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最高法执复86号复议申请人（财产保全申请人）：王国辉，男，1971年8月22日出生，回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蔚县南留庄。财产保全被申请人：冀中能源张家口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下花园区新立街。法定代表人：谢德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聪聪，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力，河北冀华（赞皇）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王国辉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北高院）（2019）冀执异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河北高院在审理王国辉诉冀中能源张家口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家口矿业公司）、冀中能源张矿集团蔚西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蔚西矿业公司）、温涛合同纠纷一案中，对张家口矿业公司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张家口矿业公司不服，提出书面异议，请求对张家口矿业公司在交通银行张家口宣化支行1×××2账户（以下简称案涉账户）内46869394.80元的煤炭产能减量置换指标交易款解除查封措施。事实和理由：（一）被冻结资金系煤炭产能减量置换指标交易款，非张家口矿业公司所有款项。张家口矿业公司有两份转让合同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案涉账户内资金46869394.80元，入账来源为河北环境能源交易所有限责任公司转入的煤炭转让指标款鸡鸣驿矿4284.18948万元、怀来矿402.75万元，合计46869394.80元。对此，张家口矿业公司提供该两笔煤炭产能置换指标在河北环境能源交易所公开交易签订的转让合同，即2017年6月19日《临城县新兴煤矿等十五家煤矿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和2017年6月22日《河北冀安矿业有限公司等十二家煤矿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以上证据能够证实被冻结资金的性质为煤炭产能减量置换指标交易款，且款项所有权人为张家口矿业公司子公司，而非张家口矿业公司。（二）依据河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及河北高院的文件，案涉款项专项用于解决关闭退出煤矿职工安置资金不足问题，属专项资金，不应予以冻结。按照国家煤炭去产能相关政策，产能减量置换指标交易筹集的资金，主要解决关闭退出煤矿职工安置资金不足问题。冀发改能源〔2017〕878号《河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指出，国家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三去一降一补”，中央财政设立工业企业结构调整专项奖补资金支持钢铁煤炭化解过剩产能工作。同时，制订了市场化去产能系列政策，明确在关闭退出煤矿申请不享受国家奖补的前提下，其退出产能指标可通过市场转让置换筹集资金，进而解决职工安置和去产能资金不足问题。该款项专项用于职工安置，产能指标转让收益优先满足职工安置需求。（三）人民法院保全冻结张家口矿业公司账户内产能指标转让款，影响产能指标转让合同执行，影响填埋井筒关闭矿井施工，影响职工安置正常开展。2016年12月27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诉讼、执行中有关奖补资金问题的通知》、2017年1月19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诉讼、执行中有关奖补资金问题的通知》两份司法文件，均明确各级法院不得再对奖补资金账户采取保全措施，已采取的保全措施应予变更，并严格按照相关文件规定及河北省人民政府关于处置“僵尸企业”的指导意见精神，依法优先用于职工安置。该资金专项用于职工安置，不能执行，以确保资金顺利拨付，保障职工债权优先实现，维护社会稳定。王国辉称，张家口矿业公司的执行异议请求不成能立。（一）从张家口矿业公司提交的转让合同无法看出转让费用的性质和用途是用于职工安置，从合同中的数额也无法看出与张家口矿业公司提交的电子回单相对应，无法判断该款项属于张家口矿业公司子公司所有。因合同主体是张家口矿业公司而非其子公司，对张家口矿业公司提出的费用性质是用于企业员工安置的主张不予认可。（二）从张家口矿业公司提交的河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的政策文件可以看出，这是河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向河北省人民政府发出的请示，不属于法律范畴，不应作为法院审理案件的依据。且这份文件并没有结论性意见，只是向政府请示而已，并没有政府批示。（三）张家口矿业公司提供的河北高院的通知与本案无关，这份通知是关于对奖补资金进行查封的要求，而本案中的转让费用性质上不属于奖补资金。（四）退一步讲，即便法院认为转让费用属于企业员工的安置费用，根据张家口矿业公司提供的河北高院通知，如果已经采取保全措施，也应予以变更。此情形下，如果张家口矿业公司要解除这部分款项的保全，应该提供同等价值的货币来用于查封，才能保证王国辉的权益。河北高院查明，2017年8月28日，该院在审理王国辉与张家口矿业公司、蔚西矿业公司、温涛合同纠纷一案中，根据王国辉的申请，作出（2017）冀民初176号民事裁定：一、冻结、查封蔚西矿业公司和张家口矿业公司银行存款15×××35.7533万元或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二、查封蔚西矿业公司一井的设备、设施，不得拆除、损毁、转让。2017年10月23日，河北高院作出（2017）冀执保51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交通银行张家口宣化支行冻结张家口矿业公司案涉账户存款15×××35.7533万元。同日，交通银行《（2017）冀执保51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协执单位反馈信息》上注明：银行账户1×××2，申请控制金额15×××357533元，账户余额932151.87元，实际控制金额932151.87元。另查明，张家口矿业公司作为河北省人民政府指定的煤炭整合主体参加煤炭产能置换工作，在河北环境能源交易所公开交易。2017年6月22日，张家口矿业公司作为甲方之一与乙方榆林神华能源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河北冀安矿业有限公司等十二家煤矿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该合同第三条标的转让价格及价款支付载明：“1.甲、乙双方通过河北环境能源交易所，通过网络竞价，转让煤炭产能减量置换指标170万吨/年，交易金额31399万元”。《附件一：产能置换表》第10项载明：煤矿名称—冀中能源张家口矿业集团鸡鸣驿矿（不享受国家奖补），实际退出时间—2017年，折算交易产能—30万吨/年。2017年9月18日，张家口矿业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榆林神华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丙方一冀中能源张矿集团尚义矿业有限公司、丙方二冀中能源张矿集团康保矿业有限公司、丙方三冀中能源张矿集团鸡鸣驿矿业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载明：“2.丙方三是甲方控股的合作公司，鸡鸣驿矿业有限公司的煤炭产能指标属丙方所有。……一、由河北环境能源交易所将丙方的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资金根据‘主合同’的约定直接拨付给甲方，由甲方代收并代付给丙方，并对该项资金进行监督管理。……三、‘主合同’中甲方的权利义务由本补充协议的丙方承担，甲方与所有丙方承担连带责任”。2017年6月19日，张家口矿业公司作为甲方之一与乙方彬县煤炭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临城县新兴煤矿等十五家煤矿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该合同第三条标的转让价格及价款支付载明：“1.甲、乙双方通过河北环境能源交易所，通过网络竞价，转让煤炭产能减量置换指标60.6万吨/年，交易金额10508.04万元”。《附件一：产能置换表》第2项载明：煤矿名称—冀中能源张家口矿业集团怀来矿业有限公司（享受国家奖补），实际退出时间—2017年，折算交易产能—9万吨/年。2017年9月25日，张家口矿业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彬县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丙方冀中能源张矿集团怀来矿业有限公司、丁方山西华彬雅店煤业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载明：“2.丙方是甲方的全资子公司，本次置换前的煤炭产能指标属丙方所有。……一、由河北环境能源交易所将丙方的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资金根据‘主合同’的约定直接拨付给甲方，由甲方代收并代付给丙方，并对该项资金进行监督管理。……三、‘主合同’中甲方的权利义务由本补充协议的丙方承担，甲方与所有丙方承担连带责任”。张家口矿业公司提供的《交通银行电子回单》显示：“2017年10月24日，河北环境能源交易所有限责任公司向张家口矿业公司在交通银行张家口宣化支行1×××2账户转入款项46869394.80元，摘要及附加信息载明：煤炭转让指标款鸡鸣驿矿4284.18948万元、怀来矿402.75万元”。再查明，河北省煤炭行业化解过剩产能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给河北环境能源交易所的《关于河北省煤炭产能置换指标交易有关问题的复函》载明：“一、……为确保煤矿产能指标收益能够有效解决煤矿关闭退出职工安置等去产能涉及的问题，可采用关联企业第三方对公账户托管代为收款，但关联企业和退出煤矿企业须有书面承诺意见，关联企业须保证代收托管资金首先用于职工安置并承担职工安置连带责任。三、关于地方法院要求扣留部分产能指标交易款问题。产能置换指标交易是按照国家煤炭去产能相关政策组织进行的，筹集的资金主要解决关闭退出煤矿职工安置资金不足问题……”。张家口矿业公司还提交了《张家口矿业公司2018年机关及相关单位人员分流安置方案》。河北高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4686.93948万元款项是否仅属由张家口矿业公司代管的专项资金。货币作为特殊种类物，通常情况下，占有即所有，对银行存款应按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权利人。但本案中，张家口矿业公司名下案涉账户内该部分资金具有一定特定化，可认定为由其代管的专项资金，不宜采取保全冻结措施。（一）关于被冻结的4686.93948万元款项是否为张家口矿业公司所有的问题。首先，张家口矿业公司称被冻结资金系煤炭产能减量置换指标交易款，与《交通银行电子回单》备注“煤炭转让指标款鸡鸣驿矿4284.18948万元、怀来矿402.75万元”内容及金额相一致，且能够与《产能置换合同》及《补充协议》内容相互佐证，予以认可。其次，根据河北省煤炭行业化解过剩产能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河北省煤炭产能置换指标交易有关问题的复函》第一、三项有关内容及《补充协议》第一、三项之约定，张家口矿业公司作为关联企业第三方，仅依约使用对公账户代收代付款项，履行监管职责，并就托管资金首先用于职工安置及职工安置承担连带责任。现张家口矿业公司使用其对公账户代收鸡鸣驿矿及怀来矿煤炭转让指标款4686.93948万元，合同各方亦均无将该款项划归张家口矿业公司所有的意思表示，对此，王国辉不认可但未提供反证证明。故张家口矿业公司主张案涉款项并非其所有资金，予以认可。（二）关于被冻结的4686.93948万元款项是否属于专项资金的问题。首先，张家口矿业公司案涉账户于2017年10月23日被冻结之后，该账户存款已不在其控制之下，其对冻结之后汇到的4686.93948万元款项亦丧失了完全占有的可能。河北高院查封该账户存款时账户余额为93.215187万元且已全部冻结，该账户再无其他资金流转，故4686.93948万元款项与原冻结存款可以区分，具有一定“特定化”。其次，张家口矿业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该款项系经河北环境能源交易所公开交易所得，用于特定事项即解决关闭退出煤矿职工安置资金不足等问题，需要单独进行核算使用。张家口矿业公司该项主张理据充分，该款项符合专项资金特点。再次，王国辉对张家口矿业公司的债权属于普通债权，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利。而本案审查的产能置换指标交易款应优先用于职工安置，如无剩余且有可能转化为张家口矿业公司所有之前，则不宜作为张家口矿业公司名下的财产直接予以冻结。综上，张家口矿业公司的异议理由证据充分，应予支持。河北高院冻结张家口矿业公司案涉账户内由其代管的4686.93948万元专用款项有失妥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裁定：解除张家口矿业公司在交通银行张家口宣化支行1×××2账户已冻结银行存款中4686.93948万元专用款项的冻结。王国辉向本院申请复议称，河北高院（2019）冀执异1号执行裁定不具有法律依据。（一）从张家口矿业公司提交的转让合同无法看出转让费用的性质和用途是用于职工安置，从合同中的数额也无法看出与张家口矿业公司提交的电子回单相对应，无法判断该款项属于张家口矿业公司子公司所有，因为合同主体是张家口矿业公司而非其子公司，对张家口矿业公司提出的费用性质是用于企业员工安置的主张不予认可。（二）从张家口矿业公司提交的河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的政策文件可以看出，这是河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向河北省人民政府发出的请示，不属于法律范畴，不应作为法院审理案件的依据。且这份文件并没有结论性意见，只是向政府请示而已，并没有政府批示。（三）张家口矿业公司提供的河北高院的通知与本案无关，这份通知是关于对奖补资金进行查封的要求，而本案中的转让费用性质上不属于奖补资金。（四）退一步讲，即便法院认为转让费用属于企业员工的安置费用，根据张家口矿业公司提供的河北高院通知，如果已经采取保全措施，也应予以变更。此情形下，如果张家口矿业公司要解除这部分款项的保全，应该提供同等价值的货币来用于查封，才能保证王国辉的权益。（五）王国辉未收到张家口矿业公司邮寄给河北高院的情况说明，河北高院也未要求进行质证，此情形下，河北高院擅自解除查封，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河北高院（2019）冀执异1号执行裁定。本院查明的事实与河北高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河北高院冻结案涉账户内46869394.80元资金是否正确。在民事诉讼过程中，人民法院通常只能对被申请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保全措施，而不能保全案外人的财产。在人民法院已对登记在被申请人名下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保全措施的情形下，如确有证据证实被保全财产属于案外人所有，人民法院亦应依法裁定解除对该部分财产的保全措施，以保障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就本案而言，首先，关于案涉账户内46869394.80元资金的归属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2017年10月24日，河北环境能源交易所有限责任公司向张家口矿业公司在交通银行张家口宣化支行开立的案涉账户转入款项46869394.80元，并注明该款项系煤炭转让指标款，其中鸡鸣驿矿4284.18948万元，怀来矿402.75万元。结合张家口矿业公司与彬县煤炭有限责任公司等主体分别于2017年6月19日和2017年9月25日签订的《临城县新兴煤矿等十五家煤矿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和《补充协议》，及张家口矿业公司与榆林神华能源有限责任公司等主体分别于2017年6月22日和2017年9月18日签订的《河北冀安矿业有限公司等十二家煤矿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和《补充协议》等合同内容看，河北环境能源交易所有限责任公司向张家口矿业公司在交通银行张家口宣化支行开立的案涉账户转入的46869394.80元款项，系张家口矿业公司的控股公司冀中能源张矿集团鸡鸣驿矿业有限公司和张家口矿业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冀中能源张矿集团怀来矿业有限公司的煤炭产能减量置换指标转让款。虽然张家口矿业公司直接收取了46869394.80元款项，但根据河北省煤炭行业化解过剩产能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给河北环境能源交易所的《关于河北省煤炭产能置换指标交易有关问题的复函》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张家口矿业公司仅是代为收取该款项，履行相应监管职责，其尚需将该款项分别代付给冀中能源张矿集团鸡鸣驿矿业有限公司和冀中能源张矿集团怀来矿业有限公司。因此，在王国辉未提交相反证据加以证明的情形下，河北高院认定上述46869394.80元款项非张家口矿业公司所有，有事实依据。其次，货币属于种类物，基于该特殊属性，对于货币一般遵循占有即所有的原则，即以占有状态确定货币的权利人。但占有即所有原则并非一概适用，在特定条件下，如存在部分货币可与占有者所有的货币不相混同等情形，则可不将其认定为占有者所有。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虽然案涉账户登记在张家口矿业公司名下，但在河北环境能源交易所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10月24日将46869394.80元款项转入该账户前，该账户即已被河北高院于同年10月23日采取冻结措施。此后，该账户即已脱离张家口矿业公司的实际控制，张家口矿业公司亦无法占有查封前后该账户内的资金。而且，在对案涉账户采取保全措施时，河北高院已对该账户内剩余的932151.87元款项予以全部冻结。此情形下，案涉账户在被采取保全措施后汇入的46869394.80元款项实际可与已被保全的932151.87元账户余额相区分。故河北高院认定不宜将该部分资金作为张家口矿业公司名下财产予以直接冻结，符合本案实际。需要指出的是，煤炭产能减量置换指标交易款，是关闭退出煤矿在申请不享受国家奖补的前提下，通过市场交易转让退出产能指标筹集的资金，该款项虽优先用于职工安置，以解决关闭退出煤矿职工安置资金不足等问题，但其并非专门用于职工安置，在性质上不同于工业企业结构调整专项奖补资金等专项资金，河北高院将案涉46869394.80元煤炭产能减量置换指标交易款认定为专项资金，存有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但河北高院异议裁定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王国辉的复议事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王国辉的复议申请，维持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冀执异1号异议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薛贵忠审判员  孙建国审判员  邱 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盛强书记员周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