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最高法执监519号申诉人（复议申请人、异议人、案外人）：天津广茂融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节能环保工业区宝中道5号。法定代表人：郑锴，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北京市天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君，北京市天如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甘肃百纳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临夏路街道中山路34号1单元603室。法定代表人：路爱俊，该公司经理。申诉人天津广茂融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茂公司）不服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甘肃高院）（2019）甘执复11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监督。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兰州中院）2018年8月16日作出（2018）甘01刑初52号刑事判决，该判决主文第四项：“冻结天津广茂融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浦发银行雁滩支行开立的账户中的2亿元及孳息，依法返还于甘肃百纳贸易有限公司……”被告人胡馨予、孙存德、米霞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甘肃高院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2018）甘刑终177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兰州中院在执行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甘01刑初52号刑事判决中，于2019年1月3日作出（2019）甘01执23号执行裁定，于同日扣划广茂公司在浦发银行雁滩支行开立的账户中的2亿元及孳息1525413.14元。广茂公司提出异议，请求撤销（2019）甘01执23号执行裁定，将从该公司账户中扣划至兰州中院的2亿元存款返还并确认该款项为广茂公司所有。1.兰州中院的执行行为违反法律程序，应予纠正。广茂公司在未接到任何执行通知的情况下被兰州中院从公司账户中扣划2亿元存款。2.孙存德将2亿元偿还给广茂公司，广茂公司属于刑事执行案件的案外第三人善意取得财物，广茂公司不是案件的被执行人，执行程序中不应予以追缴。兰州中院认为：兰州中院在执行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甘01刑初52号刑事判决中，作出了（2019）甘01执23号执行裁定，于同日扣划广茂公司在浦发银行雁滩支行开立的账户中的2亿元及孳息1525413.14元。虽在执行过程中未向广茂公司送达执行裁定在程序上存在瑕疵，但不影响案件的执行，执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广茂公司提出善意取得涉案财物的问题，该主张实质上并不是对执行过程中有关执行行为提出异议，而是对执行依据，即（2018）甘01刑初52号刑事判决相关判项提出异议。为此，不属于执行程序中应当审查的范围，故不予审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刑事涉财执行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广茂公司如果认为（2018）甘01刑初52号刑事判决存在认定错误，可对该判决申请再审，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予以解决。2019年1月24日，兰州中院作出（2019）甘01执异39号执行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规定》）驳回广茂公司的异议请求。广茂公司不服，向甘肃高院申请复议称，原异议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兰州中院（2019）甘01执异39号执行裁定；2.裁定将从广茂公司在浦发银行雁滩支行开立的账户中扣划至兰州中院的2亿元存款返还给广茂公司，并确认该笔款项为广茂公司所有。理由是：1.兰州中院的执行行为违反法律程序。兰州中院在未依法向广茂公司送达执行依据和发出执行通知书，在广茂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扣划款项，违反了法定程序，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2.兰州中院判决中认定了2亿元系孙存德等人用非法手段取得，孙存德等人应为退赔义务人，亦应为被执行人，因孙存德将2亿元偿还给了广茂公司，广茂公司应为执行案件的案外善意第三人，兰州中院（2019）甘01执23号执行裁定将广茂公司列为被执行人不当；3.广茂公司属于案外第三人善意取得财物，执行程序中不应予以追缴。2016年4月1日，广茂公司以白琴个人名义向甘肃东昊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昊公司）提供贷款2亿元，借款期限6个月，月利息1%，后白琴将该笔债权依法转让给广茂公司，现广茂公司为合法债权人。该笔贷款由孙存德个人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2016年6月22日，东昊公司通过孙存德控制的另一家公司，即兰州永陵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陵公司）向广茂公司在浦发银行兰州雁滩支行开立的账户内汇款2亿元，用以偿还借款。孙存德在通知广茂公司时也明确表示，永陵公司的2亿元汇款是清偿对广茂公司的欠款，根据兰州市公安局调取的永陵公司汇款底单，汇款事项中记载为“还款”。这一点，上海百纳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百纳）亦不否认。虽然是永陵公司转走了上海百纳的借款，但上海百纳并未追究永陵公司的责任，而是直接追究孙存德、胡馨予的责任。广茂公司与东昊公司2亿元债权债务关系的成立、履行，均有客观证据证明，合法有效。因此，2016年7月6日，兰州市公安局以孙存德涉嫌诈骗犯罪为由，冻结的上述2亿元银行存款，系广茂公司依法收回的借款本金，所有权属于广茂公司，与孙存德等犯罪嫌疑人无关。广茂公司实现的合法债权，应当得到法律保护，不应予以冻结，广茂公司不知道该款项的具体来源，也不知道是否为孙存德等人诈骗所得。即使该笔还款来源确系孙存德诈骗所得，广茂公司对此不知情，属法律规定的善意取得。4.东昊公司向广茂公司借款的到期时间为2016年8月1日，孙存德、胡馨予于2016年6月22日向广茂公司清偿债务，构成提前还款，不违反合同约定，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东昊公司在合同生效后，已将4个月的利息支付完毕。5.孙存德、胡馨予的“摆账”说辞，是试图混淆转账汇款的民事法律行为性质，否认其当时归还广茂公司借款的事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用来确定转账汇款的性质。孙存德、胡馨予二人的说辞，目的是达到将原本已归还广茂公司的借款用于清偿上海百纳的欠款，以减轻其在诈骗犯罪中的“罪责”的非法目的。6.根据《刑事涉财产执行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广茂公司作为案外善意第三人取得的财物，在执行程序中不应予以追缴。7.根据《刑事涉财执行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广茂公司作为案外第三人对执行标的主张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兰州中院应当首先审查广茂公司是否是善意，才能决定是否予以追缴。兰州中院错误适用《刑事涉财执行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甘肃百纳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百纳）认为，兰州中院（2018）甘01刑初52号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明确广茂公司为返还义务人，原裁定将其列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妥；涉案的2亿元资金权属已为上述刑事判决确定，不属执行程序审查范围。甘肃高院查明，兰州中院（2018）甘01刑初52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胡馨予、孙存德、米霞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由米霞持虚假的甘肃百纳印章，谎称系甘肃百纳工作人员，在被告人胡馨予、孙存德陪同下将甘肃百纳账户内2亿元转至孙存德实际控制的公司名下非法占有，三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对于冻结在广茂公司浦发银行雁滩支行开立的账户中的2亿元，经查属甘肃百纳合法财产，款项来源清楚，能够证明系违法所得，应当返还于甘肃百纳。”兰州中院执行中，于2019年1月3日作出（2019）甘01执23号执行裁定：划拨被执行人广茂公司银行存款201525413.14元（其中孳息1525413.14元）。同日，上述款项被划拨至兰州中院执行账户。该执行裁定将广茂公司列为被执行人。其余事实与兰州中院查明一致。甘肃高院认为，本案焦点有三，一是兰州中院执行裁定将广茂公司列为被执行人是否适当；二是兰州中院未向其发出执行通知书即划拨其账户存款是否违反法律程序侵害其合法权益；三是广茂公司对其在浦发银行雁滩支行开立的账户中的2亿元是否为善意取得可排除法院执行。关于广茂公司在本案执行中的诉讼地位问题。本案执行依据为兰州中院（2018）甘01刑初52号刑事判决，广茂公司并非该案被告人，上述刑事判决判令将冻结在广茂公司账户的赃款2亿元及孳息返还于甘肃百纳，系从案外人处追缴赃款，故广茂公司在本执行案件中诉讼地位属案外人，兰州中院（2019）甘01执23号执行裁定将其列为被执行人不当，甘肃高院依法予以纠正。《刑事涉财执行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或者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的，执行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处理。《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据此，在刑事裁判涉财产执行中，对当事人、案外人异议的救济程序相同，即均由上级法院进行复议后终局裁定，案外人并不享有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甘肃高院对广茂公司复议审查，程序并无不当。故兰州中院执行裁定将广茂公司列为被执行人，对其异议权利的救济并无影响。关于焦点二，向广茂公司送达执行依据（2018）甘01刑初52号刑事判决书，并非执行程序事项；人民法院在执行中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书，旨在督促被执行人主动履行义务。本案中，广茂公司系案外人，并非被执行人，兰州中院划拨其账户款项，系依据生效刑事判决对赃款的追缴，且该款项已被依法冻结，不存在广茂公司自动履行的问题。广茂公司对兰州中院划拨其账户款项行为提出异议，兰州中院受理审查并作出裁定，广茂公司依法行使了救济权利，亦不存在侵害其合法权益的事实。关于广茂公司对其在浦发银行雁滩支行开立的账户中的2亿元存款及其孳息是否善意取得问题。广茂公司复议认为，该款项系东昊公司对其借款的偿还，其已依法善意取得该款项的所有权，兰州中院执行中予以追缴违法，侵害其合法权益。兰州中院（2018）甘01刑初52号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判令将冻结在广茂公司账户的2亿元及孳息返还于甘肃百纳，该裁判内容明确、具体，兰州中院依据该裁判对上述款项执行划拨，并无不当。广茂公司主张其已善意取得涉案款项的异议理由，实际是对兰州中院（2018）甘01刑初52号刑事判决关于涉案款项认定为赃款并予追缴的判决的异议，根据《刑事涉财执行规定》第十五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或被害人认为刑事裁判中对涉案财物是否属于赃款赃物认定错误或者应予认定而未认定，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可以通过裁定予以补正的，执行机构应当将异议材料移送刑事审判部门处理；无法通过裁定补正的，应当告知异议人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处理。”的规定，广茂公司应依法通过审判监督程序维护权利，本案无权对其就涉案款项善意取得的主张进行审查。综上，广茂公司所提原异议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对其善意取得的涉案款项不应予以追缴的复议理由均不能成立，其复议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异议裁定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裁定驳回广茂公司异议请求亦无不当。2019年7月10日，甘肃高院作出（2019）甘执复119号执行裁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项规定，裁定驳回广茂公司复议申请，维持兰州中院（2019）甘01执异39号异议裁定。申诉人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执行监督，请求纠正兰州中院违法执行行为，认定申诉人作为案外第三人善意取得了2亿元人民币的所有权，并将已扣划款项返还给申诉人。一、兰州中院、甘肃高院在执行中以及审查执行异议、复议过程中均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两级法院均未依法对天津广茂公司是否善意取得涉案2亿元赃款进行审查认定，即错误执行了广茂公司善意取得的合法财产，严重侵害了广茂公司的合法权益。二、广茂公司属于案外第三人善意取得财物，依法不应被追缴。广茂公司与东昊公司存在合法借贷关系。东昊公司、永陵公司均为孙存德、胡馨予实际控制的公司。孙存德通过永陵公司向广茂公司为办理此笔业务而开立的专用账户转账2亿元的行为，系清偿东昊公司向广茂公司的借款。还款行为不违反合同约定，更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广茂公司已善意取得了案涉2亿元存款及孳息的所有权，依法不应予以追缴。本院对甘肃高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广茂公司对案涉2亿元存款及其孳息善意取得的主张能否成立。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执行依据兰州中院（2018）甘01刑初52号刑事判决，在本院认为中已明确认定：“……对于冻结在广茂公司浦发银行雁滩支行开立的账户中的2亿元，经查属百纳公司合法财产，款项来源清楚，能够证明系违法所得，应当返还于百纳公司。”而且，判决主文第四项即为：“冻结天津广茂融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浦发银行雁滩支行开立的账户中的2亿元及孳息，依法返还于甘肃百纳贸易有限公司；”可见，判决已经明确冻结广茂公司在浦发银行雁滩支行开立的账户中的2亿元及孳息，依法返还于甘肃百纳。判决内容明确、具体，执行部门应严格按照判决内容执行，无需依据《刑事涉财执行规定》第十一条审查申诉人对该款是否系善意取得。申诉人广茂公司所主张的其已善意取得涉案款项，属于对上述生效判决不服提出的异议，应依法通过审判监督程序维护自己的权利。综上，申诉人的申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甘肃高院（2019）甘执复119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天津广茂融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申诉请求。审判长  孙建国审判员  刘慧卓审判员  向国慧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刘伟书记员李伟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