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峰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雁荡西路350号开发区大厦10楼1007-101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32544950313。诉讼代表人：该公司破产管理人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敬楚，该管理人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新源南路6号京城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101730993Y。法定代表人：陈一松。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文钊，北京市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州峰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邦公司）与被上诉人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民初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峰邦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管理人针对（2013）二中民初字第13842号民事判决书存在错误的事实认定，己在一审期间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的规定,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按审判监督程序提出申诉，现该申诉尚未得到任何答复，对13842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在本案中应当认定为待证事实，而不应该确认为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无需另行查证的事实。2.13842号民事判决书存在确有错误的事实主要如下：（1）金额认定错误，判决书对应当确认峰邦公司己支付款项中的627000元，在判决确认时并未给予确认并扣减，中信公司在一审庭审时辩称该62.7万元系支付2011年9月14日至2011年9月20日的贷款利息，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与该判决认定事实不符。（2）判决中出现利息计算四倍后，将该四倍利息再计入本金再次计算四倍利息，显然违反司法利息限额的规定，缺乏法律依据。（3）中信公司存在以财务顾问服务合同的方式变相提高利率，放贷利息总额达到年息33.6%，属于高利放贷的违法行为，应当确认其为借贷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无效行为。（4）抵押人与抵押权人办理抵押登记的土地使用权，包含拆迁户的特定土地使用权和政府代建项目的土地使用权，抵押行为也存在双方恶意串通损害拆迁户与政府利益的无效情形等。3.管理人根据法院的要求而出具的在假定北京市中院（2013）二中民初字第13842号民事判决书完全正确的情况下对中信公司的债权确认的情况说明，依法不能成为一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的事实依据，该陈述不能视为峰邦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罚息、迟延履行金不应确认为普通破产债权。1.2002年7月18日通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为了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而做出的司法解释，己经被新的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含破产法司法解释三）所替代，故《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依法不应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根据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自破产案件受理裁定之日起，所有债权均不得再行计算利息，破产受理后的利息不作为破产债权，破产受理前的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罚息、罚金、迟延履行金等由债权人根据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确认其债权性质。所以，一审法院在适应该条司法解释时，属法律适用错误。2.一审判决中查明事实和判决中涉及的罚息231129190.21元和迟延履行金49565079.50元，属于惩罚性赔偿金。根据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8年3月4日印发）第五项破产清算“28.破产债权的清偿原则和顺序。对于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清偿顺序的债权，人民法院可以按照人身损害赔偿债权优先于财产性债权、私法债权优先于公法债权、补偿性债权优先于惩罚性债权的原则合理确定清偿顺序。因债务人侵权行为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可以参照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顺序清偿，但其中涉及的惩罚性赔偿除外。破产财产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顺序清偿后仍有剩余的，可依次用于清偿破产受理前产生的民事惩罚性赔偿金、行政罚款、刑事罚金等惩罚性债权。”即，惩罚性债权应作为劣后债权处理，而不纳入普通破产债权范围。中信公司申报的债权中，罚息和迟延履行金部分均处于惩罚性债权范畴，根据该会议纪要，应将该部分债权性质确认为劣后债权，而非普通债权。3.法院案件受理费，收取与结算主体是当事人与法院之间进行，由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并要求直接支付，缺乏法律依据，与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的规定不符。中信公司辩称：北京市二中院作出的（2013）二中民初字第13842号民事判决书属生效判决，峰邦公司曾就该判决向北京高院提出申诉，已被驳回。13842号判决对罚息已予以确认，迟延履行金也属于法定利息，应当确认为普通破产债权。中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中信公司对峰邦公司依生效判决享有的债权金额与管理人确认金额的差额部分58064572.74元的债权；2.确认中信公司的上述债权对峰邦公司所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为苍国用（2011）第02-1784号]在全部债权金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案件诉讼费由峰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信公司诉峰邦公司等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北京二中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二中民初字第138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温州峰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一亿六千五百万元及利息（二〇一二年八月九日之前的利息为三千一百七十五万八千元，并自每笔利息开始拖欠之日至二〇一二年八月九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收罚息；二〇一二年八月十日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以本金一亿六千五百万元与二〇一二年八月九日之前的利息三千一百七十五万八千元之和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收罚息，扣减已付的二百五十万元）；二、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对温州峰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所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苍国用（2011）第02-1784号）享有优先受偿权；三、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对杨和平、杨国荣、杨峰所有的温州峰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四、杨和平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温州峰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清偿后有权向温州峰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追偿；五、驳回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61013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温州峰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杨和平、杨国荣、杨峰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该判决于2014年3月4日生效后，峰邦公司未按判决履行给付义务，中信公司遂向北京二中院申请强制执行，但至今未执行到位。该案件受理费2161013元系由中信公司预交，但至今未退还。2017年11月14日，该院作出（2017）浙0327破申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对峰邦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17年11月22日作出（2017）浙0327破31号决定书，指定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中信公司依据第13842号判决书向管理人申报了如下债权：截至2017年11月14日，中信公司享有的债权总额为485361086.69元，其中借款本金165000000元、利息和罚息263660036.92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54540036.78元、案件受理费2161013元；峰邦公司以其所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苍国用（2011）第02-1784号）对上述债权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中信公司对该土地使用权享有优先受偿权。2018年11月28日，管理人向中信公司出具了书面通知，内容为“现经管理人补充审查，重新核对相关证据材料与账目后，对你的债权本金部分予以确认，利息部分在2012年8月9日之前的利息31758000元应扣减判决书计算错误部分计627000元，扣减以后的金额为31131000元，其他利息计算依此类推扣减。故此，管理人确认你的债权（编号36）总额为165000000元及其利息（2012年8月9日之前的利息为31131000元，自每笔利息拖欠之日至2012年8月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收罚息；2012年8月10日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以本金165000000元与2012年8月9日之前的利息31131000元之和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收罚息，扣减已支付的250万元）。但利息依法只能计算至破产案件受理之日（2017年11月14日）。债权性质为优先债权。”中信公司随即对确认的债权金额向管理人提出异议，但未被采纳。中信公司为此诉至该院。庭审中，管理人当庭向中信公司送达了其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的书面通知，内容为“经过管理人再次审查：管理人认为，贵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提到的关于627000元利息计算错误问题应通过民事审判监督程序申请再审，管理人无权予以扣减这一意见，管理人予以采纳。故此，现特撤回管理人于2018年11月28日向贵公司发出的《通知书》，同时将贵公司的债权审查确认结果变更为：暂时予以待定。等待关于627000元利息计算错误问题经民事审判监督程序获得最终裁判结果另行对债权进行审查确认。”庭审后，管理人向该院提交书面回复函，称“假设（2013）二中字初字第13842号判决书确无错误：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为165000000元（大写：一亿六千五百万元），利息为31758000元（大写：三千一百七十五万八千元），罚息为231129190元（大写：两亿三千一百一十二万九千一百九十元两角一分），迟延履行金为49565079.50元（大写：四千九百五十六万五千零七十九元五角）。”同时在回复中明确管理人对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该部分债权不予确认，管理人对中信公司债权确认金额为427887190.21元。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生效的第13842号判决书判决确定的峰邦公司应履行的义务，尚欠中信公司的借款本金为165000000元、利息为31758000元，双方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而该判决确定的罚息，中信公司主张为231902036.92元，管理人主张为231129190.21元，相差772846.71元。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该院于2017年11月14日裁定受理对峰邦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故罚息应计算至2017年11月13日止。该院审查中信公司与管理人分别提交的罚息计算表，发现中信公司在计算前一时段罚息的截止日期与后一时段罚息的起始日期系同一天，该天罚息存在重复计算问题，经该院核对数据后，确认管理人计算数字正确，罚息应为231129190.21元。而上述判决确定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中信公司主张为54540036.78元，管理人主张为49565079.50元，相差4974957.28元。该院认为，如前所述，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计算至2017年11月13日止，而起算日期因该判决书判决主文未载明履行期限，且判决书生效日期为2014年3月4日，中信公司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后，北京二中院于2014年3月14日向峰邦公司等人发出执行通知，并责令被执行人接到执行通知后即日履行该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根据该实际情况，该院审查中信公司与管理人分别提交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计算表，发现中信公司以2014年1月23日作为起算时间存在错误，经该院核对数据后，确认管理人计算的49565079.50元作为该判决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另外，第13842号判决书判决案件受理费2161013元由峰邦公司等负担。根据上述确认的数据，中信公司依第13842号判决书享有的债权金额总计为479613282.71元（借款本金165000000元、利息31758000元、罚息231129190.21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49565079.50、案件受理费2161013元），中信公司向管理人申报债权金额为485361086.69元，管理人确认债权金额为427887190.21元。因此中信公司依第13842号判决书享有的债权金额与管理人确认的债权金额的差额部分为51726092.50元（479613282.71元-427887190.21元），也即上述判决确定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49565079.50元、案件受理费2161013元的两项金额，截止破产受理之日，该两项金额应作为破产债权清偿，该院予以确认，中信公司主张确认的金额超过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管理人辩称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不属于破产债权。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仅对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债务人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排除在破产债权外作出了明确规定，而并未排除破产受理前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故对管理人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管理人辩称案件受理费应由北京二中院向管理人申报而非由中信公司申报。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一条第二款仅规定案件受理费可以作为破产债权清偿，而并未规定该债权申报人为人民法院。而结合本案实际，中信公司交纳的案件受理费2161013元至今未退还，且中信公司已经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因此中信公司可向管理人一并主张该案件受理费作为破产债权。故对管理人的抗辩意见，该院亦不予采纳。二、关于优先受偿权问题。依照第13842号判决书判决书，中信公司当时关于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为：“峰邦公司以所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苍国用（2011）第02-1784号）对偿还中信公司贷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罚息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而该判决主文则是：“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对温州峰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所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苍国用（2011）第02-1784号）享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的判决是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作出，而不能超出诉讼请求作出判决。因此，该项优先受偿权的判决不包括判决生效后峰邦公司未履行判决确定义务而产生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及案件受理费。故中信公司主张确认的债权差额部分也享有优先受偿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一条第二款、第三条规定，判决：一、确认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对温州峰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依据（2013）二中民初字第13842号民事判决书享有的债权金额与管理人确认的债权金额（427887190.21元）的差额部分51726092.50元的债权；二、驳回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2123元，由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1693元、温州峰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0430元。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合同约定的期内利息、罚息等一般债务利息是基于当事人的约定,在债务人逾期履行债务时给予债权人的经济补偿,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并非基于当事人的约定而产生,而是依据法律规定的强制性措施,是在补偿债权人损失以外的、具有惩罚性质的赔偿款项,故该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应认定为民事惩罚性债权。案涉49565079.50元系加倍部分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现峰邦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管理人基于公平受偿的原则，对案涉具有惩罚性质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未纳入普通破产债权范围,并无不妥，但罚息不具有惩罚性质，不属于惩罚性债权，应列入普通破产债权范围进行清偿。生效的（2013）二中民初字第13842号民事判决对诉讼标的的认定具有既判力依据，在未通过再审程序改判之前，不能直接作出相反的判断。现管理人以该生效判决存在利息金额认定错误、利息计算方式违反利息限额规定等为由对相应申报债权不予确认，缺乏依据，本院对生效判决不作评判。中信公司因上述案件交纳的案件受理费属于破产债权，在未获退还且已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应作为普通破产债权予以确认。综上，峰邦公司关于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49565079.50元不应作为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峰邦公司提出的其他上诉主张，均缺乏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民初540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对温州峰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依据（2013）二中民初字第13842号民事判决书享有的债权金额与管理人确认的债权金额（427887190.21元）的差额部分2161013元的债权；三、驳回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2123元，由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8035元，温州峰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40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2123元，由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8035元，温州峰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40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兴兵审 判 员 曾庆建审 判 员 李 劼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代书记员 鲍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