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行申90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汝兰，女，汉族，1941年12月26日出生，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顾家园55号。 委托代理人马娜，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兴艳，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省临沂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北城新区北京路17号。 法定代表人张术平，市长。 委托代理人王啸云、闫正刚，山东今海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汝兰因诉被申请人临沂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临沂市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的（2018）鲁行终14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并于2019年10月21日上午在本院第四法庭组织询问活动。再审申请人王汝兰的委托代理人马娜、杨兴艳，被申请人临沂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啸云、闫正刚，均到庭参加询问。案件现已审查终结。 王汝兰的房屋位于临沂市兰山区东关居委顾家园，房屋确权面积为345.26平方米。原临沂市房产管理局于2006年6月30日为拆迁人原临沂市兰山区建设局颁发临房拆许字[2006]第9号城市房屋拆迁许可证，王汝兰的房屋位于拆迁许可证范围内。因未达成拆迁补偿协议，2006年10月26日，原临沂市兰山区建设局提出裁决申请。2007年4月30日，原临沂市房产管理局作出临房拆裁字[2007]79号行政裁决，裁决：1.王汝兰应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搬迁完毕，并腾空房屋交由拆迁公司拆除；2.临沂市兰山区建设局应于王汝兰搬迁完毕三日内，一次性支付房屋补偿费及其他补偿费合计748439元。王汝兰未在行政裁决规定的期限内履行裁决事项，原临沂市房产管理局于2007年6月8日提出强制拆迁申请。2007年6月9日，临沂市政府作出临政字[2007]82号行政强制拆迁批复（以下简称82号强拆批复），批准对王汝兰等八户房屋进行行政强制拆迁，由兰山区人民政府依法按程序组织实施。2007年6月27日，王汝兰的房屋被拆除。2007年10月19日，王汝兰不服82号强拆批复，申请行政复议。2007年12月29日，山东省人民政府作出鲁政复决字[2007]82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82号强拆批复。王汝兰向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确认临沂市政府作出的82号强拆批复违法，赔偿王汝兰的全部财产损失，将房屋恢复原状。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6月11日作出（2008）临行初字第570号行政裁定，指定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管辖。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5月22日立案受理，于2009年5月27日作出（2009）河行初字第11号行政裁定，中止诉讼。2015年6月9日，王汝兰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要求将本案移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15年6月16日，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将本案报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2015年10月16日，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并于2016年6月14日作出（2015）临行初字第611号行政判决，确认临沂市政府2007年6月9日作出的82号强拆批复中批准对王汝兰房屋进行行政强制拆迁的行政行为违法，临沂市政府应根据王汝兰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建筑面积，按照当时拆除涉案房屋时间区位同类型房屋的市场价格向王汝兰支付赔偿金，并按赔偿数额支付相应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时间自王汝兰房屋被拆除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王汝兰及临沂市政府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6日作出（2016）鲁行终字1269号行政裁定（以下简称1269号裁定），认为临沂市政府未按照《城市房屋拆迁行政裁决工作规程》进行严格审查，即作出82号强拆批复，应当确认违法，一审对此认定正确；一审判项对房屋货币赔偿的数额不明确，造成双方无法自动履行，亦无法申请执行，将本案发回重审，重新确定房屋拆除损失及应赔偿的数额。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2015）临行初字第611号行政判决，发回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3行初17号行政判决认为，临沂市政府作出的对王汝兰房屋行政强制拆迁的批复，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依法确认违法。王汝兰要求确认临沂市政府行政行为违法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对赔偿数额，临沂市政府因其行政行为违法，对王汝兰造成的房屋损失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王汝兰的房屋已被拆除灭失，房屋原址已新建房屋，不具备返还条件。临沂市政府应对王汝兰予以货币赔偿方式进行赔偿。王汝兰的房屋权属证书载明房屋为住房，王汝兰要求按营业用房进行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但参照当时临沂市政府制定的临政发[2006]28号《关于涑河综合治理开发建设规划区域内国有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和征地补偿的实施办法》中关于营业性用房的拆迁补偿规定“被拆迁房屋的所有人具备下列条件的，其房屋按照营业用房进行评估（含地价），并给予货币补偿。(l)取得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并有正常纳税记录：(2)房屋所有权证、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注明的营业地点、时间一致；(3)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用途栏内标明‘营业’字样。不同时具备以上3个条件的，不能认定为营业用房，按照住宅房屋的标准进行补偿。具备以上2个条件且持续经营1年以上的，可以在住宅房屋评估价格的基础上增加20%的补偿价款。”王汝兰的房屋符合上述2个条件，应在涉案房屋同区位同类型房屋的市场评估价格2191365元的基础上增加20%计438273元为2629638元。综上，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规定，判决确认临沂市政府2007年6月9日作出的82号强拆批复中批准对王汝兰房屋进行行政强制拆迁的行政行为违法：临沂市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汝兰损失2629638元。王汝兰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期间，王汝兰向该院邮寄其手写的物品损失清单、房屋被拆后的照片、临沂市国土资源局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2018]105号等材料，用以证明强拆房屋行为违法及强拆造成的损失。经审查，王汝兰手写的物品损失清单、照片等在一审中未向人民法院提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七条第一款“原告或者第三人应当在开庭审理前或者人民法院指定的交换证据之日提供证据。因正当事由申请延期提供证据的，经人民法院准许，可以在法庭调查中提供。逾期提供证据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和第二款“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之规定，不予接纳。王汝兰提交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等材料的目的是为证明强拆房屋违法，一审判决已经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行终1430号行政判决认为，临沂市政府2007年6月9日作出的82号强拆批复，批准对临沂市兰山区田超、崔明三、张士启、官爱忠、王汝兰、丁广惠、田瑞民、张双印等八户房屋进行行政强制拆迁，王汝兰仅是其中一名相对人，一审根据1269号生效行政裁定作出确认临沂市政府2007年6月9日作出的82号强拆批复中批准对王汝兰房屋进行行政强制拆迁的行政行为违法的判决，并无不当，王汝兰的第二项上诉请求和第一项上诉理由缺乏根据，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系经过王汝兰同意，山东瑞得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鲁瑞得房估(2017)第1128号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涉案房屋同区位同类型房屋2017年市场价值为2191365元。王汝兰虽然对该评估结果不认可，并在上诉状中主张应按3万元每平方米左右计算房屋价格，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也未重新申请评估，对于王汝兰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二项规定，本案行政赔偿的范围应当是王汝兰因行政强制行为违法而使其合法权益受到的损害，而王汝兰既然认可56.3平米的房屋未经确权，对该未经确权的部分就无法认定为合法权益，王汝兰可就该部分与临沂市政府协商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第五条的规定，就行政赔偿、补偿案件而言，赔偿申请人应当提供初步证据证明请求赔偿的相应损失存在，且赔偿申请人应当在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之时就应当对赔偿、补偿的内容加以明确和固定，这也是对提起行政诉讼的当事方作为自身利益的最大关注者、其应当明确地知道要通过诉讼途径维护自身的何种权益的基本要求，同时也为人民法院审理赔偿案件提供了指向性。就本案而言，在一审庭审时王汝兰已经表明其没有能够证明损失赔偿数额的证据，其虽然认为各项生产生活用品损失60万元，但该60万的数额是王汝兰在二审期间才提出，且未提供损失达到60万的事实证据，一审时也未提供财产清单，在王汝兰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其所谓损失达到60万的主张无法单纯根据在上诉状中的表述进行认定。经审查，王汝兰在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也没有包括停产停业损失和租房费用，其在上诉时要求停产停业损失7802876元、自2007年6月至2018年2月共计128个月期间四户租房费用共计1175200元，属于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且未提供任何事实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条“起诉状副本送达被告后，原告提出新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但有正当理由的除外”之规定，不予准许。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王汝兰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未要求王汝兰对具体赔偿事项进行明确，王汝兰在二审中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具体明确并无不当，并非提出新的诉讼请求。王汝兰主张的损失包括四个部分，一、二审在赔偿方式、项目、标准与数额确定中均存在问题。1.关于房屋损失。案涉房屋不在征收范围内，征收并非基于公共利益，一、二审未查清按案涉房屋征收的违法性；一审法院未通知王汝兰参与协商评估机构的选定；评估报告的有效期是2017年12月19日至2018年12月18日，二审判决时间是2018年12月25日，评估报告已过有效期；对王汝兰房屋损失的赔偿，不应依据征补条例规定的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确定，应以现在的房地产价格确定；案涉房屋在证面积345.26平方米，不在证面积56.3平方米，均于1986年建设完工投入使用，对无证部分应依据《临沂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确定价值。2.停产停业损失赔偿标准问题。王汝兰提交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纳税凭证、房管局营业登记证等证据可以证实，王汝兰房屋已经办理“住改非”手续，要求停产停业损失有事实依据。3.屋内物品损失问题。案涉房屋被暴力强拆，王汝兰认为屋内物品、生产设备已全部损毁，二审时王汝兰才找到新证据予以提交，二审不予采纳不符合法律规定。在王汝兰已提供初步证据存在损失的情况下，其合理的赔偿请求应得到支持。4.临时安置费的赔偿问题。案涉房屋自2007年6月至今被违法拆除后，王汝兰家庭成员被迫租房居住，依据征补条例、《山东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临沂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规定》，王汝兰要求支付临时安置费依法有据。 临沂市政府答辩称，该府尊重原审判决，对强拆违法不持异议。原审关于赔偿数额的认定，充分保护了王汝兰的合法权益，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请求驳回王汝兰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临沂市政府未按照《城市房屋拆迁行政裁决工作规定》进行严格审查，在缺乏必要程序和材料的情况下，作出82号强拆批复，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确认违法。一、二审均判决确认临沂市政府作出的82号强拆批复中批准对王汝兰房屋进行行政强制拆迁的行为违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认可。王汝兰虽主张其房屋不在拆迁范围内、拆迁项目并非基于公共利益目的实施，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现存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在于一、二审确定的赔偿范围和赔偿数额是否正确，根据王汝兰的主张，具体包括房屋损失、停产停业损失、屋内物品损失及临时安置费损失等四个方面的赔偿问题。 关于房屋损失问题。二审业已查明，一审委托评估机构系经过双方当事人同意，评估机构以2017年11月27日为价值时点，按照同区位同类型房屋市场价值对案涉房屋价值进行评估。一、二审以该评估报告确定的价值作为房屋损失赔偿的依据，并无不当。王汝兰主张一审法院未通知其参与协商评估机构的选定，但根据本院询问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王汝兰首先说关于评估报告的评估机构的选定，一审已通知双方当事人共同到法院选定评估机构，且评估机构系采用抽签方式在六家机构中随机抽取。虽然王汝兰拒绝在选定评估机构的材料上签字，但并不影响评估机构的确定。王汝兰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王汝兰还主张评估报告的有效期、评估依据等存在问题。本案中，案涉的评估报告出具时间为2017年12月19日，有效期为2017年12月19日至2018年12月18日。一审判决时间为2018年2月7日，在评估报告有效期内。王汝兰有关二审判决作出时评估报告已过有效期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案涉评估报告按照一审法院审理的时点作为估价时点，参照同区位同类型房屋市场价值对王汝兰房屋损失进行估价，已经充分保护王汝兰的合法权益。王汝兰认为估价报告确定的房屋价值偏低，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在诉讼过程中亦未申请重新评估，故王汝兰的该部分主张本院亦不支持。关于王汝兰主张其不在证的56.3平方米房屋未予赔偿的问题，二审认为王汝兰该部分房屋未经过确权，指引王汝兰可与临沂市政府协商解决，并不不当。王汝兰如无法通过协商程序解决该部分房屋的赔偿问题，可依法另行提起诉讼寻求救济。 关于停产停业损失。王汝兰提交的房屋权属证书载明案涉房屋为住宅，不属于营业用房。虽然王汝兰提交了营业执照、纳税凭证等证据，但根据临政发[2006]28号《关于涑河综合治理开发建设规划区域内国有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和征地补偿的实施办法》的规定，并不符合认定为营业用房的条件。同时，一审依据该实施办法的规定，认定王汝兰的案涉房屋属于同时具备有关营业用房的两个条件的情形，在房屋市场评估价格的基础上增加20%予以赔偿房屋损失，充分保护了王汝兰的合法权益。王汝兰要求停产停业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同样不能成立。 关于屋内物品损失及临时安置费损失。本案中，王汝兰在一审时提出的诉讼请求中没有明确屋内物品损失的具体数额，亦未提供财产清单；同时，二审亦认定王汝兰在起诉时的诉讼请求没有包括停产停业损失和租房费用，其有关临时安置费等请求属于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二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条的规定，对该部分诉讼请求未予审理并无不当。王汝兰可对该部分损失依法另行提起诉讼寻求救济。 综上，王汝兰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四项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汝兰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熊俊勇 审判员  孙 江 审判员  杨科雄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林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