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行终661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韦昌繁，男，壮族，1954年4月6日出生，住南宁市良庆区。 委托代理人覃万，广西新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南宁市良庆区南晓镇南晓社区小长地坡生产队。 诉讼代表人韦昌柳，队长。 委托代理人李会智，广西桂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南宁市良庆区歌海路9号。 法定代表人王川，区长。 委托代理人常晶晶，广西思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世昌，广西思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南宁市良庆区农业农村局，住所地：南宁市良庆区歌海路9号。 法定代表人苏宜举，局长。 委托代理人陆伟仙，广西思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瑜，广西思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韦昌繁因南宁市良庆区南晓镇南晓社区小长地坡生产队（以下简称小长地坡）诉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良庆区政府）、南宁市良庆区农业农村局（原南宁市良庆区农林水利局，以下简称良庆区农业农村局）林业行政颁证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0日作出的（2017）桂01行初33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韦昌繁及其委托代理人覃万，被上诉人小长地坡诉讼代表人韦昌柳及委托代理人李会智，一审被告良庆区政府委托代理人常晶晶，一审被告良庆区农业农村局委托代理人陆伟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韦昌繁系小长地坡的村民。良庆区政府于2010年2月2日向韦昌繁颁发编号为：B450901896631号、证号为：良林证字（2010）第05051032037号的《林权证》（以下统称涉案《林权证》）。该证中的《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共有6页，其中：第2页（宗地编号为04501050510GDY320149）林地所有权权利人登记为：南晓社区小长地坡1队集体，林地使用权权利人登记为：韦昌繁，小地名为：石兰，面积为5.42亩；第3页（宗地编号为04501050510GDYMSY320148）林地所有权权利人登记为：南晓社区小长地坡1队集体，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均登记为：韦昌繁，小地名为：石兰，面积为1.25亩。 2009年9月18日，南宁市良庆区南晓镇南晓社区林改工作组张贴《林权现状公示》，将各村民及组（队）集体山林的林权状况进行了公示，其中涉案林地在公示范围内。公示期限届满，没有人对所涉林地现状提出异议。2009年10月21日，小长地坡经集体讨论制作了《良庆区南晓镇南晓社区小长地坡1队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方案》，对该队相关林地的不同情况是否确权颁证进行了明确。同年10月23日，小长地坡召开林改方案表决会议，小长地坡所有村民一致同意上述《良庆区南晓镇南晓社区小长地坡1队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方案》，韦昌繁参加了该会议。2009年10月24日，小长地坡对上述林改方案进行为期7天的公示，期间无村民对改革方案提出异议。 2009年12月7日，南晓社区居委会对小长地坡发出《林权勘界通知书》，定于2009年12月7日到该坡进行林地外业勘界，以利勾图和确权发证。2009年12月8日，南晓社区林改工作组将长地坡的《林权现场勘界表》、《林权现场勘界图》进行了公示。2009年12月28日，林改所涉林地的组（队）及村民填写《良庆区南晓镇南晓社区小长地坡第1村民小组受理林权登记申请登记表》。2009年12月29日，良庆区农业农村局对小长地坡以及该坡村民韦宏武等共41户申请林权登记、发（换）证进行了公示，涉案林权证（编号:B450901896631）包含在其中。公示期限届满后，2010年2月1日，小长地坡、南晓社区居委会、南晓镇林业站、南晓镇政府均盖章同意上报良庆区农业农村局发证。在现状摸底、外界勘察及林权登记申请阶段均无人对韦昌繁名下林地提出权属异议。 2010年2月，良庆区政府制作包括涉案《林权证》在内的林权证书，2014年12月，南晓镇林改所通知南晓社区居委会将社区各坡林权证书领回并要求社区组织各坡生产队长（组长）和理事会人员共同检查核实，正确无异议的才能发放，有错误的要标明错误原因并归还南晓镇林改办。经核实，属于小长地坡的共有29本林权证，其中有20本符合发证条件，其余9本或因载明的土地与集体有关、山界不清楚、产权有争议等，停止发放该9本林权证（其中包括韦昌繁的涉案《林权证》）。符合条件的20本林权证已发放给村民，其中韦昌繁亦于2015年3月27日领取了其没有争议的另外2本林权证。对于上述情况，南晓社区居委会于2017年9月14日出具《关于2014年12月南晓社区小长地坡林权证发放情况》予以说明。 2014年12月16日，南晓社区大长地坡向南晓镇林改所提交《关于暂缓办理高眼、坛标、坛岭、小长地、大长地五坡个人林权证的报告》，以上述五坡的土地未确权，村与村之间土地界线不明确为由，要求暂缓办理上述五个坡的个人《林权证》。 2017年9月19日，小长地坡向南晓镇政府提交《关于韦昌繁林权证的宗地号为148和149号与集体争议以及此两宗地号编均纯属是权属小长地坡集体情况报告》，以韦昌繁涉案《林权证》中涉及的148号和149号宗地权属应属于小长地坡所有，该《林权证》已由南晓社区停发并退回镇林改办，请求对该证予以取消或宣布作废。2017年9月30日，小长地坡提起诉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良庆区政府、良庆区农利局制作的现由韦昌繁持有的《林权证》。 另查明，2017年12月27日，南晓镇政府向良庆区政府提交《关于韦昌繁“林权证”（编号:B450901896631）的情况说明》，认为经过调查，该证包含的编号为148和149号宗地号权属属于小长地坡集体所有，权属不是韦昌繁的。同时在该情况说明中说明了涉案《林权证》误发的原因为：2014年12月18日，小长地坡生产队长及理事会成员到南晓社区居委会校对并注明韦昌繁林权证（编号:B450901896631）有误，不在发放范围内。后该涉案《林权证》已于2015年3月退回南晓镇林改办。由于韦昌繁常来林改办闹事，工作人员不胜烦扰将证发给了韦昌繁。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小长地坡起诉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本案中，虽然涉案《林权证》上打印的时间为2010年2月2日，但良庆区政府直至2014年12月才委托南晓镇林改所通知南晓社区居委会领回，并要求社区组织各坡生产队长（组长）和理事会人员共同检查核实，正确无异议后才能发放。小长地坡此时才知道涉案《林权证》的内容，经核对包括涉案《林权证》在内的9本《林权证》因存在问题被退回南晓镇林改办等待解决。小长地坡自称于2017年9月21日在其他案件审理当中才知晓韦昌繁已领取已被退回的涉案《林权证》，在韦昌繁未能提交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对于小长地坡自认知道韦昌繁领取涉案《林权证》的时间予以确认。小长地坡于2017年9月30日起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 关于良庆区政府颁发涉案《林权证》是否合法的问题。《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对经审查符合下列全部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3个月内予以登记：（一）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位置、四至界限、林种、面积或者株数等数据准确；（二）林权证明材料合法有效；（三）无权属争议；（四）附图中标明的界桩、明显地物标志与实地相符合。”、《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第四十二条规定：“受理后应及时组织审核。审核分三级，即由村民委员会初审，乡（镇）人民政府复审，县林业主管部门最终审核。《林权登记申请表》意见栏审核单位必须盖章，负责人必须签名。审核的主要内容包括：（一）权属来源是否合法；（二）界址是否清楚；（三）面积是否准确；（四）利用是否合理；（五）资料是否齐全。”以及《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更正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有以下情形之一，林权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林权更正登记：（一）林权登记承办机关人员因工作疏忽或其他原因，导致林权登记信息错误的；（二）林权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发现林权证有错误的。”本案中，涉案《林权证》虽然经过摸底调查、召开村民会议制定方案、外业勘界、公示、申请等相关程序后已予以登记造册，但良庆区农业农村局于2014年12月份才委托南晓镇林改办将小长地坡集体与村民所登记造册的包括涉案《林权证》在内的共计29本《林权证》发放到南晓社区居委会进行校对。在校对过程中，小长地坡生产队长及理事会已提出涉案《林权证》中《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第2页（编号为04501050510GDY320149）林地使用权权利人登记为韦昌繁，第3页（编号为04501050510GDYMSY320148）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均登记为韦昌繁的内容有错误不能发放，并且已将该《林权证》退回了南晓镇林改办存放等待解决，并且在校对《林权证》阶段，南晓社区大长地坡亦于2014年12月份向南晓镇林改所提交《关于暂缓办理高眼、坛标、坛岭、小长地、大长地五坡个人林权证的报告》，以上述五坡的土地未确权，村与村之间土地界线不明确为由，要求暂缓办理上述五个坡的个人《林权证》。上述事实说明涉案《林权证》在颁发之前权属是存在争议的且至今未解决。良庆区政府的工作人员因其他原因将涉案《林权证》颁发给韦昌繁，违反了上述《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第（三）项关于林木权属必须是无权属争议的规定，故良庆区政府的颁证行为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判决予以撤销。据此，小长地坡起诉请求撤销涉案《林权证》中有错误的部分，依法有据，予以支持。至于涉案的林地承包经营权及其林木所有权归属问题，双方可通过其他合法途径求得解决。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的规定，判决：撤销韦昌繁持有的涉案《林权证》中第2页和第3页的内容。 上诉人韦昌繁上诉称：一、在小长地坡代表、社区、政府及林业部门的共同参与下，经过勘测勘界、调查确定，多次公示，均无异议后，政府才制作及颁发给上诉人的涉案《林权证》，颁证程序和实体合法合规。二、涉案《林权证》登记的六宗林地均是上诉人户于1985年按生产队“以田管山”、“谁经营谁管理谁受益”的原则分配到户进行耕种，经过二十多年栽培和呵护，涉案林地的苗木已成材，按照当时的政策和现有规定，上诉人依法享有该六完全林地林木的权利。小长地坡请求撤销涉案《林权证》第2、3页登记内容，主要原因是广西龙象谷投资公司征收涉案林地，目的是为了获取本应属于上诉人户就得的补偿款，小长地坡的行为明显违背政策和法律规定。二、小长地坡于2014年12月份就知道上诉人的林权证及记载的内容，于2017年9月30日才向法院起诉，起诉期限明显超过了法定的六个月期限。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小长地坡起诉期限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明显失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小长地坡的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小长地坡的起诉。 被上诉人小长地坡答辩称：一、2010年2月2日，良庆区政府制作一批《林权证》，并于2014年12月份委托南宁市良庆区南晓镇林改办将《林权证》发放到各社区。南晓镇林改办先通知各坡生产队长和理事会人员对拟发放的《林权证》进行检查核实，其中属于小长地坡集体组织成员的《林权证》共计29本。经核实有9本载明的是土地与集体有关的、山界不清楚的、产权有争议的,其中包括韦昌繁持有的涉案《林权证》。社区根据理事会的意见，停止发放上述9本《林权证》并退回南晓镇林改办，符合条件的20本，其中16本已经正常发放并由相应村民签收领取，其余4本经通知没有来领取。以上没有领取的4本《林权证》和产权存在争议、不符合发放条件的9本《林权证》，已由社区统一退回南晓镇林改办存放。2014年12月16日，大长地坡以发现高眼、坛标、坛岭、小长地、大长地五坡的土地未确权，村与村之间土地界线不明确为由，向南晓镇林改办提交《关于暂缓办理高眼、坛标、坛岭、小长地、大长地五坡个人林权证的报告》的申请，南晓镇林改办根据该申请，暂停办理及发放《林权证》。但后来韦昌繁不知道通过何种途径，取得存在权属争议并已被社区退回南晓镇林改办的涉案《林权证》。良庆区政府制作的涉案《林权证》，因误将属于集体组织的林地确权（土地承包经营权）给韦昌繁，并且在小长地坡提出异议并通过正当途径退回南晓镇林改办后，没有对涉案争议《林权证》进行撤销，致使韦昌繁通过非正当途径领取到该《林权证》，严重损害了小长地坡集体组织及其他成员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撤销涉案《林权证》中有错误内容的部分，是正确的。二、韦昌繁认为小长地坡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理由不成立。因为，小长地坡于2017年9月21日在其他案件审理中才知晓韦昌繁领取已被退回的涉案《林权证》，并于2017年9月30日向法院起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韦昌繁的上诉请求。 一审被告良庆区政府、良庆区农业农村局陈述意见一致，均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撤销涉案《林权证》登记有误的内容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法院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据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对经审查符合下列全部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3个月内予以登记：（一）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位置、四至界限、林种、面积或者株数等数据准确；（二）林权证明材料合法有效；（三）无权属争议；…”以及《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更正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有以下情形之一，林权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林权更正登记：（一）林权登记承办机关人员因工作疏忽或其他原因，导致林权登记信息错误的；（二）林权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发现林权证有错误的。”本案中，涉案《林权证》虽然经过摸底调查、召开村民会议制定方案、外业勘界、公示、申请等相关程序后已予以登记造册，但良庆区政府于2014年12月份才委托南晓镇林改办将小长地坡集体与村民所登记造册的包括涉案《林权证》在内的共计29本《林权证》发放到南晓社区居委会进行校对。在校对过程中，小长地坡生产队长及理事会已提出涉案《林权证》中的内容有错误不能发放，并已将涉案《林权证》退回南晓镇林改办存放等待解决。另在校对《林权证》阶段，南晓社区大长地坡亦以土地未确权、村与村之间土地界线不明确为由向南晓镇林改所提交《关于暂缓办理高眼、坛标、坛岭、小长地、大长地五坡个人林权证的报告》，要求暂缓办理上述五个坡的个人《林权证》。上述事实能证明涉案《林权证》在颁发之前权属是存在争议且至今未解决。良庆区政府的工作人员因其他原因将涉案《林权证》颁发给韦昌繁，违反了前述关于林木权属必须是无权属争议的规定，良庆区政府的颁证行为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以撤销，一审判决撤销涉案《林权证》中有错误登记的部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韦昌繁提出小长地坡起诉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期限问题。小长地坡于2017年9月21日在其他案件审理中才知晓韦昌繁领取了已被退回的涉案《林权证》，此时是小长地坡“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的时间，其于2017年9月30日向法院起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的起诉期限。韦昌繁认为小长地坡超过起诉期限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韦昌繁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上诉人韦昌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善能 审 判 员 叶 坚 审 判 员 陆 海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杜翰洋 书 记 员 许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