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98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双喜，男，197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安徽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善龙，男，1989年2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沭县。 上诉人周双喜因与被上诉人李善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9民初4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双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被上诉人李善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双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善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实不清：1、周双喜从不认识李善龙，也没和他发生直接的买卖关系，是仝传超又把它的131400元债务转移给了周双喜，周双喜给李善龙出具了130000元的欠条。欠条出具的日期是2016年2月3日，但在2016年2月5日周双喜给李善龙汇去1万元，2016年7月5日，李善龙之父老李又从周双喜手中拿走现金50000元，现仅欠70000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120000元。2、李善龙出售的红薯质量不好，周双喜和李善龙和仝传超对此一直在协调，周双喜没能及时给付货款是因为自己一直在行使抗辩权，希望李善龙在价款上给予部分减免。双方对应付货款金额一直对此存在争议。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利息应从李善龙起诉之日计算。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出卖人和买受人未约定支付价款时间，买受人应当在受到标的物同时支付。但在本案中，李善龙同意周双喜延期给付货款，这时再判决周双喜承担延期给付期间的利息与法不符，也违背了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自治原则。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依法上诉，请贵院依法支持周双喜的上诉请求。 李善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一、周双喜在上诉状中所述与其在一审中的答辩内容相互矛盾。周双喜在一审庭审中答辩称，“2016年2月5日被告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原告货款1万元，自此以后原告从未从被告主张权利，按照……”该答辩内容系周双喜对其未付款事实的自认。即，周双喜付款1万元后，再未向李善龙支付过于本案有关的其他款项。其在上诉状中称李善龙父亲从周双喜手中拿走现金5万元，明显为虚假陈述。1、李善龙从未委托过自己的父亲向周双喜领取货款；2、周双喜有李善龙的银行账号，其支付1万元的时候都是通过银行转账，5万元不是小数，周双喜不可能通过现金方式将货款付给李善龙之外的人，还不索要收据；3、一审中李善龙提供的通话录音中多次提及周双喜所欠钱的数目，周双喜均未反驳；4、周双喜作为债务人，应该承担证明自己支付货款的举证责任。二、周双喜关于向李善龙支付1万元货款的自认、其出具的欠条以及通话录音证据中周双喜关于还款的自认或承诺等等，均能够证明李善龙确为周双喜的债权人。三、周双喜主张红薯存在质量问题，与事实不符。周双喜早已经收到货物，但是除了一直拖延支付货款外，从未向李善龙主张过质量问题，也未能提交证明存在质量问题的有力证据。四、自周双喜出具欠条之日起，周双喜就应当及时支付货款，若周双喜每迟延履行一日，李善龙基于未取得的货款就产生一日的损失，一审法院判决的利息起算时间符合法律规定，符合事实。 李善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双喜向李善龙支付货款130000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2016年2月3日，周双喜从李善龙处收购价值为130000元红薯，因资金短缺没有给付货款，为李善龙出具欠条一份。后经李善龙多次催要欠款，周双喜一直未予清偿。 周双喜在一审期间辩称，一、欠条上书写的130000元货款不是周双喜收购的，和李善龙发生买卖关系的人是仝某（具体姓名代理人不清楚），李善龙和周双喜没有发生过业务关系，该欠款是仝某转给周双喜的。二、李善龙的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欠条日期为2016年2月3日，2016年2月5日周双喜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李善龙货款1万元，自此以后，李善龙从未向周双喜主张权利，按照法律规定李善龙已经在2019年2月3日以前向法院起诉，但是李善龙本案的起诉日期为2019年7月25日，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求驳回李善龙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善龙从事红薯收购生意。2016年2月3日，周双喜从李善龙处收购红薯，并向李善龙出具欠条，欠条载明：“今欠李善龙现金130000.00，壹拾叁万元整。欠款人：周双喜，2016.2.3”，欠条出具后，后经李善龙多次催要货款，周双喜一直未予清偿完毕。 庭审中，经过双方质证，李善龙自认周双喜于2016年2月5日向其还款10000元。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系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1994年3月26日法复＜1994＞3号）：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供方向需方主张权利时起算。”本案中，周双喜在出具欠条之前，与李善龙并没有书面约定红薯买卖合同付款期限，故不符合法复[1994]3号批复适用的条件，而应适用[2005]民二他字第35号规定。本案欠条未约定还款期限，诉讼时效应自李善龙向周双喜主张权利时起算，依据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应适用最长诉讼时效20年的规定，本案欠条出具时间为2016年2月3日，庭审中，李善龙主张年年向周双喜索要欠款，周双喜均以投资失败、无钱为由未予清偿。另提供2019年5月13日、7月24日、7月30日通话录音，起诉前一日7月24日驱车到安徽省砀山县葛集镇周双喜的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多味美商贸有限公司索要欠款过程的录像，故对该红薯货款，李善龙起诉未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周双喜辩称未与李善龙发生过买卖关系，欠款是由仝某转给周双喜的，未提供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对此不予采信。周双喜欠李善龙红薯货款的事实，有其本人亲自书写并签字确认的欠条予以证实，且与通话录音内容、周双喜本人转账还款的事实相互印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对欠款的事实予以确认。李善龙自认已还款10000元，剩余欠款120000元周双喜应及时支付，逾期不付应赔偿李善龙的损失。双方未约定支付价款时间，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李善龙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可自欠条出具之日即2016年2月3日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周双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善龙红薯款12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2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1450元，由周双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周双喜提供五份证据： 证据一，上诉人周双喜的记账底联，证明两个问题。第一个是周双喜从来没有和李善龙发生直接的业务关系，他只是替仝传超还账，共计是131400元。周双喜和李善龙是债权债务转移关系。第二点，他们之间的转账时间是2015年2月24日。 证据二，中国农业银行的一个业务凭证。证明在2016年7月5日，周双喜支取现金49000元用于还账，当时还给的是李善龙的父亲老李。 证据三，周双喜和李善龙通话录音一份，证明以下几点。第一点，周双喜和李善龙没有直接的业务关系。周双喜是替仝传超还账。第二点，在夏天的时候，李善龙曾经从周双喜处拿走5万元，他自己承认了。第三点，李善龙在一审期间除了不认可收到这5万元以外，他同样也不认可收到转账的1万元，个人诚信较差。还有两份证人证言，出庭作证。 李善龙质证认为： 证据一，记账底联都是周双喜自己书写的，我不认可。 证据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周双喜所说的5万元是2015年夏天给的，给了这5万元后，才打的欠条。后来他又通过银行转账给我1万元，除此之外，再没有付过钱。而且他说通过农行取款49000元，凭条显示取完钱后，卡里余额还有1000多元，卡里明明有5万元，为什么取49000元，我认为其是在提供伪证，该证据和本案无任何关联性。 证据三，录音中我始终没有承认这5万元是欠条之后给我的钱，该录音不完整，那5万元和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当时他欠我18万，当时他付了5万元，后来过了年底去找他，他给打了13万元的欠条，回来后过了2、3天年前28、29左右通过银行转账给我1万元，后来就再没付过钱。 证据四，周双喜还提供了证人王某、吴某到庭作证证明：2016年7月5日，在周双喜家，李善龙与他父亲来要欠款，周双喜给了李善龙现金5万元。 周双喜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人的证言真实可信，能和周双喜提供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建议法庭作为定案依据。 李善龙质证认为：证人我不认识，我是拿了5万元，但是在打欠条之前，是在2015年，当时只有我和我父亲还有周双喜在场，是在银行取完钱后，当面给的，还有证人过了这么久，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而且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我现在怀疑证人是和周双喜串通的。当时周双喜取款后是给了我5万元，但其上诉状中陈述是给了我父亲5万元，其陈述自相矛盾。对证人没有问的。如果随随便便拉几个人过来证明给了钱，那我也可以拉一个村的人来，还可以说他欠我几十万，这个不可信。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证据一，系单方记帐，李善龙对其真实性不认可，不为有效证据； 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李善龙不认可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周双喜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不为有效证据。 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应为有效证据。 证据四，证人与周双喜系同乡，且证人对2016年7月5日这个时间记忆太清晰，双方的通话录音否定了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 二审中，周双喜提供的录音如下： (本案诉讼后，周双喜对李善龙的录音) 周双喜：当时你向这来的时候我给你打的这个条中间，你那时拿那个五万块钱是啥时候拿的？ 李善龙：那五万块钱是之前拿的，之前，还是，那还是夏天时候拿的。 周双喜：那个，之前拿这五万块钱，现在目前那个小仝他几个没转账之前我咋能给你五万块钱那时候。 李善龙：我知道，那五万块钱是在欠条之前拿的。 周双喜：你欠条之前拿的这五万块钱，我当时我想不起来了。这个事当时，就咱现在目前仔细回想回想，那个你当时拿这五万块钱现金的时候，应该那时候，我中间，咱爷俩也不认识那时候，通过老吴跟小仝他俩，一直他发你的货物吧。 李善龙：还一直不认识，我收货之前不就去找的你嘛。 周双喜：那时候，我一回也没装过你的货，都是老吴跟那个小仝他俩装你的货。 李善龙：不是你那个，收货之前俺爷俩就知道你，咱还一块去县城饭店里吃的饭。 周双喜：那是后来了，后来了。 李善龙：不是，不是。拿货之前咱就见已经过面喽，然后，我回来之后才给你发的货嘛。 周双喜：我叫小仝仔细想了一下子，现在目前，他这个帐我一直没有你，咱爷俩，我一直没有你的帐。你反正得知道这些事。都是通过小仝帐转过来，我才给你打的条。 李善龙：这 周双喜：啊，我这手里面哪有你的帐。那都是老吴他俩给你发的货。 李善龙：不是咱这个之前也是对完的，要是不对完，你也不可能给我打这个欠条是不是。 周双喜：打欠条中间你做的也不对，中间给你转账的一万，你当时按13万起诉的我。 李善龙：这不是，咱为什么按13万起诉？咱欠条上写的是13万，咱不能说起诉的。 周双喜：你当时给法院，你也没那个，中间我开庭时我没到现场去。 ……。 一审中，李善龙提供的在起诉前一天即2019年7月24日12点36李善龙、李善龙家属杜倩至周双喜家对周双喜的录音： 周双喜：喂。 杜倩：周叔。 周双喜：你叫小龙接电话。 杜倩：好好好。 李善龙，啊，周叔。 周双喜：你现在来也没用了，小龙我给你说，现在我这边根本捣等不着钱，到年底我相办法给你解决点，现在没钱，你等我也没有用。 杜倩：你就这十几万块钱，你欠俺这十几万块钱，这怎些年了，你给俺结了吧，俺确实俺家里需要钱。 周双喜：我给你这样说，你听我这亲给你说，你在这里等还难看，回头我回去，也给你弄不了一分钱，就确定一分钱拿不走，我给你这样说。 李善龙：我现在没待那里，我现在在旁地吃饭的，待这边。 周双喜：哦，现在没钱，等我回云，你也拿不着钱，一点用没有，知道不，现在目前地里也弄不着钱，现在没钱。 …… 周双喜：在就该(欠)老陈你俩的钱，其他的都不该，大概有你俩接近二十万块钱吧。 ……。 周双喜提供的录音中，李善龙认可收到了该5万元现金，其主张是2014年交付的红薯，2015年周双喜给付了5万元，在2016年2月春节之前打下了13万元的欠条，2016年2月春节前给付了1万元。李善龙并没有认可在立下欠条后又收到现金5万元。 另外，如两个证人所证实，是2016年7月5日，李善龙父亲与李善龙两个人在安徽省周双喜的家拿走了5万元，为什么不改写原来的13万元欠条，由2016年2月欠款13万元、后2016年2月付款1万元、2016年7月5日付款5万元，改写为欠款7万元的欠条，或者是由李善龙书写收款条。 李善龙起诉前的前一天，李善龙与其妻带五个月大的二儿子于7月份到周双喜家追索欠款，周双喜没有见李善龙夫妻，周双喜对李善龙之妻多次主张的周双喜欠李善龙欠款十几万元，没有提出异议。周双喜只是强调没有钱给付，要求用罐头抵顶欠款。 经过以上两个录音的分析，对两个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且一审期间，只主张：①付款1万元，②是债权转让，③过诉讼时效。二审期间，又主张其立欠条后一次性支付了5万元，李善龙只认可立欠条之前一次性给付5万元。对周双喜主张的立下13万元欠条后于2016年7月5日付款5万元的事实，本院不予给认定。 二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周双喜主张的其立下13万元欠条后于2016年7月5日又付款5万元的事实，无充分证据证实，且，目前支付手段如此丰富、方便，仍用现金支付不符合当前交易习惯。另外，在周双喜家里支付，未改写原欠条或收留收款条，且改写欠条、出具收款条极为方便，且对方必须给予按要求出具，出具也非常方便。通过证人证明给付5万元，很难让法官形成内心确信该事实真实发生。一审期间，未主张给付了5万元，通话录音中对一方主张的欠款十几万元，一直没有异议。故，本院对周双喜主张的其立下13万元欠条后于2016年7月5日又付款5万元的事实，不予采信。 周双喜主张红薯存在质量问题，无证据证实，且农副品需当场验货收货。2014年收购红薯，2019年诉讼后提出存在质量问题，已远超过质量检验期。该上诉理由显然不成立。 2014年收购红薯，2016年立下欠据，原审法院判决自2016年立据时支付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周双喜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周双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法宝 审 判 员 田开玉 审 判 员 姚玉蕊 法官助理 葛志龙 法官助理 朱萱萱 法官助理 王靖斌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季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