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民终7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景泰县水务局。法定代表人：白贵海。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可臻，白银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泉，甘肃众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江成水利工程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葛俊江。委托诉讼代理人：南郁春，甘肃兴正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景泰县水务局因与被上诉人甘肃江成水利工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成水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4民初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景泰县水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可臻、李泉，被上诉人江成水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南郁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景泰县水务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江成水利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案涉买卖合同的特殊性没有重视，忽视了材料货款的结算和支付程序。案涉项目是实施中央财政小型水利高效节水灌溉项目，经历政府公开招投标程序，江成水利公司中标成为该项目材料供应商。由此，案涉买卖合同并非普通的商事交易合同，而是涉及国家水利设施建设项目的实施，江成水利公司并非简单的供货方，景泰县水务局也不是简单的买方，而是整个项目实施的共同参与方。中央财政小型农田水利高效节能灌溉重点县项目实施中材料货款的结算和支付程序有明确法规规范。二、景泰县水务局已经付清三方核算确认的合同价款。项目的结算程序为，按照项目实施进度，由供应商江成水利公司、监理方甘肃龙泰水利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业主方景泰县水务局三方共同审核确认后签署《项目结算书》，凭结算书报景泰县财政局由县财政国库支付中心直接支付给江成水利公司。依照上述结算程序，景泰县水务局已经完全支付了三方核算确认的合同价款18073665.73元。三、一审中双方均无异议并经认定的结算和支付的证据，完全证明了案涉买卖合同的结算和支付是严格按照上述程序结算和支付的。一审中，关于结算和支付方面，景泰县水务局向法庭出示的证据是第五组证据，江成水利公司出示的是第五组。对该组证据，双方均无异议，该证据得到了法庭的采信。该证据充分证明三方就是依照上述结算程序结算和支付的。四、一审认定江成水利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供应项目所需材料的义务”明显错误。1.一审认定江成水利公司履行供货义务的证据为《入库单》和供货统计表。关于《入库单》，只要是景泰县水务局工作人员签字的《入库单》，景泰县水务局完全认可，问题是如何确定单价即材料价格。江成水利公司主张的材料价款12817162元仅有价格申报，没有完善询价，没有监理单位审核，未经景泰县水务局审核确认。关于供货统计表，统计表系江成水利公司单方制作，未经监理单位签章确认，亦未经景泰县水务局认可，当然不能成为确定供货数量和价款的合法证据。2.一审认为景泰县水务局“未能提供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问题。一审中，关于结算和支付方面，景泰县水务局向法庭出示的证据是第五组证据。该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完全证明了材料供应的结算和支付程序，足以反驳否定对方在没有三方签字确认的情况下主张材料价款的权利。3.一审认为“视为被告对原告所供合同外材料的数量和单价认可”的问题。施工时间长、材料供应内容不同、QQ邮件通知供货等是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客观因素，但绝对不是对江成水利公司所供合同外材料的数量和单价认可。一审这一认定明显存在主观臆断的问题。4.一审“且涉案工程所使用合同外材料单价已经三方报价、市场询价及监理公司审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历经四次开庭审理，江成水利公司从未向法庭提交三方报价及监理公司审核的任何证据。五、一审判令景泰县水务局向江成水利公司支付货款12697422.23元及延期付款利息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付款方法和条件。一审已经查明，景泰县水务局所支付的18073665.73元款项江成水利公司已经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所诉部分即12817162元尚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由此，尚不具备支付款项的条件。一审判令支付货款显然违反合同约定，判决景泰县水务局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根本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材料购销合同中没有关于逾期付款承担利息的任何约定，本案也不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江成水利公司辩称：一、本案不具备景泰县水务局所说的所谓“特殊性”。在材料采购合同关系上，双方是平等民事主体。当然，财政投资项目在设计、预算、招标等前期阶段有许多严格规定，包括审计。这些特殊规定是合理合法的，可一旦签订买卖合同，就应当严格履行合同。只要江成水利公司交付的货物符合合同要求，景泰县水务局就应当履行付款义务，而不是找各种理由推脱，比如所谓“特殊性”。上诉状所说的涉案款项的结算和支付程序没有问题，但景泰县水务局并没有按程序履行其付款义务，拒不配合签署月进度结算表，景泰县水务局结算负责人黄登禄、监理公司负责人等给出的理由是没有参与项目，让江成水利公司去找以前的人，而以前的人已经调离岗位，已无权结算。供货单、监理报告、质检报告等结算资料具备结算要求的情况下，景泰县水务局拒不出具结算表，致使欠款无法按照正常程序支付，万般无奈之下江成水利公司只得诉诸法律。二、景泰县水务局虽然“已经付清三方核算确认的合同价款”，但仍然拖欠近一半价款。所以，已经支付部分款项的事实，并不能作为拒不支付剩余价款的理由。三、已付款依据的结算资料，虽然是三方共同签署，但并不能证明结算资料与实际供货完全相符。严格按程序结算支付，也需要包括景泰县水务局的作为，因其无理由拒不履行义务导致欠款无法支付，景泰县水务局这种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四、一审关于江成水利公司“已按合同履行了供应项目所需材料的义务”认定准确无误。1.《入库单》不记载单价，江成水利公司也没有用《入库单》去证明单价。因为单价已经在合同、补充合同、以及依据合同约定的程序（如2014-02《补充合同P2》第4条约定：合同外项目，经监理单位核定报甲方,甲方审定后结算）由水务局认可的监理询价报告等文件中有非常详细具体的记载，故无需用《入库单》证明。只要分别对照以上单价和《入库单》的数量，作出统计就能确定价款。现景泰县水务局认为《供货统计表》为单方制作而不予认可，作为收货方也拒不提供己方“收货凭证及统计”，目的就是“不付款”，属于严重违约的不诚信行为，却拿“项目为财政投资”的幌子作掩饰，事实上是在损害政府公信力。2.景泰县水务局作为购买方应该具备结算货款的完整凭证及账务，却不提供不履行付款等作为义务。支付进度款的《证明》明确记载：最终结算以实际供货数量为准，同时说明之前支付货款的资料并未严格按照进度进行。并不是上诉状所说的，必须按照之前已支付货款的程序进行。3.江成水利公司为项目供应材料是不争的事实，其中包括合同约定的多种规格的材料，以及通过邮件或电话临时通知的合同外材料，后合同外材料数量价格也由三方一致确认，完全能够佐证景泰县水务局对所供合同外材料数量和单价的认可。4.前所述依据合同约定的程序由景泰县水务局认可的监理询价报告及附件等文件中，对合同外材料有非常详细具体的记载，该资料有景泰县水务局盖章或负责人签字确认。这些资料就是证明合同外资料的证据，不能说“没有证据”。五、一审判令景泰县水务局支付欠款及逾期利息并无错误，也不违反合同。本案中，虽然合同约定卖方出具发票后付款90%，但景泰县水务局在江成水利公司开具部分发票后明确拒绝接收，并拒不配合结算，景泰县水务局的这种违约行为已造成江成公司近百万元的税费损失。鉴于其实际违约和明确表示不予结算的违约行为，为不至损失扩大，江成水利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和不安抗辩权，不再提前出具发票是合法的。六、景泰县水务局无故迟延支付价款，应当承担逾期利息损失。2013-3标段最后一批完成供货时间为2014.7.26，2014-2标段最后一批完成供货时间为2015.8.3，应当付款而逾期支付，依法应当自次日起计算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出于涉案材料项目为政府投资情况考虑，江成水利公司未依法主张30％-50％的罚息，以实际行动减轻政府负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关于罚息利率问题规定，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五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100％。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景泰县水务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维护江成水利公司的合法权益早日得以实现。江成水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景泰县水务局向江成水利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2817162元，逾期付款利息3331238元，共计16148400元。2.案件诉讼费由景泰县水务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景泰县2013年度中央财政小型农田水利高效节水灌溉重点县项目于2013年5月17日通过水利厅审批，景泰县政府办公室以文件形式设立临时管理机构：景泰县中央财政小型农田水利高效节水灌溉重点县项目管理站(以下简称项目管理站)，柏恒山任管理站站长。项目管理站隶属于景泰县水务局，景泰县水务局为该项目的主管单位，项目管理站为该项目的业主单位，张某任项目现场负责人。江成水利公司通过招投标与景泰县水务局2013年11月5日签订景泰县2013年中央财政小型农田水利高效节水灌溉重点县项目(材料采购)合同(合同编号：JTJSGGZDX-CL2013-O3)，2015年9月28日签订景泰县2013年中央财政小型农田水利高效节水灌溉重点县项目(材料采购)补充合同(合同编号：JTJSGGZDX-CLBC2013-03)，2014年10月25日签订景泰县2014年中央财政小型农田水利高效节水灌溉重点县项目(材料采购)合同(合同编号：JTJSGGZDX-CL2014-02)，2015年9月28日签订景泰县2014年中央财政小型农田水利高效节水灌溉重点县项目(材料采购)补充合同(合同编号：JTJSGGZDX-CLBC2014-02)，约定由江成水利公司提供项目所需的货物，还约定江成水利公司提交履约保证金后，景泰县水务局付合同总金额的30％；货物全部运至项目现场验收合格后付合同总金额的30％；货物经安装试运行无任何质量问题，且江成水利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后两个月支付到合同总额的30％；剩余合同总额10％，货物带额定负荷运行12个月，由景泰县水务局验收后出具保证期满证明后30日内付清。双方签订合同后，江成水利公司依约向项目管理站提供货物，项目管理站分五次向江成水利公司支付货款及工程质保金共计18073665.73元。另查明，景泰县2013年中央财政小型农田水利高效节水灌溉重点县项目因施工地点发生变化，项目所需材料也因施工图的改变而发生了变化，项目现场负责人张某以QQ邮件的形式将合同内未约定的货物及所需货物的变动通知江成水利公司。江成水利公司根据实际情况，将所供应的货物进行了调整，进而实际供货的种类、数量与合同、补充合同的具体约定不同。因所供货物的种类与数量同签订的合同相比发生了很大变化，江成水利公司则以三方询价的方式确定了合同外货物的价格，故涉案工程所供货物的总价格为：30771087.95元。但因实际所供货物与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合同不同，景泰县水务局以未经业主单位、监理单位、供货单位三方结算及未开具增值税发票为由拒绝支付。剩余货款12697422.23元，江成水利公司向景泰县水务局多次催要未果，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江成水利公司与景泰县水务局签订的四份《材料采购合同》及《补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江成水利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供应项目所需材料的义务，景泰县水务局未按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双方当事人对景泰县水务局已付江成水利公司材料款及工程质保金18073665.73元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案件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两点：一、关于景泰县水务局拖欠货款的数额。景泰县水务局对江成水利公司提供拖欠货款12697422.23元的《入库单》及供货统计表提出异议，认为《入库单》未经三方结算不能作为结算的依据。经过一审法庭调查，景泰县水务局向江成水利公司支付材料款是按照进度结算支付的，并未严格按照日常实际所用材料的《入库单》及明细上列明的种类、数量进行结算，而是按照工程的进度制作《入库单》、完成工程量清单来配合结算付款。对于景泰县水务局不认可的《入库单》，经景泰县水务局项目现场负责人辨认，认为签字与公章皆为真实。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景泰县水务局未能举证证明其抗辩理由，则一审法院认为《入库单》能够反映涉案工程实际使用材料的种类及数量。由于案涉工程施工时间较长，期间因种植结构未调整、土地未流转、地形变化等原因又发生了很大的变动，故景泰县水务局应当知晓江成水利公司所提供的材料已与签订合同所约定的内容不同，但其未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也未通知江成水利公司其所供材料不符合约定，而是由景泰县水务局派驻的现场负责人通过QQ邮件的形式通知其实际应供货物的种类与数量并允许其继续供货，故可视为景泰县水务局对江成水利公司所供合同外材料的数量及单价的认可。且案涉工程所使用的合同外材料的单价已经三方报价、市场询价及监理公司审核，故对于合同外材料的单价可以确定。双方当事人在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二)工程量清单报价表中已包含运杂费项目，则江成水利公司对于运杂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对于景泰县水务局提出的所供货物未经三方结算无法确定价格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景泰县水务局拖欠江成水利公司材料款的数额可以《入库单》确定，景泰县水务局应当支付江成水利公司剩余货款12697422.23元。二、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专用条款10.4.(3)条约定：“货物全部运至项目现场验收合格后，且卖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后支付合同总额的90％”。根据《发票管理办法》、《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之规定，发票是付款的凭证，因此先开具发票的约定不合常理，则可认定对于付款的期限双方当事人之间约定不明。江成水利公司主张按照完成供货的时间来确定付款时间，且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之规定，本案中江成水利公司对逾期付款的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逾期付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第二标段以欠付货款3091886.24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4日计算至实际款清之日，第三标段以欠付货款9605535.99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27日计算至实际款清之日。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景泰县水务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成水利工程材料有限公司货款12697422.2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第二标段以欠付货款3091886.24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4日计算至实际款清之日，第三标段以欠付货款9605535.99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27日计算至实际款清之日)。二、驳回江成水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69O元，保全费500O元由景泰县水务局负担。本院二审庭审中，景泰县水务局向法庭提交了六组证据，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据一，2019年12月7日景泰县水务局代理人李泉与监理人员沈建成、何乃伟、王新阳的微信聊天记录（3份）。拟证明：1.江成水利公司提供的供货材料“量”的证据失真，《出库单》上监理人员何乃伟（172次）、王新阳（125次）的签字均为冒签；2.江成水利公司提供的供货材料“价”的证据失真，询价文件中“合同内外价款工程量上”监理人员“沈建成”的签字系冒签。江成水利公司质证认为，该组证据只是截屏图片，真实性无法确认，聊天是不是沈建成、王新阳及何乃伟本人无法确认，对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证据二，《入库单》9册、《出库单》9册以及供应材料的摘录。拟证明：1.《出库单》、《入库单》记载的材料失真；2.《出库单》、《入库单》不能作为认定供应材料“量”的依据；3.“量”未定，付款条件不成就，付款条件不成就，不存在逾期付款利息问题。江成水利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入库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入库单》能证明所载内容是已交付的货物，无法证明记载的货物是没有交付的；而《出库单》无江成水利公司的签字盖章，对江成水利公司无约束力。证据三，白银市水务局文件2份、甘肃省水利厅文件1份，三标、二标项目相关的2013、2015《会议纪要》3份。拟证明：1.合同及补充意见签订后，2013项目、2014项目据实发生重大变更，包括设计、施工地点、材料及配件的变更；2.关于“材料交付、验收”问题，业主、供货方、施工方、监理有特别约定，须四方确认方可确定“量”（2013会议纪要）；3.关于迟延付款利息，在“量”“价”均未确定的情况下，景泰县水务局不存在迟延支付问题，一审判决景泰县水务局承担利息不当；4.关于合同外增加材料，“由供货单位提供增加的材料型号清单，监理单位询价后，形成询价报告报建设单位，建设单位召开专题会议研究决定”（2015会议纪要）。江成水利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2013会议纪要决议第3条仅要求“双方在供货单上签字确认”，意思是“交接双方”分别在各自关联的供货单上签字确认，并非要求业主、供货方、施工方、监理方各方都要在与自己无关的其他所有单据上签字；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证据目录》第三条第3项关于“迟延付款利息”的证明目的；不论甲方开不开会“研究决定”，还是不研究就决定，只要决定并在《监理报告》盖章就表明对合同外材料单价的认可；该组证据恰恰证明江成公司的诸多关于合同外材料产生原因、单价如何确定、“先按合同提供拨付进度款的资料”（决议第3条）如按照随车清单等制作规范的《入库单》、工程结束后按供货单结算（决议第4条）等诸多主张。证据四，2014年项目补充协议书、江成水利公司文件、监理公司询价（报告）文件资料。拟证明：1.工程项目因变更而实施推迟，甚至无法实施，一审关于由景泰县水务局承担利息的认定及计息始期的认定错误；2.询价文件上监理人员“沈建成”签名冒签，询价文件不具有单位证明文件的证据形式上的合法性；3.询价结果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江成水利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会议纪要等文件多处反映出“先按合同提供拨付进度款的资料”（决议第3条）、工程结束后按供货单结算（决议第4条），也就是说资料所记载的时间与出具资料的实际时间有出入是合理的；“合同外材料价格申报表”等记载的“2018年3月28日”并非实际完成交货的时间；该组证据在无其他佐证的情况下资料本身不能证明系“冒签”或“代签”。证据五，变压器发票及施工合同2份。拟证明：1.2014项目中的2台变压器由施工方沈某购买并非供货方提供，江成水利公司虚报了供应材料的“量”，其提交的合同外材料记载的“量”不实；2.《入库单》、《出库单》关于部分材料的记载错误，不能作为结算依据。江成水利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沈某是案涉项目的总施工人，其所用材料均从景泰县水务局领取，并不自购案涉项目材料，该证据无法证明其使用西井村和杨柳村名义出资施工变压器等行为是实施案涉项目；景泰县水务局是否把江成水利公司交付且已入库的变压器交给沈某用于项目，无法确定；依据合同相对性，景泰县水务局是否把江成水利公司的变压器交给了施工人，不免除景泰县水务局支付货款的义务。证据六，一审判决后的补货证明2份、张某和葛俊江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1.江成水利公司在一审判决后的2019年11月15日给施工方补货量为5车，该5车货的价值按询价报告估算约300万元，但实际上，供货人未供货的种类远远不止此；该次补货种类及数量有变。2.《入库单》、《出库单》、统计表关于供货材料“量”的记载均不属实。江成水利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其所谓“补货”与本案或江成水利公司有关；张某微信“补货”订单相对方用户名“葛俊江”，无法确认是否为江成水利公司的葛俊江；该证据反而证明景泰县水务局认可张某有决定并下发订货单的授权，这与景泰县水务局庭审不认可张某授权自相矛盾；聊天记录中只有张某单方发出信息，并无回复，不能证明其所说的与葛俊江共同商议“补货”的情况；景泰县水务局项目总负责人张某与总施工人沈某系亲属关系，无法排除相互串通损害供货方江成水利公司合法权益的可能；沈某出庭作证称，景泰县水务局库房材料的出入库均由其负责，不排除二人串通控制库内材料去向的可能。证人沈某、张某、徐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原审认定“量”“价”均有不当。江成水利公司质证认为，其认可证言中所说随货清单是最原始的交货单的说法。对该组证据中证人沈某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沈某是项目上负责施工的沈总，他既然不负责购买材料，与又称购买变压器是矛盾的，对葛俊江怎么补货也无法说清。证人张某对江成水利公司不利的说法多处反复、含糊、自相矛盾，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证人徐某未参与《入库单》的形成过程，故不能证明《入库单》内容是否属实；因其无法辨认别人的签名，故不能证明《入库单》何乃伟、王新阳的签名是否属实；其说《监理报告》不是定价的标准，明显不属实。江成水利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一组证据，江成水利公司向景泰县水务局出具的发票。拟证明：江成水利公司出具发票造成税费损失。景泰县水务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些发票是作废发票，款项数额已包含在其支付款项内，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综合双方举证、质证情况，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关于景泰县水务局提交的六组证据及证人证言。证据一，系微信聊天截图，仅通过截图的用户名和头像无法确认对话双方的真实身份，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二，对《入库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确认，《出库单》与本案供货、收货的事实无直接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三、证据四，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证据五，经庭审查明，沈某是案涉项目的总施工人而非供货方，其亦自认并不购买案涉项目材料，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六，系对方并不认可的单方陈述及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三名证人的证人证言，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对江成水利公司提交的证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系作废票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本院二审中发现，一审判决书第七页景泰县水务局举证部分及景泰县水务局上诉状第二、三页中记载的已支付合同价款为22959088.44元。经二审审查相关证据，并经开庭当庭询问双方当事人后，明确以上数额系计算、核对错误，准确数额为一审法院认定的18073665.73元，对此予以纠正。二审查证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根据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情况，并经征求当事人意见，案件二审争议焦点为：江成水利公司请求景泰县水务局支付剩余货款及逾期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数额应当如何确定。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受让人，买卖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依法成立的买卖合同，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景泰县水务局与江成水利公司签订的案涉项目第二、三标段《材料采购合同》及《补充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已支付材料款及工程质保金18073665.73元的事实均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货物质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本案中，《现场报验单》及附件《合格证》和甘肃产品质量监督检验西部中心等机构出具的现场抽样《检验报告》均证明江成水利公司提交的材料质量全部合格。案涉第二、三标段《材料采购合同》的第十二条第一款均约定质保期为12个月，质保期结束后以及一、二审期间，景泰县水务局均未提出质量异议。故案涉货物质量不存在争议。关于货物数量。随货清单是最原始的交货单，也是确定供货数量最原始依据，但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随货清单。在合同内容发生变更后，对于供货材料的数量应由依据随货清单制作的《入库单》作为凭证。景泰县水务局在其上诉状第三页明确表述“只要是上诉人工作人员签字的《入库单》，上诉人完全认可，问题是如何确定单价即材料价格”，而在二审庭审中却又对《入库单》记载数量提出异议。经审查，《入库单》上有景泰县水务局、监理、江成水利公司三方的签字、盖章，一、二审中，景泰县水务局及其项目管理站负责人张某对景泰县水务局的盖章和本人的签字均予以认可，且未提出鉴定申请，故本院对《入库单》上签字、盖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尽管景泰县水务局及张某本人在二审中辩称其只是项目技术负责人，《入库单》上的签名系其误签，但综合本案证据和事实，可认定张某为案涉项目中景泰县水务局的现场负责人，其代表景泰县水务局签署的材料对景泰县水务局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在第二、三标段《材料采购合同》的第十二条第二款均约定：“根据有关部门的检验结果或在质量保证期内，如果货物的数量、质量、规格与合同不符，···买方应尽快以书面形式向卖方提出本保证下的索赔”，另据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景泰县水务局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上述期间已就有关异议通知江成水利公司，故应视为其对案涉货物数量的认可。关于货物单价。经查明，《入库单》仅证明实际交货的品种、规格和数量，并不证明货物单价，单价另有其他证据证明。本案中，《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合同》及《合同外单价申报表》等资料已就合同内材料和合同外材料的单价有明确约定。2013-03标段《补充合同澄清事项》第4条、2014-02标段《补充合同澄清事项》第4条均约定“合同外项目，经监理单位核定报甲方,甲方审定后结算”，即约定了对合同外材料如何确定单价的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本案中，在价款数额有约定的情况下，应当依据约定的数额确定价款。监理公司《关于合同外管材单价的报告》记载：“供货方上报的已交付管材、管件型号规格数量及价格清单的审核，数据准确”，该报告上有监理公司、项目管理站盖章，同时，监理公司亦将监理、供货方代表签字的《合同外项目价格申报表》和市场询价材料等作为附件提交项目管理站，由项目管理站代表张某签字确认。故案涉合同外材料的单价已经报价、询价并由监理公司审核、景泰县水务局确认的程序，能够确认。关于结算、审计。结算是把所有收支情况进行总结、核算，即卖方依约交货，买方按规定付款，不得拖欠货款和无理拒付货款，以维护买卖双方的正当权益。现景泰县水务局在江城水利公司已完成供货义务、监理方已履行监理职责的情况下，无正当理由怠于依约配合结算，是未结算的责任方。对于审计，除非合同另有约定，否则审计机关作出的审计报告、财政评审机构作出的评审结论不能作为工程价款结算依据。本案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并未约定审计为付款条件，审计报告不能作为拒付、少付、迟延支付材料款的理由。关于景泰县水务局拖欠货款具体数额的问题。因《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合同》、《合同外单价申报表》及监理公司的《询价报告》等资料已就材料单价有明确约定，结合《入库单》所载的数量，能够确定材料货款数额。对于景泰县水务局所提出的量价不确定则付款条件不成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庭查明的事实，江成水利公司已向景泰县水务局供应项目材料共30771087.95元，尚欠12697422.23元，故景泰县水务局应当支付江成水利公司剩余货款12697422.23元。关于江成水利公司请求景泰县水务局支付逾期利息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案涉2013年第三标段的最后交货时间是2014年7月26日，2015年第二标段的最后交货时间是2015年8月3日。在合同外材料数量、单价、交货时间能够确定的情形下，本院对江成水利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主张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逾期付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第二标段以欠付货款3091886.24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4日计算至实际款清之日，第三标段以欠付货款9605535.99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27日计算至实际款清之日，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景泰县水务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690元，由上诉人景泰县水务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 巍审判员 张 妍审判员 牛 婧 二Ｏ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茜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