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3民终711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肇庆市惠喜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四会市**************（厂房2、厂房3）。法定代表人：叶瑞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一朗，广东信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案外人、再审申请人）:黄紫剑，男，197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身份证号：350************315。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锦泉，北京市盈科（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惠州市来兴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博罗县***********内。法定代表人：林锡葵，总经理。诉讼代表人：惠州市来兴纺织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惠州市惠城区*****************。负责人：郭毕毕。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晓雯，惠州市来兴纺织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肇庆市惠喜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喜公司）与被上诉人黄紫剑、再审被申请人惠州市来兴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来兴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原由惠喜公司以来兴公司为被告向博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博罗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粤1322民初392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博罗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粤1322民申8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2019年8月30日，博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1322民再2号民事判决，惠喜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惠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一朗、被上诉人黄紫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锦泉、再审被申请人来兴公司的诉讼代表人的负责人郭毕毕、再审被申请人来兴公司的诉讼代表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晓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惠喜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322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1322民初3925号民事判决书。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享受涉案机器设备所有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再审被申请人来兴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在来兴公司付清货款之前，上诉人保留涉案设备的所有权，上诉人亦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设备已交付给来兴公司使用且来兴公司并未清偿所有欠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合同法充分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转移，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则应当按照当事人约定确定所有权的转移，本条的规定即体现了当事人另外约定的一种情形，且本条法律并未明确约定买卖双方应当在何时签订所有权保留条款才生效，因此，依据双方的约定以及法律规定，上诉人享有涉案机器设备的所有权。二、从立法目的来看，所有权保留条款是为了保障出卖人的合法权益。所有权保留条款实质上是一种担保方式，但与其它担保方式不同，它不凭借任何外来的人或物对交易的安全进行保证，而将交易的安全建立在标的物的所有权的效力上，设立保留所有权制度的目的，在于确保出卖人对于买受人支付价款债权的实现，维护出卖人的利益，使其与他人交易的风险降至最低的程度。因为依所有权保留制度，当买受人未能按约定的期限和金额支付价款时，出卖人有权按约定取回已经交付给买受人的标的物。本案上诉人将设备交付来兴公司后，并未收到全部款项，依据合同约定即法律规定要求来兴公司返还设备，符合立法目的，一审法院不应当依据偏差的法律解读作出判决，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综上所述，恳请贵院依法撤销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322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1322民初3925号民事判决书，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惠喜公司庭审时补充上诉意见，1、在签订2017年4月1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之前，惠喜公司与添金唐公司在2016年4月1日签订工程产品购销合同，与来兴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和2017年3月6日分别签订两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都有所有权保留条款。2017月4月1日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只是前三份合同的补充性合同，不是新的主合同，不能以此确定合同的具体签订时间。2、四台设备是先签订合同并约定所有权保留后才交付的，其中两台高温缸设备是2016年3月18日之前双方已经达成了购买意思并达成了所有权保留的一致合意，只不过合同落款时间是2016年4月1日。2016年3月18日后设备开始供应并组装，在2016年6月13日全部组装完成并交付给天金唐公司使用。3、剩余的高温缸6T是2017年3月6日达成的合同并约定所有权保留，后在2017年4月1日交付设备。4、惠喜公司与来兴公司所有权保留行为并没有损害黄紫剑的权益，发生黄紫剑支付工人工资时间为2017年9月28日，黄紫剑与来兴公司的协议书落款时间是在惠喜公司与来兴公司达成购销合同之后，即在黄紫剑发放工资一年之后。因此，惠喜公司与来兴公司所有权保留条款是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况且在2017年9月28日黄紫剑与来兴公司签订协议书中约定了黄紫剑不能取得来兴公司2015年8月1日之后来兴公司购买的设备，也就是说来兴公司已经向黄紫剑说明了涉案四台设备所有权保留为惠喜公司。因此，黄紫剑不能对涉案四台设备主张权力。被上诉人黄紫剑辩称，博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322民再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2017年4月1日，被答辩人与来兴公司签订了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根据被答辩人提交的《送货单》显示，被答辩人已于2017年4月1日前分三批次将全部设备交付给来兴公司。根据上述法院查明，在被答辩人与来兴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之前，全部设备已经由被答辩人交付给来兴公司。我国《合同法》第134条规定的所有权保留的买卖合同，实质为买卖合同标的物所有权的变动（物权行为）设定了生效条件，即在物权变动前可以设定物权转移的条件，物权变动后因物权已转移，就不得再为物权变动设立条件。具体到本案，《物权法》第23条规定，动产的所有权自交付时起转移，被答辩人的设备已于2017年4月1日前交付给来兴公司，设备的所有权已经转让至来兴公司，被答辩人已经不享有设备的所有权，其双方其后所签订的所有权保留条款无效，被答辩人无权对已转移所有权的设备设定所有权保留。另外，2017年9月26日，被答辩人与来兴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来兴公司退回设备给被答辩人，来兴公司明知答辩人黄紫剑于2017年9月26日为其垫付了大笔工人工资，仍将所有设备“退回”给惠喜公司，也明显损害了申请人黄紫剑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提出的上诉请求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应不予支持，恳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再审申请人黄紫剑向再审法院再审请求：一、依法撤销博罗法院作出的(2017)粤1322民初3925号民事判决；二、判决驳回被申请人惠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再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申请人来兴公司前称惠州市添金唐纺织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7日变更为现名称，林锡葵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本院作出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粤1322民初392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来兴公司因经营需要，向惠喜公司采购珍宝高温缸4T、6T、高温气液缸4T、6T各一台，并于2017年4月1日完成所有产品的交付。因来兴公司欠惠喜公司货款304万元未支付，双方于2017年9月26日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解除购销合同，来兴公司同意退回惠喜公司之前向其交付的设备（产品）。后惠喜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对上述已交付设备（产品）的所有权。本院作出（2017）粤1322民初39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惠喜公司对上述已交付设备（产品）的所有权，该判决已生效，并正在执行之中。另查根据本院作出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粤1322民初248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再审申请人黄紫剑于2017年9月26日为被申请人来兴公司垫付工人工资3098502元，来兴公司至今未将款项返还给黄紫剑。案外人黄紫剑遂就惠喜公司申请执行（2017）粤1322民初392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请求本院中止对上述涉案产品的执行。本院作出(2018)粤1322执异1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黄紫剑的异议申请，黄紫剑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粤1322民申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2017）粤1322民初3925号案再审。再审法院认为，被申请人惠喜公司确认其与来兴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实际日期为2017年4月1日，且涉案全部设备于2017年4月1日前分三批次交付给被申请人来兴公司。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标的物所有权自交付时转移；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所有权属于出卖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合同当事人约定的标的物所有权保留，必须发生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物权变动后，当事人设立的标的物所有权保留，没有法律依据。具体到本案，被申请人惠喜公司的设备已于2017年4月1日交付给被申请人来兴公司，涉案设备的所有权已经转让给来兴公司，此后，惠喜公司以标的物所有权保留为依据确认其所有权，没有法律依据。因此，来兴公司与惠喜公司于2017年9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来兴公司“退回”惠喜公司之前向其交付的设备没有法律依据。即便来兴公司与惠喜公司于2017年9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来兴公司明知申请人黄紫剑于2017年9月26日为其垫付了大笔工人工资，仍将所有设备“退回”给惠喜公司，也明显损害了申请人黄紫剑的合法权益。因此，本院作出的（2017）粤1322民初3925号民事判决书以所有权保留条款，判决惠喜公司享有涉案产品的所有权，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综上所述，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二十三条、第四百二十四条，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作出的（2017）粤1322民初3925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被申请人肇庆市惠喜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再审免收受理费。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惠喜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工矿产品购销合同（2016年4月1日）。证据二、工矿产品购销合同（2016年6月20日）证据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2017年3月6日）。证据四、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21日，实际签订时间为2017年4月1日）。证据五、送货单2016年3月18日。证据六、送货单及特种设备检验证书。证据七、协议书。证明内容同我方提交书面证据清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黄紫剑认为，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认可，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证据一、2017年3月31日为机器设备收取日，2016年4月1日是合同签订日。货物在签合同前已签收，所有权转移给来兴公司。证据二、机器收货日期为2016年6月20日，合同签订是2016年6月20日，合同第二条约定所有权转移为来兴公司。证据三、合同2017年3月6日签订，其中约定了四台机器设备，但是上诉人于2017年4月1日交付了高温气压缸6T设备一台，并同一天签订了新的购销合同。购销合同第二条注明货已交齐，证明上诉人与来兴公司已对该设备达成了新的合同，应当以新签订合同为依据。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与来兴公司于2017年4月1日重新对已交付机器设备签订了新的购销合同，应以该购销合同为履行合同依据。证据五为复印件，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证明在2016年3月8日交付了设备，其余在2016年6月13日交付的附属配件不影响机器交付时所有权转移。对证据六三性有异议，特种设备检验书只是对机器设备的检验，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交付货物的时间。对证据七三性有异议，根据签订的协议可知，上诉人在明知来兴公司与黄紫剑垫付工人工资后仍签订该协议，也并未约定机器设备所有权，机器设备所有权应为来兴公司。再审被申请人认为，本案经过一审以及再审，上诉人当庭提交新证据不属于本案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主张涉案设备归其所有是否应予支持。对此，分析如下：惠喜公司与来兴公司在2017年9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确认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实际签订时间是在2017年4月1日，而惠喜公司交付涉案设备是在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之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之规定，涉案设备所有权在惠喜公司与来兴公司签订动产所有权保留合同前实际已经发生变动，此时上诉人已经无权以与来兴公司签订合同并约定所有权保留的方式对涉案设备进行处分，故上诉人以动产所有权保留为由主张涉案设备归其所有，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35200元由上诉人肇庆市惠喜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积赋审 判 员 蓝惠兰审 判 员 黄宇乐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唐栩权书 记 员 刘惠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