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1民再6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天津二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北区元纬路二马路82号。法定代表人：李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穆峰，天津汇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濮阳市广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人民路西段路北。法定代表人：张庆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现良，该公司项目经理。再审申请人天津二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二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濮阳市广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濮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津01民终2869号民事判决，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8）津民申305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二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穆峰，被申请人濮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现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建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津01民终286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全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中被申请人主张的工程款系“米兰家园33号楼”工程款，但被申请人曾于2008年就“米兰家园33号楼”的增项款起诉申请人。2008年的增项款之诉历经一审、二审、再审程序，在各审的事实查明部分均确认“被告二建公司陆续向原告支付工程款8532800元”。据此，之前的生效判决已认定申请人支付工程款8532800元，本次诉讼系被申请人虚假诉讼。因被申请人的虚假陈述，导致原审法院对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从而做出错误判决。现申请人提供新证据，该证据足以改变原审事实认定及判决结果。1．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2008年9月3日开庭笔录，该笔录记载“问：目前给付你们多少工程款?原：8532800元已给付，差增项部分。问：你诉请是什么钱?原：在施工中的增项钱。”2．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2008）北民初字第352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经审理查明部分（第四页）载明“米兰家园33号楼于2002年12月25日竣工，同年12月31日验收合格。并依据协议，被告二建公司陆续向原告支付工程款8532800元”。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9）一中民一终字第205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第二页载明“米兰家园33号楼于2002年12月25日竣工，同年12月31日验收合格。并依据协议，被告二建公司陆续向原告支付工程款8532800元”。4．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0）一中民再终字第6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第四页载明“依据协议，二建公司陆续向濮阳公司支付了工程款8532800元，但对增项中单项在10000元以上部分的工程款至今未能结算”；第七页载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经再审查明，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第九页载明“濮阳公司无证据证明二建公司还欠其工程款，故濮阳公司向二建公司、津东公司主张增项款的要求不予支持”。综上，申请人认为，因被申请人的虚假陈述导致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申请人不服原判决依法提起再审，望查明事实，支持申请人的请求，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利，避免国有资产损失。濮阳公司辩称：二建公司陈述的给付工程款是在二审中的陈述，不涉及主体工程款问题，欠不欠款还得看双方往来的票据，濮阳公司每年都去二建公司要账，每次对账后都给付工程款，但钱数不多，就是针对时效问题，把时效延续，如果二建公司不欠工程款，不可能每年都给工程款，如果不欠工程款，作为国企，陆续给付工程款，也不合法。濮阳公司请求法院支持被申请人的请求，驳回二建公司的诉讼请求。2017年10月25日，濮阳公司诉至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称，2003年3月25日，濮阳公司与二建公司所属六分公司签署了《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一份，约定由濮阳公司施工位于天津市河北区工程，工程造价为包干价8532800元。濮阳公司如期完工后，二建公司于2003年11月12日前陆续给付工程款4900746.60元。之后在濮阳公司多次索要下，又陆续给付193400元。截至目前共计给付工程款5100216.86元，尚欠濮阳公司3432583.14元及利息。现起诉，要求二建公司给付工程款3432583.14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支付自2003年12月1日至工程款全部给付之日的利息，案件受理费由二建公司承担。二建公司辩称，该工程系2002年的工程，工程总造价为8532800元。濮阳公司起诉后，双方又进行了对账，濮阳公司认可二建公司已给付的工程款为5100216.86元，但二建公司认为已支付的工程款应为8516619.36元。因为有3416402元是二建公司直接给付案外人的材料款、混凝土和人工费用。协议约定，付款方式视建设单位拨款情况付款。有些材料系建设单位提供，建设单位的付款方式就是以料抵款，并且材料用于该工程，理应从濮阳公司工程款中扣除，这是建筑行业的惯例，现仅欠濮阳公司两到三万元。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濮阳市广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改制前为濮阳市开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05年4月28日更名为濮阳市广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02年3月25日，为了更好地使米兰家园33号楼工程按期施工、竣工，濮阳市开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天津二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六分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工程名称：米兰家园33#楼工程。二、结构形式：一、二区为六层框轻，三区为三层框架。面积10600㎡（按实际面积结算）。三、工程造价：包干造价为838元/㎡（按实际竣工面积结算，坡屋面空间面积不计入建筑面积），计8882800元整，扣除二、三区已完工程量价款350000元，最终价款8532800元。四、工期：自2002年3月至2002年10月31日（工期延误，每日按总造价的万分之三处以罚金）”。第九项付款方式约定：“二层齐后支付总价款的20%，主体齐后支付总价款的30%，装修完成70%支付总价款的10%，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总价款的20%，使用半年后一周内支付总价款的10%，余款10%作为保修金，按各单项保修期期满后一周内付清各单项保修金。以上付款方式视建设单位拨款情况付款”。合同签订后，濮阳市开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按期施工，二建公司支付部分工程款。该工程于2002年12月25日竣工，2002年12月31日验收合格。由于二建公司拖欠濮阳公司工程款，二建公司至2017年1月仍在履行付款义务。现濮阳公司起诉，要求二建公司给付工程款3432583.14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03年12月1日至工程款全部给付之日的利息，成讼后，经双方对账核实，濮阳公司对二建公司已给付工程款5100216.86元无异议，但表示截至目前，二建公司尚欠工程款3432583.14元。庭审中，濮阳公司提交的《工程竣工验收移交证明》载明，实际竣工面积为10400平方米。根据《协议书》约定，按实际竣工面积结算，工程最终价款应为8365200元（838元/平方米﹡10400平方米-350000元）。故濮阳公司要求二建公司给付尚欠工程款变更为3264983.14元。同时，濮阳公司对利息的主张亦有所变更。考虑虽然目前工程早已超过保修期，但各单项保修期时间不一，除总标的额10%的保修金从验收合格五年后支付利息外，其余从验收合格一年后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二建公司陈述，施工期间，提供给濮阳公司使用的材料等费用共计3416402元，其中，以料抵款2630202元，混凝土、铝合金门窗及人工费786200元。上述发生的费用，有些系建设单位给该工程提供材料折抵拨款，不是以现金的形式给付的工程款，导致二建公司给付濮阳公司的工程款产生了以料抵款的事实；有些由二建公司直接给付了案外人，抗辩该款已在工程款中扣除，不同意濮阳公司的诉讼请求。案经调解，未获协议。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濮阳公司、二建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现濮阳公司已按照协议完成了施工内容，该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且早已入住，二建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给付工程款。关于二建公司尚欠濮阳公司工程款数额问题，首先，《协议书》明确约定，工程造价为包干造价每平方米838元，施工面积10600平方米。由于《工程竣工验收移交证明》载明，实际竣工面积为10400平方米。根据《协议书》约定，按实际竣工面积结算，工程最终价款应为8365200元。对于该工程的总造价双方均认可，濮阳公司亦对二建公司已给付工程款5100216.86元无异议，二建公司对濮阳公司主张的工程款3264983.14元存有争议。综观本案，应当看到，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鉴于二建公司仅向法庭提交了其公司的付款凭证、发票，既没有双方协议约定，又缺乏濮阳公司对以料抵款事实的确认，现濮阳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故二建公司以辩称理由抗辩濮阳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应予扣除的主张证据不足。综观本案，还应当看到，该工程早已超过保修期。现濮阳公司要求二建公司给付拖欠的工程款3264983.14元，依法予以支持。就濮阳公司要求二建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利息一节，其要求除总标的额10%的保修金从验收合格五年后支付利息外，其余从验收合格一年后支付利息至欠款实际给付之日，虽然《协议书》中并未约定逾期给付工程款应当支付的利息标准，但濮阳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主张利息，并考虑该工程各部位保修期时间不一，自愿调整计算利息的开始时间，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津0105民初8139号民事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二建公司给付濮阳公司工程欠款3264983.14元；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二建公司以2428463.1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濮阳公司自2004年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三、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二建公司以83652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濮阳公司自2008年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309元，减半收取计17154.50元，由二建公司负担。二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濮阳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濮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工程发生在2002年，双方协议明确约定付款方式视建设单位拨款情况付款，该约定表明濮阳公司接受以料抵款的付款方式。二建公司提交的证据证实以料抵款事实的存在，该部分款项应予扣除。濮阳公司应当对其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进行举证。濮阳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包工包料进行施工，对材料款2630202元及混凝土、铝合金门窗、人工费亦未能提供证据。一审法院将本应由濮阳公司承担的举证责任，判由二建公司承担，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二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濮阳公司辩称，二建公司称濮阳公司接受以料抵款，这是二建公司的主观猜测，不是合同约定。二建公司主张以料抵款应举证，不应由濮阳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二建公司不能提供以料抵款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二建公司与濮阳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濮阳公司已经依约履行，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且交付使用，二建公司应当支付相应工程款。双方均认可总工程款为8365200元，已付款为5100216.86元，双方现对余款3264983.14元是否已经支付存在争议。二建公司主张余款已通过以料抵款方式全部支付给濮阳公司，但二建公司仅提交了其公司的付款凭证、发票，既没有双方协议约定，又缺乏濮阳公司对以料抵款事实的确认，故二建公司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建公司提出应由濮阳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的主张，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作出（2018）津01民终286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309元，由二建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期间，二建公司针对再审请求提交如下新证据：1．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2008）北民初字第3527号案件开庭笔录。2．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2008）北民初字第3527号民事判决书。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9）一中民一终字第2051号民事判决书。4．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0）一中民再终字第67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上述证据虽然形成时间在本案二审庭审之前，但考虑到其与本案基本事实具有关联性，且没有证据证明二建公司未在原审提供上述证据系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故本院认定该证据为再审新证据，并对上述证据的客观性、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本院再审查明，关于涉案的天津市河北区狮子林大街“米兰家园”33号楼工程款问题，濮阳公司于2008年向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起诉二建公司和案外人天津市津东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该案历经一审、二审、再审，本院于2012年1月4日作出（2010）一中民再终字第6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涉案工程最终价款为8532800元，二建公司已陆续向濮阳公司支付了工程款8532800元。对原一、二审中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二建公司是否已经给付濮阳公司涉案工程款3264983.1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院（2010）一中民再终字第67号民事判决为生效判决，该判决认定二建公司已向濮阳公司支付了天津市河北区狮子林大街“米兰家园”33号楼全部工程款8532800元。本案中，濮阳公司未提交足以推翻上述事实的相反证据。因此，濮阳公司起诉要求二建公司支付工程款3264983.14元，与上述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矛盾，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再审认为，二建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津01民终2869号民事判决及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2017）津0105民初813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濮阳市广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309元，减半收取1715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309元，共计51463.50元，由濮阳市广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会平审判员  侯金砖审判员  董国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健强附：本案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