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初291号原告：弗吉尼亚州马里奥实业股份有限公司（MARIOINDUSTRIESOFVIRGINIAINC），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弗吉尼亚州罗诺克西南帕特森大街2490号。法定代表人：路易斯·马里奥·斯库特拉罗（LouisMarioScutellaro），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洪，江苏屹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金刚，江苏仁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无锡钻石地毯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东北塘农坝村农石路28号。法定代表人：林立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飞玉，江苏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弗吉尼亚州马里奥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里奥公司）与被告无锡钻石地毯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钻石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于2019年9月10日进行了证据交换，并于2019年1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马里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洪，被告钻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飞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马里奥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钻石公司：一、返还不当得利款人民币437041.5216元及利息人民币18355元（自2018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9年7月1日)；二、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22日，马里奥公司误从自己账户向钻石公司账户转账64946.06美元，事后发现双方并未发生过任何经济往来，也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马里奥公司向钻石公司催讨该款未果，钻石公司没有占有该款的合法依据，其获取此利益无法律上的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并给马里奥公司造成了损失，钻石公司应将该笔款项及产生的孳息返还给马里奥公司。被告钻石公司辩称：一、本案涉嫌诈骗犯罪行为，正在公安机关刑事侦查中，根据相关规定，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应当驳回马里奥公司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如本案确实存在诈骗行为，相关事实的认定应当以公安机关侦查及刑事司法程序最终认定的结果为准，马里奥公司应当在刑事司法程序终结后依法向责任方主张权利；二、马里奥公司的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涉案的业务中，钻石公司是正常交易中的善意方，所有的往来均有事实依据，钻石公司亦未获得不当利益，仅是涉案三角诈骗中的善意一方，被迫成为犯罪嫌疑人的诈骗工具，不应承担马里奥公司主张的不当得利款项及利息。综上，请求驳回马里奥公司的诉讼请求。马里奥公司围绕诉讼请求提交如下证据：1.国际电汇凭证、银行信息，用于证明马里奥公司于美国时间2018年10月22日向钻石公司汇款64946.06美元；2.请求付款邮件，用于证明马里奥公司错误地将涉案款项汇至钻石公司账户。钻石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马里奥公司对于其付款行为存在重大过错，且钻石公司并没有获得不当利益；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确认相关邮件收发人员的身份，也不能证明马里奥公司主张的收款账户被篡改的事实。为支持其答辩意见，钻石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劳动合同、阿里巴巴网站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WHATSAPP聊天记录及翻译件、形式发票，用于证明钻石公司工作人员**代表钻石公司与客户的涉案贸易行为自接洽到最终订单形成均是正常的贸易行为，钻石公司收款行为有法律依据，其中部分为货款，部分按照客户指示支付，并未获得不当利益；2.货运单，用于证明钻石公司按照订单提供产品并且发货，以善意的方式履行与客户形成的合同；3.马里奥公司中国境内代表发给钻石公司的邮件、案件陈述书，用于证明马里奥公司清楚涉案交易可能涉嫌诈骗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4.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东北塘派出所（以下简称东北塘派出所）立案告知单，用于证明钻石公司基于马里奥公司相关人员陈述以及请求，向公安机关报案并获立案；5.双方公司代表的邮件，用于证明钻石公司在案件发生后，就追回的货物询问马里奥公司代表的具体处置方式；6.转账凭证，用于证明钻石公司按照客户指示将相关款项支付至指定账号，并未获得不当利益；7.国际支付收账通知单，用于证明钻石公司实际收到马里奥公司的汇款为64896.06美元，银行扣除了50美元作为手续费。马里奥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中劳动合同、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形式发票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2-5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钻石公司所称的诈骗事宜与涉案错汇款项的事实没有关联，钻石公司应当返还涉案款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钻石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往来与马里奥公司没有关联；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诉讼中，本院为查明事实，依法从东北塘派出所调取了立案决定书、受案登记表、报案记录、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等证据材料。马里奥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部分证据显示报案人为**，因被骗向公安机关报案，与本案无关。钻石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认为**作为直接经手人员进行报案，报案所涉内容就是涉案诈骗行为，在公安机关正在侦查的情况下，本案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综合双方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举证作如下认证：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及本院调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上述证据的证明力综合全案证据和事实予以确定。经审理查明：钻石公司成立于1984年，从事生产、销售地毯的经营活动。2018年6月24日，名称为“Ｍａｌｉｋｄｏｎ”的买家（账号：ｕｓ15×××30ｗｋｏｔ）通过钻石公司在阿里巴巴国际站的子账号，与钻石公司取得联系，声称要购买钻石公司的地毯并进行了询价。2018年8月7日，该买家加了钻石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号，买家在微信聊天自称为“Ｊ”，并与**就地毯业务进行了洽谈。期间，买家称其手机丢了，重新了申请了一个微信号与**联系。2018年9月2日，该买家通过微信向钻石公司下了两份订单，订单金额合计为17293.98美元，在该买家通过银行转账汇款及微信转账方式支付了合计人民币31500元后，钻石公司组织生产订单项下的地毯，向该买家开具了形式发票，发票上列明了钻石公司的收款账户、开户行、地址等信息。钻石公司在完成生产后，通过物流公司向该买家指定在广东东莞的地址寄发了上述地毯。该买家在与**的交流中还称是他在美国的客户会支付给钻石公司一笔钱，因为美国客户要他采购很多东西，所以该笔钱会多于订单尾款，要求将扣除订单尾款后多余的钱以人民币形式转账给他。2018年10月23日，发件人显示为“ｍａｒｉｏｌａｍｐ”的电子邮箱（ｍａｒ×××＠ｍａｒｉｏｉｎｄｕｓｔｒｉｅｓ.ｃｏｍ.ｃｎ）向收件人显示为ｒｈｏｎｄａ的电子邮箱（ｒｈｏ×××＠ｍａｒｉｏｉｎｄｕｓｔｒｉｅｓ.ｃｏｍ）发送一封邮件，主题：“答复：答复：东莞市锐奥灯饰有限公司银行账户问题”，内容：“请查看附件东莞市锐奥灯饰有限公司银行账户信息，并更新你的记录，我已经在ＳＫＹＰＥ上发给你。”附件为一份银行信息资料，显示的供应商为“东莞市锐奥灯饰有限公司”，受益人为“无锡钻石地毯制造有限公司”，地址为“中国江苏无锡农坝路农石路28号”、账号及开户行均为钻石公司的银行账号信息。美国时间2018年10月22日（中国时间为10月23日），马里奥公司通过其银行账户向钻石公司的上述银行账户汇款64946.06美元，银行在扣除手续费50美元后将64896.06美元转入钻石公司的账户内。诉讼中，马里奥公司陈述，发件人邮箱是马里奥公司在中国的工作人员伍兰玉的邮箱，收件人为马里奥公司的财务人员，上述东莞供应商是与马里奥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公司，原本涉案款项应当转给该供应商，但有人侵入伍兰玉的邮箱将该供应商的银行信息篡改为钻石公司的银行信息，从而导致马里奥公司财务人员将涉案款项错汇给钻石公司。钻石公司收到涉案款项64896.06美元后，按照买家“J”的要求，钻石公司于2018年10月25日将人民币359954.35元汇入该买家指定的收款方“何莉娜”在中国农业银行广州环市支行的银行账户。此后，**始终联系不上该买家。次日，**接到银行人员电话，银行人员称马里奥公司要求钻石公司将涉案款项退回。伍兰玉此后与**取得联系，告知其电子邮箱被非法侵入，从而导致涉案款项汇给了钻石公司。2018年10月27日，**向东北塘派出所报案。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出具了立案决定书，对“J”涉嫌诈骗案立案侦查，并对包括上述“何莉娜”银行账户在内的三个银行账户采取了冻结措施，分别冻结了人民币24025.23元、13601.71元、63935.41元。目前案件仍在侦查之中。案件侦查中，伍兰玉于2018年11月2日通过电子邮箱，向钻石公司提供了付款水单、公司执照、案情陈述书等材料，表示希望上述资料能帮助尽快破案及退款给马里奥公司。马里奥实业（香港）有限公司东莞代表处（以下简称马里奥公司代表处）出具的案情陈述书内容显示，马里奥公司是一家90多年历史的美国灯饰公司，于2006年在东莞市成立了该代表机构，主要经营灯饰制造及贸易；2018年10月23日，公司网络被非法侵入，不法分子盗取公司邮箱信息，冒充公司人员向美国总公司申请汇款到多个不明账户，连续实施网络诈骗，造成包括涉案款项在内的204250.64美元（约138万元人民币）的重大损失。诉讼中，马里奥公司陈述其也向东莞警方报案，但未获立案。2019年8月9日，**发邮件给伍兰玉，要求马里奥公司务必于8月23日前办理手续，提取钻石公司代为保管的涉嫌诈骗案的地毯，并支付钻石公司因履行相关义务而产生的费用和损失合计人民币31464元（1.广州运回无锡的物流费4271元；2.2018年11月9日至2019年8月9日的仓储及管理费8100元；3.损失的出口退税19093元），如逾期不提取涉案地毯，钻石公司将自行处理涉案地毯。本院认为，本案为涉外商事纠纷，首先应当明确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不当得利、无因管理，适用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当事人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不当得利、无因管理发生地法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在诉讼前选定适用的法律，亦无共同经常居所地，马里奥公司诉称的不当得利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上述法律适用的确定亦无异议。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应当驳回马里奥公司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钻石公司是否构成不正当得利。本院认为：一、本案不应驳回马里奥公司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理由如下：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所谓的买家先是和钻石公司取得联系，洽谈地毯业务，然后以下单及支付少量订单款的形式取得了钻石公司的信任，在钻石公司收到涉案款项后，将涉案款项说成是其美国客户的订单付款，并要求退回多余款项，以此取得了其中的大部分款项。从上述整个过程来看，买家所称的其与马里奥公司之间的关系很可能是虚构的，马里奥公司提供的邮件内容也显示，需要马里奥公司付款的供应商名称与银行信息中的开户人信息并不相符，所涉商品很可能是灯饰而非地毯，据此可以判断，马里奥公司所称的其代表处工作人员的电子邮箱被非法侵入导致了涉案款项的汇付具有较大的可能性。同时，马里奥公司与钻石公司为从事不同商品经营活动的企业，双方之间并无业务往来，这更加证明了马里奥公司不可能是上述地毯的最终客户。钻石公司事后也向公安机关报了案，公安机关也已经立案侦查并采取了相应的刑事侦查措施，故可以认定本案纠纷系因涉嫌刑事犯罪行为所导致。2.从本案证据可以看出，马里奥公司的涉案汇款行为系本案涉嫌犯罪行为所致，但其所诉的不当得利行为与本案涉嫌犯罪行为之间在事实上具有交叉关系，但并非相同或重合之事实，钻石公司是否应承担返还诉称不当得利的民事责任，并不以涉嫌刑事犯罪行为的认定为前提。同时，本案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主体并非是钻石公司或马里奥公司的相关人员，马里奥公司为涉嫌刑事犯罪行为的主要受害人，其对钻石公司提起民事诉讼，实际上是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主体承担相关民事责任，该请求并不依附于涉嫌刑事犯罪行为的处理结果，本院可以对该请求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和裁判。钻石公司关于本案应当驳回马里奥公司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钻石公司不构成不当得利。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1.一方取得财产利益；2.一方受到损失；3.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有因果关系；4.没有法律上的根据。首先，马里奥公司因本案涉嫌刑事犯罪行为汇付了涉案款项，至今未能追回，目前存在64946.06美元的经济损失。钻石公司虽然收取了其中的64896.06美元，但此后受到涉嫌犯罪行为人的欺骗，将其中大部分钱款以人民币方式汇入涉嫌犯罪行为人指定的账户，可以据此认定钻石公司并未实际取得马里奥公司诉称的财产利益。其次，马里奥公司并非因钻石公司的原因受到损失，其诉称的损失系由涉嫌犯罪行为所造成的，钻石公司与马里奥公司一样，亦是本案涉嫌犯罪行为的受害方，存在着物流费、仓储费等损失。钻石公司的本意是为了与境外客户开展贸易，销售自己的商品，以为对方是有购买其商品意向的真实客户，其在实收款项大于应付款项时，按要求将多余款项还至指定账户，符合一般的商事惯例。因此，钻石公司不仅未实际取得诉称的财产利益，其涉案行为与马里奥公司诉称的损失之间亦不具有因果关系。第三，鉴于马里奥公司诉称的损失系由本案涉嫌刑事犯罪行为所造成，其应当从依据刑事诉讼法规定的相关程序追索涉案款项，以此挽回其经济损失。综上所述，马里奥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弗吉尼亚州马里奥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31元，保全费人民币2520元，合计人民币10651元，由弗吉尼亚州马里奥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弗吉尼亚州马里奥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无锡钻石地毯制造有限公司在判决书送达之日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陆超审判员  李骏审判员  酆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浩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七条不当得利、无因管理，适用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当事人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不当得利、无因管理发生地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