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赣04行终1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耀武，男，1975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柴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凯，男，199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柴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某，男，2006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柴桑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三忠，江西际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九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九江市八里湖新区八里湖大道166号市民服务中心D31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4005535476040。法定代表人徐敏，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友祥，法律顾问。原审第三人九江中浩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九江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4000607754067。法定代表人孙伟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梅贤金，厂长。上诉人熊耀武、熊凯、熊某与被上诉人九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第三人九江中浩纺织有限公司工伤认定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永修县人民法院（2019）赣0425行初6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原告熊耀武与张珍枝系夫妻关系，原告熊某、熊凯系双方婚生子。2018年3月9日，张珍枝与第三人九江中浩纺织有限公司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间为2018年3月9日至2021年3月8日。2019年3月19日上午8时许，张珍枝乘坐第三人单位班车到公司上班，下午17时43分请假离开公司。19时40分张珍枝在其姐夫（董本发）经营的土菜馆因意识不清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晚20时11分宣布死亡，死亡原因为心脏停搏。2019年3月22日，九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张珍枝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诊断）书。同日，第三人向被告申请张珍枝死亡为工亡。2019年3月28日，被告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告知书及工伤认定告知书，后送达张珍枝家属及第三人。2019年4月28日，被告九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九人社伤认字【2019】第15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上述条款主要是针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如果是在离开工作岗位外出后再到医院救治或者突发疾病死亡的，就不属于这一条规定的适用范围。本案中，张珍枝请假离开单位后在其姐夫的土菜馆洗澡晕倒，后被送入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并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上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熊耀武、熊凯、熊某的诉讼请求。宣判后，上诉人熊耀武、熊凯、熊某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省略、模糊事实认定，证据采信互相矛盾，说理不详，难以让人信服。张珍枝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因工作环境、工作强度突感身体不适的。请假也是因为突发疾病导致不能继续工作，应当认定张珍枝为工亡。且原审判决认定证据前后矛盾，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三、证据四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三有部分雷同，均说明张珍枝在工作岗位发病的事实，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证据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证据却予以采信。二、原审判决机械、片面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曲解立法本意，没有充分分析张珍枝死亡特殊个案事实。应当作出有利于受伤害事故职工工伤肯定性的事实推定。只要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受伤害事故硬性规定的基本内容，就可以认定为工伤。只要是因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因工作原因诱发疾病的发生，在离开工作岗位后，因该次病情持续加重、抢救无效或突然死亡，就应认定为工伤。张珍枝即符合此种情形。三、原审判决理由不充分，得出判决结果是错误的。张珍枝离开工作岗位时，用人单位及其同班组的同事均证明是因病请假的，到其死亡严格来说不足两小时，唯一死亡原因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因工作环境导致其病情逐步持续严重到无法及时抢救的程度。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作出错误的判决结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规定，请求撤销（2019）赣0425行初69号行政判决，并责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新的工伤认定。被上诉人九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因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针对的是“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或者需要抢救的情况，其中发病、抢救、死亡为完整的连续的不间断过程，发病与抢救与死亡之间有紧密的先后顺序和逻辑联系，如何是回家之后再到医院救治，或离开工作岗位而突发疾病死亡不适用这条规定适用范围，虽然，张珍枝的不幸身亡值得同情，但是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3.120的电话接听登记是最初最原始的报警记录，是最原始的事实陈述经过，根据该登记记载，初步显示病情是一氧化碳中毒，也可以说明与工作无关。因此，张珍枝的死亡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和是第十五条规定里的工伤或者视为工伤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九江中浩纺织有限公司述称：同意被上诉人九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答辩意见。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随卷移送本院，经本院核查，对原审判决定案证据的效力予以确认。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焦点在于：一、死者张珍枝是否属于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二、死者张珍枝去其姐夫董本发经营的土菜馆洗澡能否被视为工作行为的延续；三、死者张珍枝是否系因工作期间突发疾病导致死亡。第一，关于死者张珍枝是否属于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问题。经查，死者张珍枝确系原审第三人九江中浩纺织有限公司职工，《九江市职工工伤事故情况快报表》载明2019年3月19日下午，张珍枝因身体不适请假，于当天17时43分离开工厂；其工友何端阳、蔡霞飞、李桂梅于2019年4月1日的证言亦可佐证当天张珍枝在岗工作时已感到身体不适。虽然被上诉人提交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显示何端阳、蔡霞飞、李桂梅2019年4月12日的证言与2019年4月1日的证言互相矛盾，但何端阳、蔡霞飞、李桂梅2019年4月1日的证言能够与本案中的《事故情况快报表》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据此，应当采信何端阳、蔡霞飞、李桂梅2019年4月1日的证言，足以认定张珍枝确系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第二，关于死者张珍枝去其姐夫董本发经营的土菜馆洗澡的行为应否视为工作行为的延续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死者张珍枝系原审第三人九江中浩纺织有限公司的梳棉操作工，在该岗位工作后身上会沾染细尘，故张珍枝请假离岗后洗澡除尘有其工作上的必要性；其次，九江中浩纺织有限公司的规定是每晚七点五十分提供热水给员工洗澡，张珍枝因病请假后于当天17时43分走出厂门时尚未到公司供应热水时点，致其无法在公司指定的场所洗澡；而其姐夫董本发经营的土菜馆恰又位于九江中浩纺织有限公司与张珍枝职工宿舍之间，在此情形下，选择就近去其姐夫董本发的土菜馆洗澡，符合情理。据此，张珍枝顺道去该土菜馆洗澡的行为应视为工作行为的延续。第三，关于张珍枝是否系因工作期间突发疾病导致死亡及死因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或者直系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虽然被上诉人提交的《九江县人民医院120电话接听登记本》记录基本病情为“一氧化碳中毒”，但该记录仅系120电话接听人员对来电者的口述摘录或据其内容对患者病情所作出的初步判断或推测，并非专业的正式诊断结果或鉴定结论，且《九江县人民医院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历》载明“初步印象：猝死原因待查（一氧化碳中毒？）”。而被上诉人九江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提供的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张珍枝确系死于一氧化碳中毒，也不能排除张珍枝于工作期间突发疾病导致死亡的可能性。本案中，九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总院急重症医学科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诊断）书》仅认定张珍枝死亡原因为心脏停搏，但并未明确导致心脏停搏的原因，死者张珍枝的死因至今不明且无相关的检验报告等证据证实其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事实。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立法本意，被上诉人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时理应查明基本事实，再予作出相关决定。而被上诉人在这一基本事实尚未查清之时，即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九江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九人社伤认字【2019】第15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维持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亦不正确，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永修县人民法院（2019）赣0425行初69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九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九人社伤认字【2019】第15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三、责令被上诉人九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重新作出决定。一、二审案件诉讼费共100元，由被上诉人九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波审判员  张伟审判员  商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熊书杰书记员刁佳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