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终1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宁，女，1969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辽宁三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先，辽宁三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信托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经济开发区博达路1号阳光新城别墅区A7栋。 法定代表人：周贵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源韬，辽宁顾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工业开发区1-4-226-3。 法定代表人：孙振鹏，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王宁因与被上诉人西藏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信托），原审第三人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驿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初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高立先，被上诉人西藏信托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源韬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龙驿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宁上诉请求：1.撤销（2018）晋民初4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终止对枫丹白露A区13#-1-501室房屋执行、解除查封；2.请求判令西藏信托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本案中，王宁由王洪壮带至龙驿公司处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龙驿公司也为王宁开具了收款收据，可以看出，王宁和龙驿公司对在本案购房款数额内的债权债务是确认认可的，这种确认方式已经相当于结算。同时也可以证实王宁和龙驿公司对购房事实双方也已经予以确认。综上，既然龙驿公司已经为王宁出具了收款收据，王宁也一直实际入住占有控制房屋，这些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达到了民事诉讼的高度盖然性，足以证明王宁已经支付了购房款。本案是因法院为西藏信托的债权，查封了王宁购买、占有的房屋，已知王宁与西藏信托对龙驿公司均是债权人权利地位是平等的；且西藏信托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涉案房产只是作为西藏信托债权的一般担保。而王宁所享有的物权期待权应当优于西藏信托的金钱债权。因此，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请求是错误的。 西藏信托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贵院驳回王宁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龙驿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王宁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枫丹白露家园A区13#-1-501室归原告所有并排除执行；2.西藏信托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2015）晋民初字第61号西藏信托与龙驿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因西藏信托申请诉讼保全，一审法院作出（2015）晋民初字第61-1号民事裁定，于2016年1月4日查封案涉房屋。后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晋民初字第61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西藏信托的申请，2016年7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晋执字第21号执行裁定，对该案进行执行。执行过程中，王宁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申请，2017年8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的异议申请。2017年9月14日，王宁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收到（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2017年9月20日王宁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作为共同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立案后，2018年1月20日王宁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以另案分别诉讼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2018年1月29日一审法院裁定准许撤诉。2018年1月30日王宁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2013年10月27日王宁与龙驿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载明：王宁购买的房屋为枫丹白露家园A13幢1单元501号房屋，总价款589143元整，已付589143元。2014年6月15日第三人龙驿公司给王宁出具入住通知书。王宁开始交纳物业费等费用。 2012年12月第三人龙驿公司与长安信托公司签订《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抵押合同》，约定第三人龙驿公司将信托财产及权益（包括诉讼双方诉争的房屋）抵押给长安信托公司，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同时双方签订《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委托合同》，约定抵押权人长安信托公司委托抵押人龙驿公司代理其提供收入清收服务，包括但不限于标的财产权利项目的销售收入。 2012年第三人龙驿公司取得涉案房屋项目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王宁至今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一、王宁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二、王宁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三、能否确认涉案房屋归王宁所有。 一、关于王宁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王宁主张因其房屋被人民法院裁定查封，提出了执行异议，在收到人民法院驳回执行异议裁定后十五日内，已经向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法律规定；西藏信托主张王宁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房屋被查封，且因王宁起诉后又申请撤诉，现王宁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应予以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十五日内决定是否立案。本案中，王宁等595套房屋及车库业主对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晋执字第21号执行裁定提出了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了王宁的执行异议申请，包括王宁在内的512人依据此裁定在十五日内共同向一审法院提出了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王宁起诉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起诉条件。因案件审理需要，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共同诉讼的法律规定，王宁在共同诉讼立案后，申请撤诉，另行分别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未违反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受理条件的规定，故西藏信托主张王宁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王宁起诉已经超过法定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王宁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案诉争标的系以物抵债的房屋，但是龙驿公司与鞍山九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鞍山九建）的施工合同、王洪壮与鞍山九建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问题，无任何证据佐证，一审法院无法确认王洪壮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无法确认王洪壮与龙驿公司之间存在工程欠款和以房抵债的事实，不能证明王洪壮对涉案房屋有合法权利。关于王洪壮与王凤丽之间是否存在钢材买卖，王宁也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此外，王宁和王凤丽之间无购房合同、无交易流水，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原告和王凤丽之间交易的真实性。故王宁主张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不予支持。 三、能否确认涉案房屋归王宁所有。因王宁主张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王宁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王宁提交如下4份证据：1.2019年5月8日龙驿公司与王洪壮签订的《施工结算以房抵账确认书》；2.鞍山九建对王洪壮的授权委托书；3.2015年2月13日龙驿公司出具的18号楼工程结算单；4.记账凭证。以上新证据结合一审王宁提交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用于证明王宁已经支付全部购房款。 西藏信托质证认为，（一）对《施工结算以房抵账确认书》和18号楼工程结算单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有异议。1.两份证据均形成于2019年王宁一审败诉后，而且结算单显示工程结算于2015年，确认书确显示王洪壮抵顶取得涉案房屋的时间在2013年5月16日，明显矛盾，均应不予采信。2.确认书显示王洪壮用工程款从龙驿公司抵顶了10套房屋，但一审中王宁自己提供举证意见显示龙驿公司以9套房屋抵顶了工程款，王宁的陈述与证据相互矛盾，不能证明以房抵账的事实真实存在。3.确认书中房屋抵顶的时间与系列案件中的其他案件不符。（二）授权委托书不是新证据，一审中也没有提供原件。（三）对记账凭证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有异议。1.该财务凭证没有提供原件比对，无法核对真实性。2.该财务凭证显示2018年龙驿公司才入账。 二审中，本院依王宁的申请调取山西瑞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晋瑞明鉴〔2016〕第002号《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一份，其中《附表7-1：A区B区的房源信息账面明细》载明凭证后附件类型为发票，附件交款人为王宁，附件实际缴款或开票日期为2013年10月27日，备注显示为购房款；《附表7-2：A区B区住宅、商网销售台账汇总表》载明客户姓名为王宁，房源状态为工程；《附表7-3：入住信息明细表》载明客户姓名为王宁，缴款日期为2013年10月27日，缴款金额为全款，入住通知单日期为2014年6月15日。西藏信托质证认为对《审计报告》无异议，本院对《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10月25日王宁与龙驿公司签订《产权认购协议书》一份，约定王宁认购枫丹白露A13-1-501号商品房。2013年10月27日王宁与龙驿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王宁购买位于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市府大街北、石油大街南、金城路东的枫丹白露A13-1-501号商品房，建筑面积131.11平方米，价款589143元。2013年10月27日龙驿公司向王宁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一张，金额为589143元。 2014年6月15日龙驿公司向王宁出具《入住通知单》一张，载明王宁于2013年10月27日缴清全款，办理完各项购房手续，已具备交房条件，同意办理各项入住手续。次日，王宁缴纳水电气费、电梯费、装修保证金及物业服务费。表明王宁已于2014年6月16日合法占有涉案房屋。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宁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1.涉案房屋于2016年1月4日被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查封，王宁于2013年10月27日与龙驿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本院认定王宁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2.《入住通知单》、水电气费、电梯费、装修保证金及物业服务费收据等证据可以证明王宁在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合法占有涉案房屋。3.《审计报告》中《附表7-1：A区B区的房源信息账面明细》《附表7-2：A区B区住宅、商网销售台账汇总表》及《附表7-3：入住信息明细表》所载明内容与龙驿公司开具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相符，再结合《施工结算以房抵账确认书》和18号楼工程结算单等证据可以认定王宁已经支付了涉案房屋全部购房款。4.龙驿公司与长安信托公司签订的《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合同》《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抵押合同》《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委托合同》，以及盘锦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兴隆台分中心出具的关于盘锦龙驿公司（枫丹白露家园小区）不动产登记情况的说明，证明龙驿公司有权出售涉案房屋，涉案房屋未办理不动产首次登记，故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买受人王宁自身原因。因此，王宁对涉案房屋提出的异议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其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案涉房屋龙驿公司尚未办理初始登记，王宁就此请求龙驿公司办理过户登记，但案涉房屋不具备物权确认的条件，对王宁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宁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初47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查封的坐落在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西水湾小区二期A地块（枫丹白露家园A区）A13-1-501号房屋。 三、驳回王宁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691.43元，由西藏信托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691.43元，由西藏信托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包剑平 审判员  万会峰 审判员  方 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贾亚奇 书记员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