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最高法执监374号申诉人（申请执行人）:吴红阳，男，1975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被执行人:吕辉,男,汉族,1973年5月18日出生,户籍地址河南省义马市,现住址海南省三亚市。被执行人:三亚旭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海坡区三亚湾路三亚晨光假日酒店2038室。法定代表人:李汉军。吴红阳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南高院）（2019）豫执复10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洛阳中院）在执行吴红阳与吕辉、三亚旭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亚旭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于2018年2月7日作出（2014）洛执字第209号执行裁定，裁定本案中止执行。另案申请执行人洛阳银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博公司，吴红阳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对该中止裁定不服，通过信访途径向河南高院反映情况，该院根据申请执行人反映情况，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信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条、14条之规定，责令洛阳中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对银博公司不服（2014）洛执字第209号执行裁定的异议立案审查。洛阳中院查明，在执行吴红阳依据洛阳中院已经生效的（2014）洛民四初字第35号民事调解书等申请执行吕辉、三亚旭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洛阳中院院长发现（2014）洛执字第2092号、（2014）洛执字第2093号以物抵债裁定书确有错误,于2017年12月6日提请审判委员会讨论后,依照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以（2017）豫03执监108、109号执行裁定撤销（2014）洛执字第2092号、（2014）洛执字第2093号以物抵债裁定。吴红阳对洛阳中院（2017）豫03执监108、109号执行裁定不服,向河南高院申请执行监督。另查明,2015年8月,洛阳市公安局长春路分局（以下简称长春路公安分局）对犯罪嫌疑人吕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刑事立案;2015年9月初,长春路公安分局致函洛阳中院,认为涉嫌的非法集资已流入三亚旭诚公司,请求中止执行。长春路公安分局、涧西区打击和处置非法集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18年1月25日联名致函洛阳中院,请求中止涉吕辉、三亚旭诚公司、洛阳卡琳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琳珠宝公司）民事案件的执行,并移送案件有关材料。吕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公安机关正在处理之中。洛阳中院于2018年2月2日提请审判委员会讨论该案。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将案件中止执行,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遂根据审判委员会决定,于2018年2月7日作出（2014）洛执字第209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2014）洛民四初字第35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程序。洛阳中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明确规定:民事案件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中止执行。本案中，被行人吕辉涉嫌非法集资刑事犯罪，长春路公安分局已经对吕辉依法刑事立案侦查,且长春路公安分局、涧西区打击和处置非法集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明确请求洛阳中院对涉吕辉、三亚旭诚公司、卡琳珠宝公司的民事案件中止执行,洛阳中院作出（2014）洛执字第209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2014）洛民四初字第35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程序符合规定,并无不当。据此，裁定驳回吴红阳的异议请求。吴红阳不服该裁定,向河南高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洛阳中院执行异议裁定,并在河南高院审查期间补充申请撤销中止执行裁定、执行监督裁定,恢复本案的执行。理由:1.洛阳中院启动执行异议程序严重违法。其从未向洛阳中院提交书面执行异议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无权依职权直接启动执行异议程序。其向河南高院申请撤销的是执行监督裁定，未请求撤销中止执行裁定，该院依据不属于司法解释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信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责令洛阳中院按照执行异议程序处理错误。2.本案另一被执行人吕辉被刑事立案侦查，洛阳中院该案涉资金来源涉嫌犯罪为由撤销以物抵债裁定错误。三亚旭诚公司法定代表人吕辉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但三亚旭诚公司未涉及犯罪，土地使用权归三亚旭诚公司所有而非吕辉。三亚旭诚公司于2011年7月27日取得土地使用权并足额缴纳了土地出让金，而吕辉是2013年1月23日成为三亚旭诚公司的股东，吕辉涉嫌非法集资的行为及所得与土地使用权无关。2016年7月11日洛阳中院作出以物抵债裁定后即发生物权变动效力，法院无权以撤销以物抵债裁定的方式否定其取得的物权。长春路公安分局未于2015年8月向洛阳中院发函要求中止执行，发函时间为2018年2月，以物抵债裁定已发生效力，不能以一年多后出现的情况撤销以物抵债裁定。3.洛阳中院中止执行错误。公安机关从未向洛阳中院通报三亚旭诚公司涉嫌犯罪，土地使用权不属于涉嫌犯罪的吕辉。2015年长春路公安分局未向洛阳中院发函，函件系2018年1月洛阳中院撤销以物抵债裁定后向公安机关索取。即使长春路公安分局曾发函，洛阳中院也应当依法审查涉案土地是否牵涉吕辉的非法集资犯罪，证据是否充分，而不应以公安机关的请求而移送。河南高院查明，洛阳中院（2017）豫03执监109号执行裁定载明：洛阳中院认为，涉案的31164.13平方米土地流拍时，吕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已于2015年8月28日立案侦查，三亚旭诚公司森林半岛项目资金来源也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对本案，应审查执行标的财产是否确属涉嫌犯罪，并根据审查结果，再视情况决定是否继续执行，审查期间应中止执行而未中止，下发（2014）洛执字第2093号执行裁定以物抵债不妥，应予纠正。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撤销（2014）洛执字第2093号执行裁定。2018年2月10日银博公司、吴红阳等申请执行人的执行监督申请书，申请事项为：1.撤销洛阳中院（2017）豫03执监103号、105号、106号、107号、109号、110号执行裁定书；2.责令洛阳中院恢复对（2014）洛执字第2062号、2071号、2081号、2093号、2101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2018年2月7日洛阳中院作出（2014）洛执字第209号执行裁定，裁定本案中止执行，2月11日向吴红阳送达。河南高院认为，洛阳中院（2017）豫03执监109号执行裁定认为公安机关对吕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侦查，三亚旭诚公司森林半岛项目资金来源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应中止执行而未中止，（2014）洛执字第2093号执行裁定书以物抵债不妥，撤销了以物抵债裁定。即洛阳中院撤销以物抵债裁定的原因是认为吕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公安机关提供的证据显示相关款项流入三亚旭诚公司森林半岛项目的房地产开发建设，本案执行应当中止而未中止。故洛阳中院在撤销以物抵债裁定的执行监督裁定中，已对本案该中止而未中止作出了认定，并以此为基础撤销了以物抵债裁定。而执行监督行为并非执行行为，执行监督裁定亦不属于执行异议审查范围，当事人不能针对执行监督行为提出执行异议，人民法院也不能受理对执行监督行为提出的异议。洛阳中院将执行监督裁定纳入执行异议审查范围并作出裁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程序不当，予以纠正。2019年6月28日，河南高院作出（2019）豫执复108号执行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撤销洛阳中院（2019）豫03执异98号执行裁定，驳回吴红阳的异议申请。吴红阳不服，向本院申诉请求，1.撤销河南高院（2019）豫执复108号执行裁定和洛阳中院（2019）豫03执异98号执行裁定；2.撤销洛阳中院（2017）豫03执监109号执行裁定；3.撤销洛阳中院（2014）洛执字第209号裁定；4.恢复洛阳中院（2014）洛执字第2093号执行裁定的执行。理由为：1.本案已依法执行完毕。吴红阳、银博公司、陈晓丽、常海峰4名申请执行人已经于2016年7月11日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该案已执行完毕。2017年7月12日之前，4名申请执行人已在三亚市国土局办理了案涉土地使用权过户所需的全部手续，并缴纳税费1200余万元，只待三亚市国土局发放土地使用权证。2.洛阳中院突然发起所谓“监督”，撤销以物抵债裁定，导致4名申请执行人合法权益失去保障。时隔一年之后，2017年12月洛阳中院作出了（2017）豫03执监103、105、106、107、109、110号执行裁定，撤销本案以物抵债裁定。2018年2月7日，洛阳中院作出（2014）洛执字第206、207、208、209、210号裁定，以收到长春路公安分局函，吕辉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为由，中止本案执行。3.洛阳中院以本案另一被执行人吕辉被刑事立案侦查、案涉项目资金来源涉嫌犯罪为由撤销以物抵债裁定，于理于法均不能成立。（1）被执行人三亚旭诚公司并非刑事犯罪嫌疑人。被执行人吕辉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但被执行人三亚旭诚公司并未涉嫌非法集资犯罪，而案涉土地使用权是归三亚旭诚公司所有，并非归刑事犯罪嫌疑人吕辉所有。（2）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三亚旭诚公司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出让金涉嫌非法集资。吕辉虽系三亚旭诚公司的股东，但二者财产是相互独立的，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三亚旭诚公司所有土地的出让金是吕辉利用其犯罪所得支付的，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三亚旭诚公司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出让金涉嫌非法集资。（3）撤销裁定认定“被执行人旭诚公司森林半岛项目资金来源也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没有任何事实证据和依据。（4）以物抵债裁定具有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以物抵债裁定已于2016年7月11日发生法律效力，案涉土地使用权已于2016年7月11日归4名申请执行人共同所有，所有权自以物抵债裁定送达申请执行人时转移。（5）洛阳中院作出以物抵债裁定的时间早于长春路公安分局向洛阳中院发函的时间。长春路公安分局向洛阳中院发函的时间是2018年2月，而洛阳中院作出以物抵债裁定的时间是2016年7月11日，早于公安局的发函时间。（6）洛阳中院依据作出以物抵债裁定一年多以后“出现的情况”撤销以物抵债裁定明显违法。4.本案不符合中止执行的法定条件，洛阳中院作出的中止执行裁定违法。（1）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人系三亚旭诚公司，不属于吕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涉案财物。（2）洛阳中院在中止裁定中认定的公安局的函纯粹是子虚乌有。（3）公安局的函不能成为中止执行的理由。即使公安局向洛阳中院发函，洛阳中院也应该依照法律规定审查案涉土地是否牵涉吕辉的非法集资案件，证据是否充分，而不应直接以公安局发函为由中止执行。5.河南高院的通知书违反法律规定。对洛阳中院通过执行监督程序作出的撤销裁定，只能通过执行监督程序解决，不能通过异议、复议程序解决。申诉人是对洛阳中院通过监督程序作出的撤销裁定申请执行监督，并非对洛阳中院的中止执行裁定申请监督。撤销裁定作出在先，中止执行裁定作出在后，二者不存在因果关系，申诉人无需先对中止执行裁定提出执行异议后，才能对撤销裁定申请执行监督。6.洛阳中院执行异议裁定中查明的事实没有证据支持，纯属子虚乌有。执行异议裁定错误，应予撤销。河南高院执行复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可以对人民法院的中止执行行为提出异议，洛阳中院作出（2014）洛执字第206、207、208、209、210号执行裁定，中止执行本案，该裁定是中止执行行为。上述执行裁定的案号是“执字”，而不是“执监字”，不属于执行监督裁定，不是执行监督行为。因此，申诉人有权提出执行异议。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河南高院复议裁定认为本案洛阳中院的监督行为并非执行行为，当事人不能提出异议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过程中或者执行保全、先予执行裁定过程中的下列行为违法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一）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以物抵债、暂缓执行、中止执行、终结执行等执行措施；（二）执行的期间、顺序等应当遵守的法定程序；（三）人民法院作出的侵害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合法权益的其他行为。”洛阳中院在以物抵债裁定作出后，又撤销该以物抵债裁定，并中止案件执行，尽管这些行为是以本院院长发现的执行监督方式处理的，但实际上是作出了新的执行行为，故当事人可以通过异议和复议程序救济其权利。在洛阳中院对本案相关异议请求作出审查并裁定后，河南高院以洛阳中院撤销以物抵债裁定系监督行为而非执行行为，不应通过异议、复议程序审查为由，驳回吴红阳异议申请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吴红阳的部分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执复108号执行裁定；二、本案由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审判长  刘慧卓审判员  毛宜全审判员  向国慧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刘丽芳书记员陈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