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终56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国华能源投资有限公司。 住所：北京市东城区。 法定代表人：谢友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辽宁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慧，辽宁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人民广场支行。 住所：长春市南关区。 负责人：黄广宇，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该行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璇，该行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建银投资有限责任公司。 住所：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仲建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汉飞，系该公司部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姗，该公司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吉林省燃料总公司。住所：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林发生，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国华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人民广场支行（以下简称建行人民广场支行）、中国建银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银公司）、一审第三人吉林省燃料总公司（以下简称燃料总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1民初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华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判决支持国华公司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虽然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作为具有行政管理职能的主体，其批准的将委托贷款业务及权利义务均由建银公司承担系行政管理行为，但行政管理行为不能违反《合同法》第九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后分立，除债权人和债务人另有约定的以外,由分立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合同的权力和义务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的规定。因此，本案一审判决关于第一项诉讼请求仅认定建银公司为委托贷款合同关系主体，没有认定长春建行为委托贷款合同关系主体，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其次，国华公司已经提交相关文件等证明案涉贷款已经划拨到建行人民广场支行，由建行人民广场支行负责贷至吉林省燃料总公司处。关于付款明细等应由建行人民广场支行提供，且建行人民广场支行作为放款人已经承认此事实。另在国华公司从1999年至2008年发往建行人民广场支行的催款计划中均可见吉林省燃料总公司作为债务人，处于被催收状态，且在此过程中吉林省燃料总公司从未对催款等事宜提出抗辩，由此足以判定案涉贷款已经实际发放。一审判决以国华公司未提供贷款证据为由对国华公司要求吉林省燃料总公司还款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显属事实认定错误。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亦应依照其事实部分的认定，确认国华公司与建行人民广场支行、建银公司之间的委托贷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及确认吉林省燃料总公司应当向国华公司还款。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国华公司诉讼请求显属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建行人民广场支行二审辩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首先建行人民广场支行不是委托贷款协议的受托人，不是适格的被告。根据银监复【2004】44号文的批复内容，原中国建设银行改制的存续主体是建银公司而非建行股份有限公司，建行股份有限公司是原中国建设银行分立后的新设法人。由于原中国建设银行已经改制为建银公司，与国华公司存在合同关系的建银公司而不是建行股份有限公司，也就不是建行人民广场支行。根据监管部门的批复以及中国建设银行于2004年的6月10日、11日、12日在《人民日报》《中国日报》刊发的关于原中国建设银行分立的公告，委托贷款业务及相应的权利义务由建银公司承继，可见实际的受托人应当建银公司而不是建行股份有限公司。因此，建行人民广场支行不应当成为本案的被告。另外，按照现行的法律规定，建行人民广场支行不属于适格的被告，国华公司应当直接起诉债务人，不应当将建行人民广场支行列为被告。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按此规定，该委托贷合同应直接约束国华公司与燃料总公司。国华公司应当直接起诉燃料总公司而不是建行人民广场支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委托贷款协议纠纷诉讼主体资格的批复（1996）6号规定，在履行委托贷款协议过程中，由于借款人不按期归还贷款而发生纠纷的，贷款人可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贷款人不起诉的，委托人可以委托贷款协议的受托人为被告，以借款人为第三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按照法律的位阶远高于司法解释原理，二者规定不一致的应当以法律为准。而且该司法解释制定于1996年的5月16日，而合同法是1999年10月1日生效和实施的，从制定的时间，按照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应当优先适用合同法的规定。需要补充的是，1989年和1990年中国建设银行确实按照合同约定发放过借款。至于燃料总公司没有出庭，不能否认这笔委托贷事实的实际履行情况。对此，应当由燃料总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建银公司二审辩称：原中国建设银行根据国家批准分立成建行股份有公司和建银公司，建银公司承继了原中国建设银行政策性委托贷款业务。建银公司是否是适格被告请法院查证。 国华公司一审诉称：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国华公司与建行人民广场支行和建银公司之间的委托贷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2．请求判令吉林省燃料总公司向国华公司支付欠付的委托贷款本金350万元以及迟延支付款项的利息（利息以人民币200万元为基数，自1998年6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年利率按照2.4％，暂计算至2018年3月20日；另外以人民币150万元为基数，自1990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利率按照年利率2.4％，暂计算至2018年3月20日，利息共计人民币1049万元。详见证据债权本息计算表），以上本金及利息款项总计人民币1399万元（其中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3月20日）；3．请求法院判令建银公司、吉林省燃料总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以煤代油”政策是我国20世纪80年代开始推行的国家重要能源政策。1995年12月4日，原国家计划委员会（以下简称国家计委）以煤代油专用资金办公室（以下简称煤代油办）作为专项管理以煤代油专用资金的机构，与中国人民建设银行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委托中国人民建设银行与借款单位签订借款合同、办理代理资金拨付、协助贷款回收等。1997年及1998年国家计委煤代油办公室及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均联合下发煤代油基建贷款回收计划的通知。1998年5月25日，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下发《关于以煤代油专用资金办公室改组为国华能源投资有限公司有关问题的通知》，明确国华公司“受国家委托，管理煤代油资金及所形成的全部资产、债权”，“原煤代油办公室的所有债权（即所有的委托贷款本息和各项应收款），均作为国华投资公司的债权”，“各借款单位因使用原煤代油资金与中国人民建设银行（总、分、支行）及其他金融机构签订的贷款合同继续有效”。1999年3月19日，国华公司与中国人民建设银行签订《煤代油贷款本金回收委托代理协议》，约定通过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发放的煤代油贷款，由双方共同下达贷款回收计划，下发中国人民建设银行有关的分支机构及项目有关部门。基于上述，国华公司是国家以煤代油专项资金的债权人，这些专项资金通过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委托贷款形式发放给各债务人，国华公司与各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分支机构形成了委托贷款合同关系。1989年6月2日，中国人民建设银行支行或分行与吉林省燃料总公司签订贷款合同，向其发放以煤代油专项资金委托贷款200万元。1990年3月25日，中国人民建设银行支行或分行与吉林省燃料总公司签订贷款合同（编号：1990年第2号），中国人民建设银行支行或分行向吉林省燃料总公司发放以煤代油专项资金委托贷款150万元。截至2018年3月20日，吉林省燃料总公司仍有本金350万元未偿还，利息1049万元未偿还。国华公司认为，吉林省燃料总公司未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的行为损害了国华公司合法权益。经国华公司、建行人民广场支行多次催收，吉林省燃料总公司始终未能偿还。并且经催促，建行人民广场支行也未能尽快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委托贷款协议纠纷诉讼主体资格的批复》（法复［1996］6号）的规定，国华公司决定提起诉讼。 建行人民广场支行一审辩称：1．我方不是委托代理协议的受托人，不是适格被告。根据银监复2004第144号文批复内容，原中国人民建设银行改制后的存续主体是建银公司，而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是分立后的新设法人。由于中国人建设银行已经改制为建银公司，与国华公司存在合同关系的是建银公司，而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而且根据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在2004年6月在人民日报、金融时报、中国日报刊发的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公告，相关委托贷款业务以及相应权利义务均由建银公司承继，可见，实际受托人应为建银公司，而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因此我行不应成为被告。2．按现行法律规定，我行亦不属于适格被告。国华公司应直接起诉债务人，不应将我行列为本案被告，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该委托贷款合同应直接约束本案国华公司与建银公司，原告应直接起诉建银公司。 建银公司述称：同意建行人民广场支行答辩意见。国华公司与建银公司存在委托贷款关系。 燃料总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故无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1989年6月2日，吉林省燃料公司与中国人民建设银行长春人民广场支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吉林省燃料公司借款200万元。 1990年3月25日，吉林省燃料公司与中国人民建设银行长春人民广场支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吉林省燃料公司借款200万元。 1992年，吉林省燃料公司经工商登记变更为吉林省燃料总公司。 1995年12月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计划委员会与中国人民建设银行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计划委员会委托中国人民建设银行代理煤代油贷款的部分业务。 1997年，国家计委煤代油办公室及中国人民建设银行联合下发《煤代油基建贷款回收计划的通知》，煤代油办公室委托中国人民建设银行代理煤代油基建贷款回收工作。 1998年3月16日，国家计委煤代油办公室及中国人民建设银行联合下发《关于下达一九九八年煤代油基建贷款回收计划的通知》。 1998年5月25日，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下发《关于以煤代油专用资金办公室改组为国华能源投资有限公司有关问题的通知》，将煤代油专用资金办公室改组为国华公司。 1999年3月19日，国华公司与中国人民建设银行签订《煤代油贷款本金收回委托代理协议》。 2004年6月10日，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发布公告，内容为中国人民建设银行以分立重组的方式设立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暂定名）和中国建设银行集团有限公司（暂定名）。内容包括中国建设银行集团有限公司将承继现中国人民建设银行于2000年10月20日之前形成的对公委托贷款业务及相应的权利义务。 2004年9月14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出具银监复2004143号《关于中国建设银行重组改制设立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批复》，次日，出具银监复2004144号《关于中国建设银行重组改制设立中国建银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同意“中国建设银行于2004年进行重组改制，设立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同意中国建设银行承继未纳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资产和负债，并改制成为中国建银投资有限责任公司。” 另查明：国华公司、建行人民广场支行和建银公司对于案涉两份借款合同中的贷款人均为建行人民广场支行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确认国华公司与建行人民广场支行和建银公司之间的委托贷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的问题。 本案中，案涉两份借款合同由燃料总公司与建行人民广场支行签订，后中国人民建设银行改组分立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和建银公司，国华公司、建行人民广场支行和建银公司对于案涉两份借款合同中的贷款人中国人民建设银行长春人民广场支行即为本案中被告之一建行人民广场支行均无异议。根据1995年12月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计划委员会与中国人民建设银行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受托代理煤代油贷款的部分业务，其后作为具体经办人的委托人煤代油专用资金办公室于1998年5月25日，因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下发《关于以煤代油专用资金办公室改组为国华能源投资有限公司有关问题的通知》，改组为国华公司，故案涉两份借款合同系由国华公司委托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向燃料总公司出借，国华公司与中国人民建设银行之间成立了委托贷款合同关系，该合同并不违反当时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而后，中国人民建设银行于2004年以重组改制的方式分立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和建银公司，2004年6月10日，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发布公告，内容为中国人民建设银行以分立重组的方式设立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暂定名）和中国建设银行集团有限公司（暂定名）。内容包括中国建设银行集团有限公司将承继现中国人民建设银行于2000年10月20日之前形成的对公委托贷款业务及相应的权利义务。2004年9月14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出具银监复2004143号《关于中国建设银行重组改制设立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批复》。次日，出具银监复2004144号《关于中国建设银行重组改制设立中国建银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同意中国人民建设银行于2004年进行重组改制，设立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同意中国建设银行承继未纳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资产和负债，并改制成为中国建银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作为具有行政管理职能的主体，其批准的将委托贷款业务及权利义务均由建银公司承担系行政管理行为，无须经委托人国华公司同意，故委托贷款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由分立后的建银公司享有和承担，即建银公司为案涉借款合同的委托借款合同的受托人，国华公司与其之间的委托借款合同合法有效。 二、关于燃料总公司向国华公司支付欠付的委托贷款本金350万元以及迟延支付款项的利息问题。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燃料总公司的权利是取得借款，按期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但本案中，贷款人不能证明已经向借款人履行了支付借款义务，故其要求借款人燃料总公司履行还款义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国华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建银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就吉林省燃料总公司作为借款人于1989年6月2日和1990年3月25日与被告中国人民建设银行长春人民广场支行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的委托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二、驳回原告国华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740元，由原告国华能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基于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以及国华公司的起诉和建行人民广场支行、建银公司的答辩来看，对于涉案两份借款合同，国华公司（原以煤代油专用资金办公室）与原中国建设银行成立了委托借款合同关系，该合同并不违反当时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后经批准，原中国建设银行以重组改制的方式分立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和建银公司，并明确建银公司承继原中国人民建设银行于2000年10月20日之前形成的对公委托贷款业务及相应的权利义务，故涉案两份借款合同所涉的委托贷款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由分立后的建银公司享有和承担。 国华公司上诉提出，建行人民广场支行也应当是涉案借款合同所涉委托贷款合同受托主体，其亦应当按照合同法第九十条的规定，由分立后的主体承担连带责任。经查，中国建设银行于2004年6月10日发布公告称，分立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和建银公司将“按照公告第一条、第二条的内容分别承继权利和义务，对对方承继的权利和义务，将不享有连带债权，也不承担连带债务”，除非在公告期内提出异议。现国华公司对此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提出了异议，故按照公告内容，建行人民广场支行不是涉案借款合同所涉委托贷款合同的承继主体。国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国华公司提起诉讼请求燃料总公司向国华公司支付欠付的委托贷款本金350万元以及迟延支付款项的利息。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向借款人履行了支付借款义务，故其要求借款人燃料总公司履行还款义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740.00元，由国华能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广军 审判员  苏 浩 审判员  刘 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志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