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民终5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黄某，男，196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秀英区长流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某，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海南全通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口市国贸路48号新达公寓804房。 法定代表人：陈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海南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海口国宾馆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口市秀英区秀华路2号一号楼303房。 法定代表人：张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海某。住所地：海口市。 经营者：蔡坤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某，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景因与被上诉人海南全通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通汇公司）、原审第三人海口国宾馆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宾馆公司）、海某（以下简称森博大商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琼01民初38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某、王某，被上诉人全通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原审第三人国宾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孙某，原审第三人森博大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某、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停止对香格里·海口国宾馆（二期）A4栋102房（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执行；3.确认第三人国宾馆公司名下的案涉房屋为上诉人所有。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故意忽略案涉房屋系由被上诉人转让给上诉人这一事实，仅以上诉人未在一审法院查封前合法占有案涉房屋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违背了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与其他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不同之处在于案涉房屋是由被上诉人转让给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签订协议约定将案涉房屋抵债给上诉人后，被上诉人反悔不想将案涉房屋抵债给上诉人，又通过法院将已转让给上诉人的房屋查封。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琼民终551号民事判决，已确认国宾馆公司与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八局）签订的《冲抵协议书》和被上诉人与森博大商行签订的《冲抵协议书》为有效合同；被上诉人向国宾馆公司主张含案涉房屋在内的相应工程款的诉讼请求，被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冲抵协议书》有效，该部分工程款已作抵扣，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该部分主张。一审法院故意忽略前述事实，仅以上诉人未在法院查封之前合法占有案涉房屋为由，认定案涉房屋仍为国宾馆公司所有，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一方面否定了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琼民终551号民事判决中对含案涉房屋在内的相应工程款的处理，一方面纵容被上诉人恶意违约。作为一份有效且本来能继续履行的合同，合同一方的被上诉人却通过法院的查封手段，恶意阻断合同的履行，等于是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就单方解除了合同。显而易见，被上诉人通过违约行为而将获得不法利益，明显违背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一审判决故意忽略案涉房屋系由被上诉人转让给上诉人这一事实，未能综合考虑本案系由被上诉人恶意违约所致，纵容被上诉人通过违约获得不法利益，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上诉人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全通汇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请求停止执行案涉房屋需要满足四项条件。但上诉人至今未合法占有案涉房屋；案涉房屋是以抵债形式支付的购房款，而抵债是因为全通汇公司欠付上诉人的高利息所致，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说明抵债的本金及利息问题；上诉人购买案涉房屋未办理网签。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2018）琼民终551号民事判决书，仅在查明事实部分对扣除款项进行了叙述，并没有说明冲抵协议的效力，且该案与本案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因此，上诉人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合法原则才是民法中最重要在原则，上诉人与全通汇公司的欠款是高额利息，其本身就不合法，何谈诚实信用。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国宾馆公司、森博大商行述称，均同意黄景的上诉意见。 黄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琼01民初24号民事裁定对案涉房屋的执行；2.确认国宾馆公司名下的案涉房屋为黄景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27日，国宾馆公司与中建八局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中建八局承包施工海口国宾馆项目。该工程竣工验收后，中建八局与国宾馆公司经结算达成《冲抵协议书》，约定国宾馆公司将其开发的“天地·香格里”项目的产权式酒店A4-102（即案涉房屋）、A5-102、J3-601号房产折抵工程款，折抵总金额为22812432元。2016年，中建八局向国宾馆公司发出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工程维修义务履行的通知》，将案涉工程的所有债权转让给全通汇公司。2016年4月22日，全通汇公司与森博大商行达成《冲抵协议书》，约定全通汇公司将其所有的案涉房屋冲抵欠付森博大商行的800万元债务，全通汇公司协助森博大商行办理产权登记；约定全通汇公司直接与森博大商行指定的最终产权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森博大商行与全通汇公司签订《冲抵协议书》后，指定最终产权人为黄景，中建八局依此向国宾馆公司发出《签约通知函》，通知国宾馆公司与黄景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黄景与国宾馆公司于2016年5月1日签订《海口市产权式酒店客户买卖合同》，约定国宾馆公司应于2016年12月31日前向黄景交付案涉房屋。 2017年1月11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全通汇公司诉国宾馆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诉讼过程中，全通汇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保全，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21日作出（2017）琼01民初2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国宾馆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6438.3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一审法院据此查封了国宾馆公司名下位于香格里·海口国宾馆（二期）的部分房屋，其中包括案涉房屋。后该案经一审、二审，法院判决国宾馆公司向全通汇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国宾馆公司未按判决内容履行义务，全通汇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黄景提出执行异议，请求停止执行并解除案涉房屋的查封，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2019）琼01执异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黄景的异议请求。黄景不服，遂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黄景以国宾馆公司未按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在30日内完成备案登记为由，向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起诉国宾馆公司，请求判令国宾馆公司将案涉房屋办理备案登记至其名下。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2018）琼0105民初44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国宾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协助黄景与其签订《海口市产权式酒店客户买卖合同》购买位于海口市滨海大道北侧的香格里·海口国宾馆（二期）A4-102房屋的备案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而判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予以综合分析。本案中，黄景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与国宾馆公司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国宾馆公司与中建八局达成以房抵工程款协议，中建八局将该债权转让给全通汇公司，全通汇公司又与森博大商行达成以房抵钢材款协议，森博大商行指定黄景为受益人。据此，黄景通过抵债方式，已向国宾馆公司支付购房款。但就房屋占有及办理登记问题，本案没有证据显示黄景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且黄景诉请国宾馆公司办理案涉房屋的备案登记亦是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关于“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另案判决国宾馆公司协助黄景办理案涉房屋的备案登记不能成为排除本案标的执行的依据。综上，黄景就执行标的提出的执行异议不符合法定要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黄景诉请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并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驳回黄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黄景负担。 本院二审中查明，中建八局与国宾馆公司达成的《冲抵协议书》，约定国宾馆公司将其开发的“天地·香格里”项目的产权式酒店A4-102（即案涉房屋）、A5-102、J3-601号房产，折抵工程款22812432元。该冲抵协议是全通汇公司诉国宾馆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的焦点之一，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30日作出（2017）琼01民初23号民事判决，对该《冲抵协议书》的效力进行认定，认为该冲抵协议是在双方对工程款结算后签订，此时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明确，协议指向的标的和价款明确，不属于法律禁止流押合同，故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且中建八局按照约定已经向国宾馆公司发函通知国宾馆公司与其指定人员签订《海口市产权式酒店客户买卖合同》，国宾馆公司也按中建八局的指示与相关人员签订了合同，故上述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应视为国宾馆公司已经向中建八局支付了22812432元的工程款。该判决还认为，全通汇公司作为案涉工程债权的受让方，其与中建八局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在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关于“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的规定，应受《冲抵协议书》的约束。该判决作出后，全通汇公司并未提起上诉。因国宾馆公司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5日作出（2018）琼民终551号民事判决，对《冲抵协议书》的事实及履行亦予以确认，并以中建八局发出同意抵扣承诺函的时间2015年12月24日，作为国宾馆公司足额支付工程的时间，并以此计算国宾馆公司应向全通汇公司支付部分工程利息的具体数额。 本院二审还查明，二审庭审中，全通汇公司就法庭询问其与森博大商行就案涉房屋于2016年4月22日签订《冲抵协议》的情况时向法庭说明，全通汇公司系中建八局与国宾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劳务分包方，中建八局欠全通汇公司部分工人工资，将案涉房屋冲抵给全通汇公司作为员工工资。虽然中建八局将案涉房屋冲抵给全通汇公司未签订冲抵协议，但国宾馆公司对此予以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上诉人黄景请求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景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以没有证据显示黄景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为由，认定黄景对案涉房屋提起的执行异议不符合该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所列条件，对黄景排除强制执行的请求未予支持。对此，本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与执行异议之诉虽具有一定的关联性与共通性，但二者分属于不同的诉讼程序，其功能并不相同，相应地，对案外人民事权益的审查原则和审查标准也不尽相同。基于二者的关联性与共通性，在针对执行异议之诉具体审查标准的法律规定或者司法解释出台前，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相关规定，对案外人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进行审查认定。若案外人异议符合该规定中关于可以排除强制执行的认定标准，人民法院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应支持案外人的异议请求。同时，基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与执行异议之诉二者审查方式和判断标准的不同，在案外人异议不符合或者不能完全符合该规定中关于可以排除强制执行认定标准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在执行异议之诉中也不能当然认定案外人的异议请求不能成立，而应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关于“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基于案件具体情况对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实质审查，并依法作出是否支持案外人异议请求的判断。 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作为执行案外人的黄景购买案涉房屋，系基于全通汇公司与森博大商行于2016年4月22签订的《冲抵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全通汇公司直接与森博大商行指定的最终产权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嗣后，森博大商行指定黄景为最终产权人；中建八局据此向国宾馆公司发出《签约通知函》，国宾馆公司依据该通知函与黄景于2016年5月1日签订《海口市产权式酒店客户买卖合同》。可见，从各方当事人的意示表示及具体的民事行为来看，全通汇公司与森博大商行签订的《冲抵协议书》是黄景购买案涉房屋的基础，国宾馆公司只是依约完成案涉房屋买卖的形式手续，其既无权就案涉房屋决定与谁签订买卖合同，也未收取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对价。这一事实与通常情况下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的情形不同。作为被执行人的国宾馆公司并不存在向案外人黄景出卖案涉房屋的意思表示，其只是基于前述冲抵协议，与中建八局指定的购买人签订形式上的买卖合同而已。而实际上转让案涉房屋的权利人恰恰是申请执行人全通汇公司。因此，本案的事实不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情形。故黄景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可以结合案涉房屋是否属于国宾馆公司的责任财产范围，案外人黄景、申请执行人全通汇公司、被执行人国宾馆公司对案涉房屋各自享有的权利性质等方面进行综合判断。 首先，案涉房屋不属于国宾馆公司的责任财产范围。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对被执行人所采取的强制执行措施，应当以其责任财产为限。责任财产是指民事主体用于承担民事责任的各项财产及权利总和。民事主体以责任财产为限对外承担法律责任，债权人不能要求债务人用其责任财产之外的财产偿付债务。如果有证据证明拟执行标的不属于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则人民法院应当停止对该标的的执行。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案涉房屋虽然登记在国宾馆公司名下，但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国宾馆公司与中建八局签订《冲抵协议书》，将案涉房屋抵债给中建八局，以折抵其欠中建八局的工程款。中建八局按照约定已经向国宾馆公司发函通知国宾馆公司与其指定人员签订《海口市产权式酒店客户买卖合同》，国宾馆公司也按中建八局的指示签订了合同，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该抵债协议及效力业经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琼01民初23号民事判决和本院作出的（2018）琼民终551号民事判决均予以确认。全通汇公司对此亦无异议。据此，案涉房屋已经不再属于国宾馆公司的责任财产范围。 其次，全通汇公司对案涉房屋已经作出过处理，其作为申请执行人，再次申请对案涉房屋的查封，有违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案涉房屋经国宾馆公司抵债给中建八局以后，因中建八局欠全通汇公司部分工人工资，中建八局又将案涉房屋抵债给全通汇公司；因全通汇公司欠森博大商行钢材款，全通汇公司又将案涉房屋抵债给森博大商行。可以看出，全通汇公司对案涉房屋的历次抵债情况是知悉的，也是认可的，并据此对案涉房屋作出过处理。在这种情况下，全通汇公司原则上无权再请求用案涉房屋抵偿国宾馆公司所欠债务，除非其有证据证明国宾馆公司、中建八局以及森博大商行恶意串通损害其债权的实现，否则就有违公平、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至于全通汇公司所称的其与森博大商行的抵债可能涉及高额利息的问题，其完全可以通过正常的法律途径予以解决，但这并不能作为其否认自己签订的抵债协议进而再次申请查封案涉房屋的抗辩理由。 第三，全通汇公司作为案涉工程债权的受让方，其与中建八局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是以国宾馆公司与中建八局达成的《冲抵协议书》及该协议的履行为基础，故其应受《冲抵协议书》的约束。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虽然国宾馆公司与中建八局签订的《冲抵协议书》没有落款时间，但双方已按协议约定全部履行完毕。据此，本院作出的（2018）琼民终551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国宾馆公司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向中建八局支付了22812432元工程款，并以中建八局发出同意抵扣承诺函的时间2015年12月24日，作为国宾馆公司足额支付工程的时间，并以此计算国宾馆公司应向全通汇公司支付部分工程利息的具体数额。全通汇公司对该事实亦无异议。故如果全通汇公司再次申请执行案涉房屋，就意味着其否认该《冲抵协议书》的效力及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也即否认其与中建八局债权转让的事实基础。 基于上述分析，案涉房屋已不属于国宾馆公司的责任财产范围，且全通汇公司对国宾馆公司享有的是普通金钱债权，该债权与案涉房屋并无直接关联。黄景基于全通汇公司与森博大商行达成的《冲抵协议》，与国宾馆公司签订《海口市产权式酒店客户买卖合同》，并已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对国宾馆公司享有请求协助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手续、进而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权利，虽然因案涉房屋尚未完工，无法交付黄景占有，但该权利足以排除一审法院的强制执行。 至于黄景在本案中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求问题。尽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但本院认为，《海口市产权式酒店客户买卖合同》的成立和有效仅仅意味着黄景取得对出卖人国宾馆公司的债权请求权，如欲取得具有排他效力的物权，还应当履行法定的公示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可见，不动产所有权的继受取得，除了法律另有规定的情形外，只有在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之后，受让人方能取得包括所有权在内的不动产物权。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案涉房屋一直登记在国宾馆公司名下，在不动产登记没有变更的情况下，案涉房屋物权变动并未完成，黄景尚不能成为物权法所指的房屋所有权人。因此，黄景主张确认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之诉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黄景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上诉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01民初381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位于海口市滨海大道北侧香格里·海口国宾馆（二期）A4栋102房屋。 三、驳回黄景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均由海南全通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01执异9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审 判 长 汪忠学审判员夏伟伟审判员赵晖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徐 欣 瑞 书   记 员 庞 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