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2民终23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隆瑰，男，1977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上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系贵州善谋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810018376。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珍香，女，1982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忠苏，系贵州忠章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611814246。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磊，系贵州忠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执业证号：23081905110288。代理权限：一般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裴兴堂，男，1969年10月1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卜跃，男，1985年5月14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上诉人黄隆瑰因与被上诉人张珍香、裴兴堂、卜跃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9）黔0222民初6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隆瑰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9）黔0222民初635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张珍香、裴兴堂、卜跃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签订《人民调解协议》存在重大误解的理由与常理不符，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在询问被上诉人裴兴堂、卜跃时，二人均表示在医院没有将邢盘南被电击中的事实告诉上诉人，上诉人也没有得到邢盘南的病历看，反而是在调解过程中，裴兴堂就拿出盘州市金立新型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承建防尘大棚协议书》，认定上诉人承担全部安全责任，上诉人就误解《承建防尘大棚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认为责任全部是自己的，对这种误解人民调解委员会没有释明，明显存在重大误解。裴兴堂拿《承建防尘大棚协议书》胁迫上诉人参与调解，被迫签订调解协议，人民调解委员会没有释明就出具调解书，不符合法治精神。调解过程中，裴兴堂还主动拿20万元给上诉人，由上诉人转账给张珍香，充分说明裴兴堂急于签订协议减轻自己的责任。邢盘南受高压电击落死亡，供电部门应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不知道邢盘南被电击中误认为是从大棚上跌下，才签订协议。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签订《人民调解协议》存在显失公平的理由与常理不符。根据张珍香提供的户口簿职业栏已经明确邢盘南为“联农”，而人民调解委员会在调解过程中不考虑赔偿是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就赔偿受害人家属601800元，显失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邢盘南死亡不满60岁，其死亡赔偿金应按2018年度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9716元/年计算20年，为19432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参照2018年贵州省常住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9710元/年标准计算，邢盘南有两个孩子需要抚养，被抚养人邢极福生活费为14565元、被抚养人邢红灵生活费为82626元。从签订过程看，裴兴堂作为盘州市金立新型环保建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法律意识强，明知自己责任较大，迫不及待签订调解协议，还主动借钱给上诉人赔偿受害人家属，且依据《承建防尘大棚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施工过程中都是按照盘州市金立新型环保建材有限公司的要求进行施工，受害人死亡也是在盘州市金立新型环保建材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的安排下导致，应承担赔偿责任。邢盘南系卜跃雇佣，赔偿责任应由卜跃承担。邢盘南被电击落死亡，不要求供电部门赔偿，也显失公平，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邢盘南系成年人，在建大棚过程中，应尽到注意义务，邢盘南没有确保安全进行施工存在过错，应承担责任，而在签订协议时，上诉人没有考虑到邢盘南自己的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张珍香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不存在重大误解和胁迫的情形，依法不应撤销。上诉人未对邢盘南的死亡原因存在误解，其诉称与客观事实不相符。根据一审庭审查明事实，案发后邢盘南被送往医院，上诉人前往医院时医生已告知死亡原因，贵州盘江股份有限公司总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中载明系电击伤、坠落伤，且裴兴堂、卜跃在一审庭审中已明确陈述在医院以及在派出所时上诉人就已经知道邢盘南死亡原因，而盘县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时已作出汇报，《人民调解协议》书中也载明各方当事人对死亡原因无异议，被上诉人不存在隐瞒邢盘南死亡原因的行为。死者系2019年7月9日上午10点受伤后被送往医院抢救，上诉人接到通知后便赶往医院，邢盘南于当日下午抢救无效死亡，当天晚上各方对赔偿事宜进行协商，直到第二天晚上（7月10日）双方才达成调解协议，长达两天的时间，上诉人有充分的时间了解邢盘南的死亡原因。上诉人认为存在重大误解系调解时裴兴堂未考虑邢盘南死亡原因及雇主情形，提出签订协议时因与盘州市新型环保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承建防尘大棚协议书》中约定“安全责任自行负责”，就认为自己应承担全部责任，这与客观事实不相符。《人民调解协议书》明确总金额为601800元，其中上诉人赔偿数额为330000元，上诉人没有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在调解时，对于责任承担主体及赔偿数额的分配比例也有相应的认识，最终确定的赔偿数额系各方在充分考虑及计算后得出，上诉人提交的《协议书》也能充分证实上诉人与裴兴堂、卜跃针对各自承担数额再次进行明确。本案不存在胁迫的情形，胁迫一般包括以下两种情形：以将要发生的、会造成被胁迫人生命、财产、名誉、自由、信誉的损害进行胁迫；以直接对被胁迫人或其亲友实施不法行为，造成对当事人及其亲友的生命、财产、名誉、自由、信誉的损害进行胁迫。上诉人所述的胁迫均不属于上述两种行为，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且该协议系在盘县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组织下，双方充分协商后达成的调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诉称支付给被上诉人张珍香的赔偿款系向裴兴堂的借款，但上诉人与裴兴堂之间的民间借贷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至于供电部门是否应承担责任，一审中被上诉人张珍香已明确表示会保留相应诉讼权利。二、本案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合同显失公平是指合同一方当事人利用自身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等情形，在与对方签订合同中设定明显对自己一方有利的条款致使双方基于合同的权利义务和客观利益严重失衡，明显违反公平原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死者邢盘南被电击而导致死亡的事实无异议，各方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对邢盘南的死亡赔偿数额达成了一致协议，盘县人民调解委员会才作出《人民调解协议书》，各方明确知道调解内容及产生的法律效力和后果，调解协议内容中对赔偿数额、各自承担的数额、支付时间均明确约定，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从《协议书》的内容看，各方在谈及赔偿费用时，已经对邢盘南死亡情况进行了充分的了解和预判，601800元的赔偿费用不是小数额（死者邢盘南及上诉人均居住在城镇，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赔偿费用按城镇标准计算约为977496元），各方应谨慎计算，该协议书能充分证实上诉人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能印证《人民调解协议书》在自愿、合法、公平的基础上才达成。三、一审判决认定《人民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判决上诉人应继续履行支付余款130000元于法有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的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上诉人黄隆瑰应继续履行义务，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裴兴堂辩称，和一审的答辩意见一致，我们是经过人民调解委员会自愿达成协议，没有任何人胁迫上诉人，借钱给上诉人是经过人民调解委员会同意我才借钱给上诉人的。卜跃辩称，协议是公平公正的，都是自愿达成的，上诉人所说的分包没有证据证实。黄隆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原被告于2019年7月10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2、判令张珍香返还原告2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隆瑰承建了盘州市金立新型环保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防尘大棚工程，黄隆瑰找卜跃进行施工，邢盘南到该施工工地工作。2019年7月9日上午十时许，邢盘南在工作中触电后从高空坠落受伤，邢盘南受伤后被送往贵州盘江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进行抢救，原被告均接到通知后前往医院，后邢盘南因抢救无效于当日下午死亡，贵州盘江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初步确定邢盘南的死亡原因为高处坠落伤、电击伤。同日，与邢盘南共同工作的刘华丰、沈命生在接受盘州市公安局火铺派出所询问过程中，均陈述邢盘南系在高空施工过程中触电后坠落受伤。2019年7月10日上午，原盘县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原被告进行调解，经过原被告的陈述及协商，原被告于2019年7月10日晚就赔偿事宜达成协议，并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确认邢盘南在盘州市办金立砖厂因施工死亡，双方对邢盘南的死因均无异议。并经协商约定裴兴堂、卜跃、黄隆瑰赔偿张珍香（邢盘南妻子）601800元，其中由裴兴堂赔偿201800元，由卜跃赔偿70000元，由黄隆瑰赔偿330000元。所赔偿款项在2019年7月10日前支付1800元，于2019年7月11日下午五时前支付200000元，于2019年7月14日十二时前支付200000元，于2019年7月22日下午五时前支付200000元。双方还就其他费用的支付达成了协议。签订协议后，原告向张珍香支付了200000元赔偿款。后未再向原告支付赔偿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被告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是否应当撤销；2、黄隆瑰是否应向张珍香支付剩余赔偿款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关于原被告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黄隆瑰称原告对邢盘南的死亡原因存在误解，并在此误解下与被告达成了赔偿协议。但根据邢盘南工友的询问笔录内容载明邢盘南触电后从高空坠落，以及贵州盘江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的死亡原因，均明确了邢盘南的死亡经过为触电后高空坠落，死亡原因包括电击伤及坠落伤。被告及现场人员并不存在隐瞒邢盘南受伤经过及死亡原因的行为，故原告能够从多个途径了解到邢盘南的受伤经过及死亡原因。另外，邢盘南受伤后送往医院抢救时，原告也前往医院了解邢盘南的情况。在邢盘南的工友到盘州市公安局火铺派出所接受询问过程中，原告也前往派出所。在次日盘州市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过程中，双方自当天上午开始调解，直至当天晚上达成调解协议，调解时间长达一天的时间。自邢盘南受伤至达成调解协议，原告与被告及事发现场人员交流时间长达将近两天的时间，原告有充分的时间了解邢盘南的死亡经过及死亡原因。在协议书中也载明原被告对邢盘南的死亡原因均无异议，可以确认原被告达成调解协议前已充分了解邢盘南的受伤经过及死亡原因。综上，原告可以通过多个途径及充分的时间去了解邢盘南的受伤经过及死亡原因。原告称其不能了解，也未去了解邢盘南受伤经过及死亡原因与常理不符，故原告所述的重大误解情形并不存在，其该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原告称责任承担及损失计算标准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的问题。因原告对邢盘南受伤经过及死亡原因并无误解情形，且对工程的施工主体均无争议，故原告对于赔偿责任主体也有相应的认识，对于参与调解主体的责任分配，属原被告在调解过程中协商的主要内容之一，在双方协调过程中由双方自愿协商决定，且裴兴堂、卜跃也承担了一定的责任，故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至于原告对法律法规规定的认识欠缺，因法律法规规定系对社会公布，原告不能以不知晓为由作为免责的理由。对于赔偿金额，在盘州市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过程中，其调解的主要是赔偿总金额问题和各自承担金额为多少的问题。而赔偿总金额为多少即是要确定按照何种标准计算的问题，原告必然会考虑按照何种标准计算损失，故原告认为赔偿金额显失公平与常理不符，其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告所述的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并不成立，故原告要求撤销原被告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被告经盘州市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原被告充分协商后，自愿达成了赔偿方案，该调解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被告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反诉被告已经向反诉原告支付了200000元，尚欠130000元。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赔偿款应于2019年7月22日下午前支付完毕，现付款期限已经届满，故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支付下欠款项13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反诉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费，因原被告并未约定违约责任及资金占用损失的计算标准，故反诉被告要求反诉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黄隆瑰的诉讼请求；二、反诉被告黄隆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张珍香赔偿款130000元；三、驳回反诉原告张珍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原告黄隆瑰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455元，由反诉原告张珍香负担5元，由反诉被告黄隆瑰负担145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上诉人主张其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不知道邢盘南的死因是电击伤存在重大误解以及上诉人赔偿责任过重显失公平。经查，邢盘南受伤后被送往医院抢救以及邢盘南工友到派出所接受调查的过程中，上诉人到过医院以及派出所，第二天与死者家属进行调解，时间从上午持续到晚上最终签订协议，上诉人对邢盘南死亡原因应当知情，并且协议已经写明双方对邢盘南的死因均无异议，故其提出的重大误解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主张自己责任过重，因该协议是各方当事人在盘县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组织下，经过较长时间的协商后自愿达成，上诉人主张显失公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黄隆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55元，由上诉人黄隆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蒙彩虹审判员  周元军审判员  徐 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张欢予书记员毛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