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最高法执监431号申诉人（被执行人）：陇西东方医院。住所地：甘肃省定西市陇西县文峰镇长安路以南宇臻南路以东。法定代表人：张冠军，该院院长。申请执行人：陇西县志奇中药材加工厂。住所地：甘肃省定西市陇西县文峰镇站北路2号。法定代表人：朱振萍，该厂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梅，甘肃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陇西东方医院（以下简称东方医院）不服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甘肃高院）（2018）甘执复18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监督。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定西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陇西县志奇中药材加工厂（以下简称志奇加工厂）与东方医院合伙协议纠纷执行一案中，于2017年12月14日作出﹙2015﹚定中执字第14号之二执行裁定，东方医院对该执行裁定不服，向定西中院提出书面异议。定西中院查明，申请执行人志奇加工厂申请执行被执行人东方医院合伙协议纠纷一案，该院于2015年2月3日立案执行，志奇加工厂持该院﹙2014﹚定中民二初字第64号判决，请求强制东方医院清偿志奇加工厂借款14680080.30元，支付截止2014年7月23日的利息1163213.82元，7月24日至该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的利息按月息17‰计算。执行中，该院向被执行人送达了执行通知书、法庭组成人员通知书、报告财产令、执行裁定书等法律文书，东方医院提供了该公司财产及账号。因被执行人没有能力以现金清偿债务，根据东方医院提供的公司财产，该院查封了东方医院名下土地证号为陇国用﹙2014﹚第XX号两处土地使用权，并委托该院技术处选择有资质机构对查封的两处土地使用权进行了评估、拍卖。2015年8月14日，经甘肃金正拍卖有限公司拍卖，志奇加工厂以最高价竞得。2015年8月21日，该院作出﹙2015﹚定中执字第141号执行裁定，裁定将东方医院名下土地证号为陇国用﹙2014﹚第XX号两处土地使用权归买受人志奇加工厂所有，买受人志奇加工厂可持该裁定到土地管理部门办理过户手续。2015年9月25日，甘肃高院作出﹙2015﹚甘民申字第341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该院﹙2014﹚定中民二初字第64号判决，发回该院重审。该院于9月28日作出﹙2015﹚定中执字第143号执行裁定，终结了对该院﹙2014﹚定中民二初字第64号判决的执行。2017年11月9日，甘肃高院作出﹙2017﹚甘民再50号民事判决，判令东方医院返还志奇加工厂垫付资金1416.80813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案件受理费132053元。2017年12月10日，志奇加工厂持已发生法律效力的甘肃高院﹙2017﹚甘民再50号民事判决申请该院执行，2017年12月14日，该院作出﹙2015﹚定中执字第14号之二执行裁定，裁定以东方医院名下土地证号为陇国用﹙2014﹚第XX号两处土地使用权拍卖款折抵志奇加工厂的债务1421万元。因志奇加工厂再没有提供被执行人新的财产线索，被执行人没有财产可供执行，经执行申请人书面同意，该院终结对甘肃高院﹙2017﹚甘民再50号民事判决的执行。并告知志奇加工厂如发现被执行人有新的财产线索，申请执行人申请或者该院依职权恢复对剩余债务的执行。定西中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该院能否以“被执行人东方医院名下土地证号为陇国用﹙2014﹚第XX号两处土地使用权拍卖款折抵志奇加工厂的债务”；二是终结对甘肃高院﹙2017﹚甘民再50号民事判决执行是否合法；三是终结执行后能否再次申请执行。甘肃高院﹙2017﹚甘民再5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权利人申请该院执行的请求合法。该院以被执行人名下土地使用权拍卖款清偿被执行人的债务符合法律规定。在被执行人提供的财产拍卖后，申请执行人再没有提供新的财产线索，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书面同意撤回对剩余债权追偿的情况下，该院终结对案件的执行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条第五项“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而终结执行的案件，申请执行的条件具备时，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的规定，该院告知申请执行人“如发现被执行人有新的财产线索后，志奇加工厂申请或者该院依职权恢复对剩余债务的执行”符合法律规定。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东方医院异议，维持定西中院﹙2015﹚定中执字第14号之二执行裁定。东方医院向甘肃高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定西中院（2018）甘11执异69号执行裁定及（2015）定中执字第14号之二执行裁定，其事实和理由为：1.定西中院有伪造法律文书之嫌。（1）（2015）定中执字第14号之二执行裁定在2017年12月14日作出，从法律形式上看，涉案的土地已经不属于东方医院而属于志奇加工厂，东方医院名下已无该块土地，该裁定表述与不动产登记簿不一致，定西中院在执行过程中未通知东方医院到场，执行笔录无东方医院签字；（2）涉案土地价格现已上涨，应重新评估拍卖；（3）涉案土地共有两块，其中XX号的使用权登记在东方医院名下，使用权归东方医院所有，XX号的使用权，协议约定使用权归志奇加工厂所有，拍卖执行时法院并没有判决解除协议，却依据协议计算了利息，详见定西中院（2014）定中民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法院用志奇加工厂自己的土地使用权冲抵自己的债务，在事实和法律上站不住脚；东方医院未收到终止执行及恢复执行裁定，因此二裁定不存在，定西中院伪造法律事实；（4）（2015）定中执字第14号之二执行裁定于2017年12月14日作出，但东方医院于2018年7月24日收到，且未告知东方医院申请复议的权利和期限，侵犯其诉讼权利。该裁定属于8个月之后补做，（2015）定中执字第14号之二执行裁定“终结执行”与“如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后申请执行人申请或者法院依职权再次执行”相互矛盾，本案债务已执行完结，不应再次执行；（5）2015年9月25日，甘肃高院（2015）甘民申字第341号民事裁定作出时，涉案土地并未过户，仍在东方医院名下，在法院裁定“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撤销“据以执行的原判决”的情况下，案涉土地被非法过户给志奇加工厂。2017年4月21日，不动产登记簿可以证明该事实。2.本案执行依据﹙2014﹚定中民二初字第64号判决已于2016年12月19日被（2016）甘民再48号裁定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七条规定，本案应终结执行，且不存在恢复执行问题。3.涉案土地被严重低于市场价评估，东方医院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被定西中院以所提理由不符合重新鉴定的要件强行低价评估，拍卖公示恶意降低土地价值，公示被甘肃高院（2015）甘执复字第22号执行裁定撤销，拍卖程序违法，志奇加工厂低价购买涉案土地。其于2018年11月19日及20日向甘肃高院提交了案涉土地的评估报告书及2013年7月26日陇西兴盛房地产估价事务所出具的陇西县公安消防大队房地产估价报告等旁证。甘肃高院除确认定西中院查明的部分事实以外，另查明，朱振萍及陇西县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8月21日签收（2015）定中执第141号执行裁定，甘肃高院于2015年9月25日作出（2015）甘民申字第341号民事裁定，裁定指令定西中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定西中院审理后作出（2015）定中民再初字第01号民事判决，维持（2014）定中民二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东方医院不服该判决，向甘肃高院提起上诉，甘肃高院受理后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6）甘民再48号民事裁定撤销定西中院（2015）定中民再初字第01号及（2014）定中民二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发回定西中院重审。定西中院审理后作出（2017）甘11民初17号民事判决，东方医院不服，向甘肃高院提起上诉，甘肃高院受理后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2017）甘民再50号民事判决，判令东方医院返还志奇加工厂垫付资金1416.80813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案件受理费132053元。2015年7月30日，受定西中院委托，甘肃金正拍卖有限公司在《定西日报》、人民法院诉讼资产网发布了案涉土地的拍卖公告。甘肃高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再审之后原执行案件如何处理；定西中院（2015）定中执字第14号之二执行裁定终结甘肃高院（2017）年甘民再50号民事判决执行程序及可再次执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再审之后原执行案件如何处理的问题。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后，终审判决作出之前，原执行依据效力处于待定状态，在终审判决作出之后，执行依据即使被撤销，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关于再审判决作出后如何处理原执行裁定的答复函》（〔2005〕执他字第25号）规定，发生法律效力的执行裁定，并不因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撤销而撤销。新的执行依据改变了原执行内容，需要执行回转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执行回转的裁定；已执行的内容没有超出新的执行依据所确定内容的，人民法院应继续执行。本案执行依据（2014）定中民二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经过再审后，被终审判决（2017）甘民再50号民事判决所改判，但再审之前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定中执字第14号之一拍卖成交裁定的执行标的额，并未超出新执行依据所确定的内容，本案应继续执行。关于东方医院提出的涉案土地评估价值过低，应重新评估的问题。关键看执行程序是否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人有证据证明评估机构、评估人员不具备相应的评估资质或者评估程序严重违法而申请重新评估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只有评估人员无资质或评估资产程序严重违法的，才符合重新评估的条件。东方医院以评估价格过低为由申请重新评估，但无证据证实评估机构的评估人员资质有问题或评估程序严重违法，故其要求重新评估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东方医院提出的涉案土地拍卖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异议请求撤销拍卖，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竞买人之间、竞买人与拍卖机构之间恶意串通，损害当事人或者其他竞买人利益的；（二）买受人不具备法律规定的竞买资格的；（三）违法限制竞买人参加竞买或者对不同的竞买人规定不同竞买条件的；（四）未按照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拍卖标的物进行公告的；（五）其他严重违反拍卖程序且损害当事人或者竞买人利益的情形。”该案中，定西中院委托甘肃金正拍卖有限公司对拍卖标的物即案涉土地在《定西日报》、人民法院诉讼资产网等媒体发布了拍卖公告，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四）项之情形，东方医院认为竞买人与拍卖机构之间恶意串通内定竞买人、拍卖机构限制竞买人竞买，但其未能提供此次拍卖行为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撤销拍卖法定情形的充分证据，因此其申请重新拍卖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定西中院（2015）定中执字第14号之二执行裁定终结执行及可再次执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条规定，申请人撤销申请的，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执行，因撤销申请而终结执行后，申请执行人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的申请执行时效期间内再次申请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案中，在以案涉土地拍卖款折抵志奇加工厂的债务1421万元后，执行依据（2017）甘民再5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给付义务仍未履行完毕，定西中院依志奇加工厂申请，裁定终结执行，并确定在发现有财产线索时，申请执行人可再次申请执行，符合该法律规定。关于东方医院提出的案涉土地被非法过户、（2015）定中执字第14号之二执行裁定送达迟延等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九十三条规定，案涉土地拍卖成交后，标的物所有权自拍卖成交裁定送达买受人时转移。本案中，甘肃高院于2015年9月25日作出（2015）甘民申字第341号民事裁定指令定西中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但定西中院﹙2015﹚定中执字第141号执行裁定已于2015年8月21日送达竞买人，案涉标的物所有权在（2015）甘民申字第341号民事裁定作出之前已发生转移，所以不存在“非法过户”问题。（2015）定中执字第14号之二执行裁定送达虽然迟延，但属执行一般瑕疵，并不影响该裁定的真实性。另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案件决定再审后，应裁定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定西中院（2015）定中执字第143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综上，（2015）定中执字第14号之二执行裁定确定以拍卖款折抵执行依据确定的债务并无不当，定西中院（2018）甘11执异69号执行裁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东方医院的复议申请，维持定西中院（2018）甘11执异69号执行裁定。东方医院向本院申诉称，执行法院在案件中对涉案土地强行低价评估，执行拍卖买受人不具备法律规定的竞买资格，严重侵犯了当事人的经济利益及合法权利，请求最高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执行裁定。一、拍卖违法。涉案土地被强行低价评估，2015年4月10日土地评估价格每亩39万元，土地价值被严重低价评估。依据甘肃省人民政府的批复，土地用于县医院建设，土地不得改变用途，该土地为用于医院项目土地，依据拍卖公告，竞买人应该具备“相关资质”及“文件”（医院批文及医院资质）。竞争拍卖的两家竞买人均不具备竞买资格。拍卖是无效的也是违法的，应予以撤销。二、以拍卖款折抵执行依据确定的债务损害了东方医院合法权益。2017年12月14日，定西中院下达（2015）定中执字第14号之二执行裁定，以2015年拍卖的价款1421万元与申请执行人的债权相抵。但是需要申明的是，2018年该争议土地价格，相比2015年价格相比已经翻倍增值，价格逐年攀升的土地被按三年前的价格顶账，东方医院还要承担数年诉讼阶段的巨额利息损失赔偿，导致申诉人承担两千万元以上的巨额双倍损失赔偿责任，既承担了利息损失，又失去了土地溢价收益。志奇加工厂答辩称，2015年8月14日，通过甘肃金正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成交之日起，案涉土地在法律上已经属于志奇加工厂，2017年4月18日，陇西县自然资源局（原国土局）依法给志奇加工厂颁发土地使用权证的行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以东方医院名下土地使用权拍卖款清偿志奇加工厂的债务，并告知志奇加工厂，如发现被执行人有新的财产线索后，申请执行人申请或者该院依职权恢复对剩余债务的执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拍卖是否违法及以拍卖款抵债是否损害了当事人合法权益。就相关问题，定西中院和甘肃高院存在审查事实不清的问题。首先，﹙2015﹚定中执字第14号之二执行裁定仅明确终结执行，并明确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或者该院依职权恢复对剩余债务的执行，但该院并未审查至该裁定作出之时，实际清偿的债权本金和利息的数额，剩余多少本金或利息没有执行。这一事实不清，将导致双方当事人对自己的权利义务没有明确的判断，将导致终结或者恢复执行都缺乏明确的事实基础。甘肃高院在复议裁定中也仅明确在以案涉土地拍卖款折抵志奇加工厂的债务1421万元后，执行依据（2017）甘民再5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给付义务仍未履行完毕，也没有审查已经清偿本金及利息情况。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拍卖成交后，买受人应当在拍卖公告确定的期限或者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将价款交付到人民法院或者汇入人民法院指定的账户。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拍卖成交或者以流拍的财产抵债后，买受人逾期未支付价款或者承受人逾期未补交差价而使拍卖、抵债的目的难以实现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重新拍卖。重新拍卖时，原买受人不得参加竞买。本案中，2015年执行法院就对东方医院的土地使用权进行了拍卖，并作出了拍卖成交裁定，根据司法解释上述规定，拍卖成交款应当在拍卖公告确定的期限或者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将价款交付到人民法院或者汇入人民法院指定的账户。本案执行法院在拍卖公告中是否确定期限或者另行指定期限要求买受人交付拍卖成交价款的事实不明确。执行法院虽裁定以东方医院名下土地证号为陇国用﹙2014﹚第XX号两处土地使用权拍卖款折抵志奇加工厂的债务1421万元，但未明确折抵发生效力的具体时间点是法院确定的买受人交付拍卖成交款的日期还是﹙2015﹚定中执字第14号之二执行裁定作出或生效之日或其他日期，而合理确定折抵发生效力的具体时间点对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影响重大。综上，甘肃高院（2018）甘执复182号执行裁定及定西中院（2018）甘11执异69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甘执复182号执行裁定及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11执异69号执行裁定；二、本案由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审判长  向国慧审判员  孙建国审判员  刘慧卓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叶欣书记员贾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