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515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西安华海酒店投资股份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 法定代表人：黄晓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步青，北京市博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安浐河半坡湖旅游度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 法定代表人：黄振海，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振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晓华。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小宾。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陕西弘瑞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 法定代表人：庞溥军，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西安华海酒店投资股份公司（以下简称华海公司）、西安浐河半坡湖旅游度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半坡湖公司）、黄振海、黄晓华、黄小宾因与被申请人陕西弘瑞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瑞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作出的（2018）最高法民终1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华海公司申请再审称: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一、二、五、六项规定的应当再审之情形。请求本院依法撤销本院作出的（2018）最高法民终124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项；撤销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陕民一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驳回弘瑞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弘瑞丰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及再审产生的全部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弘瑞丰公司支付的所谓18080万元购房款，包含1亿元债权本金，实际上根本不存在。弘瑞丰公司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西安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公司）的3.5亿债权已经包含了1亿元代偿债权，该3.5亿元债权，华海公司已经向东方公司全部清偿。至此，弘瑞丰公司唯一没有得到偿还的应该是自2012年12月27日至2013年2月27日两个月3.5亿元委托贷款的利息（银行台账利息），即按照合同约定年利率15%计算为875万元的利息。 二、原审在证据调查与事实认定方面存在问题。1.原审驳回华海公司请求调查弘瑞丰公司税务报表的申请，未查清弘瑞丰公司资金来源合法性问题，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2.原审对23506万元与3.5亿元之间差额1.1494亿元的查明及认定，严重违反基本事实。3.原审所查明的对23506万元债权执行利率为月息3.8%-4%左右的事实，没有证据支持。4.原审故意回避两份委托贷款协议存在法定无效事由的问题。 三、原审认定半坡湖公司、黄振海、黄晓华、黄小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却认定华海公司对弘瑞丰公司的不当得利债权超过诉讼时效，不仅存在错误，而且有失公平。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已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向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问题的批复》认定半坡湖公司、黄振海、黄晓华、黄小宾对欠款本金及利息承担保证责任。然而，该批复所适用的前提是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当中的一人或数人合法主张权利。如果认定弘瑞丰公司主张保证责任时未过诉讼时效，就没有理由认定华海公司主张的9000多万元不当得利债权超过诉讼时效。黄振海作为债务人华海公司和保证人半坡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己亦是保证人，在弘瑞丰公司主张还款之时，不可能对已经支付给弘瑞丰公司9000多万元的巨款只字不提。换言之，在黄振海与弘瑞丰公司交涉过程中，肯定会要求弘瑞丰公司返还9000多万元不当得利。因此，既然保证责任未过诉讼时效，不当得利债权也就没过诉讼时效。 四、本案涉嫌“套路贷”，西安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已对本案民间借贷中关联主体李某某、李某某以涉嫌高利转贷罪立案侦查，因此应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中止案件审理，等待刑事案件处理结果。弘瑞丰公司、陕西正大科技有限公司、李某某相互配合制造案件，明显属于“套路贷”模式下形成的“职业放贷人”。弘瑞丰公司工商信息显示：弘瑞丰公司成立于2011年7月25日，注册资本仅有300万元。可见，2011年9月30日至2012年11月5日期间，弘瑞丰公司给华海公司提供的23506万元借款显然不是其自有资金。本案中，因华海公司报案，陕西省西安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已经于2019年7月20日向华海公司出具了李某某、李某某因涉嫌高利转贷罪的《立案告知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规定，应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中止案件审理，等待刑事案件处理结果。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主要涉及弘瑞丰公司对华海公司所享有的1亿债权是否存在；半坡湖公司、黄振海、黄晓华、黄小宾是否应向弘瑞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相关借贷合同效力等三个方面的问题。 一、弘瑞丰公司对华海公司所享有的1亿债权是否存在。华海公司主张该1亿元债权实际是郭良宏对半坡湖公司的债权，后合并于弘瑞丰公司名下，由弘瑞丰公司一并转让给东方公司，即东方公司受让的3.5亿债权里已经包含了该1亿债权。华海公司已经偿还了对东方公司所负的3.5亿债务，因此弘瑞丰公司原审主张的1亿本金债权并不存在。本院认为，就案涉1亿本金债权问题，一、二审环节，华海公司均认可该1亿本金系根据各方于2013年2月22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所产生的，系弘瑞丰公司替半坡湖公司代偿债务后所产生的依约应由华海公司承担的债务。华海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未主张3.5亿债权已经包含了1亿元的代偿债权。对于3.5亿债权，华海公司在一、二审中主张是用于“借新还旧”的257839775元借款和该笔借款所预扣的24个月的利息累加形成，并主张该利息系不当得利。现又作出与一、二审环节相左的主张，即3.5亿债权系249899775元借款加1亿元代偿债权。即使根据生活常识，案涉1亿本金债权到底如何产生，作为债务人的华海公司不可能不清楚。并且，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咸宁路支行、弘瑞丰公司、东方公司三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里所明确约定的转让标的是《人民币委托贷款合同》（2012年陕中银咸委贷字002号）项下的债权及其全部从权利，并不包含1亿代偿债权。在没有证据显示存在欺诈、胁迫等外力因素影响其真实主张的情况下，原审根据当事人经过质证认定的证据和主张的事实确认1亿本金债权存在，并不缺乏证据证明。 二、关于半坡湖公司、黄振海、黄晓华、黄小宾是否应向弘瑞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对该问题，原审认为“在弘瑞丰公司向华海公司、黄振海主张权利期间，黄振海同时是债务人华海公司和保证人半坡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己亦是保证人，在这种情况下，如要求弘瑞丰公司必须明确区分其催收和协商行为是针对债务人还是保证人、是行使债权还是担保权，未免苛刻，亦不利于保护债权人利益，难言公平。故弘瑞丰公司向华海公司、黄振海催收借款的行为，应视为其向保证人黄振海和半坡湖公司主张了权利”。本院认为，原审对保证责任承担问题的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已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向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问题的批复》的相关规定，不仅无不当之处，而且对相关法理的阐释与运用十分到位。华海公司据此主张，既然保证责任未过诉讼时效，基于生活常识，在弘瑞丰公司向华海公司、黄振海主张权利的同时，华海公司、黄振华肯定会要求弘瑞丰公司返还9000多万元的不当得利，因此华海公司的不当得利债权也未过诉讼时效。然而，华海公司即使已经实际履行了超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超出部分利息为自然之债，不属于不当得利，华海公司无权再要求弘瑞丰公司返还，故诉讼时效问题已经不再影响本案的审判结果。另外，华海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不当得利”诉讼时效产生了中断、中止等情况。半坡湖公司、黄振海、黄晓华、黄小宾是否应向弘瑞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与华海公司是否还享有不当得利债权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亦不具有可类比性，因此，华海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此外，华海公司在再审申请中，一方面主张3.5亿元债权包含了1亿元代偿债权，另一方面又主张9000多万元系不当得利债权，前后矛盾，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相关借贷合同效力的问题。华海公司主张弘瑞丰公司注册资金仅有300万元，所出借资金非其自有资金，涉嫌“套路贷”，故相关借贷合同无效。对该问题，本院认为：1.公司信用主要是资产信用而非资本信用，弘瑞丰公司的注册资本仅有300万元与其是否以自有资金出借贷款之间无必然联系，即不能仅凭注册资本倒推公司的资金实力。2.原审中华海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弘瑞丰公司2011-2017年的税务报表，以借此证明弘瑞丰公司无相关自有资金，系从事非法高利放贷活动，相关借贷合同无效。首先，弘瑞丰公司的税务报表与借贷合同效力之间无直接关联性，亦不属于认定案件事实所需要的主要证据，原审对华海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其次，华海公司在原审中未能举证证明弘瑞丰公司系从事非法高利放贷活动。原审以对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审查和对相关事实的综合判断为基础，对借贷合同效力及当事人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作出认定，并无不当。再次，华海公司主张弘瑞丰公司涉嫌“套路贷”，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并请求本院撤销一、二审判决、中止审理本案。西安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出具的《立案告知书》显示“李某某、李某某高利转贷一案，我局认为有犯罪嫌疑。现已立案”。李某某、李某某并非本案当事人，与弘瑞丰公司并非同一法律主体。因此，对华海公司关于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此外，对华海公司所提出的3.5亿债权中，23506万元借款与3.5亿元债权之间的利息数额计算问题。本院认为，该3.5亿元债权，华海公司已经向东方公司清偿完毕，该利息数额计算问题既非一、二审环节争议事实，亦非原审据以裁判的事实依据，与本案审理也无直接关联性，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华海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五、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西安华海酒店投资股份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朝辉 审判员  陈 佳 审判员  贾劲松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吴飞飞 书记员牛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