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最高法执监268号申诉人（利害关系人)：姜波。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奕，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菲，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利害关系人）：陈淑容。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奕，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菲，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武汉童宝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彭靖，该公司总经理。被执行人：武汉申源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龚俊，该公司总经理。被执行人：武汉方元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平，该公司总经理。被执行人：武汉市洪山商场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龚晓军，该公司董事长。被执行人：昆山方元水处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平，该公司总经理。被执行人：武汉福珞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赤炎，该公司总经理。姜波、陈淑容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湖北高院）（2018）鄂执复15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姜波、陈淑容诉武汉市洪山商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山商场）借款合同纠纷二案，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硚口区法院）分别于2016年2月5日、5月20日作出（2015）鄂硚口民二初字第00107号、第00106号民事判决，判令：洪山商场共支付给姜波、陈淑容借款人民币1010万元并赔付利息损失。判决生效后，姜波、陈淑容向硚口区法院申请执行。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诉武汉申源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武汉方元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洪山商场、昆山方元水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山方元公司）、刘建平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汉中院）于2014年7月9日作出（2014）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162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武汉申源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武汉方元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洪山商场、昆山方元公司共同向原告信达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并支付利息(截止2013年3月18日的利息为1173333.33元，自2013年3月19日起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以3000万元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并扣减已付利息290万元)，且互为连带责任;（二）信达公司对洪山商场为上述债务抵押的其名下权属证书编号为武房权证洪字第××号、武房权证洪字第××号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刘建平、龚珍荣、龚俊、李玉梅、刘建文、张莹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武汉福珞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违约所付的租赁款（从2012年12月24日签订该协议之日起至洪山商场担保责任解除期间的租赁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向信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2014年8月25日，武汉中院以（2014）鄂武汉中执字第00611号立案执行信达公司与洪山商场、刘建平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同年11月28日，武汉中院根据信达公司申请，终结本案执行程序。2016年3月3日，武汉中院作出（2016）鄂01执异195号执行裁定，将申请执行人信达公司变更为武汉童宝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童宝公司）。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鄂01执恢149号执行裁定，将已办理抵押的洪山商场名下房产以流拍价作价5700万元交付童宝公司抵偿部分债务。姜波、陈淑容不服，提出执行异议称，其与洪山商场、第三人龚珍荣借款合同纠纷二案，已向硚口区法院申请执行，并已对洪山商场拥有的房产及对第三人的房屋租赁租金进行了查封、冻结。异议人作为利害关系人认为武汉中院（2016）鄂01执恢149号执行裁定，将该房产作价5700万元交付童宝公司抵偿部分债务的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理由是：（一）根据（2014）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162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及相关法律规定，截止2016年12月23日洪山商场对童宝公司本金、利息、迟延履行利息等全部债务共计约5100万元左右。武汉中院（2016）鄂01执恢149号执行裁定作价5700万元交付给童宝公司，童宝公司应将多余600万元返还给洪山商场。（二）童宝公司与洪山商场执行案已执行全部到位，依法应终止执行。执行依据应为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而不是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和解协议。武汉中院执行和解协议的行为间接损害了异议人的合法权益。故请求：1.将涉案房地产作价5700万元，依法抵偿童宝公司执行依据所确认的全部债务后，多余部分由童宝公司向洪山商场返还；2.终结童宝公司与洪山商场案件的执行程序。武汉中院查明，原告姜波、陈淑容与被告洪山商场借款合同纠纷二案，硚口区法院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2017）鄂0104执恢23号执行裁定，裁定冻结、扣划洪山商场的商铺租金收入5319550元或查封扣押相应价值财产。案涉房产评估价值为8820.48万元。2016年5月至8月间，通过在淘宝网三次进行网络司法拍卖，均因无人竞买而流拍，第三次拍卖的流拍价为5700万元。童宝公司向武汉中院提出以物抵债的申请。2016年12月23日，该院作出（2016）鄂01执恢14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解除对被执行人洪山商场名下位于本市××号1栋18层房产（证号：武房权证洪字第××号，建筑面积：4678.98平方米）、17层房产（证号：武房权证洪字第××号，建筑面积：1824.20平方米）和位于本市××号土地[证号：洪国用××号，面积：2647.84平方米]的查封；二、将上述房地产作价5700万元，交付申请执行人童宝公司抵偿执行依据所确认的部分债务。另查明，2017年9月27日，童宝公司向洪山商场出具的《对账函》载明：根据（2014）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162号民事判决和（2016）鄂01执异195号执行裁定，截止2017年9月15日，洪山商场欠童宝公司借款本息等合计105048620.79元。2017年10月11日，洪山商场向童宝公司出具回执，对欠款金额无异议。2017年10月11日，童宝公司与洪山商场达成和解协议。武汉中院认为，该院在执行程序中，对被执行人洪山商场名下涉案房屋进行评估、拍卖流拍后，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依法作出（2016）鄂01执恢149号执行裁定，将涉案房屋以第三次流拍价5700万元抵偿被执行人所欠申请执行人的部分债务依法有据。现异议人姜波、陈淑容主张被执行人所欠申请执行人债务共计约5100万元，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其请求将涉案房产抵债后的多余部分返还洪山商场，并应终结执行的请求不予支持。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可以自行和解达成协议，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依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据此，如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和解协议，人民法院只能依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恢复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经查，该院并未以和解协议为依据对洪山商场采取执行措施。如异议人姜波、陈淑容认为和解协议无效或者应予撤销，可以通过其他程序予以解决。综上，武汉中院于2018年8月17日作出(2018)鄂01执异895号执行裁定，驳回姜波、陈淑容的异议请求。姜波、陈淑容不服，向湖北高院申请复议。理由与异议阶段一致。湖北高院对武汉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另查明，（2014）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162号民事判决载明“2012年12月19日，建行省直支行与申源公司签订一份《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合同约定：申源公司向建行省直支行借款3000万元，期限为2012年12月19日至2013年12月18日，贷款年利率为16%，首季度按季结息，第二季度及以后按月结息，从第三个月开始偿还本金（金额依次是300万元、200万元、200万元、200万元、300万元、300万元、300万元、400万元、400万元、400万元），逾期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如未按照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日付息，则自次日起计收复利。洪山商场作为共同债务人自愿与债务人共同向债权人建行省直支行承担义务和责任”。湖北高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武汉中院作出以物抵债裁定时，洪山商场对童宝公司的债务是否只有5100万元；（二）房屋作价抵偿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消灭；（三）房屋作价抵偿并达成和解协议后，童宝公司收取洪山商场的房屋租金，是否侵害了姜波、陈淑容的合法权益。（一）关于武汉中院作出以物抵债裁定时，洪山商场对童宝公司的债务是否只有5100万元的问题。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条所指“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是一个整体概念，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两部分。一般债务利息依实体法，由当事人约定时间及方法进行计算，体现意思自治；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从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时开始计算，计算方法法定。本案中，洪山商场对童宝公司的债务包括本金、一般债务利息及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和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等。本案一般债务利息，生效判决载明：贷款年利率为16%，首季度按季结息，第二季度及以后按月结息，从第三个月开始偿还本金，逾期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如未按约定付息，则计收复利。据此计算，截止2016年12月23日（抵偿裁定作出之日），童宝公司对洪山商场的债权金额为：本金29992153.90元，一般债务利息38205024.18元，加倍债务利息4566305.43元，诉讼费212845元，保全费5000元，评估费70000元，合计73051328.52元。姜波、陈淑容主张该债务为510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房屋作价抵偿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消灭的问题。根据前述分析，本案以物抵债裁定作出后，仍有债务没有清偿，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消灭。复议申请人返还剩余房价款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而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可以自行和解达成协议，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依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本案中，《和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自行达成，但武汉中院并未以该《和解协议》为依据采取执行措施。如异议人姜波、陈淑容认为《和解协议》无效或者应予以撤销，可以通过法律规定的其他救济途径主张。（三）关于房屋作价抵偿并达成《和解协议》后，童宝公司收取洪山商场的房屋租金，是否侵害了姜波、陈淑容合法权益的问题。该项复议理由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不予审查。综上，湖北高院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2018）鄂执复154号执行裁定，驳回姜波、陈淑容的复议申请，维持武汉中院（2018）鄂01执异895号执行裁定。姜波、陈淑容不服，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湖北高院复议裁定和武汉中院异议裁定。理由与异议、复议阶段一致，另补充：（一）武汉中院执行程序严重错误。1.作出以物抵债裁定时未核算执行标的额，同时错误认定了还款的冲抵顺序，造成超标的执行。（2014）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162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利息计算标准为年利率16%，不应当包含罚息及复利。武汉中院认为申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超标的额执行，但执行数额应当由执行法院计算得出，根本无需申诉人进行举证。湖北高院计算方法有悖于生效判决。2.记收复利是金融机构专属权利，金融机构转让债权的应适用民间借贷中最高不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湖北高院复议裁定中的计算方式，照搬童宝公司提供的计算金额和方式，已超过年利率24%，不应支持。（二）武汉中院在以物抵债之后又于2017年9月29日，作出（2016）鄂01执恢1493号执行裁定，查封洪山商场另外八处房产。在童宝公司与洪山商场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后，又于2017年10月26日，作出（2016）鄂01执恢149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提取被洪山商场在该院其他执行案件中的案款48048620.79元。该数额与和解协议确认的数额完全一致。（三）2016年4月18日，硚口区法院另案作出（2016）鄂0104执208号执行裁定，冻结、扣划洪山商场银行存款57368514元或查封扣押享有价值的财产。2016年10月11日，作出（2016）鄂0104执750号执行裁定，冻结、扣划洪山商场银行存款5715782元或查封扣押享有价值的财产。2016年10月12日，硚口区法院要求提取、扣押洪山商场的房屋租金5715782元或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财产，并不得向其他任何个人和单位支付房屋租金。2017年6月13日，硚口区法院作出（2017）鄂0104执恢23号执行裁定，冻结、扣划洪山商场的商铺租金收入5319550元或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财产。可见，洪山商场根本无权与童宝公司签订任何以房屋租金或其他财产抵债的协议。（四）童宝公司收取洪山商场房屋租金，严重侵害申诉人合法权益，正是执行异议程序需要解决的问题，湖北高院、武汉中院不予审查错误。（五）童宝公司在本案异议审查中认为收取租金是继续执行债务，而在涉案另一被执行人昆山方元公司提出的标的额执行异议中，童宝公司认为是代收租金，而武汉中院在本案与该案异议审查中分别采信两种观点，严重损害申诉人权益。（2019）鄂01执异222号执行裁定中认定，童宝公司代收应由洪山商场享有的租金后，扣除员工工资等费用后，其余部分支付给洪山商场债权人武汉裕泰信房产经纪服务有限公司。洪山商场、武汉裕泰信房产经纪服务有限公司均书面认可上述事实，故该笔租金不能算入已执行财产。自2017年9月至2019年5月，童宝公司应已收取1800万元租金，该公司主张不能视为收取执行款的意图是害怕超过湖北高院认定的7305万元债务金额，而执行法院只需对租金收支金额、转账日期等情况进行了解，即可确认租金已被童宝公司占有，而非用于代发工资、代还债务等。综上，申诉人请求本院纠正湖北高院、武汉中院错误执行裁定，纠正错误执行行为。本院查明：复议审查过程中，童宝公司向湖北高院提交了关于计算方式的说明。截至2016年12月23日，剩余本金29992153.90元，正常利息16522220.08元，逾期罚息及复利21682804.10元，迟延履行金4566305.43元，包括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等在内合计73051328.52元。2018年12月3日，武汉中院作出（2016）鄂01执恢1496号执行裁定、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昆山方元公司位于江苏省昆山市房产一幢，土地一宗，并于2019年3月摇号选定评估机构，拟对上述财产进行评估。昆山方元公司不服，认为武汉中院超标的额执行，本案应当终结执行。武汉中院主要意见是，湖北高院已确认截至以物抵债时，童宝公司的债权金额为73051328.52元，且执行标的额持续增加，不能证明该院执行行为明显超标的，本案亦不能终结执行。另查明，2017年2月22日，武汉中院作出（2016）鄂01执恢1492号执行裁定，准许申请执行人童宝公司撤销对被执行人刘建平的执行。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武汉中院作出以物抵债裁定时，申请执行人的债权数额是否高于抵债数额。执行程序中，由执行法院对执行标的额进行计算，并采取相应执行措施属执行法院应有职责，武汉中院异议裁定中认为申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超标的额执行，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该院作出（2016）鄂01执恢149号执行裁定之时，在未计算本案执行标的数额的情况下，直接裁定将涉案房产抵偿洪山商场所欠部分债务属事实不清。湖北高院也未在复议裁定中明确具体计算方式。综上，武汉中院、湖北高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1执异895号执行裁定；二、撤销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鄂执复154号执行裁定；三、本案由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处理。审判长  向国慧审判员  于 明审判员  毛宜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魏丹书记员贾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