份《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确认2015年8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华润公司所供应的混凝土数量、单价及金额。 2018年12月10日，项目部向华润公司发送1份工作联系单，称经双方协商一致，从2018年9月14日起结算单价上调30元/方，如果《福建省建设工程造价信息网》混凝土信息价格上涨幅度超过40元/方，则双方对结算单价进行回调。现因《福建省建设工程造价信息网》发布的2018年9月、10月混凝土信息价格环比上涨幅度分别为29.6元/方、16.47元/方，价格累计上涨46.07元/方，达到双方约定的价格回调条件，拟将与华润公司的混凝土结算单价自2018年11月1日起回调至主合同约定之调价方式，请华润公司做好对账结算相关工作。 项目部长期通过微信的方式向华润公司发送供货需求。2018年12月7日，项目部负责向华润公司下订单的人员朱晨通过微信询问华润公司人员江南：“第三个计划发给生产部没有？”江南回复：“停了”。后续项目部继续下订单，华润公司继续供货。2018年12月11日，朱晨通过微信发出所需混凝土信息，江南回复：“本来今天停的，今天先给你做了。明天停了”。朱晨：“明天曹联超过来项目部，确认这个欠款的事情”。江南：“通知停了”。朱晨：“你问下白景涛，单先发给生产部吧”“明天曹老板就过来了”。江南：“跟我说停了”。朱晨接着又发了一个订单，要求江南先发一下货，江南回复：“发了”。2018年12月12日，朱晨再次向江南发订单，江南回复：“停了”。 2018年12月18日，朱晨通过微信向华润公司人员白景涛发出一份工作联系单，表示拟将与华润公司的混凝土结算单价自2018年11月1日起回调至主合同约定之调价方式。朱晨告知白景涛：“价格回调，抓紧对账办理结算”。白景涛回复1份复函，称华润公司于2018年12月14日收到对方发出的电子工作联系函，并称因砂石价格至今居高不下，请对方按照2018年9月的《商品混凝土调价函》约定的价格进行结算，及时付款。2018年12月21日，朱晨通过微信再次向白景涛发出一份工作联系单，称华润公司单方中断供应混凝土，对项目造成不利影响，由此造成的损失由华润公司承担。白景涛答复：“是因为你欠款停的”“是因为你不对账停的”“是因为你说话不算话停的”。2018年12月26日，朱晨通过微信再次向白景涛发出一份工作联系单，载明华润公司于2018年12月11日起，单方面擅自停止对中交公司的商品混凝土供应，造成项目部混凝土浇筑计划受到影响，产生两天的工期延误，期间项目部持续要求华润公司正常接受计划单并进行生产安排，华润公司均置若罔闻。项目部再次要求将混凝土结算单价自2018年11月1日起回调至主合同约定之调价方式。华润公司白景涛经理回复：“对账单早就发给你，请尽快确认”。 2018年12月16日，案外人上海浦桥工程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向项目部出具1份监理工程师通知单，向项目部提出严重警告，要求项目部在一周内落实整改，以最快速度解决混凝土供应问题，并将结构裂缝补强。2018年12月18日，案外人上海坚实地基基础有限公司向项目部出具1份《索赔申请书》，要求项目部赔偿所有误工损失303140元。2018年12月19日，案外人重庆市绿州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向项目部出具1份《索赔函》，要求项目部赔偿因无法提供混凝土导致的经济损失470412元。 华润公司制作的1份“2018年11月1日-30日已供出商品混凝土待结算货款确认单”载明，华润公司2018年11月份向项目部供应商品混凝土2338.5立方米，合计货款997084.58元，项目部本期支付800000元，总欠余款3199388.09元。华润公司制作的1份“2018年12月1日-31日已供出商品混凝土待结算货款确认单”载明，华润公司2018年12月份向项目部供应商品混凝土1766立方米，合计货款791086.91元，项目部本期支付1000000元，总欠余款2990475元。上述两份确认单未经项目部盖章及相关人员签字确认。 2018年12月27日，项目部制作1份“已供出商品混凝土待结算货款确认单”，载明华润公司2018年11月共供应混凝土2338.5立方米，合计货款926929.58元，项目部本期支付800000元，总欠余款3129233.09元。2019年1月3日，项目部制作1份“已供出商品混凝土待结算货款确认单”，载明华润公司2018年12月共供应混凝土1766立方米，合计货款731351.34元，项目部本期支付1000000元，总欠余款2860431.11元。上述两份确认单未经华润公司盖章及相关人员签字确认。 2019年1月24日，项目部发出一份《关于尽快进行对账确认工作的函》，载明截至2018年12月31日，经双方确认无误、已开具发票入账的供货金额为15152150.19元，中交公司已付货款为13950000元，尚欠货款1002150.19元（已扣除履约保证金200000元），要求华润公司及时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对账、结算工作。 2019年3月7日，项目部发出1份《对华润搅拌站的回复函》，载明：自2015年8月签订《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至今，华润公司已供应混凝土50283.4立方米，项目部累计付款金额为13950000元。另对《催款函》中累计货款及欠款金额进行勘误：截至2019年3月1日，双方核对无误、签字确认并开具发票、办理结算的供货金额为15152150.19元，欠款金额为1202150.19元，项目部支付比例已超过合同约定，不存在大额欠款情况。项目部于2018年12月10日、12月18日、12月26日及2019年1月24日前后四次发函，要求华润公司按照合同进行对账结算工作，华润公司均不予理会。 2019年6月26日，项目部发出1份《关于完成商砼对账确认及结算工作的函》，要求华润公司严格按照原签订合同的约定进行对账结算工作，同时项目部将保留按照合同约定追究华润公司2018年12月11日起断供对项目部造成怠工损失的权利。 本案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2018年11月、12月华润公司供应混凝土的立方数及当期付款金额予以确认，确认的立方数及当期付款金额与前述双方各自制作的确认单载明的数字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追讨货款引起的买卖合同纠纷。案涉《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虽系中国交建福州地铁二号线第二标段项目经理部与华润公司签订，但该项目部系内设机构，非法人，亦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因该项目部系中交公司批准设立，中交公司在本案中亦以合同主体身份应诉答辩并提出反诉，故应认定案涉《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为中交公司与华润公司。华润公司与中交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2018年11月至12月期间华润公司向中交公司供应的混凝土价格应如何确定？2.中交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3.华润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4.讼争货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一、关于2018年11月至12月期间华润公司向中交公司供应的混凝土价格应如何确定的问题 华润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发给中交公司的《商品混凝土调价函》系对原合同约定的商品混凝土价格进行变更的要约，中交公司在调价函上盖章确认同意调价，但备注如果《福建省建设工程造价信息网》信息价涨幅较大，则双方应再行确认价格调整幅度，应视为中交公司对华润公司发出的要约进行了实质的变更，成为一个新的要约。华润公司收到该新要约后继续向中交公司供应混凝土，双方于2018年9月、10月期间实际也按调整后的价格进行结算，视为以行为的方式对该新要约进行了承诺，双方就调价函上所有的内容达成一致，成立《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的补充协议。按照调价函上中交公司的备注，即使《福建省建设工程造价信息网》信息价涨幅较大，双方也是需再行协商确认价格调整幅度，中交公司并不能直接单方调整价格。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华润公司与中交公司于调价函签订之后有另行协商确定混凝土的价格，因此混凝土的价格仍应按调价函约定的价格确定。华润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2018年11月、12月商品混凝土待结算货款确认单载明的货款金额为按照调价函约定的价格计算的货款，应予以采信。根据华润公司提交的商品混凝土待结算货款确认单，本院认定截至2018年12月31日，中交公司尚欠华润公司货款2990475元。 二、关于中交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 前已述及，根据调价函的约定，中交公司并无权单方对混凝土价格进行调整。但在案证据可以证明，中交公司于2018年12月初单方通知华润公司调整混凝土价格，要求华润公司按照中交公司调整的价格结算货款，而不按调价函约定的价格与华润公司结算工程款，有违调价函的约定，已构成违约。中交公司不按约定价格履行合同的行为，导致华润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违约。 三、关于华润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 从双方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双方的往来函件可以看出，华润公司停止向中交公司供应混凝土系因中交公司不按调价函约定的价格履行合同以及中交公司尚欠付2018年10月之前结算确认的货款。由于中交公司不按约定价款履行结算已发生货款的义务，华润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中止供应混凝土，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同时，由于中交公司明确表明不再按调价函约定的价格履行合同，对之后的交易构成预期违约，华润公司亦有权解除合同。并且，华润公司的员工已于2018年12月7日、2018年12月11日提前通知中交公司要停止供应混凝土，中交公司未采取及时按约定的价格结算货款等措施。因此，华润公司停止供应混凝土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不构成违约。 四、关于讼争货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根据《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的约定，中交公司应在华润公司货到工地办理结算开具发票后次月30日前支付70%的货款，剩余30%计入下期货款中，以此类推。但是，因中交公司的违约行为，双方的交易已经于2018年12月结束。根据《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最后一笔货款甲方在乙方供货结束三个月内付清”以及保证金在供货结束后三个月内退还的约定，中交公司应于2019年4月之前付清全部货款。虽然合同约定开具发票是付款的条件之一，华润公司尚未开具2018年11月、12月货款的发票，但华润公司未开具发票的原因系中交公司不按调价函约定的价格对该两个月的货款进行结算确认，故应视为中交公司故意阻止付款条件的成就，应认定付款条件已成就。因此，讼争货款的付款条件已成就。 综上，华润公司主张中交公司支付货款2990475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华润公司还主张中交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自每月应付货款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中未就中交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或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约定，根据合同中关于每月结算上月货款、“甲方给乙方付款时间允许延迟最长为90天的付款周期”“最后一笔货款甲方在乙方供货结束后三个月内付清”的约定以及双方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形成的结算、付款的交易习惯，本院酌定前述货款中属于2018年10月31日前产生的1202303.51元货款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3月1日开始计算，2018年11月产生的997084.58元货款及2018年12月产生的791086.91元货款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4月1日开始计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1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人民币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标准计算至相应的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中交公司主张华润公司支付违约金1681043.1元。在案证据可以证明，中交公司违约在先，华润公司停止供应商品混凝土不属于违约行为，中交公司要求华润公司按照《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交一公局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润混凝土（福州）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990475元及并赔偿货款的利息损失〔其中1202303.51元货款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3月1日开始计算，1788171.49元货款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4月1日开始计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1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人民币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标准计算至相应的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华润混凝土（福州）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中交一公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33275元，由华润混凝土（福州）有限公司负担1905元，中交一公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137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929元，减半收取9964.5元，由中交一公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保全费5000元，由中交一公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保全费华润混凝土（福州）有限公司已垫付，中交一公局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保全费直接支付给华润混凝土（福州）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乐 人民陪审员  陈妹芬 人民陪审员  蔡 铮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杨超岚 书记员张晶晶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五十九条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十二条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但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的除外。 第三十条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的，为新要约。有关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等的变更，是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 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 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法官提醒：《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执行申请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