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初1945号 原告：安徽欧鹏巴赫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延安路35号合肥航空产业园内726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336761436Y。 破产管理人：大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安徽分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羽，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琳，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安徽安凯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葛淝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148975314D。 法定代表人：戴茂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振全，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欢，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安徽欧鹏巴赫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鹏公司）与被告安徽安凯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欧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羽和丁琳、被告安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振全、丁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鹏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安凯公司立即支付欧鹏公司货款4283837.54元和逾期付款利息（以4283837.54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安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欧鹏公司因经营状况恶化，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符合法定的破产受理条件，被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皖01破申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欧鹏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大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安徽分所为欧鹏公司管理人。欧鹏公司进驻公司后，经调查发现，2016年1月1日，欧鹏公司与安凯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欧鹏公司自2016年1月至2018年陆续向安凯公司供货共计16768177.53元，安凯公司尚欠货款合计4283837.54元。 安凯公司辩称，一、欧鹏公司所称安凯公司欠付货款金额与实际不符，实际上安凯公司尚未退还给欧鹏公司的产品质量保证金为2583943.45元（见欧鹏公司提供的证据：询证函）；此外安凯公司收到两台欧鹏公司提供的电池组，但因欧鹏公司未开具发票，故按照1139500.08元暂估入账；暂估入账金额中一组销售到澳门的新能源样车，根据三方抵债声明该组电池暂估价546050元安凯公司无需向欧鹏公司在支付。综上，在欧鹏公司提供593450.08元发票的前提下，安凯公司未退还的产品质量保证金为2583943.45+593450.08=3177393.53元。二、安凯公司尚未退还的款项性质为质保金，属于欧鹏公司为保证售出产品质量的金钱（动产）质押，欧鹏公司售出的产品尚在质保期内，质保金不具备退还的条件。安凯公司从欧鹏公司处采购电池集中发生在2015年11月至2017年1月左右，即使按照双方最早签订的订货合同（2015年9月），欧鹏公司提供的产品尚不到5年质保期，因此欧鹏公司主张要求安凯公司支付货款，条件尚未成就。三、欧鹏公司销售的电池存在大规模的质量问题，为了保证终端客户正常的维保诉求，暂存在安凯公司处的质保金也不应当予以退还。欧鹏公司现处于破产清算阶段，及其母公司北京欧鹏巴赫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电池存在大量报修后不及时维修的情况，安凯公司经常需要垫付资金维修存在问题的电池组和电气设备，欧鹏公司出售不合格产品给安凯公司带来了极坏的社会影响，安凯公司保留另案诉讼的权利。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欧鹏公司为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2019）皖01破申23号《民事裁定书》、（2019）皖01破21号《决定书》，证明欧鹏公司已被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受理破产，并指定大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安徽分所为欧鹏公司管理人。 证据二、《采购合同》一份、《询证函》两份，证明安凯公司向欧鹏公司购买电池等零部件，欧鹏公司依约向安凯公司供货，安凯公司拖欠欧鹏公司货款未付。2018年1月12日，安凯公司向欧鹏公司发出《询证函》两份，确认截止2017年12月底，尚欠欧鹏公司货款的事实。 证据三、发票两张，证明2018年1月1日之后，欧鹏公司供货560394元。 证据四、《客车业务2016年度价格协议书》（复印件），证明安凯公司主张应扣除质保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证据五、2015年12月18日至2015年12月28日欧鹏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组共25张，证明欧鹏公司2015年度实际供货和开票金额为27172288元，安凯公司已经支付完毕。 安凯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三性和证明目的没有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安凯公司没有退还给欧鹏公司的属于产品质量保证金，对欧鹏公司提供的欠付金额为1139500.08元询证函备注明确是暂估明细，系安凯公司收到的两台欧鹏公司没有提供发票的电池，其中一台有三方声明，该电池暂估价546050元，安凯公司无需向欧鹏公司再支付，另外一份询证函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金额为应扣除的质保金；对证据三的真实性认可，但2018年安凯公司并未采购欧鹏公司的电池组，该发票实际是开具1139500.08元询证函中除去澳门电池款外的暂估金额；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只有扫描件没有原件，另外，从该协议书附件《零部件价格清单》中可以看出电池的质保期是五年；对证据五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安凯公司支付的21675000元是根据2015年9月30日签订的订货合同第九条的约定支付了50%的货款，即21675000元，并于2015年12月预付下一阶段车辆电池款1100万元，双方业务滚动发生，只要安凯公司尚有未支付给欧鹏公司的款项，安凯公司就有权按照合同约定留取质保金至质保期届满，安凯公司的转账与欧鹏公司的发票不一定一一对应。 安凯公司为支持其抗辩意见，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订货合同（合同编号：AK-GG-20150930001），证明2015年9月至12月，安凯公司累计采购欧鹏公司4335万元电池总成，根据约定合同价款的5%作为质保金，产品质保期为5年，共计216.75万元尚不具备支付条件。 证据二、《采购合同》（合同编号：AK-GS-2016317)，证明根据《采购合同》第1.5条货款结算的约定，安凯公司2016年采购的电池，有权收取200万元的产品质量保证金。 证据三、《三方声明》，证明欧鹏公司、安凯公司双方就向澳门市场供应1新能源样车达成协议，在安邦新能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未支付车款情况下，安凯公司将不向欧鹏公司支付电池采购款，经了解，该电池为218.42KWh*2500KWh/元,暂估价546050元。 证据四、欧鹏公司电池问题说明，证明欧鹏公司提供的电池总成在质保期内存在大量的质量问题。 欧鹏公司质证认为：一、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安凯公司提供的《订货合同》与本案欧鹏公司诉请的金额及合同无关联，欧鹏公司诉请的标的是在2016年1月后签订的合同所发生的货款，并未要求安凯公司支付2016年之前的货款，且此份合同已履行完毕，系2015年9月欧鹏公司与安凯公司之间关于电池采购的事宜，后安凯公司将合同主体变更为安徽江淮客车有限公司，欧鹏公司开票也是开给安徽江淮客车有限公司，供货亦是供给江淮公司，就此合同双方及案外人安徽江淮客车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往来均已了结，故此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安凯公司所述的证明目的亦与本案无关；二、对证据二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质保金的约定前提未达成，因欧鹏公司上年度实际是与案外人安徽江淮客车有限公司履行完毕买卖合同，故合同约定的质保金基数无法确认，退一步来说，安凯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未对保证金的返还期限有约定，且截至目前安凯公司未向欧鹏公司主张过有产品质量问题，欧鹏公司亦在正常履行售后维保义务，从公平公正的角度出发，保证金也应返还；三、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三方声明》与案涉买卖合同无关，此合同是三方关于澳门市场开发电动样车的合作事宜，因安邦新能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未支付给安凯公司电池款，故欧鹏公司也未要求安凯公司支付上述电池款，安凯公司故意将此项目的相关约定与案涉合同项目归集一起，系为了逃避，减少案涉欠款；四、对证据四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安凯公司从未通过书面，邮件，电讯等方式向欧鹏公司主张过电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欧鹏公司亦在履行正常的售后维保服务，此份证据系安凯公司针对本次诉讼而单方制作。 对当事人就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各方举证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各方的当庭陈述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并予以认定。对真实性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欧鹏公司提交的《客车业务2016年度价格协议书》，该协议书由安凯公司、欧鹏公司与案外人安徽江淮客车有限公司三方签订，因欧鹏公司未提供协议书原件，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安凯公司提交的欧鹏公司电池问题说明，因该说明系安凯公司单方制作且欧鹏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2015年9月30日，安凯公司（甲方）与欧鹏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订货合同》（合同编号：AK-GG-20150930001），约定安凯公司向欧鹏公司订购型号W23624.06800.01W的电池总成15000KWH，单价2890元/KWH，合同总金额4335万元，交货地点为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工业园花园大道23号安徽江淮客车有限公司所在地，协议签订后一周内甲方出具货款50%的信用证，提货前支付货款的50%货款；以截至12月18日到达甲方现场货物总价值计算，乙方出具增值税发票，甲方12月25日前支付货款的45%；剩余5%货款作为质保金，产品质保期限5年，后期转入滚动付款的质保金内，合同同时对产品质量、交货时间、纠纷解决方式、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作出约定。2015年12月18日至2015年12月28日，欧鹏公司依据《订货合同》向安徽江淮客车有限公司开具货物名称为电池总成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5张，合计含税价27172288元。 2016年1月1日，安凯公司（甲方）与欧鹏公司（乙方）签订一份《采购合同》（合同编号：AK-GS-2016317），约定欧鹏公司向安凯公司提供协作配套的零部件，每次按合同确认的“采购订单”“特殊产品定做单”均视为合同的组成部分，“采购订单”明确甲方采购产品的零件号、名称、规格型号、数量、交货时间、地点，乙方在甲方保留配套产品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基数由甲方根据乙方上年度内供货额度平均月货款的100%，即200万元，甲方可以依据近3个月供货量动态调整其保证金基数额度，但不能超过平均月货款的2.0倍，乙方对其提供的产品在质量保证期内有免费修理、更换和及时提供服务的义务，并应对产品提供终身服务，乙方应作好相应的配件供应服务，按甲方配件采购需求及时供货，其中乙方必须确保能够提供已停止配套但甲方的售后服务仍需要的配件（周期为8-10年），合同还对技术条款、质量条款、安全环保条款等其他事项作出约定。 2018年1月12日，安凯公司向欧鹏公司出具《询证函》两份，其中一份载明截止到2017年12月31日，安凯公司尚欠欧鹏公司应付账款2583943.45元，另一份载明截止到2017年12月31日，安凯公司尚欠欧鹏公司应付账款-暂估1139500.08元。2018年1月17日，欧鹏公司向安凯公司开具货物名称为交通运输设备*接插件和交通运输设备*保险组，含税价218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2018年1月29日，欧鹏公司向安凯公司开具货物名称为交通运输设备*动力电池组和交通运输设备*电池模组，含税价55821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 另查明，2019年5月20日，本院以(2019)皖01破申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惠州亿纬锂能股份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欧鹏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5月22日，本院以（2019）皖01破21号《决定书》指定大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安徽分所为欧鹏公司管理人。大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安徽分所在对欧鹏公司破产清算过程中，于2019年8月20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欧鹏公司于2019年8月20日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同时于2019年8月22日向本院书面申请撤回财产保全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安凯公司和欧鹏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与《采购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安凯公司欠付欧鹏公司货款的数额；二、欧鹏公司主张的欠付货款的性质是否为质量保证金。 关于安凯公司欠付欧鹏公司货款的数额。欧鹏公司主张安凯公司欠付货款的组成部分包括询证函载明的截止2017年12月31日的应付账款2583943.45元以及安凯公司2018年未支付的货款。鉴于安凯公司对询证函上载明的2583943.45元应付货款金额没有异议，故本院对欧鹏公司主张的截止2017年12月31日的安凯公司欠付货款数额予以确认。对欧鹏公司主张的安凯公司2018年未支付的货款，因欧鹏公司未能提供除两张发票以外的其他证明资料证明欧鹏公司交付货物的事实，且安凯公司对欧鹏公司2018年1月1日后供货的事实不予认可，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的规定，对欧鹏公司有关2018年安凯公司欠付货款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安凯公司欠付欧鹏公司的货款数额为2583943.45元。 关于安凯公司欠付货款是否为质量保证金的问题。所谓质量保证金，是指当事人约定的在产品交付使用后，从应付货款中预留的用以维修产品在质保期限和保修范围内出现的质量缺陷的资金。案涉《订货合同》约定质保金为货款5%即216.75万元（4335万元×5%），质保期限5年，《采购合同》约定质保金200万，但对质保期限约定不明。鉴于案涉《采购合同》与《订货合同》合同主体相同，合同主要内容均为欧鹏公司向安凯公司供应新能源汽车零部件，且《采购合同》签订于2016年1月1日，故参照财政部、科技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联合发布的《财政部、科技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2016-2020年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财政支持政策的通知》（财建［2015］134号）中有关加强新能源汽车关键零部件质量保证的规定，新能源汽车生产企业应对消费者提供动力电池等储能装置质量保证，其中商用车生产企业（含客车、专用车、货车等）应提供不低于5年或20万公里的质保期限（以先到者为准），汽车生产企业及动力电池生产企业应承担动力电池回收利用的主体责任，结合安凯公司主张新能源客车电池的质保期在5至7年的市场规范，本院酌定《采购合同》中约定的产品质保期限为5年。欧鹏公司虽然主张《采购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即使《采购合同》中供货与付款的主合同债务履行完毕，也不影响合同中有关质保金与质保期限条款的效力，当事人仍应遵守合同中有关质保金与质保期限的约定。由于案涉《订货合同》与《采购合同》约定的产品质保金合计为416.75万元（216.75万元+200万元），已超过安凯公司欠付欧鹏公司货款的数额，且两份合同项下的欧鹏公司供货产品均在质保期限内，故安凯公司认为尚欠欧鹏公司货款系依据《订货合同》与《采购合同》预留的产品质保金且尚不具备支付条件的辩解理由，本院予以采纳，欧鹏公司主张安凯公司应予支付尚欠货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安徽欧鹏巴赫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安徽欧鹏巴赫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1071元，由原告安徽欧鹏巴赫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原告安徽欧鹏巴赫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的财产保全费5000元，予以退回。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王 丽 审判员 程亚娟 审判员 张 健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宋知龙 书记员张哲慧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 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买受人以普通发票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