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终1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卫艳，女，1985年7月3日出生，汉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辽宁三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先，辽宁三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信托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经济开发区博达路1号阳光新城别墅区A7栋。 法定代表人：周贵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源韬，辽宁顾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工业开发区1-4-226-3。 法定代表人：孙振鹏，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李卫艳因与被上诉人西藏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信托）及原审第三人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驿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初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卫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高立先，被上诉人西藏信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源韬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龙驿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卫艳上诉请求：1.撤销（2018）晋民初17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终止对枫丹白露A区24#-2-501号房屋执行、解除查封；2.请求判令西藏信托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李卫艳与龙驿公司于2014年11月24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案涉房屋。龙驿公司为李卫艳开具了收款收据和入住通知单，李卫艳亦实际入住、占有控制了案涉房屋。这些证据能够证明龙驿公司与案外人王贤德对在本案购房款数额内的债权债务是确认认可的，这种确认方式相当于结算，足以证明李卫艳已经支付了案涉房屋的购房款。李卫艳对案涉房屋享有的物权期待权优先于西藏信托对龙驿公司的金钱债权，足以排除对案涉房屋的执行。 西藏信托辩称，1.李卫艳提供的证据显示案涉房屋系龙驿公司用以抵顶欠台前县亚泰建设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亚泰公司）工程款的房屋，但李卫艳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亚泰公司与龙驿公司于2011年5月签订的《西水湾二期人防工程地下室防水合同》复印件，与其持有的原件不一致，不能据此确认龙驿公司与亚泰公司存在真实的合同及抵顶关系。李卫艳提供的其他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以房抵债关系真实有效。2.李卫艳只提供了26万元的付款流水，不能证明其已支付了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李卫艳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龙驿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李卫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枫丹白露A区24#-2-501号房屋归李卫艳所有并排除执行；2.西藏信托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2015）晋民初字第61号西藏信托与龙驿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因西藏信托申请诉讼保全，一审法院作出（2015）晋民初字第61-1号民事裁定，于2016年1月4日查封案涉房屋。后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晋民初字第61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西藏信托的申请，2016年7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晋执字第21号执行裁定，对该案进行执行。执行过程中，李卫艳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申请，2017年8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的异议申请。2017年9月14日，李卫艳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收到（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2017年9月20日李卫艳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作为共同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立案后，2018年1月20日李卫艳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以另案分别诉讼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2018年1月29日一审法院裁定准许撤诉。2018年1月30日李卫艳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李卫艳于2014年11月24日从王贤德手中购买案涉房屋，双方约定价格40万元，现有证据显示转账26万元。同日，李卫艳与龙驿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载明：房价款490941元。 2012年12月，龙驿公司与长安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信托）签订《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抵押合同》，约定龙驿公司将信托财产及权益（包括诉讼双方诉争的房屋）抵押给长安信托，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同时双方签订《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委托合同》，约定抵押权人长安信托委托抵押人龙驿公司代理其提供收入清收服务，包括但不限于标的财产权利项目的销售收入。2012年，龙驿公司取得案涉房屋项目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李卫艳至今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卫艳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二、李卫艳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三、能否确认案涉房屋归李卫艳所有。 一、关于李卫艳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李卫艳主张因其房屋被人民法院裁定查封，提出了执行异议，在收到人民法院驳回执行异议裁定后十五日内，已经向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法律规定；西藏信托主张李卫艳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房屋被查封，且因李卫艳起诉后又申请撤诉，现李卫艳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应予以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十五日内决定是否立案。本案中，李卫艳等595套房屋及车库业主对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晋执字第21号执行裁定提出了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李卫艳的执行异议申请，包括李卫艳在内的512人依据此裁定在十五日内共同向一审法院提出了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李卫艳起诉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起诉条件。因案件审理需要，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共同诉讼的法律规定，李卫艳在共同诉讼立案后，申请撤诉，另行分别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未违反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受理条件的规定，故西藏信托主张李卫艳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李卫艳起诉已经超过法定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李卫艳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诉争标的系以物抵债的房屋，李卫艳提交的证据显示2011年5月亚泰公司与龙驿公司签订了《西水湾二期人防工程地下室防水合同》，龙驿公司无力支付亚泰公司的工程款，龙驿公司遂提出用案涉房屋抵顶亚泰公司的工程款，亚泰公司的王贤德又将案涉的房屋出售给李卫艳。但是在一审法院组织证据交换时，针对《西水湾二期人防工程地下室防水合同》，出现了提交法庭的复印件与李卫艳持有的原件不一致的情况，李卫艳无法说明理由。且在一审法院（2018）晋民初110号案中的合同和在本案中的合同应系同一份合同，但在合同末尾“台前县亚太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章处两份合同也有明显不同。基于此，一审法院无法确认龙驿公司与亚泰公司存在真实的合同关系及抵顶关系。此外，房屋买卖合同显示房价款490941元，李卫艳和王贤德的合同又显示房款为40万，且李卫艳只提供了26万元的付款流水。一审法院无法确认李卫艳是否支付全款。故李卫艳主张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能否确认案涉房屋归李卫艳所有。因李卫艳主张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李卫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64.12元由李卫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卫艳为证明其已支付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向本院提交了如下新证据：证据1、施工结算以房抵账确认书；证据2、西水湾二期人防工程地下室防水合同、施工合同、产品购销合同；证据3、丹凤白露住宅小区防水工程结算汇总表；证据4、人防工程通风说明；证据5、记账凭证；证据6、收据。西藏信托质证认为，对证据1施工结算以房抵账确认书和证据2三份施工合同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事项有异议，施工结算以房抵账确认书形成于2019年10月31日，不能证明双方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进行结算并用案涉房屋进行了抵顶的事实。证据2中的西水湾二期人防工程地下室防水合同在一审交换证据时确认了原件和复印件不一致，李卫艳无法提供合理解释，已被一审法院排除。证据2中的其他两份合同与本案无关，且施工合同没有签署日期。对证据3内容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4证明事项有异议，该证据证明2019年10月31日时尚未办理工程结算。对于证据5和证据6，因无原件，真实性不认可。本院认为，证据1与原件一致。证据2中西水湾二期人防工程地下室防水合同复印件与原件不一致问题，李卫艳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二审庭审中称其向一审法院提交该证据复印件后，又在原件上补盖了亚泰公司公章，该解释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施工合同和产品购销合同主体虽非亚泰公司，但均系案外人王贤德实际施工，龙驿公司也予以确认。证据3、证据4均有建设单位龙驿公司盖章或负责人签字。证据5、证据6与本院调取的证据记载一致。上述证据均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中，本院依李卫艳申请调取山西瑞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晋瑞明鉴〔2016〕第002号《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西藏信托质证认为龙驿公司账目严重混乱，存在账外账，不能真实反映该公司财务收支和经营状况，不能作为认定顶账事实的根据。本院认为，该《审计报告》系经人民法院委托作出的，西藏信托亦没有提供相反证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亚泰公司与龙驿公司于2011年5月26日签订西水湾二期人防工程地下室防水合同，王贤德在亚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字。2014年11月4日，龙驿公司用案涉房屋抵顶了王贤德部分防水工程款。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卫艳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1、案涉房屋于2016年1月4日被人民法院查封，李卫艳于2014年11月24日与龙驿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案涉房屋，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能够认定李卫艳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2、李卫艳提供的关于A区24#-2-501号房屋的入住通知单、物业费等收据能够证明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房屋。3、龙驿公司于2014年11月4日将案房屋抵顶了欠案外人王贤德的工程款，王贤德将该房屋出售给李卫艳并由李卫艳直接与龙驿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结合本案相应的记账凭证、收据、收款收据、审计报告及施工结算以房抵账确认书等证据可以认定，李卫艳已用龙驿公司欠王贤德的工程款抵顶了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4、龙驿公司与长安信托公司签订的《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合同》《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抵押合同》《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委托合同》，以及盘锦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兴隆台分中心出具的关于盘锦龙驿公司（枫丹白露家园小区）不动产登记情况的说明，证明龙驿公司有权出售涉案房屋，案涉房屋未办理不动产首次登记，故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李卫艳自身原因。因此，李卫艳对案涉A区24#-2-501号房屋提出的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其对该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案涉房屋龙驿公司尚未办理初始登记，李卫艳就此请求龙驿公司办理过户登记，但案涉房屋不具备物权确认的条件，对李卫艳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卫艳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初172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查封的坐落在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西水湾小区二期A地块（枫丹白露家园A区）24#-2-501号房屋。 三、驳回李卫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664.12元，由西藏信托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664.12元，由西藏信托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包剑平 审判员  万会峰 审判员  方 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贾亚奇 书记员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