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7民初314号 原告：赣州鑫和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赣州市章贡区文明大道39号。 法定代表人：舒东，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启演，江西明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赣州红旗大药房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官园里路4号23栋。 法定代表人：罗镇城，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告：赣州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官园里4号。 法定代表人：罗镇城，系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罗镇城，男，1964年12月2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云霞，江西南芳（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赣州天元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章贡区兴国县路61号总部经济大楼东座21楼。 法定代表人：罗镇城，系该公司总经理、执行董事。 原告赣州鑫和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和典当公司）与被告赣州红旗大药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旗大药房公司）、赣州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赣州医药公司）、罗镇城、赣州天元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置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鑫和典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启演、被告罗镇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云霞到庭参加诉讼，红旗大药房公司、赣州医药公司、天元置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和典当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红旗大药房公司归还借款本金750万元，以及支付自2015年2月10日起以7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6%计算的利息，直至清偿全部本息之日止。2.判令红旗大药房公司支付鑫和典当公司支出的律师费48000元。3.判令赣州医药公司、罗镇城、天元置业公司对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确认鑫和典当公司对罗镇城为上述借款提供的质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5.判令赣州医药公司、罗镇城、天元置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5年2月10日，红旗大药房公司向原告借款750万元，双方详细约定了还本付息相关事项，赣州医药公司、罗镇城、天元置业公司自愿为借款提供担保。因原告依约出借后至今未还本息，原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罗镇城辩称，本案为典当纠纷，且鑫和典当公司超过年利率4.35%部分的利息均不应得到支持。事实和理由：1.出借人是典当行，属于特殊金融机构，其在营业过程中必须遵守《典当管理办法》。2.案涉借款合同对于月利率的约定违反《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超过月利率0.36%即年利率4.35%的部分无效。依据《2015年度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1条，典当行属于特殊的非银行金融机构，典当作为融资方式的一种，在中小企业融资中发挥了积极作用。应鼓励和支持典当行在《典当管理办法》规定的业务范围内从事典当业务，典当当金利率和典当综合费率均应符合《典当管理办法》规定的范围，超过部分无效。而《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明确规定，典当当金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金融机构6个月法定贷款利率及典当期限折算后执行。因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年利率为4.35%即月利率0.36%，故本案超过月利率0.36%的约定无效。3.另依据《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典当行违规经营不仅可能违反行政管理规定，还可能构成刑事犯罪，特此提请人民法院予以注意。4.罗镇城个人未对案涉借款提供保证担保，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红旗大药房公司、赣州医药公司、天元置业公司未参加庭审，也未提交答辩意见，未提交证据。 对本案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15年2月10日，以红旗大药房公司为乙方，以鑫和典当公司为甲方，双方签订一份编号为“鑫和典当2015年12号”的《典当借款合同》，其中主要约定：1.合同项下借款总金额（当金）750万元。2.典当期限自2015年2月10日至2015年8月9日，甲方在质押生效后向乙方出具支付当金出具当票，当票记载的典当期限与合同约定不一致的以当票为准。3.月综合费及月当金利率合计为当金的1.6%。4.当期或当期届满前，如乙方主张提前还款，须经甲方同意，且综合费及利息计算至约定的当期或续当期届满之日止。当期内及届满后5日内，经双方协商同意可以续当，届时双方另行签订《借款展期协议》。本合同约定事项在续当期间继续有效，如需重新办理质押登记的，乙方或质押人应按照甲方要求办理相关手续。5.关于赎当和绝当，在当期或续当期满前，乙方应当赎当，偿还当今本息、综合费和相关费用。当期届满或续当期满后，乙方应在5日内赎当或者续当，逾期不续当也不赎当的，为绝当。6.除质押担保外，赣州医药公司作为本合同项下的保证人，对乙方履行本合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直至乙方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为止。7.保证人与质押人承担担保的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的当金本金、利息、综合费、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公告费、拍卖费、评估费等甲方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8.若乙方未能按照约定偿还债务，甲方有权要求保证人与质押人同时承担担保责任。鑫和典当公司、红旗大药房公司分别以“贷款人”、“借款人”身份盖章，赣州医药公司则在“连带责任保证人”栏盖章，此外，“连带责任保证人”栏还盖有一枚“罗镇城”字样人名章。同日，红旗大药房公司向鑫和典当公司出具一份《股东会决议》，称同意向鑫和典当公司借款750万元。红旗大药房公司的唯一股东赣州医药公司在《股东会决议》上盖章确认。同日，赣州医药公司向鑫和典当公司出具一份《董事会决议》，确认同意为红旗大药房公司向鑫和典当公司的借款75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 2015年2月11日，鑫和典当公司向红旗大药房公司账户内转入人民币750万元。 2017年3月13日，鑫和典当公司向红旗大药房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红旗大药房公司还本付息。其中鑫和典当公司对于本案所涉债务的清偿情况单方统计为“典当期限届满后，贵公司（红旗大药房公司）并未依约向我公司归还当金，综合费及利息仅支付至2015年2月17日。截至2017年2月17日，贵公司共欠我公司借款本息人民币990万元（包括当金人民币750万元，综合费及利息人民币240万元）。”红旗大药房公司在《催款函》上盖章，但未作其他书面表述。同日，鑫和典当公司向赣州医药公司发出与前述《催款函》主要内容一致的另一份《催款函》，要求赣州医药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赣州医药公司在《催款函》上盖章。 2017年9月6日，以鑫和典当公司作为质权人、罗镇城作为出质人，双方签订一份编号为“（赣州鑫和典当）质字编号：2017年1号”的《质押合同》，主要约定：1.罗镇城提供质物为包括前述《典当借款合同》在内的九份借款合同中的主债权提供质押担保。2.质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包括本金、利息、综合费以及诉讼费、律师费、公告费、拍卖费、评估费等鑫和典当公司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3.质押物具体包括694件青田石印章、34枚田黄石印章、天珠145件（以上详见北京华夏瀚林文物评估有限公司2017年8月30日出具的[估字]2017009《资产评估报告》）。4.被担保的主债权于2018年4月10日前还清，否则公开拍卖质物清偿债务。签订该合同后，罗镇城将约定质物交付鑫和典当公司。 2018年8月20日，天元置业公司作为担保人与鑫和典当公司签订一份编号为“（赣州鑫和典当）连带担保字编号：2018年01号”的《连带担保合同》，主要约定天元置业公司为包括本案前述《典当借款合同》在内的九份借款合同中的主债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包括本金、利息、综合费以及诉讼费、律师费、公告费、拍卖费、评估费等鑫和典当公司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此外，《连带担保合同》约定天元置业公司的连带担保期限为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的三年。 因本案各被告至鑫和典当公司起诉之日仍未依照约定还本付息，该公司委托江西明理律师事务所提供代理诉讼服务，并因此实际支出律师费，鑫和典当公司提交的律师费发票显示，目前已实际支出48000元。 以上事实有经与原件核对的《典当借款合同》《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催款函》《质押合同》《连带担保合同》，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律师费发票复印件以及庭审笔录等为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问题。尽管鑫和典当公司及到庭被告罗镇城均认可本案属于典当纠纷，但本院认为，为避免当事人利用典当关系中月综合费率上限高于我国民间借贷关系中利息法定上限之规定，以典当之名行高息民间借贷之实，应严格审查区分典当关系和民间借贷关系。经审查，本案属于名为典当实为借贷的情形，应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理由如下：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民间借贷则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尽管同为资金融通行为以及广义上的借款行为，典当较民间借贷而言更为特定化。区分典当关系和有担保的民间借贷关系的关键点在于审查当事人之间对于款项偿还的担保究竟是以典当方式还是以通常意义上的借款担保方式进行。经审查，本案中鑫和典当公司作为典当行不仅没有向当户交付当票，且其提供的《典当借款合同》中甚至没有提及具体的当物，而双方当事人在约定的当期届满之后也没有对于续当、赎当进行协商和约定，鑫和典当公司亦没有在双方约定所谓的绝当条件发生时对于质押物进行绝当处理，反而是在质物以外又另行约定了数个保证人，鑫和典当公司在期满后向保证人进行催收。依据上述事实，本案中物的担保不符合典当关系的特征，仅属于通常民间借贷关系中的动产质押担保。据此，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 关于案涉债务尚欠本息金额问题。关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前文已作详述，本案不属于典当纠纷而是民间借贷纠纷，即为鑫和典当公司出借750万元借款，而借款人未能依约向其还本付息引发的纠纷。依据已查明事实，出借本金750万元尚未得到清偿，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但是鑫和典当公司在庭审中述称借款发生后未收到分文综合费及利息的主张，与鑫和典当公司在其发送给借款人和各担保人的《催款函》中“综合费及利息仅支付至2015年2月17日”的表述自相矛盾。本院认为，原告对该事实构成自认，应依法采信鑫和典当公司在《催款函》中的陈述，即：案涉债务尚欠本息金额为750万元借款本金以及自2015年2月18日起的利息未付。关于案涉借款利率问题。因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而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利率并未超过年利率24%，故对于鑫和典当公司提出750万元本金以及自2015年2月18日起按月息1.6%计算利息的主张，本院均予以支持。 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因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即便加上48000元律师费，借款本金以外其他费用也未达到年利率24%的标准，另考虑双方当事人在各份合同中对于律师费也有约定，故本院对鑫和典当公司另提出律师费的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天元置业公司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依据已查明事实，天元置业公司均对案涉借款的本息清偿作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意思表示，且原告主张权利亦未超过保证期间，故天元置业公司对债务均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天元置业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红旗大药房公司追偿。 关于赣州医药公司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经审查，赣州医药公司仅在2015年2月10日的《典当借款合同》以及2017年3月13日《催款函》上签字确认，没有证据证明赣州医药公司作出过其他承诺保证的意思表示。本院认为，依据《典当借款合同》，赣州医药公司提供的是“直至红旗大药房公司还清本息之日止”的约定不明的连带保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故赣州医药公司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即原告应在2015年8月9日主债务履行期满之日起二年内向赣州医药公司主张权利，经原告催收，赣州医药公司自愿于2017年3月13日在《催款函》上签字确认，可视为其对保证担保义务的重新确认。然而，经审查，即便依照《催款函》上鑫和典当公司重新确认的主债务履行期限2017年3月20日起算，截至本案原告主张权利之日（起诉状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0月16日），也已经距该主债务履行期限超过两年六个月，故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鑫和典当公司要求赣州医药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罗镇城的责任问题。经审理查明，罗镇城个人为担保案涉债权得以实现，提供青田石、田黄石、天珠等作为质物，并已交付给质权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质权人鑫和典当公司有权就拍卖、变卖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罗镇城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红旗大药房公司追偿。本案中鑫和典当公司另要求判令罗镇城个人为案涉借款本息清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依据查明事实，尽管《典当借款合同》上的“连带责任保证人”栏加盖有“罗镇城”字样的印章，但此处与案涉其他协议中罗镇城作出个人意思表示时亲自手写签名的习惯不符，另结合案涉其余各份协议上加盖“罗镇城”人名章处均是以企业法定代表人名义作出的事实，考虑罗镇城身兼红旗大药房公司、赣州医药公司和天元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本院认为仅据加盖有“罗镇城”字样的印章无法判断罗镇城是否以个人名义作出提供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鑫和典当公司要求罗镇城个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鑫和典当公司就保证人提供的保证以及罗镇城提供的质物实现债权的顺序问题。本案中既存在债务人以外的第三人保证，也存在债务人以外的第三人质押，各方当事人并未就该情形下实现债权的顺序作出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鑫和典当公司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 红旗大药房公司、赣州医药公司、天元置业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本院可以缺席判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一、赣州红旗大药房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赣州鑫和典当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75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7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6%自2015年2月18日起计算至还清全部本息之日止，利随本清； 二、赣州红旗大药房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赣州鑫和典当有限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48000元； 三、赣州天元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述两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赣州天元置业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赣州红旗大药房有限公司追偿； 四、如赣州红旗大药房有限公司未按期履行上述第一项、第二项支付义务，赣州鑫和典当有限公司有权在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以罗镇城交付的质物（694件青田石印章、34枚田黄石印章、天珠145件，详见北京华夏瀚林文物评估有限公司2017年8月30日出具的[估字]2017009《资产评估报告》）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罗镇城承担质押担保责任后，有权向赣州红旗大药房有限公司追偿； 五、驳回赣州鑫和典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1648元，由赣州红旗大药房有限公司、罗镇城、赣州天元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小兵 审 判 员  彭 莉 审 判 员  张 璐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代理书记员  邹 莉 代理书记员  胡子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