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2民再59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邓某，女，198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某，男，201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某1，女，201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以上二人的法定代理人：邓某，女，198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系刘某、刘某1的母亲。 以上三位二审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秋红，广东山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韶关市曲江区白土镇上乡村委会书房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刘尚安，该村民小组组长。 二审上诉人邓某、刘某、刘某1与二审被上诉人韶关市曲江区白土镇上乡村委会书房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书房村小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30日作出（2015）韶中法民一终字第634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2019）粤02民监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邓某以及其与刘某、刘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秋红、二审被上诉人书房村小组的诉讼代表人刘尚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审上诉人邓某、刘某、刘某1称：二审作出的调解书是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而且调解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法院应当对二审的调解书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村小组组长是民法总则中规定的特别法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法人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村民小组承担村小组组长应诉后果。二审被上诉人认为当时的村小组组长侵犯了其村民利益，是其内部管理问题，与二审上诉人无关，不应由第三人也就是二审上诉人承担村小组内部管理问题的责任。2.现在的村支书和财务管理人员同样存在近亲关系，村小组本来就是同一个宗族不断延续的集体，存在剪不断的姻亲关系，如果法院认为调解书存在错误，那么请法院查明村小组成员所有的姻亲关系，再审理本案。二审上诉人的负责人所提上一届村小组长与二审上诉人存在姻亲血亲关系，法律并没有规定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姻亲关系的回避问题，相反，血亲与姻亲关系经常互为原告与被告的关系。3.2014年5月6日的补偿款分配方案第一条写明按户口簿的现有人口为准则，所有本村民小组的户口人数均参与分配。明确是现有人口，而未约定是2010年的现有人口。二审上诉人认为方案第四条中的签订征地协议是指2014年5月6日的征地协议，而非2010年的征地协议，该分配方案才不存在矛盾，二审被上诉人不能因某些人的利益而使整个分配方案存在冲突的解释。4.二审上诉人属于夫妻投靠而在书房村小组正常落户，小孩都是婚后政策内生育的，均有公安机关颁发的户口本为证，均具有村民资格，另外白土镇政府也确认了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审上诉人均应当享有村民的法定权利和村民待遇。5.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应当是2014年5月6日补偿安置方案确定之时。 二审被上诉人书房村小组辩称：二审上诉人无权分得本案的征地补偿款，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1.书房村小组是于2010年3月15日与政府签订征地补偿协议。协议签完后因为存在部分山林权属没有确权，当时政府没有立即拨付款项，村小组没有马上分发这笔征地补偿款。可以分得这笔征地补偿款的是征地补偿协议签订时所确定的村小组成员，如果签协议的时候是书房村小组村民，就算其后死亡，也是可以分得补偿款，但是在征地补偿协议签订以后再进来村小组的人就不可以分。因为二审上诉人是签完这个协议之后才来到书房村小组的，所以他们不能分得这笔征地补偿款。2.二审上诉人起诉村小组时，村小组其他人均不知情，上一任村小组组长也没有召集过村民小组开会告知诉讼过程和结果，村小组本届负责人是上任之后才知道二审上诉人和村小组发生了诉讼。书房村小组二审时的委托代理人刘某2原也不是村小组代表，是二审上诉人及原村小组负责人私下委托其来做调解的，其并未得到村小组的授权和同意，无权代表书房村小组作调解。此外，征地补偿分配款的分发是按照全村所有户主签名确认过的分配方案进行的，二审上诉人的户主知道二审上诉人没有权利分到征地款，书房村小组的其他村民也几乎知情，如果二审上诉人可以分得本案的征地补偿款，将会侵害其他村民的利益。 邓某、刘某、刘某1向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曲江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书房村小组支付征地补偿款239044.65元（79681.55元×3人）；2.本案诉讼费由书房村小组负担。 曲江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3日，邓某与书房村小组村民刘某3登记结婚，2011年6月7日，以夫妻投靠为由，邓某将户口迁入书房村小组，2011年10月2日婚生一子刘某，2012年2月2日办理入户手续，2013年11月3日生育一女刘某1，2014年4月9日办理出生入户手续。 2010年3月15日，韶关市曲江区国土资源局与书房村小组签订了一份《曲江经济开发区（白土工业园）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约定征收书房村小组位于围卷岭、怀山岭、新塘边的土地288.44亩，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共1999642元。同日，韶关市曲江区白土镇人民政府（甲方）与书房村小组（乙方）签订一份《曲江开发区征地补充协议书》，约定对征收上述围卷岭、怀山岭的土地285.94亩，由甲方一次性再补偿每亩15300元，共计4374882元。综上，共补偿6374524元，该补偿款已于2010年4月12日由韶关市曲江区财政下拨到韶关市曲江区白土镇财政所账户。 征地过程中，韶关市曲江区白土镇上乡村委××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村小组）与书房村小组因上述被征收的土地发生权属争议，故当地政府对上述征地补偿款未予发放。××村小组乃申请当地政府进行确权，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政府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韶曲府[2013]63号《林地所有权争议处理决定》，确认上述争议土地归书房村小组所有。经××村小组申请复议，韶关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3月20日作出韶府行复[2014]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对韶曲府[2013]63号《林地所有权争议处理决定》予以维持。 上述争议土地权属确定后，书房村小组于2014年5月6日制定《上乡村委书房村小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对被征收土地补偿款6374524元进行分配，内容为：“一、按户口簿的现有人口为准则，所有本村民小组的户口人数均参与分配。二、从签订征地协议前出嫁、死去的不得参与分配。签订征地协议后所增加人不得参与分配，挂靠户及外出人员不得参与分配。”同年7月1日，书房村小组按照上述分配方案将土地补偿款分配给村民，每人79681.55元，但未分配给邓某、刘某、刘某1，乃引起纠纷。邓某、刘某、刘某1遂向韶关市曲江区白土镇人民政府申请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014年11月14日，该政府作出《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意见书》，对邓某等人具有书房村小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予以确认。书房村小组在法定的期限内未申请复议，该《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意见书》已经生效。2015年1月19日，邓某等人向曲江法院提起诉讼。 2015年4月14日，曲江法院作出（2015）韶曲法民一初字第223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邓某、刘某、刘某1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744元（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 邓某、刘某、刘某1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5）韶曲法民一初字第22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支持上诉人享受被上诉人征地补偿款人民币共239044.65元（79681.55元×3人）；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本案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书房村小组于双方签收调解书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邓某、刘某、刘某1征地补偿款239044.65元。2015年6月30日，本院作出（2015）韶中法民一终字第634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一审案件受理费24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86元，减半收取2443元，合计4886元，由书房村小组负担。 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本案一审期间，书房村小组组长刘某4的授权委托书仅有书房村小组的盖章，没有履行民主议定程序的材料。二审期间，书房村小组于2015年5月5日出具《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证明刘某4为该村民小组组长、法定代表人。上乡村委会于2015年7月6日出具《证明》，证明刘某4为该村小组组长。同时，书房村小组于2015年6月30日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刘某2作为本案的委托代理人，委托权限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上诉请求，进行和解辩论等。2015年6月28日，书房村小组提交二审《答辩状》表明，同意邓某等人享受该村民小组集体成员《征地补偿协议书》的待遇分配资格。2015年6月30日，经本院主持，邓某等人的二审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程远、书房村小组组长刘某4、书房村小组村民刘某2到庭达成协议。同日，本院作出（2015）韶中法民一终字第63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书房村小组于双方签收调解书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邓某、刘某、刘某1征地补偿款239044.65元。上述调解书于2015年6月30日发生法律效力。 书房村小组二审委托代理人刘某2与邓某、刘某、刘某1为亲属关系，邓某的配偶（刘某、刘某1的父亲）刘某3与刘某2为亲兄弟关系。 2017年9月，经书房村小组家长选举，现任村小组组长为刘尚安。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二审上诉人邓某、刘某、刘某1是否符合参与本案征地补偿款分配的条件。二、原书房村小组组长刘某4是否有权代表书房村小组与二审上诉人邓某、刘某、刘某1进行调解。 一是关于二审上诉人邓某、刘某、刘某1是否符合参与本案征地补偿款分配的条件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方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以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为准。即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经过人民政府批准确定时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才享有主张集体经济组织分配相应的土地补偿费份额的请求权。本案中，二审被上诉人书房村小组与政府部门签订征地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时间为2010年3月15日，征地补偿款6374524元也于2010年4月12日下拨至曲江区白土镇财政所账户，即人民政府的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间为2010年3月15日。本案的二审上诉人均是在该征地补偿安置方案作出以后（即2010年3月15日以后），因结婚或出生迁入书房村小组，而成为书房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据此，二审上诉人邓某、刘某、刘某1不符合参与本案征地补偿款分配的条件，一审对二审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当，再审予以维持。 二是关于原书房村小组组长刘某4是否有权代表二审被上诉人书房村小组与二审上诉人邓某、刘某、刘某1进行调解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关于“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村民小组诉讼权利如何行使的复函》关于“村民小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小组长以村民小组的名义起诉和行使诉讼权利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七条（2018年修订后为第二十八条）履行民主议定程序”的规定，涉及村小组的征地补偿费的使用事项，需经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村民小组长以村民小组名义行使诉讼权利也应当履行上述民主议定程序。本案二审期间，二审被上诉人书房村小组的时任负责人刘某4以书房村小组组长身份及委托代理人刘某2代表书房村小组应诉，在处分涉及村民集体重大利益的事项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获得特别授权。二审在未核实书房村小组是否履行民主议定程序的情况下，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刘某4及委托代理人刘某2以村民小组名义与邓某、刘某、刘某1达成调解，处分了书房村小组所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属超越代理权限。因此，本院二审所作出的（2015）韶中法民一终字第634号民事调解书，属处理程序不当，应予撤销。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韶中法民一终字第634号民事调解书； 二、维持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5）韶曲法民一初字第223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886元，由二审上诉人邓某、刘某、刘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东阳 审 判 员 李应富 审 判 员 梁晓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吴 慧 书 记 员 罗 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