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28民初2434号 原告（执行案外人）：李泽清，男，1963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贵州森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申请执行人）：四川德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双丰路5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595086674J 法定代表人：刘畅，系该公司总经理，未到庭。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大方，北京市兰台（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第三人（被执行人）：四川龙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洗面桥街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75597636XU。 法定代表人：杨某某，系该公司董事长，未到庭。 第三人：四川龙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花果园彭家湾花果园项目F区第2栋（2）1单元6层8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02057081024Q。 负责人：夏有利，系该公司总经理，未到庭。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英，女，1963年7月3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告李泽清与被告四川德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德广公司）、第三人四川龙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龙达公司）、四川龙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龙达贵州分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泽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被告德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大方、第三人龙达公司、龙达贵州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在紫云自治县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的780万元工程款归原告所有；2.判决撤销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执20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并解除对紫云自治县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780万元工程款的冻结；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及理由：2017年8月9日，原告因与紫云自治县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翔宇房开）商议，可以承接翔宇房开开发的“翔宇-城市之光”项目工程（下称案涉工程），因此原告委托其子李某某向翔宇房开转账30万元用于缴纳工程保证金。此后原告为了能够顺利承建该项目，2017年9月27日原告与第三人龙达贵州分公司签订《工程项目责任书》，约定原告挂靠第三人龙达公司，以缴纳25万元包干管理费的方式借用该公司名义承建案涉工程。《工程项目责任书》明确约定：本工程施工由原告自行组织、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在施工组织管理的过程中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及经济和责任由原告独自承担，与第三人龙达公司无关。同日，原告借用第三人龙达公司的资质与翔宇房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翔宇房开将案涉工程发包给第三人龙达公司承建，原告以委托代理人身份在合同上签字。原告在分别签订《工程项目责任书》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于2017年10月13日再次委托其子李某某向翔宇房开分四次共计转账470万元，用于缴纳工程保证金。与此同时，原告开始进场施工。现案涉工程第一期工程已由原告施工完成，第二期在建。2019年7月5日，贵州省安龙向人民法院在执行被告四川德广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现更名为德广公司）申请执行第三人龙达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中，作出（2019）黔2328执20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冻结原告在翔宇房开处的780万元工程款，冻结期限为一年，自2019年7月5日起至2020年7月4日止，因前述冻结款系原告个人的工程款，并非为第三人龙达公司所有。为此原告依法向安龙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2019年8月29日，安龙县人法院作出（2019）黔2328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原告的异议请求。该裁定书原告于2019年9月11日签收。原告认为，原告与第三人龙达公司之间仅是挂靠关系，原告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权利义务的实际承受者。案涉工程项目的保证金交纳、资金筹集、施工管理、材料购买、工资支付等均由原告个人实施，所产生的经营风险和法律责任也由原告个人承担。原告自负盈亏的情况下，只需向第三人龙达公司支付25万元挂靠管理费。因此由案涉工程所产生的780万元工程款应归原告所有，不属于第三人龙达公司的财产。综上所述，安龙县人民法院冻结的780万元工程款应依法确认归原告所有，并判令撤销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执20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并解除对翔宇房开的780万元工程款的冻结。 原告补充陈述：1.涉案工程原告是实际施工人；2.工程项目责任书不属于内部协议，该合约无效，原告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对涉案工程主张工程款。 原告提交的证据有： 一、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被告德广公司及第三人龙达公司的企业信息报告，证明基本身份信息、诉讼主体适格及2017年12月24日，被告将其名称从四川德广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四川德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二、（2019）黔2328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委托送达函，证明安龙县人民法院冻结了第三人龙达公司在翔宇房开的工程款780万元，原告依法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并对该裁定书不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法律程序。 三、收据一张，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一张，证明原告为承接案涉工程在未签订合同之前于2017年8月9日安排其子李某某向翔宇房开缴纳30万元保证金。 四、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一份，证明原告为承接案涉工程，在未签订合同之前于2017年9月7日安排其子李某某向翔宇房开支付施工队劳务费12万元，说明原告在未签订合同前，先进场施工。 五、《工程项目责任书》，证明原告承接案涉工程后为了便于办理施工许可证，与第三人龙达贵州分公司签订协议，借用其资质承包该工程，合同约定原告需向第三人龙达贵州分公司交付挂靠费25万元，合同明确约定原告自行组织、自负盈亏，项目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及经济法律责任由原告承担，与第三人龙达贵州分公司无关，原告系项目的实际施工人。 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原告在借到第三人龙达贵州分公司施工资质后，借用第三人龙达公司的名义与翔宇房开签订施工合同，因原告属于实际施工人，第三人龙达公司准予原告作为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由原告实际行使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承包人应有的一切合同权利义务。 七、收据一张、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五张，证明原告于2017年10月13日安排其子李某某向翔宇房开支付保证金4700000元。 八、龙达贵州分公司收据一张、电子银行回单一份，证明原告向第三人龙达贵州分公司一次性支付挂靠费25万元，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系挂靠关系，原告是项目实际施工人。 九、泥工班组劳务合同两份、钢筋工程施工分包劳务合同一份、模板施工劳务合同一份，证明原告为了顺利实施案涉工程项目，将泥工、钢筋工程、模板施工以个人名义发包给了案外人陈思伦、龙建军、陈吉平、何代生等人施工。 十、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四组，对应证明原告安排其子李某某分别向前述四个劳务分包人支付了工程款及工资，原告对案涉工程有实际投入。 十一、进账单8张，证明翔宇房开将部分工程款直接支付给原告，原告对工程款享有收益权。 十二、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一组39张，证明通过第三人龙达贵州分公司对外支付的费用，均是原告安排其子李某某转入第三人龙达贵州分公司后，该公司再行对外支付，通过资金的流向可以推断出原告系项目的实际施工人。 十三、户口本，证明原告与李某某系父子关系，李某某以个人名义对外支出的款项实际上是由原告安排，代原告支付。 被告德广公司辩称：原告对案涉工程款项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该涉案工程款项归第三人龙达公司所有，应用于向被告德广公司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付款义务，具体理由如下：1.龙达公司是案涉工程项目唯一的承建单位，也是发包方支付工程款项时唯一的收受单位。案涉工程的发包方为翔宇公司，承建方为龙达公司。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关于案涉的工程款项由翔宇公司支付给龙达公司。由此可见，龙达公司是案涉工程项目唯一的承建单位，也是发包方支付工程款项时唯一收受单位；2.《工程项目责任书》是第三人龙达贵州分公司与原告之间的内部协议，该协议不能对抗协议外第三人。且该协议明确约定对应收工程款项由龙达公司指派专职会计按规定收取，工程款必须全部进入龙达公司的账户。虽然《工程项目责任书》约定了由原告承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应由龙达公司承担的责任，但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龙达公司与翔宇公司签订的合同，龙达公司是对外发生效力的承包方。而原告与龙达贵州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项目责任书》属于双方之间的内部协议，不论实际施工人员是谁，该内部协议不能对抗协议外第三人。综上，请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无证据提交。 第三人述称：该项目是原告先拿到项目，交了30万元的保证金，已进场施工，为了办理施工许可证找到龙达公司，借用龙达公司的资质，在拿资质的当天上午，原告与龙达贵州分公司签订了《工程项目责任书》，下午再与翔宇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就整个项目而言，龙达公司没有参与管理也没有投入，不管是资金投入还是人员安排，技术安全、材料的购买及税收的完善等都是原告个人的行为，龙达公司只是借用资质，收取25万元的挂靠费，帮开设银行账户，账户由原告个人管理，承建案涉项目的法律风险是有合同约定的，全部由原告承担，与龙达公司无关，承建此项目的工程款，龙达公司无权享有，除收取25万元以外，全部归原告所有，龙达公司无权支配，本着谁投资谁受益，望法院作出公正判决，我方认可原告方的诉请。 第三人无证据提交。 审理查明：2017年8月9日，原告与翔宇房开达成一致，可以承接翔宇房开开发的案涉工程，原告即委托其子李某某向翔宇房开转账30万元用于缴纳工程保证金，同日，翔宇房开向原告出具收据（时间误写为7月9日），载明收到原告交的此工程保证金。后原告为了能顺利承建案涉工程，2017年9月27日，第三人龙达公司贵州分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原告签订了《工程项目责任书》，该协议载明：甲、乙双方就本工程项目施工内部责任承包达成协议；工程项目名称为：翔宇城市之光，工程项目内容为：按2017年9月27日甲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项目的全部内容；约定综合服务管理费为：双方约定乙方按包干价25万元的管理费。按照国家新的营改征政策由甲方监督乙方缴纳税费。对应收取的工程款由甲方指派专职会计人员按规定进行收取，对收取的工程款必须全部进入甲方指定的账户，通过审批程序按规定用途使用，业务经办人员付款必须取得真实合法的发票或其他原始凭证，并及时到甲方会计部门结清账务。在甲方的权利及义务中约定：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拨付方式办理工程款收入，扣除应收综合服务管理费后，按工程进度资金实际需要拨付给乙方，并监督乙方在工程完工前所拨进度款必须完全用于该工程项目的施工上。在补充条款中约定：1、本工程施工由李泽清自行组织，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乙方即使组织多个劳务班组参与施工，乙方都必须统一执行本《工程项目责任书》中的条款，在施工组织管理的过程中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及经济和法律责任由李泽清独自承担，与本公司无关。2、根据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由甲方承担的义务、经济和法律责任全部由李泽清个人承担，与甲方无关。该《工程项目责任书》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捺印予以确认。 同日，原告以第三人龙达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作为乙方（承包方）与作为甲方（发包方）的翔宇房开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合同协议书部分约定：工程名称为翔宇·城市之光；付款方式中约定，工程款项是由甲方支付给乙方；该合同还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为伍佰万元，由乙方在工程前交纳至甲方，甲方按约定分批次退还乙方。翔宇房开及其法人代表李某1在该合同上签名及印章、第三人龙达公司及法人代表杨某某在该合同上印章，原告在龙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签名。 2017年10月13日，原告之子李某某分四次向翔宇房开转账470万元用于缴纳工程保证金，同日，翔宇房开向原告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原告交的此工程保证金。 2018年3月-4月，原告陆续将案涉工程的泥工、钢筋、模板等工程分包给其余人施工，并通过其子李某某的账户陆续向上述班组的负责人支付工程款；2018年6-7月，翔宇房开直接向原告支付了部分工程款650万元。 2018年12月4日，原告向第三人龙达贵州分公司汇入25万元，同日，第三人龙达贵州分公司向原告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原告所交纳的“挂靠费”。 同时查明：2018年12月10日，本院就被告德广公司与第三人龙达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黔2328民初9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四川龙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四川德广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6393697.4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工程款6393697.40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四川德广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龙达公司未履行生效文书确定的义务，德广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7月5日作出（2019）黔2328执207号之一执行裁定：“冻结被执行人四川龙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紫云自治县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工程款人民币7800000元，冻结期限为一年，自2019年7月5日起至2020年7月4日止。”，同年7月23日，本院向翔宇房开作出（2019）黔2328执207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原告作为案外人，不服本院作出的执行行为，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经审查后作出（2019）黔2328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的异议请求。后原告作为案外人，向本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诉请同前。 上述事实，有各到庭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在卷印证，经庭审举证、质证及本院审查，应予认定。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对案涉780万元工程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首先，合同相对性是合同之债的基础，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产生于合同当事人之间，只有合同当事人能基于合同向相对方提出请求，而不能向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请求。具体到本案，原告不具备施工资质，采用挂靠第三人龙达贵州分公司的方式，以第三人龙达公司的名义实际承接案涉工程。虽然挂靠与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均为并列的违法行为，但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关于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主张权利的规定，仅是针对非法转包和违法分包两种情形，并不包含挂靠关系。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非是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和承包人为被告提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故原告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在本案中主张执行债权工程款的请求不能成立。 其次，案涉工程的合同主体为第三人龙达公司，其与翔宇房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工程款项是由甲方支付给乙方”，此合同对外具有公示、公信效力，能够使被告德广公司及人民法院产生合理信赖，至于原告与第三人龙达公司、龙达贵州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由其另行解决，并不能对抗外部民事法律关系。 最后，我国对建设工程实行严格的监管制度，要求对建设工程依法发包、依法承包，要求施工单位必须具备相应的资质，禁止转包、挂靠、违法分包。第三人龙达公司作为建筑工程施工企业，其应当知道国家有关建设工程施工方面的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知道法律对于借用资质从事施工行为的态度。但是仍然默许并积极协助原告办理相应手续，此种行为不为法律所倡导。同时，原告不具备施工资质，选择以借用资质的方式以第三人龙达公司或龙达贵州分公司的名义从事建筑活动、对外承揽建筑工程的行为是被法律所禁止的行为，不为法律所倡导，其采用该种违法行为获取收益，亦应当承担由此可能带来的不受法律保护的法律风险。故即便其是实际施工人，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 综上，本院认定原告对诉争款项不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据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理由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泽清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李泽清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出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逾期不提起上诉，则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王 霞 审 判 员  赵匡灵 人民陪审员  岑 琼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露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