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821民初399号 原告：李全国，男，汉族，1973年1月26日出生，住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四川新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鲜勇，四川新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黑龙江牡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牡丹江市爱民区东兴荣街29号。 法定代表人：张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波，女，该公司法务部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发国，黑龙江江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冯光俊，男，汉族，1974年6月29日出生，住广元市昭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权、李文生，四川永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全国与被告黑龙江牡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牡安建设公司）、冯光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立案受理。牡安建设公司在提出答辩期间向本院提出管辖异议，本院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2019）川0821民初399号之一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其异议，牡安建设公司向上诉后，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2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依法使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原告李全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卫、鲜勇，被告牡安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发国、朱海波，被告冯光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权、李文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全国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决二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178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12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时止（至2019年2月26日为82.1589万元），并承担诉讼费、诉讼保全费和律师代理费。事实及理由：2015年12月，被告牡安建设公司中标承建眉山市人民医院综合楼、儿科、肿瘤中心灾后重建及地下停车库建设项目，并任命被告冯光俊为工程项目负责人，负责全面管理工作。在修建过程中，因购买材料、支付民工工资，被告牡安建设公司项目部从2016年12月至2018年5月数次在李全国处借款合计1785万元，借款到期后，被告因资金困难拒不偿还。被告牡安建设公司在工程建设中因需用资金支付民工工资及材料款，由工程项目部向原告借款，其民事责任应由牡安建设公司承担，被告冯光俊作为牡安建设公司任命的项目部负责人，因工程所需对外借款，其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其民事责任也应由牡安建设公司承担。 被告牡安建设公司辩称：1、牡安建设公司与原告李全国之间不存在借款的合意和磋商，牡安建设公司也未收到过李全国的借款，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2、牡安建设公司从未授权被告冯光俊代表公司进行任何融资借款，被告冯光俊向原告李全国的借款行为，既非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对牡安建设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3、原告李全国与被告冯光俊恶意串通，通过制造虚假债权文书、毁匿还款证据、制造虚假给付痕迹等行为垒高借款金额，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手段索取“债务”，以期实现非法占有牡安建设公司款项的目的，其行为涉嫌“套路贷”违法犯罪活动，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4、原告李全国与被告冯光俊恶意串通形成虚假债权债务，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冯光俊将所谓的借款用于工程施工。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驳回对牡安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冯光俊辩称：李全国所诉属实，确实全部用于眉山医院工程投标和建设，不存在与李全国恶意串通、虚构事实的行为，只是利息计算过高，应依法扣减。 （一）原告李全国举证及二被告的质证意见 1、李全国的身份证复印件、牡安建设公司的企业信息报告，证明：原、被告的基本信息，诉讼主体适格、符合案件受理管辖的相关规定； 2、眉山市人民医院《中标通知书》。证明：牡安建设公司为眉山市人民医院建设工程中标人，牡安建设公司应对建设工程项目相关事项负责； 3、牡安建设公司出具的牡安字（牡）第01号《法人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附件二）、牡安字（2016）第01号文件。证明：冯光俊作为牡安建设公司授权委托人和公司任命的项目部负责人，负责全部管理工作，冯光俊有关项目所实施的行为应认定为牡安建设公司的行为，其行为责任均应由牡安建设公司承担。 4、冯光俊向李全国出具的《借条》、李全国向冯光俊的银行转账凭证、银行交易明细，结算协议。证明：冯光俊以牡安建设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以工程建设需要先后向李全国借款，约定2018年12月25日偿还1785万元，2019年4月4日偿还440万元。 5、律师持本院调查令收集的证据：牡安建设公司开设项目部银行账户申请、授权委托书、在业主单位及建设主管部门项目部印章使用资料，证明：牡安建设公司的项目部印章使用混乱，已查明的项目部印章已有四枚，出具的借条中即包括了其中的三枚印章，不存在印章虚假情形。 被告牡安建设公司的质证意见：1、对第一组证据没有异议；2、对第二组、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请求核实证据来源。附件二中项目部的印章是虚假的，且授权范围内容明了，授权范围不包括对外筹资和借款。3、对借条的三性均有异议。其中：2016年12月22日借条、2017年4月14日、2017年4月17日借条加盖的印章为椭圆单排字印章，2018年3月23日借条加盖的是圆形双排字印章，2018年11月15日借条加盖的印章为椭圆形双排字印章，三枚印章均不是项目部使用的印章；借款数额与借款时间不一致，借款是虚假的，且均是冯光俊出具，系个人借款，没有证据证明牡安建设公司同意借款。2018年1月冯光俊的授权已经被撤销，冯光俊事后行为均为个人行为。其银行交易明细同时证明李全国、冯光俊制造银行流水、虚增债务。4、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通过银行开销户的相关材料，证明项目部在成立时使用的印章是椭圆形双排字印章，之后使用的是圆形带数字编码的印章，使用椭圆形单排字印章的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牡安建设公司设立银行账户时，冯光俊的授权只限在银行办理结算业务，该授权不公开。 被告冯光俊对李全国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借款属实，且利息也按约定进行了结算。 （二）、被告牡安建设公司的举证及原告李全国、被告冯光俊的质证意见。 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标通知书，证明：眉山市人民医院业务综合楼项目于2015年12月4日由牡安建设公司中标承建，2015年12月29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2、《工程项目施工承包管理协议》、牡安建设公司任命项目部负责人决定、法人授权委托书（含附件一、附件二）。证明：冯光俊的授权委托内容和范围不包括借款，且《工程项目施工承包管理协议》第五条2（9）项明确约定：冯光俊不得以牡安建设公司名义进行融资、借贷等行为，否则一切后果由承包人冯光俊承担。故冯光俊与李全国的借款对牡安建设公司无效，牡安建设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3、眉山市人民医院2017年9月6日、2018年4月23日致牡安建设公司函各一份，牡安建设公司2018年4月26日、8月1日致眉山市人民医院复函各一份，牡安建设公司撤销项目授权负责人决定，遗失声明一份、授权委托一份。证明：眉山市人民医院因对工程进度不满，致函牡安建设公司要求更换项目负责人；牡安建设公司于2018年1月16日正式撤销冯光俊眉山市人民医院综合楼项目的授权委托，登报声明“黑龙江牡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眉山市人民医院业务综合楼建设项目部”章作废，并于2018年8月1日委托苏畅为授权委托人，冯光俊不再享有代理权。 4、牡丹江市公安局立案决定书一份，证明：冯光俊因接受牡安建设公司委托从事眉山市人民医院业务综合楼项目施工期间，侵占挪用项目资金，涉嫌挪用资金犯罪，已经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5、牡安建设公司律师持本院调查令调取的证据，包括：（1）、李全国、冯光俊银行交易凭证和交易流水记录；（2）、公安机关对眉山市人民医院、工程项目监理、何凤敏等人的询问记录，对冯光俊的讯问笔录；（3）、眉山市人民医院关于综合楼建设相关时间节点及项目委托人情况说明；（4）、建设银行眉山市支行留存的牡安建设公司眉山市医院综合楼建设项目部开设、撤销账户的档案材料；（5）、司法鉴定意见书二份；（6）、公安机关对何凤敏的调查笔录、光盘。证明：2018年1月16日，建设银行眉山市支行接到牡安建设公司文件，撤销冯光俊授权委托的决定已经生效，冯光俊于2018年3月撤出施工现场，不再享有牡安建设公司眉山市医院综合楼项目施工管理的代理权；原告李全国与冯光俊恶意串通，将资金转入冯光俊账户，制造将借款交付冯光俊的银行流水，随后收回部分资金，形成虚假债权债务，虚增债务，并借助诉讼手段以期实现占有牡安建设公司款项的目的，其行为涉嫌虚假诉讼、套路贷犯罪，人民法院应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司法鉴定报告证明：冯光俊在施工过程中对项目前期投资仅325万元，并在2016年3月11日眉山医院第一次支付工程款时收回。而牡安建设公司垫付工程款项4217万余元，在每个施工、拨款节点，收入大于支出均有结余，施工资金充裕，不需要对外借款，同时冯光俊采用违法手段挪用项目资金677万余元，涉嫌挪用资金犯罪。 6.牡安建设公司向项目部拨付资金7500余万的资料、冯光俊在牡安建设公司的借款及借款协议，证明：牡安建设公司拨付资金足够项目部使用。 原告李全国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同时能证明2015年12月4日前冯光俊为了交纳保证金向原告李全国借款512万元应认定为用于工程建设；证据2《工程项目施工承包管理协议》，原告李全国从不知情，仅是今天在庭审中公司出示时才知晓，也不知道被告冯光俊不能对外借款；证据3，业主单位医院基于工程进度问题给公司的函件、公司撤销项目负责人冯光俊的决定、遗失声明、授权委托书，原告李全国从不知情，并且项目部对外使用过多枚印章，不存在遗失；证据4公安局立案决定书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中李全国银行交易凭证和交易流水记录无异议，能证明李全国出借款项、冯光俊归还利息的情况，2016年12月22日、23日向冯光俊支付借款后冯光俊当即将款项转回李全国账户，系冯光俊借新债还旧债，不存在虚构账户流水问题。对2019年3月1日公安机关对冯光俊的讯问笔录无异议，能证明在原告处所借现金全部用于了工程、借条上加盖的项目印章是公司雕刻和安排专人保管使用、加盖在借条上的印章是真实的且有多枚、公司是在2018年12月才告知冯光俊解除项目负责人职务。对公司项目部在银行的开户撤销档案无异议，能证明牡安建设公司对冯光俊的授权不仅包括对工程施工的现场管理和协调，还包括了对项目资金的筹措、管理和使用。证据6只能证明冯光俊在公司借款的情况，也是其筹集建设资金的事项，拨付工程款事项与本案无关。 被告冯光俊的质证意见：对冯光俊银行流水及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他质证意见与原告质证意见一致。冯光俊向李全国借款是真实的，借条也是冯光俊亲自出具的，牡安建设公司主张冯光俊挪用资金没有证据证明。 被告冯光俊举证及原告李全国、被告牡安建设公司的质证意见： 证据1冯光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被告冯光俊的身份信息及主体资格；证据2法人授权委托书，证明牡安建设公司委托冯光俊担任眉山市人民医院业务综合楼、儿科、肿瘤科中心灾后重建及地下停车库建设项目负责人，全权处理此项目工程的协调、管理事务；证据3牡安建设公司文件（牡安字【2016】第01号），证明冯光俊为眉山市人民医院建设项目负责人，负责该项目全面管理工作和施工过程中的管理等事务，闫有龙为承包人管理代表，负责管理项目部印章及日常管理工作；证据4统计表6页、证据5移交清单20页、证据6支出记录移交清单和基本户支出移交清单共计11页，证明眉山市人民医院建设项目的全部账簿和支付凭证已经全部移交给牡安建设公司，同时证明被告冯光俊在原告李全国处的借款全部用于眉山市人民医院建设项目； 原告李全国对冯光俊的证据没有异议，认为能证明借款确实用于了牡安建设公司中标承建的工程。 牡安建设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2、3没有异议，不同意其证明目的，证据4、5、6是复印件，不能证明支出款项来源于向原告借款，且授权范围不包括借款。支出、收入应以双方确认的审计为准。 以上证据，本院结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及庭审陈述、辩论意见综合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5年，冯光俊以牡安建设公司的名义筹划眉山医院建设项目招投标及项目建设。2015年12月4日，被告牡安建设公司中标，中标价16322.8073万元。2015年12月29日，被告牡安建设公司与眉山市人民医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2016年1月4日，被告牡安建设公司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及附件一、二，内容为：牡安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秋，委托冯光俊为眉山医院项目的项目负责人，授权范围为担任眉山市医院项目负责人，全权处理项目全过程管理，配合业主单位报监、办理施工许可以及工程实施工程中协调、管理等事务，我公司予以承认；有效期自领取施工许可证至该工程竣工验收止……超出授权范围以外的工作权限，需经总公司另外授权委托。同时，《授权委托书》（附件二）上除加盖牡安建设公司印章外，还加盖了椭圆形单排字项目部印章。2016年1月5日，被告牡安建设公司以（2016）第01号文件，决定任命冯光俊为眉山市医院项目负责人，其职责范围与《法人授权委托书》相同。2016年1月8日，被告冯光俊与被告牡安建设公司签订《工程项目施工承包管理协议》，协议约定：眉山医院建设项目实行以项目部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确保上缴的承包方式，由冯光俊承包经营，按照工程造价的1%上缴管理费，并需具备承担工程范围内的资金垫付能力，需承担证件使用费（压证费用）及牡安建设公司派驻项目部的项目经理、发包人代表等管理人员工资和所有税费；承包人未经发包人同意，不准私刻发包人公章，如被发包人发现承包人私刻公章，将在工程款中扣除工程造价的2%资金作为罚金；承包人未经发包人同意，不得以发包人名义进行融资、借贷等行为，否则一切后果由承包人自行承担等内容。 2015年5月6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冯光俊以投标、建设眉山医院项目为由，十二次在李全国处借款合计512万元，约定利率为3%-4%/月。2015年12月17日，冯光俊向牡安建设公司出具借条，向牡安建设公司借款1180万元，约定利率为每月2%。当月29日，冯光俊向牡安建设公司转入480万元，由牡安建设公司向医院缴纳履约保证金1500万元。2016年7月25日起至2016年8月31日，冯光俊分三次合计偿还李全国利息195万元。 2016年12月22日，李全国、冯光俊对此前借款进行了结算，确认借款本金512万元及未支付的利息163万元，合计675万元。冯光俊于当日向原告李全国出具借条，其内容为：今借到李全国人民币850万元，此款用于眉山市人民医院业务综合楼、儿科、肿瘤中心灾后重建及地下停车库建设项目支付民工工资及材料款；借款构成2016年12月22日借款400万元、2016年12月23日450万元，定于2017年6月30日还款500万元，2017年12月20日归还350万元；只要其中有一次没有按照约定时间归还借款，则由借款人冯光俊从借款之日起按照月利息2%承担资金利息，若因借款发生纠纷，由旺苍县人民法院管辖，由借款人冯光俊承担诉讼过程中的律师费及诉讼费；借款人冯光俊（签名、加盖私章）、借款人及项目负责人冯光俊（签字并加盖椭圆形单排字项目部印章）。出具借条当日，李全国在农行旺苍支行将400万元转入冯光俊银行卡，冯光俊当即将该400万元通过何凤敏账户转入李全国账户；2016年12月23日，李全国将450万元转入冯光俊银行卡，冯光俊收款后又通过何凤敏的银行卡将275万元转入李全国账户。2016年12月22日、23日，冯光俊银行账户实际到账金额175万元。 2017年4月14日，冯光俊向原告李全国出具借条，其内容为：今借到李全国人民币100万元，此款用于眉山市人民医院业务综合楼建设项目材料款，定于2017年5月14日还清此款，如到期未归还，借款按月利息2%承担资金利息，若因借款发生纠纷，由旺苍县人民法院管辖，由借款人冯光俊承担诉讼过程中的律师费及诉讼费；借款人冯光俊（签字、加盖私章）及项目负责人冯光俊（签字并加盖椭圆形单排字项目部印章）。2017年4月20日，李全国通过银行卡向冯光俊转款90万元。 2017年4月17日，冯光俊向李全国出具借条，其内容为：今借到李全国人民币450万元，此款用于眉山市人民医院业务综合楼建设项目支付材料款，定于2017年5月17日还清此款，如到期未归还，借款按月利息2%承担资金利息，若因借款发生纠纷，由旺苍县人民法院管辖，由借款人冯光俊承担诉讼过程中的律师费及诉讼费；注：此450万元以打款依据凭证生效，如无凭证依据此借款无效；借款人冯光俊（签字、加盖私章）及项目负责人冯光俊（签字并加盖椭圆形单排字项目部印章）；注：此款于2017年3月21日转账50万元、2017年3月28日转入200万元、2017年4月15日转入100万元、2017年5月16日转入100万元、共计转入冯光俊账户450万元与以上借条一致。李全国通过银行卡支付出借款项情况：2017年3月21日向冯光俊银行卡转入46万元、2017年4月15日转入90万元、2017年5月16日转入92万元，2017年3月28日向牡安建设公司眉山医院项目部账户转入200万元，合计428万元。 2018年3月23日，冯光俊向李全国出具借条，其内容为：今借到李全国人民币162万元，此款用于眉山市人民医院业务综合楼建设支付民工工资及材料款，定于2018年4月3日归还，如到期未归还借款按月2%承担资金利息，如借款发生纠纷，由旺苍县人民法院管辖，由借款人冯光俊承担诉讼费及一切费用；此款是2018年1月17日打入冯光俊账户，借款人冯光俊（签字、盖私章）。李全国通过银行卡于2018年1月17日向冯光俊银行卡转入135万元、2018年3月26日转入15万元(当日，冯光俊通过石秀英账户转入李全国账户15万元)，合计150万元，李全国实际出借135万元。 2018年3月26日，冯光俊向原告李全国出具借条，其内容为：今借到李全国人民币150万元，此款用于眉山市人民医院业务综合楼建设支付民工工资及材料款，定于2018年4月30日归还，如发生借款纠纷，由旺苍县人民法院管辖，由借款人冯光俊承担诉讼过程中的律师费及诉讼费；借款人及项目负责人冯光俊签字并加盖圆形双排字项目部印章。该印章在2017年3月、8月、12月项目部向某混凝土公司的承诺书、质监站整改回复、医院资金流向表中使用。当日，李全国通过银行卡向冯光俊银行卡两次转入合计150万元。 以上借条金额为1785万元，实际转账金额为：自2015年5月6日至2018年3月26日，李全国（含何俊容账户20万元）共计向冯光俊账户转入1507万元（不含2016年12月22、23日当天转出又回到李全国账户的675万元），其中中标前借款金额240万元。 还款情况：自2016年7月25日至2018年3月27日，冯光俊（含项目部）账户共向李全国（含何凤敏、石秀英）账户转入利息911万元（不含2016年12月22、23日当天转出又回到李全国账户的675万元）。 2018年1月26日牡安建设公司撤销银行结算账户，其申请中使用的印章系圆形有数字编码的项目部印章。2018年4月，因眉山市人民医院对业务综合楼等建设项目的工程进度及管理方面存在的问题致函牡安建设公司，牡安建设公司于2018年4月26日复函，其内容之一为：对项目负责人已经更换，主要管理人员已经调整。2018年8月1日，牡安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书》，委托苏畅为眉山医院项目负责人，并在委托书中注明同时撤销对冯光俊的委托。 2018年11月15日，被告冯光俊以眉山医院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与原告李全国签订《结算协议》，协议主要约定：2016年12月22日至2018年11月15日期间，因眉山医院项目建设需要，牡安建设公司眉山医院项目部陆续向李全国借款，也陆续偿还部分借款，截止2018年11月15日，牡安建设公司眉山医院项目部尚有借款2225万元未偿还，定于2018年12月25日偿还借款1785万元，2019年4月5日前偿还440万元（该笔借款李全国已另案提起诉讼），李全国所持借条已经结算，本协议作为所借借款尚未归还金额的依据，牡安建设公司眉山医院项目部此前支付给李全国的所有现金为按月息3%支付的资金利息，在2225万元中不作扣减，若牡安建设公司眉山医院项目部未按本结算协议约定时间及金额偿还借款，应从逾期之日起按照月息3%承担利息至付清所有款项时止，并承担李全国主张债权产生的律师代理费等实际开销。 2019年1月，冯光俊与牡安建设公司就眉山医院建设项目相关事项办理了移交，但对冯光俊实际施工建设的已完成工程未进行结算。2019年2月25日，原告李全国以被告冯光俊及牡安建设公司眉山医院项目部、被告牡安建设公司均未在约定的2018年12月25日偿还借款1785万元借款为由诉至本院。2019年4月9日，因牡安建设公司认为冯光俊在担任眉山医院项目部负责人期间涉嫌挪用资金，向牡丹江市公安局提出控告，该局作出牡公（经）存立字（2019）57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冯光俊涉嫌挪用资金案立案侦查，在侦查过程中，该局委托黑龙江安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眉山医院项目2015年12月1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建设项目工程款、垫付资金、保证金等相关资金使用情况进行司法会计鉴定。2019年6月30日，黑龙江安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黑安联（2019）会司鉴字26、2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项目部收到资金17121.754041万元；支付金额17107.687833万元；附表二记载，冯光俊在2015年12月17日-2015年12月29日向牡安建设公司汇入保证金480万元，牡安建设公司向医院支付履约保证金1500万元；2016年3月11日第一笔工程款到账之前，已实际垫资325.1068万元；其他各拨款时间段收到的工程款减去支出后尚有结余；意见书“牡安集团眉山医院项目部资金来源使用分段汇总表”中显示：牡安建设公司眉山医院项目部于2017年5月12日、2017年6月1日共向李全国支付300万元。 2019年4月12日，眉山市人民医院关于业务综合楼建设相关节点及项目委托人情况说明中载明：2016年1月6日项目开工建设，2018年3月14日之后冯光俊与我院及项目部失去联系，2018年8月1日，牡安公司授权苏畅为我院综合业务楼项目授权委托人，同时解除了对冯光俊的授权委托。 2019年11月23日，因本案是否存在当事人恶意串通、制造虚假债权文书、毁匿还款证据、制造虚假给付痕迹，是否涉嫌犯罪有待公安机关侦查确认，本院裁定中止诉讼，并将案件移送旺苍县公安局。2019年12月4日，旺苍县公安局以现有证据未表明是否涉嫌犯罪及何种犯罪为由，将案件退回。本院遂裁定恢复审理。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本案是否涉嫌虚构银行转账往来、虚增债务套路贷，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二、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及借款数额的认定；三、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起算时间，以及原告律师费用的承担问题；四、被告牡安建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借款偿还责任。 一、关于本案是否涉嫌虚构银行转账往来、虚增债务套路贷。被告牡安建设公司以原告李全国、被告冯光俊恶意串通、以制造虚假银行流水的方式虚构债务、并借助诉讼手段索取“债务”，以期实现非法占有牡安建设公司款项的目的，其行为涉嫌“套路贷”违法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的规定，“套路贷”是对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或变相“借贷”“抵押”“担保”等相关协议，通过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公证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相关违法犯罪活动的概括性称谓。本案中，李全国、冯光俊将此前借款本息结算后，形成新的债权凭证，通过借新还旧的方式将钱款打入债务人账户，又从债务人账户归还到债权人账户，虽有制造流水之嫌，但双方新形成的债务金额是对先前债务进行的结算，不违反法律规定。实际转入资金有证据证明，不存在虚构债务的情形和占有他人财物的非法目的，不符合“套路贷”的构成要件，且原告李全国出借款项的行为本身未发现有涉嫌其他犯罪的情形，本院移送案件后，公安机关也未发现涉嫌犯罪的事实。被告牡安建设公司以被告冯光俊涉嫌挪用资金犯罪向公安机关提出控告，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但该案与本案争议的借款纠纷不是同一事实。 二、关于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及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本案中，冯光俊以招投标、建设眉山医院建设工程项目为由，自2015年5月6日起向李全国多次借款，并有借条、转账凭证在卷足以认定，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应予认定。其借款金额的认定：第一张借条2016年12月22日金额850万元，实际是2015年5月6日至2016年3月30日李全国支付12笔借款合计512万元及其未支付的利息和2016年12月23李全国实际支付借款175万元构成。出具借条当日，按双方约定利率3-4%计算到2016年12月22日时，本金及其下欠利息为675万元，应认定出借本金为512万元，2016年12月23日又出借本金175万元。从第二张借条开始，条据金额与实际转账金额不符，李全国称属于现金支付的部分，应与常理不符，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本院不予认定。第二张2017年4月14日借条金额为100万元，应按实际转账金额为90万元认定；第三张2017年4月17日借条金额450万元，应以实际转账金额428万元认定,其中200万元转入牡安建设公司项目部账户；第四张2018年3月23日借条金额162万元，应以实际转账金额150万元认定；第五张2018年3月26日借条金额以实际转账金额150万予以认定；第六张2018年5月8日借条金额73万元，已纳入2018年11月15日借条440万元中另案诉讼，本案中不予认定。故应认定李全国向冯光俊及项目部支付借款的本金为1490万元，其中向牡安建设公司项目部账户转入200万元。 三、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起算时间、本金余额认定以及原告律师费用的承担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民间借贷当事人自愿给付的利率标准上限为年利率36%，未支付的利息上限为年利率24%。所以，2016年12月22日借条载明的借款利息按双方约定月利率3-4%已超出国家利率规定上限，应以年利率36%为限，自款项到达冯光俊或者项目部账户之日起算，已给付利息按各次转账时间分段计算，其中超出36%的部分扣减本金，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确定；第二、三、四笔借款按双方约定年利率24%从逾期之日起算利息，第五笔借款未约定利率，从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综上，按各笔借款逾期之日分段计算，已支付的利息仍按先息后本的原则执行，超出约定利率的部分从本金中扣减。至2018年3月27日，冯光俊及其牡安建设公司项目部共计偿还利息911万元。从第一张借条形成至2016年8月31日，已支付的利息195万元中超出月利率3%的部分为21.02万元，应从金金额中扣减本，本金余额应认定为490.98万元,2016年12月23日又出借175万元，本金余额累加至665.98万元；2017年1月24日至2017年5月12日，冯光俊及其项目部四次偿还利息149万元，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为31.03381元应从本金余额中扣减，至2017年5月12日本金余额为634.94619万元；2017年4月20日至2017年5月16日，李全国又出借资金五笔合计518万元，本金余额累加至1152.94619万元，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3月27日，冯光俊及其项目部偿还五笔合计567万元，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369.89752万元从本金中扣减，本金余额为783.04867万元；2018年1月17日、3月26日李全国又出借资金两笔合计285万元，本金余额累加至1068.04867万元，至起诉时止利息余额为217.7803万元，其中2018年3月26日借款150万元未约定利息，应从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为7.47万元。 关于律师代理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资金利息已经按照年利率24%执行，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牡安建设公司是否应承担、如何承担借款偿还责任的问题。 首先，眉山医院综合楼建设项目是冯光俊以牡安建设公司的名义中标承建的，被告冯光俊是以与牡安建设公司签订《工程项目施工承包管理协议》的形式承包该工程建设，并约定牡安建设公司按中标价的1%收取管理费，承包人需承担工程范围内的全部资金垫付能力，需承担证件使用费（压证费用）及牡安建设公司派驻项目部的项目经理、发包人代表等管理人员工资和所有税费，是典型的没有建设资质自然人挂靠建设公司的资质从事工程建设的行为，该内部承包协议属无效协议。 其次，冯光俊作为实际施工人，从外部法律关系上讲，对外是以牡安建设公司授权或者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以公司名义开展经营活动，其授权或者职责范围为负责该项目全面管理工作，当然包括该项目建设所需要解决的人、财、物等所有相关事项。从内部法律关系上看，其内部协议约定牡安建设公司不承担建设资金筹集，但实际办理招投标所需费用到中标后的保证金缴纳、工程前期投资款都是冯光俊负责筹集，包括向李全国等人及牡安建设公司借款。虽约定未经发包人同意，不得以发包人名义进行融资、借贷等行为，但没有证据证明李全国事先知晓该约定，该权利限制内容不能对抗协议之外的第三人李全国，该内部协议仅涉及内部管理事项，且为无效协议。违反内部管理协议的法律后果只能是内部追责，对外没有法律效力。所以，冯光俊作为牡安建设公司授权和任命的项目负责人，持授权委托书、任命文件和项目部印章向李全国借款，使李全国产生合理信赖，李全国有理由相信冯光俊向其借款行为是其作为牡安建设公司派驻项目部的负责人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民事责任应由牡安建设公司承担。至于所借款项用于公司或是个人，并不影响其借款的性质。 其三，在李全国与冯光俊以眉山医院项目部发生多笔借款期间，眉山医院项目部于2017年5月12日、2017年6月1日从其银行账户共向李全国偿还300万元，应当认定牡安建设公司知道冯光俊以眉山医院项目部的名义向李全国借款的事实，同时也足以让李全国相信冯光俊代表的是牡安建设公司。 其四，冯光俊以项目招投标及建设资金需要为由，向李全国借款，中标后将前期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重新出具借条并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虽存在将未支付利息计入本金的情况，但也没有证据证明中标前的借款与该工程无关，同时不能否认在冯光俊取得授权之前，因招投标和缴纳保证金需要的借款在其取得授权后，项目部对该借款的追认。 其五，冯光俊在多张借条上加盖了多种形制的项目部印章，虽然牡安建设公司对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经本院查明，其项目部印章本身就存在多枚印章混用的情形：2016年1月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附件二）、2016年12月22日借条、2017年4月14日借条、2017年4月17日借条中加盖的是同一形制的椭圆形单排字印章，其中2017年3月28日出借的200万元是转入牡安建设公司眉山医院项目部账户，借条加盖的就是椭圆形单排字印章；同时2017年3月、8月、12月15日项目部向某混凝土公司的承诺书、质监站整改回复、医院资金流向表及2018年3月26日借条加盖的都是圆形双排无编码印章；2016年项目部开立银行账户授权书和2018年11月15日借条加盖的都是椭圆形双排字印章；2018年1月26日撤销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上加盖的是圆形双排有编码的印章。李全国基于对冯光俊项目负责人的身份认同，有理由相信其使用印章的真实性，故印章的真实与否不影响李全国对冯光俊是履行职务行为的判断。对于债权凭证上所加盖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出借人无实质性审查与鉴定的义务，即便该印章系伪造，亦属牡安建设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项目部印章的对外效力，其责任应由牡安建设公司承担相应责任。 其六，根据眉山医院的说明，冯光俊于2018年3月14日之后与医院及项目部失去联系，未再组织工程建设施工，在其后所发生的借款，不能认定为代表牡安建设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故本案中2018年3月26日李全国出借的150万元借款应由冯光俊自己承担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原告李全国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六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冯光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李全国借款本金余额918.04867万元(玖佰壹拾八万零四百八十六元七角)，并支付截止2019年2月25日的利息余额210.3103万元（贰佰壹拾万三千一百零三元）。自2019年2月26日起以本金918.04867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资金利息至本息清结之日止； 二、被告黑龙江牡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给付内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三、被告冯光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李全国2018年3月26日借款150万元，并支付截止2019年2月25日的利息余额7.47万元。自2019年2月26日起以本金1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利息至本息清结之日止； 四、驳回原告李全国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3830万元，由原告李全国负担40000元，被告冯光俊、黑龙江牡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9383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北    驰 人民陪审员 冯光学人民陪审员吴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青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