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521民初2719号 原告：分宜县高岚乡环桥村委院下村小组，住所地分宜县高岚乡环桥村委院下村小组。 负责人：钟桂生，该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富生，江西鑫淼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钟新发，男，195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县，现租住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县。 原告分宜县高岚乡环桥村委院下村小组（以下简称原告）诉被告钟新发（以下简称被告）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负责人钟桂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富生，被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１.判决原、被告于2017年2月21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２.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2月21日，被告要求租赁原告坝边上的空山地和倒坝，在未经村民会议表决和村民小组负责人同意的情况下，两被告找到12位村民，该12位村民应被告要求在合同书上签名。后被告以该合同书为据，占据空地和倒坝，严重损害了原告村民的利益，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钟新发辩称，合同合法有效，村小组召开了村民大会，有村民代表签名，钟桃生手写了界址；原告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应以环桥村委会为原告；原告提交的证据中无其他村民及村委委员会、村委签字盖章授权钟桂生为负责人，未书面授权钟桂生代理本案诉讼，钟桂生的行为属于无效委托行为；原告提交的村民签字真实性存疑，即便是真实签名也并非村民真实意思表示，部分村民在签名时被误导；其可提供证据证明其承包租赁合法有效；本案系（2019）赣0521民初2210号案件撤诉后再起诉，属于重复诉讼；本案合同不属于无效合同，原告要求直接确认合同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含钟晚根的电话录音2份，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对原告提交的合同书，被告对其上各签名及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时任村小组组长钟传生签名。对被告提交的合同书，原告对与其所持合同书相某的签名人的签名无异议，对不同的签名，认为系事后补签且补签人员钟传生系被告胞兄。本院经审查，原告及被告提交的两份合同书打印部分内容完全一致，手写部分中界址、见证人（7人：钟某9、钟某1、钟某2、钟某3、黄某1、钟某4、钟某5）、乙方签名（2人：钟建红、钟新发）、甲方签名（12人：钟志坚、钟某6、冯某、兰某、钟某7、钟某8、钟某9、黄某2、钟某10、钟某3、钟某11、钟某5）相某，被告钟新发提交的合同书中甲方签名处较原告提交的多一人（钟传生）。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签名及订立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两份合同书，本院均予以采信。该组证据可证实2017年2月21日，原告为甲方、被告钟新发为乙方在7位见证人（钟某9、钟某1、钟某2、钟某3、黄某1、钟某4、钟某5）见证下签订合同书，原告的12位村民（钟志坚、钟某6、冯某、兰某、钟某7、钟某8、钟某9、黄某2、钟某10、钟某3、钟某11、钟某5）在甲方处签名，被告钟新发委托其子钟建红在乙方处签名，后自行再次补签名；后时任原告组长的钟传生即被告胞兄应被告要求在被告持有的合同书上补签名；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坝边上的空山地和倒坝一座租给乙方使用，并约定了租金、租期等事项。 2.对原告提交的证明（2019年11月27日），被告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证明所载之人钟桂生此前确为村小组组长，但其组长职务已在2018年被高岚乡政府撤除。本院经审查，该证明由环桥村委出具，证明内容为钟桂生为该村委院下村小组的组长。本院认为，院下村小组为环桥村委辖区内自然村，村委会是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了解其辖区治理情况，其证明内容真实合法有效。被告当庭认可钟桂生此前系村小组组长，但认为钟桂生的村小组组长职务已在2018年被高岚乡政府撤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村民小组组长由村民小组会议推选”之规定，村民小组组长的推选、罢免等事项系村民自治事宜，高岚乡镇府无权撤除村小组组长职务；被告未提交证据证实钟桂生的村小组组长职务已被村民小组会议罢免。对被告关于钟桂生村小组组长被高岚乡撤除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该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该组证据可证实原告组长为钟桂生，钟桂生在本案中可以原告负责人身份参与诉讼。 3.对原告提交的高岚派出所原告户主名册及村民同意书（76人），被告对村民同意书上钟恩子、钟炳煌、钟传发、黄则老、钟晚根5人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对钟某3、钟某8、钟志坚、黄某2、钟某7、钟某9、黄某17人的签名有异议，认为该7人亦在诉争合同书上签名，两处签名意思表示相反。对被告提交的证明，原告认为其上签名的村民钟恩子、钟炳煌、钟春苟、钟传发系因被告隐瞒事实所签。对被告提交的钟恩子视频，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被告录制视频时未告知钟恩子且未说明谈话目的。 休庭后本院依职权对钟恩子、钟炳煌妻子黄桃红、钟传发、黄则老儿子黄某2、钟晚根哥哥钟根云制作了问话笔录，对在外地务工的钟晚根进行了电话询问并征得其本人同意录音，对上述5份问话笔录和1份电话录音，原、被告进行了质证。原告对问话笔录和电话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认为相关村民皆对诉争合同书和诉讼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原告尊重各村民意见。被告对钟晚根的电话录音无异议，予以认可；对黄桃红、钟传发的问话笔录无意见，但认为二人受到原告影响；对钟恩子的问话笔录有异议，认为钟恩子与黄某2有姻亲关系，钟恩子受黄某2影响签名；对钟根云的问题笔录有异议，认为其电话中未和钟晚根讲清楚签名情况；对黄某2的问话笔录有异议，认为黄某2代黄则老签名时黄则老已病重不知人事，黄某2代签无理。本院认为，四份问话笔录及一份电话录音均系本院依职权及法定程序制作，真实合法有效。 本院经审查，原告提交的村民意见书与被告提交的证明内容相反，钟春苟、钟恩子、钟炳煌、钟传发在村民意见书及证明上皆签名。钟春苟出庭作证，当庭陈述其同意原告起诉被告要求确认诉争合同书无效，其在村民意见书上的签名系其了解内容后由其子钟喜春书写；其在证明上的签名系被告未向其告知缘由，被告书写其姓名后要求其加盖手印。钟恩子称被告录制视频时未告知其本人，本院认为该视频不具合法性，不予采信。钟恩子同意原告起诉被告要求确认诉争合同书无效，认为诉争合同书所载明的山地倒坝应属集体所有；被告要求其在证明上签名时未向其说明证明内容。钟炳煌妻子黄桃红承认两处签名均系其在钟炳煌不知情的情况下代签，对诉争合同书及原告起诉被告其不发表意见。钟传发认为诉争合同书载明的山地倒坝为集体所有，其两处签名皆本人所为；对原告起诉被告一事不发表意见；被告未告知其签名内容，碍于同为一家人情面在被告的证明上签名。 钟晚根认可其兄钟根云曾电话告知其代签名一事，但钟根云未在电话中讲清楚签名事由，其本人不同意原告起诉被告并认为诉争合同书有效。 黄则老于2019年12月6日去世，其子黄某2在其生前征得其本人同意后代其在村民意见书上签名。被告未提交证据证实黄则老生前病重不知人事，对其关于黄某2代黄则老签名无理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对该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可证实原告共有村民103户，其中73户的户主或户代表同意（村民同意书中76个签名中的钟炳煌、钟晚根、钟传发签名本院不予认可）原告起诉被告；对诉争合同书载明的山地和倒坝租赁一事及合同，原、被告共提交78户（76＋6-4）的户主或户代表意见，其中钟炳煌1户不发表意见，钟晚根、钟传生、钟某23户认可租赁一事认为诉争合同书有效，剩余74户的户主或户代表不同意诉争合同书载明山地和倒坝租赁一事认为合同无效。 4.对被告提交的江西省建设用地许可证，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该许可证系以诉争合同书有效为前提获得，系诉争合同书效力确定后的行政许可事项，不能以事后的行政许可倒推诉争合同书效力，该许可证与诉争合同书是否自始无效无关联，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2月21日，原告为甲方、被告钟新发为乙方在7位见证人（钟某9、钟某1、钟某2、钟某3、黄某1、钟某4、钟某5）见证下签订合同书，原告的12位村民（钟志坚、钟某6、冯某、兰某、钟某7、钟某8、钟某9、黄某2、钟某10、钟某3、钟某11、钟某5）在甲方处签名；被告钟新发委托其子即钟建红在乙方处签名，后自行再次补签名；后时任原告组长的钟传生即被告胞兄应被告要求在被告持有的合同书上补签名。该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坝边上的空山地和到坝一座租给乙方使用，并约定了租金、租期等事项。合同所涉租赁土地为原告集体所有。2017年2月21日至今，原告共有村民103户，钟桂生为村小组组长。 2019年11月，原告的73户户主或户代表联名签署同意书，要求原告起诉被告，确认2017年2月21日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诉讼过程中，经原、被告双方征询及本院依职权询问，共有78户的户主或户代表对诉争合同书载明的山地倒坝租赁一事发表意见，其中1户不发表意见，3户同意租赁认为诉争合同书有效，74户不同意诉争合同书载明的山地倒坝租赁认为合同无效。 本院认为，本案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本案是否为重复诉讼；三、诉争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 一、原告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本院认为，原告为村民小组，有土地等财产，既是村民委员会辖区内部为便于村民行使自治权而设立的单位，又是独立的集体经济组织，属于法律规定的“其他组织”。原告在处理涉及全村民小组村民整体利益的事项时有自治权，该自治权含涉及村民的集体财产权益及由此衍生的权利，包括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九）项规定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应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行使诉权提起诉讼属于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应该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原告共有村民103户，其中73户书面发表意见同意原告起诉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做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之规定，发表意见同意原告起诉被告的户数已经超过村民户数的三分之二，符合法律规定；钟桂生为村小组组长，是主要负责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可依法代表原告进行诉讼。综上，原告为本案适格主体；原告起诉被告获得了法定人数的同意，合法有效；钟桂生以原告主要负责人身份进行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对被告关于原告主体不适格，应以环桥村委为原告；及钟桂生未获有效授权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本案是否为重复诉讼 被告辩称本案系（2019）赣0521民初2210号案件撤诉后再起诉，属于重复诉讼。经查，（2019）赣0521民初2210号案件为原告分宜县高岚乡环桥村委院下村小组诉被告钟建红、钟新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该案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原告于2019年11月28日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本院经审查后同日裁定准予原告撤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某；（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某；（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某，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之规定，（2019）赣0521民初2210号案件的结案方式系准予原告撤诉，对诉讼请求并未做实质处理；该案当事人与本案不同。本院认为，本案不构成对（2019）赣0521民初2210号案件的重复起诉。被告认为本案属重复诉讼的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三、诉争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该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做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第三款规定“属于村民小组的集体所有的土地、企业和其他财产的经营管理以及公益事项的办理，由村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所做决定及实施情况应当及时向本村民小组的村民公布”。上述规定皆为强制性规定。诉争合同书所涉土地为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系集体财产；对该土地的租赁系对集体所有财产的经营管理，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被告钟新发辩称该合同书已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村民会议召开及召开情况，对其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诉争合同书签订时，原告共有农户103户计390人，在诉争合同书书甲方处签名的有13位村民（含钟传生），乙方有2位村民签名，见证人共7人。被告钟新发辩称签名的22人（含被告）为村民代表，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其他村民授权给签名的22人处理涉案山地倒坝租赁一事。诉争合同书中甲方签名人数远低于法律规定且无代理权，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应无效。 被告辩称在村民同意书上签名的76户中有7户的户主或户代表（钟某3、钟某8、钟志坚、黄某2、钟某7、钟某9、黄某1）曾在诉争合同书签名，两处意见相反。对该7户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应以签名时的意思表示为准。该7户2017年在诉争合同书上签名时的意思表示是代表其本人和本户同意涉案山地倒坝租赁一事，在村民同意书上签名时的意思表示是同意原告起诉被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前者的意思表示是本人和本户同意诉争合同的内容，属于对合同实体内容的判断；后者的意思表示是本人和本户同意原告以合同未经村民会议表决为由起诉被告以确认合同无效，属于对合同订立程序问题的意见。两处意思表示内容并不相某，不属于相反意见，分属实体和程序两大范畴。 因被告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该7户及在诉争合同书上签名的其他人员获得了未签名村民的授权，该7户及在诉争合同书上签名的其他人员在2017年签名时的意思表示仅能代表其本人和本户意见，不能代表全体村民。诉争合同书的效力应以签订合同之时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程序确认。前文已阐释依据法律强制性规定，有关土地租赁等集体财产经营管理事项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做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2017年订立诉争合同书时，原告有103户，仅有22人签名，签名人数远远低于法定人数要求；诉争合同书的订立程序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属无效合同。被告关于诉争合同书有效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告村民过半数不同意诉争合同书载明的山地倒坝租赁一事，诉争合同书中甲方即原告处签名人数远低于法律规定人数且签名人无代理权，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诉争合同书无效。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九）项、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分宜县高岚乡环桥村委院下村小组与被告钟新发于2017年2月21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 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被告钟新发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俞爱根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刘懿 书记员简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