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6民终2094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余代明，男，1964年02月0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军，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邻水县城郊片区水务技术推广站。住所地四川省邻水县古邻大道北段1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1323MB1171231H。 法定代表人：谭青燕，该站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自强，四川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代明与被上诉人邻水县城郊片区水务技术推广站（以下简称邻水水务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3民初1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代明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3民初165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邻水水务站一审本诉诉讼请求，支持余代明一审反诉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邻水水务站承担。事实和理由：1.邻水水务站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余代明送达解除合同通知，并且余代明也没有收到解除合同的通知书，因此余代明与邻水水务站的承包合同关系尚未正式解除，余代明无需返还水库及附属设施；2.一审判决未结合水库实际情况以及养鱼的习性和特征，若强制余代明90日内将鱼打捞会造成余代明巨大经济损失；3.一审法院以双方合同到期而终止合同作为判决余代明承担义务的依据明显不当；4.案涉水库存在严重漏水问题给余代明养殖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邻水水务站拒不支付赔偿金及人工费，余代明为了对抗邻水水务站的违约行为才未交承包费，故一审判决余代明支付邻水水务站承包费4.2万元存在错误；5.余代明一审反诉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未过诉讼时效，应予以支持。 邻水水务站辩称，1.2018年11月27日邻水水务站书面通知余代明解除合同，并要求其返还水库及附属设施，余代明拒签解除通知书，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合同解除时间为2018年11月27日是正确的;2.余代明在一审中提出的反诉请求系其编撰和虚构的事实，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3.即便余代明主张的事实真实，其养殖的鱼死亡时间为2009-2011年以及2012年维修水库，余代明时至今日次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 邻水水务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余代明归还邻水县城南镇牌坊水库及其附属设施鱼池、办公用房1幢1楼1底共计11间；2.请求判令余代明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拖欠的水库承包费3.60万元并赔偿邻水水务站合同损失7.80万元（合同期满后的6年半时间，每年按1.20万元计算）以及违约金1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余代明承担。 余代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决邻水水务站赔偿余代明死鱼损失合计人民币154,338元；2.依法判决邻水水务站支付余代明维修牌坊水库费用人民币108,000元；3.本案件诉讼费由邻水水务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01月16日，《邻水县人民政府批转县水电局关于进一步加强水利工程管理报告》的通知规定，在所有权不变的情况下，已成和在建、续建的小（一）型及以上水利工程和跨镇乡的小（二）型水利工程，由县水电局直接统管，小（二）型水利工程，由所在镇乡负责管理。牌坊水库坐落于邻水县经济开发区内（原邻水县城南镇牌坊村内），原邻水县城郊水利水保站（现邻水水务站）于2007年12月18日与余代明签订《牌坊水库经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一、承包项目：牌坊水库及鱼池（现状）；二、承包期为五年，即：二00八年元月一日至二0一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三、承包金额及付款方式：伍年承包金额为陆万元。2007年签订合同之日交1.2万元，2008年12月01日前交清2009年承包费1.2万元，以此类推，2011年12月31日前交清2012年承包费1.2万元；四、其他事项2、由于牌坊水库是以农业灌溉为主的水利工程，因此必须先满足灌溉及人畜饮水，乙方不得随意放水找捞鱼等，平时必须保持正常蓄水位，防洪渡汛期间必须无条件服从甲方的统一调度；4、乙方承包期满时，乙方必须提前将鱼捞打净，到期之日，即向甲方交库及有关固定资产，承包期满，水位不得低于最低水位线（即最后一个放水孔），库内未打尽者归甲方所有；五、承包期满，在相同条件下，优先满足乙方继续承包；六、违纪责任，除国家政策性变动外，双方必须按合同执行，不得违约。若乙方违约，则赔偿另乙方壹万元违约金。合同签订后，邻水水务站将水库、鱼池、砖木结构一楼一底管理用房共10间交给余代明经营管理。余代明在承包经营期间仅交纳了2008年和2009年的承包费计2.4万元，自行修建了厕所一间。2012年05月至11月，水库存在漏水，余代明雇请了工人进行维修，2009年至2011年期间，余代明在水库养的鱼存在部分死亡，死亡原因不明。2018年11月27日，邻水水务站向余代明送达《通知》一份，《通知》载明：＂你签订的牌坊水库承包合同已于2012年12月31日到期，根据邻府办发［2010］128号文件规定，请你于2018年12月31日前将牌坊水库内的所有鱼打捞干净，并自行拆除自建的附属设施（钓鱼台等），务必将牌坊水库全权交回邻水县城郊片区水务技术推广站管理，否则将按有关规定强制执行＂。余代明收到《通知》后未交还水库，使用水库养鱼至今。庭审中，双方对鱼池的数量、是否被征用、土地所有权及使用权的归属发生争议。 邻水县水务局于2016年06月15日颁发的水库大坝注册登记证载明：牌坊水库系小（2）型水库，主要功能灌溉、防洪，管理单位邻水水务站，系事业单位，水库主管部门邻水县水务局，水库近五年内才加固。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牌坊水库经营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期满后，余代明至今在使用水库养鱼，双方建立了事实上的水库承包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承包合同系无名合同，除适用《合同法》总则的规定调整外，可适用与《合同法》分则中最相近似的合同即租赁合同的规定进行处理。《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限6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对支付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租赁期间不满1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租赁期间1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1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1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合同期满后，双方建立的是不定期承包合同关系，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享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邻水水务站于2018年11月27日向余代明送达的《通知》，从内容来看，系解除合同的通知，根据《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消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消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余代明在收到该《通知》后三个月内未申请仲裁或向人民法院起诉，该《通知》自余代明收到之日起发生效力，事实上的承包合同关系已于2018年11月27日解除，自此，余代明应将水库及其附属办公用房10间返还给邻水水务站。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一、邻水水务站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邻水水务站请求下欠的承包费3.60万元及赔偿损失7.80万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余代明请求赔偿死鱼损失154338元及水库维修费108000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从水库大坝注册登记证载明的内容来看，牌坊水库的管理权、使用权由邻水水务站行使，亦即牌坊水库虽属国有资产，但牌坊水库的物权权利具体由邻水水务站行使。余代明提交的证据4，只能证明牌坊水库坐落于邻水县经开区，实行河长制在于压实水利设施的安全管理责任，切实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该组证据并不能证明牌坊水库的物权由邻水县经开区管委会行使，也不能证明余代明对牌坊水库有长期无偿使用的权利，同时邻水水务站作为合同的相对人也有权主张余代明返还水库及其附属设施，故本案邻水水务站系适格主体。关于争议焦点二、《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01日起施行，邻水水务站请求的2010年至2012年的承包费计3.60万元，因在民法总则施行前已经完成了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超过了诉讼时效。余代明在不定期承包期间，其承包费可参照《牌坊水库经营承包合同》约定，每年按1.20万元计算。交纳承包费的时间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确定，即2013年至2018年期间，每年的承包费最迟应在每年的12月31日交纳，2019年01月至06月的承包费最迟应在06月30日交纳。因此，2013年至2015年的承包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016年01月至2019年06月的承包费共计4.20万元未过诉讼时效。关于余代明的反诉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水库维修费发生在2012年05月至11月期间，鱼死亡发生在2009年至2011年期间，在民法总则施行前均已完成2年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双方的合同关系已于2018年11月27日解除，余代明应将水库里的鱼在合理期间内打捞后，将水库及其附属的10间管理用房交还给邻水水务站。水库里的鱼在客观上不可能百分之百的打捞干净，未打捞干净的部分，参照双方签订的《牌坊水库经营承包合同》约定归邻水水务站所有。余代明自行修建的设施，可与邻水水务站协商由邻水水务站购买，邻水水务站不同意购买或不同意保留，则由余代明自行负责拆除。邻水水务站请求余代明支付2010年至2015年的承包费因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请求赔偿2016年01月至2019年06月的承包费损失共计4.20万元，余代明应当支付。余代明支付的承包费能够填补邻水水务站的损失，邻水水务站的违约金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鱼池问题，余代明在庭审中陈述是11个，仅有1个有水，有的被邻水县经开区征用，且土地所有权系牌坊村所有，邻水水务站陈述只有9个，是否征用不清楚，因邻水水务站在与余代明签订合同时未附资产交接清单，邻水水务站自己也说不清楚鱼池的个数、是否被征用等现状，故本案不作处理，邻水水务站可另行主张权利。余代明反诉要求邻水水务站支付水库维修费问题，因无法核实维修费的实际金额且已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余代明反诉要求邻水水务站赔偿死鱼损失问题：一是死鱼的数量无法核实，死鱼的单价无法确定；二是鱼死亡的原因不明，养鱼的密度、技术、饲料、水污染、气候、溶解氧超标都可能导致鱼死亡。余代明关于水库漏水，导致水库水量减少，水量减少导致溶解氧超标，溶解氧超标导致水库缺氧，水库缺氧导致鱼死亡的理由不能成立；三是牌坊水库主要用于灌溉、防洪，如果水库漏水严重，水位明显降低，无法满足灌溉，当地政府、水库管理单位、水库主管部门不可能置之不理，事实上在2011年至2016年期间政府及管理单位也对水库进行了除险加固；四是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余代明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余代明关于因牌坊水库排水系统未完善，水库淹没了牌坊村8组和10组的土地，水库水面扩大的面积应属8组和10组所有的辩称意见，因牌坊村8组和10组的部分土地被水库淹没后，邻水经开区管委会与两组村民达成协议已经给予了补偿，再者被淹没的土地原属于8组和10组两个集体经济组织所有而非余代明个人所有，余代明也无权对此主张权利，故对余代明的该辩称意见也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二条、《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余代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将牌坊水库里的鱼打捞后将牌坊水库及其附属砖木结构管理用房一楼一底共10间交还给邻水县城郊片区水务技术推广站；二、余代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邻水县城郊片区水务技术推广站水库承包费4.20万元；三、驳回邻水县城郊片区水务技术推广站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余代明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780元，由余代明负担1500元，邻水县城郊片区水务技术推广站负担12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619元，由余代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邻水水务站提供了如下证据：1.邻水水务站四名员工的身份证明以及送达解除通知的现场照片、2.邻水水务站向余代明送达解除通知的视频资料，拟证明邻水水务站于2018年11月27日向余代明送达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余代明是收到了该通知但拒绝签字，双方合同解除时间为2018年11月27日。余代明质证认为，对于四名员工的身份证信息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于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照片仅为黑白的打印件不符合证据的要求，没有原始的照片，并且照片上的人物非余代明；对于视频真实性认可，但该证据形成一审之前，邻水水务站却没有提供，该视频不是新证据，不应该采纳。本院认为，邻水水务站提供的邻水水务站四名员工的身份证明以及送达解除通知的现场照片和邻水水务站向余代明送达解除通知书的视频资料能够反映客观事实，且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邻水水务站与余代明之间的不定期合同是否解除；2.余代明修复水库的费用及死鱼产生的损失的诉讼时效是否经过。 关于邻水水务站与余代明之间的不定期合同是否解除问题。本案二审中，邻水水务站向本院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于2018年11月27日向余代明送达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书，并且余代明对于邻水水务站提交的视频证据的真实性未有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邻水水务站与余代明之间的不定期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11月27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此对于余代明诉称邻水水务站并未向其送达解除合同通知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余代明修复水库的费用及死鱼产生的损失的诉讼时效是否经过。余代明在一审民事反诉状称因水库无法正常蓄水，水量锐减，导致其所养的鱼在2009年-2011年连续三年因水少缺氧大量死亡，导致其损失154,338元。为减少损失，其从2012年05月20日到2012年11月20日购买材料，雇请人工对牌坊水库堤坝进行堵漏，并支付工人工资108,000元。本院认为，即便余代明所养殖的鱼死亡时间在2009年-2011年、修水库的时间最晚发生在2012年11月20日，但其于2019年7月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确已超过诉讼时效，并且余代明在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本案的诉讼时效发生过中止、中断等事由。故对于余代明称其主张事实未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余代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80元，由余代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登贵 审 判 员 阳晓川 审 判 员 罗乔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京峰 书 记 员 何 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