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陕01民终111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历史博物馆。住所地：小寨东路91号。法定代表人：强跃，该博物馆馆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云峰，陕西弘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振举，男，194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雁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培玲，女，195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赵振举之妻。上诉人陕西历史博物馆因与被上诉人赵振举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陕西历史博物馆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陕西历史博物馆一审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振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赵振举自借调期限到期后在珠海“下海”，双方当事人的人事关系早已解除。1、借调期限到期后，赵振举长达一年多时间不予返回陕西历史博物馆处工作，未经陕西历史博物馆同意，先后私自调换工作单位，属于自愿离职。2、因赵振举于借调到期后始终未返回陕西历史博物馆处工作，陕西历史博物馆依照规定不再保留赵振举的公职，并依法上报上级单位批准，符合程序。3、2000年12月18日，赵振举持另一单位的介绍信，提走个人档案。其对于陕西历史博物馆的处理决定是知悉的，双方不再有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的人事关系已经解除。4、赵振举自2000年在珠海由其工作单位为其缴纳了相关社会保险，印证了双方之间的人事关系已经解除，赵振举与第三方公司已经建立了新的劳动关系。（二）、关于赵振举提供的《关于补办赵振举同志退休养老的请示函》（陕历博【2008】4号），原审法院不应当采信。1、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赵振举在一审中未向法庭提交该请示函的原件，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2、陕西历史博物馆提交的现有档案名录中并无该请示函的记载。3、赵振举当庭承认向陕西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去函的版本抬头系其本人涂改，明显系伪造。（三）、关于工资发放，陕西历史博物馆所有人员的工资都是由相关职能部门统一制定并发放的。陕西历史博物馆自1993年起不再给赵振举发放工资，双方的人事关系自1993年3月已经解除，双方已经不存在人事关系。二、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1、证人没有出庭作证，程序违法。2、原审法院向原省文物局人事处长调查有关事实，不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范围。3、原审法院向原省文物局人事处长所作的调查笔录，未经质证，程序违法。4、原审法院超请求裁决。且关于办理退休手续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5、陕西历史博物馆一审时提出仲裁时效予以抗辩，但原审法院没有作为回应。且一审庭审中，赵振举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仲裁时效存在中断、中止的法定事由。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赵振举借调期满后未回陕西历史博物馆处上班，且已经提走了其本人人事档案，在异地缴纳了社会保险，双方的人事关系已经解除，其请求已远超法律规定的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应予纠正。赵振举辩称，一、关于本案中赵振举有关借调的情况及赵振举与陕西历史博物馆存在人事关系的事实和依据详见答辩状。历史博物馆从未给赵振举依法、依程序办理任何调动手续。赵振举的人事档案现仍在陕西历史博物馆人事处留存。陕西历史博物馆内部工作人员的调换与赵振举无关。赵振举没有在借调期间私自更换工作。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若干规定第六章第19条法律责任：用人单位在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拒不向职工出具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导致职工无法享受保险待遇，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陕西历史博物馆应当依法赔偿赵振举相关费用。三、赵振举在2018年5月份向广东省珠海市社保局发函询问落实其本人是否在珠海市享受养老金，其中心复函明确答复赵振举“本人没有在珠海市领取养老待遇的记录”，赵振举曾于2011年派人前往珠海市落实赵振举在珠海市领取养老保险事宜，当时已得到珠海市社保局以上同样的答复。赵振举没有在珠海市领取养老金，其养老金应当由陕西历史博物馆发放。四、根据城镇企业职工保险关系转移接续暂行办法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陕西历史博物馆作为事业单位试点单位95年开始缴纳社保基金，赵振举的缴费年限已达28年，远远超过10年以上，应当享受养老待遇。五、陕西历史博物馆上报的（1993）第012号文件，上报文件时间为1993年2月6日，陕文物局的批示是1993年3月10日，陕西历史博物馆收文时间为1993年9月22日。陕西历史博物馆领导签发上报文件的时间分别是1993年10月16日、1993年10月18日。陕西历史博物馆在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底色与领导签字笔迹、时间严重不同，系伪造证据。六、陕西历史博物馆毁灭本案重要证据陕西历史博物馆函【2008】4《关于补办赵振举通知退休养老金的请示函》。七、关于法律适用问题。1992年18号文关于公职人员退休规定是有效的法律文件。一审法院以职权调取的证据来源合法，当事人不能在庭审上质证。综上，陕西历史博物馆的上诉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省仲裁委的合法裁决和一审法院的判决。陕西历史博物馆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依法判决原被告双方自1993年3月至2007年2月期间不存在人事关系；2、诉讼费由赵振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振举于1986年6月从西安市扳手厂调入陕西历史博物馆筹建处工作。1991年2月，经陕西历史博物馆同意，赵振举被借调到珠海工作。1992年2月15日，陕西省人民政府文物事业管理局作出关于赵振举等同志任职资格的通知，授予赵振举同志工程师任职资格。1993年2月3日，陕西历史博物馆召开班子会，其中议题四为关于出国、借调逾期未归人员处理意见中，对赵振举以自动离职改处。1993年2月6日陕西历史博物馆向省文物局作出陕历博【1993】第012号关于不再保留赵振举同志公职的意见，表示：我馆干部赵振举，男，1948年出生，1968年参加工作，中共党员，1990年2月提出借调珠海工作，为期一年，并许诺借调期间办理调离手续。1992年2月我们曾发函限其当年6月底前办理调离手续，否则按自动离职处理，至今已半年有余。赵振举同志对馆限期调离通知未表示任何意见，经馆长办公会议1993年2月3日研究决定，不再保留赵振举同志公职。1993年3月10日，陕西省文物事业管理局做出（93）陕文物人批第32号关于不再保留赵振举同志公职的批复。表示，经研究，同意你馆不再保留赵振举同志公职的意见，按自动离职处理。但上述文件，陕西历史博物馆并未向赵振举实际送达。在1993年期间担任陕西历史博物馆馆长的陈全方证实，博物馆上报省文物局的012号文件，行文前未与赵振举同志通气协调，文件形成后又未能送达其本人，是不符合党的有关人事政策的，是当时我馆的责任。在1993年期间担任陕西历史博物馆人事处长的张照强证实，上报省文物局的012号文件行文时，当时会议及会后，没有任何人交待将该文送达赵振举本人，所以我们人事处当时没有办理此事，严格来讲，组织程序是不健全的，是工作上的失误。2000年12月18日，赵振举持珠海马兰花核技术应用有限公司介绍信，提走了个人档案。2008年10月9日陕西历史博物馆做出了陕历博函【2008】4号关于补办赵振举同志退休养老金的请示函。函称，1991年2月赵振举被借调到珠海工作至今，由于上届馆领导工作上的疏忽不慎，误将赵振举视为自动离职，由此导致了该同志的退休养老金手续未能得到及时办理。为了不使该同志的养老保障待遇挂空，经馆领导研究，并报省文物局批示，特此申请补办赵振举同志的退休养老金手续。2008年10月10日，陕西省文物局人事处在该函下方加盖公章，并注明：情况属实，同意补办退休养老手续。该签字是当时的文物局人事处处长陈长奎签字并盖章。后赵振举多次到各级单位上访。2018年5月31日珠海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向陕西历史博物馆作出关于赵振举社会保险情况的复函，表示截至2018年5月30日赵振举在我市没有领取社会保险养老待遇的记录，但在珠海曾交纳了8年的社会养老保险。一审法院认为，因法定的事实和理由，经过法定的程序，行政事业单位才可以主动解除与工作人员之间的人事关系。即根据组织人事政策规定，当工作人员的违规违纪行为达到相应的严重程度，由人事主管部门提出书面意见，说明辞退理由和事实依据，经单位领导集体讨论后，按人事管理权限办理辞退相关手续，通知当事人，当事人有申请复议救济的权利。待辞退决定生效后，还要发给相关证明文件，并报同级政府人事部门备案。本案中，1990年2月赵振举经陕西历史博物馆同意借调外出工作为期一年。借调时间逾期后，1993年2月陕西历史博物馆召开班子会讨论决定，对赵振举按自动离职处理，并报上级单位省文物局批复。但是上述决定及批复，并未向具有利害关系人即赵振举通知和送达，亦未制作出具有相关告知性或者公示性的文书，没有办理相关离职手续，陕西历史博物馆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原人事部《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辞退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暂行规定》，未按法定程序和实体性要求解除与赵振举的人事关系，故而对陕西历史博物馆要求确认与赵振举之间没有人事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况且陕西历史博物馆于2008年10月9日做出的关于补办赵振举同志退休养老金的请求函中也明确表示认可双方人事关系存续。至于陕西历史博物馆辩称该陕历博函【2008】04文件没有原件而不认可其真实性一节，因陕西历史博物馆系该文件的做出单位，如果不认可该文件的真实性，应当出具相反的证据来证实，但陕西历史博物馆仅仅提交了一份发文登记记录本的记录，认为“真实的【2008】04文件”是关于更新车辆的公函，但并未提交该公函的存档文件。相反的，该【2008】04文件上有陕西省文物局人事处的公章，经时任陕西省文物局人事处处长证实，人事处的公章是他加盖的，上面的字迹也是他书写的。故而可以认定该【2008】04文件是真实的，并非伪造或者变造文件，虽然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综上，从1986年6月赵振举调入陕西历史博物馆处开始到2007年2月赵振举达到退休年龄止，陕西历史博物馆与赵振举之间存在人事关系。陕西历史博物馆应当依法为赵振举办理退休手续。依照《人事争议处理规定》第二条、原《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辞退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暂行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七条、第十一条、《国务院关于安置老弱病残干部暂行办法》第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在1986年8月至2007年2月之间，原告陕西历史博物馆与被告赵振举存在人事关系，原告陕西历史博物馆应给被告赵振举依法办理退休手续。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承担。二审期间，陕西历史博物馆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一、《关于赵振举相关事宜的情况说明》。拟证明：1、赵振举与历史博物馆之间的人事关系自1993年按自动离职处理以后再没有出具正式文件将其人事关系恢复过；2、赵振举出具的陕西历史博物馆（2008）4号文件没有原件，即便该文件属实，也没有经过正式组织程序，属于个人行为。二、胡荣手写材料一份、胡荣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双方自赵振举借调到期后，客观上不存在人事关系。赵振举将自己的档案于2000年提走，就已经知悉其人事关系已经不存在了。赵振举质证称，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对于该情况说明的内容不认可。其不能代表陕西省文物局，对于该印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就该组证据，无法得知胡荣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出具的。以上证据，本院根据相关事实综合进行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其余事实属实。本院认为，合法的人事关系受法律保护。用人单位非因法定事由并经法定程序，不得随意解除与工作人员的人事关系。本案中，赵振举于1986年6月调入陕西历史博物馆工作，与该馆建立了人事关系。后于1991年2月经该馆同意借调至珠海工作，双方的人事关系依然存在。虽然陕西历史博物馆能够证明其馆于1993年2月3日召开了班子会并于1993年2月6日作出了陕历博【1993】第012号文件，决议不再保留赵振举公职，但该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馆已按照法定程序向赵振举送达了上述决议。由于不再保留公职决议涉及到赵振举的切身利益，未能送达上述决议可能影响赵振举提出复议或申请仲裁的权利，最终影响到赵振举的人事权益，故陕西历史博物馆未能向赵振举送达解除人事关系通知属于重大程序瑕疵，因而在该通知有效送达之前陕西历史博物馆与赵振举之间暂不发生解除人事关系的法律效力。况且，赵振举所提供的陕历博函【2008】4号“关于补办赵振举同志退休养老金的请示函”中明确记载“由于上届馆领导工作上的疏忽不慎，误将赵振举视为自动离职”，由此可见陕西历史博物馆在作出解除赵振举人事关系决议时亦缺乏法定事由。虽然陕西历史博物馆上诉主张陕历博函【2008】4号文件系赵振举伪造且缺乏原件，不具有证明效力。但该文件加盖有陕西历史博物馆和陕西省文物局人事处公章，且经原审法院向陕西省文物局相关经办人员核实，该文件上的公章和批示确属真实，故陕西历史博物馆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而，原审法院判决陕西历史博物馆与赵振举在1986年8月至2007年2月期间存在人事关系以及陕西历史博物馆应为赵振举办理退休手续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陕西历史博物馆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 静审 判 员  高 玮审 判 员  侯新省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袁观磊书 记 员  尹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