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2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谢裕富，男，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荫春，广西独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龚雪彦，女，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毅，广西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帆，广西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福杰，男，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上诉人谢裕富因与被上诉人龚雪彦、被上诉人李福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8）桂0304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裕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荫春，被上诉人龚雪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帆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福杰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裕富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8）桂0304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在再审判决“原审被告李福杰偿还原审原告谢裕富本金42375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的基础上增加本金708250元；二、依法改判龚雪彦对李福杰的上述借款及逾期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再审上诉、原审、再审案件受理费由两再审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再审认定事实不清，应当认定李福杰自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9月22日向己方建设银行账户62×××88汇入的70.825万元都是利息（包括李福杰所有借款205万元及李某借款105万元）。首先，李福杰与李某是亲兄弟关系，李某是桂林市元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及桂林市元鼎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述两家公司登记地址在桂林市象山区。李福杰虽然在上述两家公司没有登记股份，实际上是一伙的；其次，李福杰在李某向谢裕富《借款合同》上注明“延期壹年，李福杰代”，完全证实李福杰与李某系一伙的，这也证实了李某向谢裕富的借款偿还利息是通过李福杰支付。他们以公司投资需要为名向不特定人员大量借款，支付2％以上的月息。谢裕富也是在亲哥哥谢某的影响下才一起借款给李福杰及李某的。其次，谢裕富与李福杰非亲非故，不可能向其借出巨款205万元，谢裕富不是投资人，借款肯定要收取利息，且《借款合同》“甲、乙双方经过多次友好协商，在平等自愿的原则下，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费用的事宜”这里“支付费用”就是指利息。虽然未写明利率是多少，但李福杰及李某基本上是每月按时支付利息。且按照银行及民间交易习惯是先还利息后还本金，从李福杰每月支付给谢裕富的金额来看与约定的利息基本相符，龚雪彦在《民事再审申请书》中也认可李福杰支付49.8万元与李福杰个人向谢裕富借款205万元相当吻合。最后，本案借款人为李福杰而非龚雪彦，李福杰没有到庭也没有委托的情况下，龚雪彦无权对708250元是本金还是利息提出任何主张。二、再审法院违反“实体从旧，程序从新”的审判原则，明显袒护龚雪彦，其应当对李福杰的上述借款及逾期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首先，再审案件在法律适用上，实体部分原则上适用原生效时的法律，程序部分则适用再审案件审理时的新法律。故本案应当以原审审理当时的法律为准，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次，龚雪彦对李福杰的借款是知道的，其大部分借款用于虚假投资或者用于家庭支出。本案借款发生在2014年，龚雪彦与李福杰离婚时间是2015年11月26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且二人的小孩不到三岁，龚雪彦没有提供从事何种固定职业及收入来源，完全依靠李福杰的投资。三、再审程序违法及判决书书写不规范。再审开庭时，谢裕富的代理人当庭提出要求龚雪彦必须出庭接受相关询问，以便查明事实，使本案得到公正合理的判决，但主审法官作出了错误判决。四、本案再审时，龚雪彦的代理人认为李福杰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人民法院应当将犯罪线索提供给相关部门并中止本案的审理。 龚雪彦辩称，再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再审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一、再审正确认定本案借款本金，客观公正。首先，谢裕富主张借款本金为140万元，其中26.8万元是现金支付给李福杰的，但综合全案证据，无法证实其完成了26.8万元的支付，且对于如何履行解释不清，谢裕富称这26.8万元中，有3.8万元是利息抵扣，并未实际支付，但代理人却称支付了26.8万元现金，自相矛盾，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再审认定截至2015年11月18日借款期限届满时李福杰尚欠42375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并未约定利息，谢裕富虽称与李福杰口头约定了利息，但李福杰向谢裕富的转款从金额及时间上来看均不固定，因此再审认定本案没有利息，708250元应当为归还本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最后，本案借款是在龚雪彦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是李福杰以个人名义向谢裕富所借，数额巨大，明显超出家庭生活日常所需，再审认定本案债务系李福杰个人债务，客观公正，适用法律正确。二、再审程序合法。本案是普通的民间借贷纠纷，龚雪彦不是必须到庭的被告，其已委托律师代为出庭，符合法定程序。三、再审上诉理由皆是谢裕富的猜想，不是客观事实，且大多与本案无关。 龚雪彦向再审法院再审请求：一、请求依法再审纠正（2017）桂0304民初1072号民事判决的错误，查明案件事实，驳回被申请人对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二、原审、再审的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再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7日，谢裕富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李福杰的账户转账570000元。2014年11月18日，谢裕富作为甲方、李福杰作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节录）：“甲方借款人民币1100000元给乙方作为周转使用，合同签订后，甲方于当日内将上述款项足额交付给乙方使用，借款期限为壹年，从2014年11月18日起至2015年11月18日止……”。2014年12月11日，谢裕富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李福杰的账户再次转账262000元。谢裕富称剩余借款268000元抵扣了李福杰之前拖欠的利息38000元，于2014年12月11日以现金方式交付给李福杰230000元，完成了1100000元借款的支付。谢裕富原审庭审时称在中国建设银行取款300000元，但未提供取款凭证；再审庭审时称交付的230000元现金有部分是结算的工程款，还有部分是他人的还款，当时正好有足够的现金，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因谢裕富前后陈述不一致，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谢裕富关于现金交付268000元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 谢裕富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活期个人明细查询单显示，从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9月22日，李福杰向谢裕富的该账户转账共计708250元，每个月的转账金额不尽相同，其中2014年6月转款34000元、2014年7月转款22000元、2014年8月转款22000元、2014年9月转款32000元、2014年10月转款22000元、2014年11月转款22000元、2014年12月转款22000元、2015年1月转款60000元、2015年2月转款22000元、2015年3月转款60000元、2015年4月转款60000元、2015年5月转款104250元、2015年6月转款22000元、2015年7月转款64000元、2015年8月转款64000元、2015年9月转款76000元。谢裕富称其与李福杰口头约定月息2%，上述款项为李福杰支付的借款利息，包含了李福杰及其弟李某向谢裕富及其兄谢某的借款利息，并提交了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四份，拟证明双方存在其他的借贷关系，但上述四份民事判决书均认定借贷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无法证明李福杰转给谢裕富的款项是支付利息。故谢裕富关于李福杰转款708250元均为支付借款利息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再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款数额如何认定；二、李福杰转给谢裕富的708250元如何认定；三、涉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借款数额如何认定。谢裕富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福杰的银行账户转款共计1132000元，分别于2014年5月20日转款300000元、于2014年11月17日转款570000元、于2014年12月11日转款262000元，有转账凭条和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予以证实，该院予以确认。谢裕富与李福杰于2014年11月18日签订《借款合同》后，并未按照合同约定于当日足额交付1100000元全部借款，对于谢裕富主张现金交付的268000元，因谢裕富对交付时间、款项来源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应当由其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该院确认谢裕富向李福杰实际交付的借款为1132000元。 关于李福杰转给谢裕富的708250元如何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谢裕富与李福杰签订的《借款合同》均未约定借期内的利息，谢裕富称双方口头约定月息2%，但李福杰每月转款金额各不相同，无法证明李福杰是按照月息2%的标准向谢裕富支付利息。双方所签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视为不支付利息，李福杰转给谢裕富的708250元应当为归还本金。谢裕富向李福杰借款1132000元，李福杰共计归还708250元，截至2015年11月18日借款期限届满时，李福杰尚欠借款423750元未归还，应当予以归还。《借款合同》既约定了逾期还款每天交纳违约金100元，又约定了不按约定期限还款超过20天双倍返还本金，总计已超过年利率24%，谢裕富主张自2015年12月9日起按照月息2%，即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涉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因此，“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是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特征，对于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举债所负债务，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应根据夫妻双方是否有举债的合意，以及所负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等综合判断认定，并依法分配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李福杰在与龚雪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谢裕富借款1132000元，李福杰分别于2014年6月1日、2014年11月18日签订《借款合同》，并无龚雪彦签字，谢裕富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龚雪彦有举债的合意，因此，不能认定龚雪彦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从借款数额看，涉案借款总额较大，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谢裕富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李福杰与龚雪彦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在借款期间用于购置大额财产，谢裕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谢裕富主张涉案债务属于李福杰与龚雪彦夫妻共同债务，要求龚雪彦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龚雪彦关于涉案债务是李福杰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的意见，该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借款数额、还款数额及债务承担问题存在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原审被告李福杰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依法缺席判决。 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7）桂0304民初1072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李福杰偿还原审原告谢裕富借款本金42375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的计算：自2015年12月9日起以本金42375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至本金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驳回谢裕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谢裕富主张涉案708250元是归还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涉案债务应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1、关于谢裕富主张涉案708250元是归还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 首先，谢裕富于2014年5月20日将第一笔30万元款项转给李福杰，而李福杰于2014年6月1日开始还款。因此，谢裕富主张涉案债权尚未发生时李福杰就已有还款行为与事实不符，当不予采信；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谢裕富主张涉案708250元是李福杰用于归还利息，但二人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均未约定借期内的利息，谢裕富对该主张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理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后，李福杰每月所转款项不尽相同，其本身也不符合民间借贷中关于利息一致性、连续性、规律性等表象特征。综上，谢裕富主张涉案708250元为归还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涉案债务应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的精神，原审法院依法启动再审程序后就认定涉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上适用最新的司法解释并无不当。有基于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谢裕富与李福杰分别在2014年6月1日、2014年11月18日签订了《借款合同》，虽然前述合同都是在李福杰与龚雪彦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签订，但合同中并无龚雪彦签字或追认，而谢裕富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龚雪彦参与本案借贷，当视为李福杰以个人名义所借。有鉴于此，涉案债务数额较大，已明显超过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谢裕富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李福杰与龚雪彦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所需，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谢裕富主张涉案债务当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谢裕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3元，由上诉人谢裕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卉 审判员 王 凯 审判员 陆建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阳雨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