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7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科建路29号有志大厦19楼、20楼（江宁高新园）。法定代表人：周安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克，江苏维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晶，女，汉族，1980年8月9日生，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南，上海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世联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晶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组织谈话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判决解除所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但是，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情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国务院通过并发布的行政法规，该条例中所有关于合同解除的规定不应作为本案裁判依据。据此，上诉人认为，判决本案合同解除无法律依据，应当依法判决继续履行。被上诉人赵晶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赵晶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8年12月23日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加盟费2090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荣世联创公司系成立于2014年11月05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品牌管理；品牌策划；知识产权服务；商标代理；礼仪服务；餐饮技术研发、转让和咨询；计算机软件系统服务；通用机械设备销售；食品研发、销售；市场调研。（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8年12月23日，赵晶（乙方）与被告荣世联创公司（甲方）签订《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及《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其中《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主要约定：甲乙双方本着公平自愿、诚信有偿的原则，开展“颐茶”(品牌名称）项目店铺合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经过友好协商订立本协议。第一条招商代理，1.1乙方与甲方在上海市杨浦区共同开展项目招商、运营合作。乙方在签约当日一次性向甲方支付项目代理合作费用209000元（大写:贰拾万玖仟元整），取得签约区域内招商代理服务的资格，在甲方授权范围内进行招商代理合作，共同开展品牌店铺的招商代理，并根据招商实绩进行合作分益。1.2合作期自2018年12月23日至2019年12月22日。乙方在合作期内无违约情况下可以申请续约，续约费用为5000元/年。1.3乙方代理合作期间，甲方为乙方区域内招商的客户，客户与甲方签约并向甲方支付项目合作费后，甲方按照客户支付项目合作费用总额的30%在扣除相关费用后向乙方支付分成，分成的支付时间为所招商店铺实际开店的45日内。1.4乙方招商的客户，客户与甲方签约并向甲方支付款项后，甲方按照实际合作项目的70%的标准向乙方支付分成，分成的支付时间为所招商店铺实际开店的45日内。第二条实体店经营，2.1乙方在代理合作期间，可选择在签约区域自行开设多家实体店，开设实体店需提前向甲方书面告知拟开店的准确相关信息。2.2乙方自行开设店铺的，甲方为乙方提供以下服务：a)【核心资料】甲方向乙方自营店铺提供开店所需的核心资料。核心资料包括店铺选址、装修营建、日常运营、设备设施养护资料包及企业基本信息的告知书等。甲方的核心资料以实际交付时的内容为准。如资料内容有更新，甲方将以乙方提供的送达方式向乙方交付。b）【理论培训】甲方为乙方自营店铺提供运营指导、市场推广指导等理论培训，以面授形式交付。为确保乙方掌握核心能力，课程结束时，甲方将对培训内容进行考核，考核未能通过的或根据乙方要求，甲方可再提供一次免费培训。c)【技术培训】乙方自营店铺可获得2个技术操作培训名额，培训可由甲方提供或交由甲方指定的具有培训资质的培训机构提供。乙方安排雇员接受培训时，应当向甲方书面确认受训人信息及与乙方关系。参训人员的差旅、食宿等费用由乙方承担。d)【网络课程】甲方对新品信息、运营和市场推广指导的最新信息，将以网络课程的形式推送给乙方自营店铺，以便于乙方及时掌握。甲方应在合同签订后7曰内将网络课程听课权限以乙方确认的送达方式交付给乙方。甲方对网络课程的内容将根据实际需要进行更新，以及时全面的向乙方提供必要资讯，乙方对于更新内容无须补充费用。……第六条协议的变更及解除，6.1本协议的任何变更均由双方协商一致并以书面形式作出。变更条款为补充条款，构成本协议的一部分，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除变更部分外，本协议其余部分依然有效，变更部分生效前原条款仍然有效。6.2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协议，所收取的相关费用不予退还：a)违反招商代理或开设店铺的规定和流程，损害甲方声誉；b)拖欠相关费用及其他违反本协议约定的义务；c)违反本协议关于保密条款的约定，侵犯甲方合法权益的。6.3甲方未按照本协议约定向乙方提供相应服务，并导致协议目的无法实现的，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协议，但甲方义务的履行以乙方履行为前提的除外。6.4本协议签订后的七日内，乙方可以采用书面形式通知甲方解除协议。第十条通知及送达，10.1甲乙双方在本协议中约定的通知及送达方式作为正式通知及文件的送达方式。如其中乙方需变更通知及送达方式，必须以书面方式告知对方。甲方确认以下为正式文书及通知的送达方式：ｎｊｒ×××＠ｒｏｎｇｃｈｕａｎｇ88.ｃｏｍ，乙方确认以下为正式文书及通知的送达方式：156×××＠ｑｑ.ｃｏｍ。10.2任何一方将通知按照上述要求有效送达后，即视为对方收到此通知。《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主要约定：项目名称为颐茶，乙方对该项目标识的许可使用方式为代理，即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上海市杨浦区代理餐饮项目，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8年12月23日起至2019年12月22日止，甲方承诺上述合同期限内项目标识许可不收取乙方费用。为确保甲方知识产权的完整性，乙方不得修改、变动甲方项目标识及VI系统的任何文字、图形或者其组合，不得超越许可的产品范围及地域范围使用甲方的项目标识。协议终止后，乙方不得在其产品包装、企业牌匾、宣传材料等材料上使用本协议项目标识，否则甲方有权依法追究其侵权责任。2018年12月23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约定的合同款项共计209000元，被告荣世联创公司向原告开具了收据。2018年12月23日，原告赵晶在被告提供的《告知书》上签字确认，《告知书》内容为：赵晶女士，我司在与阁下签订协议的过程中，已向阁下告知以下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我司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额、经营范围；商标及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现有直营店的基本情况；我司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条件以及内容；对你开店运营相关事务的指导与监督以及投资预算；其他与我司合作的第三人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等相关情况。特别告知：阁下店面选址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意向中店面地址、选定店面地址等情况阁下至迟需在选定店面前向我司书面备案。若因阁下不及时向我司备案上述信息，而导致阁下最终选择的店面与其他客户店面相离较近，由此所产生的任何影响由阁下自负，与我司无关；我司后续签约客户因此产生的损失，其直接向阁下索赔，与我司无关。本告知书未尽事项，但在我司与你签订的协议中有所涉及的内容，视为向你告知。阁下签字后视为我司已完成上述内容的告知且你已清楚知悉上述告知的全部内容并表示认可。2018年12月23日，原告赵晶在被告荣世联创公司提供的《核心资料收阅证明》接收人处签字，主要内容为：尊敬的客户……在您的培训课程开始前，根据《合作服务协议书》的约定，向您提供以下运营项目资料，请您对照本清单查收：一、《技术手册》；二、《运营手册》包括：店面管理、店面选址、店铺营建、店员训练、品牌运营、危机管理；三、设备设施养护，包括设备说明、操作设备保养、设施设备保养。如有更新资料将以电子邮件方式交付。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陈述上述签字系原告本人所签，但其未收到《告知书》及《核心资料收阅证明》上所载明的具体材料，未参加过被告提供的培训、未实际开店、亦未收到过返点。上述事实有《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收据、《告知书》、《核心资料收阅证明》、一审法院庭审笔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明。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原告向法庭提交（2019）沪闵证经字第619号公证书，拟证明被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隐瞒、夸大宣传的情形，原告已于2019年3月6日通过微信向被告正式提出解除合同。被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认为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通知方式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亦不能证明被告涉嫌不实宣传。经审查，涉案合同对正式文书及通知的送达方式有明确约定，原告并未根据合同约定通过电子邮箱发送邮件告知被告，其通过微信方式发出解除通知不符合合同约定，此外，根据聊天内容亦不能证明原告的其他证明目的，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告向法庭提交培训宝网络培训课程网页打印件，证明被告向原告交付网络课程，履行了相关合同义务。原告认为上述证据形式为网页截屏打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经审查，该证据为网页打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陈述网络课程并未按合同约定方式交付至原告电子邮箱，故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及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结合起来看，原告经被告许可在合同期限内使用“颐茶”项目标识，被告按照约定向原告提供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指导及技术实操培训，原告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涉案协议兼具特许经营及委托代理的性质。关于原告主张解除涉案协议的理由是否成立。《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条款旨在合同成立后给予被特许人一定期限的“冷静期”，给予其缓冲投资冲动、冷静思考是否开展特许经营的机会。本案中，合同约定协议签订后七日内，原告可以采用书面形式通知被告解除协议。但是，该条款系被告预先拟定，且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订立合同时与对方协商，采取合理方式提请原告注意该条款，故被告将“冷静期”期限设定为七天时间较短，不符合公平原则，该格式条款无效。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12月23日签订涉案协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9日即立案受理原告提起要求解除合同之诉，可以认为原告在冷静期内行使了单方解除权，原告据此要求解除涉案协议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明确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信息，包括特许人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和审计报告摘要、最近5年内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和仲裁情况等。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仅凭被告提交的《告知书》并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鉴于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的经营状况、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情况等信息，系被特许人在决定是否投资特许人的特许经营项目、是否选择特许人的经营模式的必要信息，被告并未妥善披露经营信息足以影响到原告的决策、选择，原告有权据此要求解除双方订立的涉案协议。被告关于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相关规定的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被告未向原告履行信息披露义务、未提供相关培训；原告亦未实际使用被告的品牌资源开展招商及自行开店，并在“冷静期”内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涉案协议。原告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原、被告各自的过错程度及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酌定被告应向原告返还170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赵晶与荣世联创公司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予以解除；二、荣世联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赵晶合同款170000元；三、驳回赵晶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35元，由荣世联创公司负担。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争议焦点：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本院认为：一、涉案合同应当解除，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正确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共同组成确定双方法律关系和权利义务的整体，证实双方之间是兼具特许经营合同及委托代理法律关系的性质。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对商业特许经营的概念、经营模式、服务能力、特许经营合同的形式及主要内容、信息披露义务、监督管理、法律责任等均有明确规定。基于双方的地位和利益，《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对特许人与被特许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作了有效的平衡，且对特许人的监督管理较为严格。根据查明的事实，特许人荣世联创公司仅凭提交的《告知书》并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足以影响到赵晶的决策、选择，荣世联创公司的行为是致使赵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主要原因，因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赵晶可以解除合同。据此，涉案合同应当解除，但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不正确，本院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退还的合同款金额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性质和实际履行情况，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判决荣世联创公司向赵晶返还部分合同款17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荣世联创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荣世联创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新审判员  雒强审判员  薛荣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韩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