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51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敏，女，1972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杰仁，系广东泓业正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红，系广东泓业正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富伦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凤镇同安村大道东1号1楼10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592190441M。法定代表人：梁坚伦，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叶敏，系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梁坚伦，男，196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王敏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富伦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伦公司）、第三人梁坚伦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8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解散富伦公司。事实和理由：富伦公司长期亏损，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严重损失，且成立至今未召开股东会议，股东之间已经互不信任。（一）王敏提交的富伦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上显示，富伦公司仅有两个月存在微弱的利润，而其余时间均为亏损，且至2019年3月份止，富伦公司的资产负债额已高达负一百多万元。富伦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万元，至2019年3月份止，富伦公司的资产负债比已经高达百分之两百。（二）富伦公司实际上仅有线上平台运营，且线上平台亦处于亏损的状况。富伦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处于正常经营，因富伦公司未注销或吊销，富伦公司依法进行税务缴纳、制作资产负债表等均系法律要求，并不能证实其仍属于正常经营。（三）富伦公司至今仍有大量的库存，其提交的证据显示至2018年11月止，富伦公司库存总价值为808891.1元，作为一家销售企业，库存意味着负债，大量库存意味着高额债务。（四）王敏的丈夫曾在富伦公司任销售经理一职，王敏丈夫的职位性质决定富伦公司处有大量他的签字资料，但不能证明王敏或王敏通过其丈夫实际参与到富伦公司的经营管理决策中。且王敏丈夫已于2019年3月，因与梁坚伦（即富伦公司的另一股东）的经营理念不一致而从富伦公司离职，并退出公司的实际经营。至此，王敏已无法获知富伦公司的相关经营状况，已无法对富伦公司进行管理。（五）富伦公司也确认公司成立至今未召开过股东会议。王敏丈夫与梁坚伦及其妻子均在富伦公司任职，双方在履行职务行为时需要进行协商，但不应认为是股东大会的非正式形式。王敏曾与梁坚伦协商由梁坚伦收购王敏股份，但未果，也曾要求富伦公司回购股份，但富伦公司认为王敏系抽逃出资而不同意回购，实际上王敏已完成出资义务，并通过验资。在梁坚伦持股51%的情况下，王敏亦不能通过其他任何办法解决现存的公司僵局。富伦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富伦公司内部决策不存在困难，不具备解散公司的条件。首先，根据公司章程，梁坚伦持股比例51%已超半数且为公司法人，不影响公司内部决策；其次，王敏只是登记股东，其丈夫文学才是实际股东，文学一直参与公司管理，公司事务均为两股东商议后做出解决；再次，公司解散条件有明确要求必须持续两年以上，富伦公司目前经营状况不具备解散条件。（二）富伦公司股东之间并未存在长期冲突，或者无法通过股东会解决等情形，并不存在公司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两股东之间的私人借款纠纷于2012年发生，与公司经营管理无关。王敏提出本诉的目的是为了抽逃出资，规避正常的投资风险。（三）富伦公司仍在正常经营。利润表反应公司经营有盈有亏，不存在长期经营困难，其天猫旗舰店现已恢复正常运营，富伦公司两个涉诉案件也已和平解决。富伦公司目前仍有库存未处理完毕，还有应收账款未收回来，且在正常销售、年检、纳税，支付供应商货款，为员工缴纳社保，履行与供应商的合同，并积极进行企业转型。梁坚伦辩称：（一）富伦公司只是由于应收账款追收不力，以及市场原因造成库存产品销售下滑，才造成资金周转困难。梁坚伦曾多次要求股东一起增资，但遭王敏拒绝。（二）公司出现资金困难是常见的事，不能成为公司解散的理由。对于富伦公司，梁坚伦已经投入了大量的金钱和时间，富伦公司现在有库存产品，对外有几十万债权没有收回，梁坚伦不同意解散公司。（三）王敏只是登记的显名股东，其丈夫文学才是实际股东。从公司设立至2019年3月，文学一直作为实际股东参与公司重大决策和管理，不存在公司陷入僵局的情况。（四）文学曾在公司设立时向梁坚伦借款作为对公司的投资款，现其以王敏名义起诉，动机除了不愿意处理富伦公司的债务外，还包括不想偿还借款。（五）富伦公司为了经营，重新聘请了网络人员、销售，购置电脑，也开通了网上店铺，寻找战略合作伙伴。只要股东之间精诚合作，共同努力，就能走出困境。（六）王敏与梁坚伦均参与富伦公司管理，公司的大小事项均由股东直接协商一致后作出决定。股东会没有召开，但不影响公司决策，也不能成为解散公司的理由。（七）2019年3月前后，梁坚伦和文学商量对公司增资，但文学拒绝后辞职。之后梁坚伦陆续为富伦公司垫资人民币90万元，包括偿还天猫贷款50万元，2019年4至8月的员工工资、社保及税金约17万元，与洋生电器厂的贷款纠纷和借款3万元，与湘财纸箱厂的欠款纠纷和借款4万元，中山市佰都电器有限公司贷款155259元从其支付给梁坚伦私人的厂房租金中抵扣。综上，梁坚伦请求驳回王敏的诉讼请求。王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散富伦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富伦公司系于2012年3月20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现登记股东为王敏和梁坚伦，王敏持有49%股权，梁坚伦持有51%股权。富伦公司成立后未召开过股东会议，但公司一直有正常经营。2019年5月15日，王敏以前述事实理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实体权利。王敏为证明富伦公司亏损的事实，提交有2015年2月、3月，2017年4月、5月、8月、10月、11月，2018年1月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以及2019年3月应付明细表。上述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反映富伦公司在报表期间或盈利、或亏损。富伦公司为证明公司尚在正常经营且存在产品库存、对外享有债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应的单据、凭证、合同、资产负债表等。上述单证及合同中，部分有文学签字确认。一审诉讼中，王敏、富伦公司确认王敏的丈夫文学原系公司股东，后在2015年由文学变更为王敏，文学为公司实际股东。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从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可知，股东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需以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为要件。本案中，富伦公司是否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应从以下方面进行认定：首先，王敏提交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应付明细表，只反映2015年、2017年和2018年个别月份的盈余亏损情况，不足以证明富伦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其次，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反映富伦公司在报表期间既有盈利、也有亏损，王敏有关富伦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的意见不应采信；再次，富伦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予证明其一直处于正常经营状态，公司是否亏损是否资不抵债，不能成为股东请求解散公司的理由。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富伦公司尚未达到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条件。至于富伦公司从未召开股东会的问题，根据前引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可知，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是指公司因内部管理问题导致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在客观上无法召开。在本案，富伦公司的股东只有王敏和梁坚伦两人，且梁坚伦持股比例要比王敏高，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所遇到的问题通过二人协商一致处理而不召开股东会，不违反法律规定。况且，王敏、富伦公司均确认王敏的丈夫文学为实际股东，而富伦公司提交的单证、合同等证据，可予证明文学（王敏）有实际参与公司经营，不存在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综上所述，王敏请求解散富伦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元，由王敏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富伦公司提交证据：（一）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二）中国农业银行支票（5492550）签收回执。拟证明富伦公司有支付供应商货款、缴纳员工社保、交税费等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公司仍在正常经营。王敏质证称：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款项是富伦公司支付以前拖欠供应商的货款，因供应商清楚现进行诉讼解散，故要求其偿还贷款，有些供应商也进行起诉主张货款。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期间，富伦公司提供了与王敏之间的微信记录，用于证明王敏只是登记股东，其丈夫文学是公司实际股东，文学在公司经营出现暂时困难时，想方设法抽逃出资，擅自拿走公司的产品认证书、旗舰店商标授权书、财务报表明细，并要挟公司、第三人回购其股权，规避正常投资风险。但上述微信记录同时显示，王敏多次明确向公司提出由公司或股东收购股份，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另，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第三人梁坚伦于2019年7月22日将文学、王敏诉至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9）粤0606民初15700号。二审期间，本院多次联系双方当事人就公司或股东收购股份事宜进行调解，但双方对股权转让的价格差距太大，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未提出上诉请求的事项，本院不作审查。本案中，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王敏作为股东请求解散富伦公司的理据是否充分。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又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本案中，王敏或者实际股东文学、梁坚伦作为富伦公司仅有的两名股东，双方之间相互不信任，虽然文学有参与过公司经营，但富伦公司至今未召开过股东会，事实上因双方股权比例结构问题，双方就部分重大事项也无法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正如股东梁坚伦陈述在公司出现资金周转困难时提议股东增资，但两名股东无法就公司增资问题以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形成决议。仅有的两名股东之间未能通过协商解决双方之间的矛盾，即说明公司股东会已不能解决双方之间的这种冲突，且梁坚伦以民间借贷纠纷将文学、王敏诉至法院，更说明了股东二人之间的矛盾已经无法调和。现文学作为实际参与公司管理股东已经退出公司经营，两个股东之间的矛盾，显然会严重影响富伦公司的经营管理。富伦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的微信记录显示，王敏提起本案诉讼前，已经多次明确向公司提出由公司或股东收购股份，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本案二审期间，本院也多次联系双方当事人就公司或股东收购股份事宜进行调解，但双方对股权转让的价格差距太大，未能就公司存续达成一致协议。故，富伦公司两名股东之间互不信任、矛盾不可调和与有限责任公司人合的本质属性已经不相符，公司继续存续将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现王敏作为持股比例超过10％的富伦公司股东诉请解散富伦公司，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敏的上诉请求，理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8429号民事判决；二、解散中山市富伦电器有限公司。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上诉人中山市富伦电器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中山市富伦电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新林审判员  阮碧婵审判员  蔡惠群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曾颖珩书记员黄铭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