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最高法执监239号申诉人（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邹城市东旭煤炭储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邹城市中心店镇大赵村。法定代表人：丛日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炳义，男，1947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城市，系公司总经理。被执行人（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兖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东滩煤矿，住所地邹城市中心店镇。法定代表人：李小平，该矿矿长。委托代理人：李向荣，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雪丽，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邹城市东旭煤炭储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旭公司）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东高院）作出的（2018）鲁执复24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济宁中院）在执行东旭公司与兖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东滩煤矿（以下简称东滩煤矿）拖欠堆存费纠纷一案中，东滩煤矿向济宁中院提出异议称，2011年8月26日，经兖矿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以下简称兖矿集团东滩公司）申请，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邹城法院）作出（2011）邹法清字第11号民事裁定，裁定对东旭公司进行强制清算。根据法律规定，自此时起至2017年6月7日邹城法院裁定终结东旭公司清算程序止，不应计算迟延履行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迟延利息的解释》）第三条第三款规定，非因被执行人的申请，对生效法律文书审查而中止或者暂缓执行的期间及再审中止执行的期间，不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在本案中，东旭公司因被兖矿集团东滩公司申请强制清算，邹城法院裁定受理并通知中止对本案的执行。在东旭公司被强制清算而中止执行期间，根据上述最高法院司法解释的精神，不应计算迟延履行金。该案被中止执行并非东滩煤矿申请，东滩煤矿不存在过错。假设需要计算的话，也只能按照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因为被执行的款项被中止执行期间，相当于向银行存入活期存款。此利息的数额为121481.18元（2011年8月26日至2017年6月7日共计6.78年乘以4977105.11元，再乘以现行银行活期存款利率0.36%）。济宁中院查明，本案的执行依据是（2009）济商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如下：一、东滩煤矿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偿付东旭公司堆存费4749616.47元。二、驳回东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010年7月20日，山东高院作出（2010）鲁商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判令：一、维持济宁中院（2009）济商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济宁中院（2009）济商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东滩煤矿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偿付上诉人东旭公司堆存费4977105.11元”。济宁中院另查明，2011年8月26日，邹城法院作出（2011）邹法清字第11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兖矿集团东滩公司对东旭公司的清算申请。2011年8月29日，邹城法院作出（2011）邹法清字第12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东旭公司在东滩煤矿名下的债权4977105.11元。2017年6月7日，邹城法院作出（2011）邹法清（算）字第17号民事裁定，裁定终结东旭公司清算程序。济宁中院于2017年7月14日恢复对本案的执行，案号为（2017）鲁08执恢9号。2018年8月1日，济宁中院向东滩煤矿作出关于迟延履行金的通知书，通知东滩煤矿履行2011年8月26日至2017年6月6日之间的迟延履行金共计2322914.5元。济宁中院认为，（2009）济商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中判明：“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的目的在于促使债务人及时履行义务，其中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是对拒不履行义务的被执行人采取的惩罚性措施。本案中，2011年8月29日至2017年6月7日期间，是案外人兖矿集团东滩公司对申请执行人东旭公司启动了清算程序，邹城法院冻结了东旭公司在东滩煤矿的债权4977105.11元，致使被执行人东滩煤矿无法及时履行清偿义务，并非东滩煤矿自身原因未能履行或拒不履行。所以，东滩煤矿未能按时履行清偿义务，并不适用该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关于异议人提出的假设需要计算的话，也只能按照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因为被执行的款项被中止执行期间，相当于向银行存入活期存款问题。济宁中院认为，依据公平合理、诚实信用的原则，被执行人东滩煤矿在邹城法院冻结东旭公司债权4977105.11元，因而未履行清偿义务期间，东滩煤矿应比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该期间的迟延履行利息。关于异议人和答辩人均提及的适用《迟延利息的解释》第三条规定的问题，“非因被执行人的申请，对生效法律文书审查而中止或者暂缓执行的期间及再审中止执行的期间，不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该条款适用的情形是对生效法律文书审查或者再审期间是否需要计算迟延履行利息的问题，本案并非此情形，不能适用该条款。异议人东滩煤矿的异议理由部分成立，济宁中院对该部分予以支持。2018年8月31日，济宁中院作出（2018）鲁08执异561号执行裁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裁定：2011年8月29日至2017年6月7日期间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该期间的迟延履行利息。东旭公司不服济宁中院异议裁定，向山东高院申请复议称，一、被执行人东滩煤矿与兖矿集团东滩公司是同一个主体，法定代表人均为王鹏，两个公司是一套班子，两个牌子。被执行人东滩煤矿曾于2010年7月12日向邹城法院申请对东旭公司强制清算，因不符合强制清算条件，被邹城法院裁定驳回。之后，其又于2011年7月以兖矿集团东滩公司的名义对东旭公司申请强制清算，其申请属恶意诉讼。二、本案中止执行是被执行人东滩煤矿恶意以兖矿集团名义，申请对东旭公司强制清算造成的。因此，东旭公司清算期间不应停止对东滩煤矿计算迟延履行金。请求法院查明事实，改判驳回东滩煤矿的异议。东滩煤矿不服济宁中院异议裁定，向山东高院申请复议称，异议裁定的裁定结果与其认定的事实相矛盾。异议裁定认定，自2011年8月29日至2017年6月7日，是案外人兖矿集团东滩公司对申请执行人东旭公司启动了清算程序，邹城法院冻结了申请执行人在东滩煤矿的债权，致使被执行人东滩煤矿无法及时履行清偿义务，并非东滩煤矿自身原因未能履行或拒不履行。所以，被执行人东滩煤矿未能按时履行义务，并不适用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规定。然而，异议裁定却又以2011年8月29日至2017年6月7日期间，应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该期间的迟延履行利息。而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因生效判决未确定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无需向申请执行人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而本案被执行人东滩煤矿仍然承担了迟延履行的利息。为此，申请复议法院依法审查，支持东滩煤矿的复议申请。山东高院查明，邹城法院于2010年11月22日作出（2010）邹民清字第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东滩煤矿对东旭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2014年11月4日，邹城法院致函济宁中院执行局称，2010年10月14日，邹城法院以（2010）邹民清字第21号通知书，通知济宁中院中止对申请执行人东旭公司案的执行。现东旭公司正在清算中，有关东旭公司的权利义务应以清算组的名义行使。山东高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济宁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山东高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济宁中院对本案中止执行期间利息的计算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中，济宁中院是基于邹城法院受理案外人兖矿集团东滩公司对申请执行人东旭公司进行强制清算，而裁定中止执行的。该裁定作用是济宁中院中止对申请执行人东旭公司债权的执行，并将收缴债权工作交由申请执行人公司的清算组处理，不产生被执行人东滩煤矿停止履行债务的效力，被执行人东滩煤矿可向申请执行人东旭公司清算组主动履行债务。鉴于申请执行人公司清算组在清算程序中未对在被执行人东滩煤矿的债权进行清算，恢复执行后，济宁中院剔除其加倍部分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由于被执行人东滩煤矿未将债务向清算组主动清偿或请求提存，因此，中止执行期间对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并无不当。至于申请执行人东旭公司主张，被执行人东滩煤矿与案外人兖矿集团东滩公司是一套班子，两个牌子，被执行人东滩煤矿之前曾申请对申请执行人东旭公司进行强制清算被邹城法院驳回，其再以同一主体兖矿集团的名义申请对申请执行人东旭公司进行强制清算，损害了其合法权益的请求，不属本案审查范围。综上所述，两复议申请人的理由均不成立，不予支持。2018年11月6日，山东高院作出（2018）鲁执复248号执行裁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一、驳回东滩煤矿的复议申请；二、驳回东旭公司的复议申请；三、维持济宁中院（2018）鲁08执异561号执行裁定。东滩煤矿不服山东高院复议裁定，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山东高院（2018）鲁08执复248号执行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申请人的异议请求。事实与理由：山东高院（2018）鲁08执复248号执行裁定依据《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驳回其复议申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东旭公司进入清算程序不能成为免除被执行人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法定事由。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执行依据山东高院（2010）鲁商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生效后，被执行人未履行判决内容。2011年8月26日，兖矿集团东滩公司向邹城法院申请对东旭公司进行强制清算；2011年8月29日，邹城法院作出裁定，对东旭公司进行强制清算；2010年10月14日，中止对被执行人的执行；2017年6月7日，邹城法院裁定终结东旭公司的清算程序。东滩煤矿与兖矿集团东滩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二者同为兖矿集团下属公司，系关联公司。东滩煤矿与兖矿集团东滩公司系恶意串通，向法院申请对东旭公司进行强制清算，以达到拖延执行的目的。即便清算程序合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十九条关于强制清算程序中对破产清算程序的准用之规定，鉴于公司强制清算与破产清算在具体程序操作上的相似性……可参照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但并未规定被清算企业的对外债权的利息自清算受理之日止停止计算。东旭公司进入强制清算程序后，依法成立了清算组对外行使公司权利。被执行人东滩煤矿仍可向清算组履行债务。故东旭公司进入强制清算程序不能成为阻却东滩煤矿履行债务的事由。《迟延利息的解释》第三条规定，非因被执行人的申请，对生效法律文书审查而中止或者暂缓执行的期间及再审中止执行的期间，不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根据该条规定，不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情形应符合“非因被执行人的申请，对生效法律文书审查而中止或者暂缓执行期间，或者中止执行期间”。本案中，济宁中院对本案的中止执行，是由于兖矿集团东滩公司与东滩煤矿恶意串通，申请对东旭公司强制清算而中止，并不符合“对生效法律文书审查而中止”的条件，故不应适用该项规定。原裁定以“鉴于申请执行人公司清算组在清算程序中并未对东滩煤矿的债权进行清算，恢复执行后，济宁中院剔除加倍部分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的认定无法律依据。东旭公司强制清算程序系因公司账务材料丢失，无法清算而终止。故不存在清算组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东滩煤矿的债权是经法院生效文书确定的债权，清算组是否对东滩煤矿的债权进行清算，都不能影响东滩煤矿主动向清算组履行。故本案的中止执行期间，不存在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利息的法定情形。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以及《迟延利息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本案被执行人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按如下方法进行计算：（一）2014年8月1日前清偿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清偿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迟延履行期间。（二）2014年8月1日后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院查明，2010年8月10日，邹城法院作出（2010）邹民清（算）字第21号民事裁定，受理东滩煤矿对东旭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2010年10月14日，邹城法院作出（2010）邹民清字第21号通知书，通知济宁中院执行局:参照《破产法》第十九条之规定，立即中止对东旭公司申请东滩煤矿的执行案件。另查明，2010年12月16日，济宁中院作出（2010）济执字第170号民事裁定，其中载明：被执行人单位由邹城法院立案强制清算，并冻结了该单位的债权、债务，应依据法律规定中止执行，裁定对（2010）济执字第170号执行一案中止执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又查明，2017年6月7日，邹城法院作出（2011）邹法清（算）字第17号民事裁定，裁定终结东旭公司清算程序。邹城法院认定：自东旭公司清算以来，邹城法院及清算组多次协商股东及债权人各方，并对企业债权债务相关资料进行调查，未能获取各方认可的有效清算资料，审计部门也无法确定财务资料的完整性和真实性。针对清算组提出的对账要求，兖矿集团东滩公司以原始资料丢失为由，未能配合清算组及股东对账，致使清算工作难以继续，清算目的无法实现，导致清算程序无法进行。邹城法院认定东旭公司目前已无法清算。清算组以东旭公司无法清算为由提请终结清算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山东高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执行中是否存在不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法定情形。《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利息的解释》第三条第三款的规定，非因被执行人的申请，对生效法律文书审查而中止或者暂缓执行的期间及再审中止执行的期间，不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邹城法院裁定受理对东旭公司强制清算，虽然冻结了东旭公司对东滩煤矿的债权，但并不影响东滩煤矿向东旭公司清算组履行义务。因此，本案不存在法定的不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情形。山东高院认定因东旭公司清算组未对债权进行清算、恢复执行后应剔除加倍部分的利息，以及因东滩煤矿未主动清偿、中止执行期间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缺乏法律依据，应予撤销。东滩煤矿提出的在东旭公司因被强制清算而中止执行期间，不应计算迟延履行债务利息，以及假设需要计算，只能按照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的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对于被执行人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执行法院应当依法进行计算。综上，东旭公司申诉理由成立。山东高院（2018）鲁执复248号裁定、济宁中院（2018）鲁08执异561号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之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执复248号裁定；二、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8执异561号裁定；三、驳回兖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东滩煤矿的请求。审判长  孙建国审判员  于 明审判员  毛宜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燕东申书记员李伟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