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判 决 书 (2019)琼97民终20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汉族，1944年9月27日出生，住海南省。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女，汉族，1988年12月19日出生，住海南省儋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男，汉族，2015年10月5日出生，住海南省，住海南省。 法定代理人：吴某（系陈某2母亲），基本情况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3，女，汉族，2017年5月28日出生，住海南省。 法定代理人：吴某（系陈某3母亲），基本情况同上。 四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某，海南嘉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洋浦二月二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凯丰城市广场1楼、2楼。 法定代表人：蒲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某，海南日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1、吴某、陈某3、陈某2（以下简称陈某1等四人）因与被上诉人洋浦二月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月二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琼9701民初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1、吴某、陈某3、陈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于2018年11月3日至2018年12月4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擅自扩大审查范围并否定证据的证明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陈某1等四人未曾请求一审法院审查本案是否系劳务合同关系，而是请求确认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一审法院不仅否定了劳动合同关系，也一并否认了陈某1等四人未请求审查的劳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在对证据进行认定时，否定《骑手劳务雇佣协议》系劳务合同，从一审判决看，一审法院否定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也否定存在劳务合同、雇佣合同关系，那只能理解为一审法院认定存在的是承揽合同关系。但学界普遍认为，劳务合同与承揽合同最重要的区别之一是劳务合同提供的是一个工作过程，而承揽合同提供的是工作成果，承揽合同中承揽人需要具备一定的技术技能。1.本案受害人陈贤赞只是将餐饮送至指定地点，并不需要任何技术或技能，其提供的明显是一种工作过程而非工作成果。2.按件计酬或按时计酬并不是区分劳务合同与承揽合同的重要标准，仅是一个参考。劳务合同不受劳动合同法调整而受民法调整，采用何种计酬方式由合同当事人自行约定。一审法院以计件付酬为据擅自扩大审查范围，从事实上相当于认定本案系承揽合同关系，缺乏法律依据。3.虽然不能以《骑手劳动雇佣协议》的名称作为唯一判断，但从协议的内容看，整个协议的各条款均指向劳务合同。原审法院却认为“该协议内容无法证明为劳务合同”，又不认定为劳动合同，令人费解。4.二月二公司庭审辩称，《骑手劳动雇佣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应保险公司的要求才签订该协议及制作考勤工作情况表。但二月二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如果本案为承揽合同，保险公司在知情的情况下却要求二月二公司提供雇佣协议和考勤记录，显然要承担保险责任。5.二月二公司在庭审中辩称为陈贤赞的福利而购买保险，但与《骑手劳动雇佣协议》内容明显不符，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从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的约定可以表明，二月二公司当时认为双方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二月二公司购买保险是为了转移风险而非给予陈贤赞福利。如果双方之间不属于劳务合同，二月二公司也就根本无需购买保险。6.二月二公司提交的《入驻协议》约定用户与二月二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劳务、雇佣关系，但本案属于何种法律关系，应当由法院认定，而不是由合同约定。另外，二月二公司称陈贤赞通过微信注册为饿又饿平台骑手，但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该份入驻协议不能约束受害人。即使陈贤赞确有通过微信注册为饿又饿平台骑手，但因二月二公司与陈贤赞签订了《骑手劳务雇佣协议》，便否定了《入驻协议》中与《骑手劳务雇佣协议》相抵触的内容。7.二月二公司提交的《骑手配送费明细》并未能反映配送费可以自由提现，且并未记载陈贤赞的配送费情况，因此与本案缺乏关联性。《骑手聊天记录》系陈贤赞出事后，二月二公司为逃避责任而事后制作，其真实性存疑，也不能证明陈贤赞可以自己接单，不需进行考勤。且从二月二公司与李贤皇的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配送费并不能随时提现。因此，一审法院扩大认定范围，认为《骑手劳务雇佣协议》既不属于劳务合同也不属于劳动合同是错误的。二、本案应认定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合同。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应当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来认定。1.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在主体方面均符合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2.陈贤赞从事的送餐工作属于二月二公司送餐业务的主要组成部分。3.二月二公司制定的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陈贤赞，陈贤赞是否受二月二公司的劳动管理而从事二月二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是认定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关键。（1）一审法院以打卡时间不固定且无下班打卡记录，不符合正常用工考勤情形为由，对陈某1等四人提交的《考勤工作情况表》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定，存在错误。送餐行业和很多行业一样存在上班时间不固定的情况。而二月二公司对该份考勤表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仅是认为制作该份考勤表的目的是为了购买保险。那么二月二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2）即使没有固定上班时间，也并非可以排除劳动关系。《骑手劳务雇佣协议》第二条第2项表明二月二公司是按时发放劳动报酬，而不是随时提现。《骑手劳务雇佣协议》第二条第3项表明陈贤赞受二月二公司的管理制度约束。且从二月二公司平台里的《订单状态更新》表明是否抢单受平台的约束。据上，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二月二公司故意不明确写明劳动合同，是为了规避劳动合同中的各种法定义务，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陈某1等四人的上诉请求。 二月二公司辩称：一、二月二公司与陈贤赞之间并非劳动关系。饿又饿平台提供的订单属于所有骑手可见，所有骑手均有权按照自己的时间、交通工具的状况等自由抢单。抢单后，各骑手利用自身的交通工具及其它个人原因自由选择送单线路。各骑手的报酬系按单计算，可随时提现。陈贤赞的打卡系二月二公司根据保险公司的要求制作，且考勤表上也能表明陈贤赞打卡时间并不固定。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应当具有的人身依附性、经济依附性的特征，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一审法院并未认定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关系。一审法院仅是对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进行了明确认定。同时，即使一审法院认定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之间属承揽关系，也不存在陈某1等四人在上诉状中所称的障碍。首先，承揽关系并不必然需要承揽人具有技能。且本案中准确、及时地取得客户的订单物品并送达给客户也是一种技能。其次，虽然按件计酬或按时计酬并不是定义双方关系性质的重要标准，但一审判决也并未仅仅根据按件计酬就认定二月二公司与陈贤赞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结合本案其他事实进行认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第三，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虽然签订了《骑手劳务雇佣协议》，但双方并未实际按协议进行履行，该协议仅是为了配合二月二公司为转移风险而为平台骑手购买的意外险的需要。三、针对骑手是否可以将配送费自由提现的问题。骑手取现需要经过后台操作才能实现，因此李贤皇才会在微信中询问可否将配送费提现出来。且根据二月二公司提交的证据，各骑手的提现时间、金额均不固定。据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驳回陈某1等四人的上诉请求。 陈某1、吴某、陈某3、陈某2向一审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于2018年11月3日至2018年12月4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3日，陈贤赞登录洋浦饿又饿生活服务平台注册为配送员，并与二月二公司签订《骑手劳务雇佣协议》，自由承接该平台上业务，为在该平台下单的客户进行送餐。自2018年11月3日起至2018年11月14日止，共承揽了109个订单，实际收入约545元。2018年11月14日16时16分，客户林道菊通过该平台在洋浦特色小吃汇萃订外卖(订单号为20181114161637292888)，陈贤赞接单后于2018年11月14日16时34分进行了配送。2018年11月14日18时05分许，陈贤赞驾驶无号牌两轮轻便摩托车与案外人王国煜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相撞，造成陈贤赞重伤的道路交通事故，送往海南西部医院抢救，后因陈贤赞病情严重，于2018年12月4日13时许，在其家中去世。2018年12月12日洋浦经济开发区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做出第4603011201800000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在该起事故中陈贤赞承担主要责任，案外人王国煜承担次要责任，周玉英、王家达、王家晨无责任。2018年12月21日洋浦经济开发区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陈贤赞死亡的证明。2019年4月2日，陈某1、吴某、陈某3、陈某2向洋浦经济开发区劳动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自2018年11月3日至2018年12月4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洋浦经济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超出5个工作日未做出决定为由发出案件逾期告知书。陈某1等四人于2019年4月24日诉讼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2018年10月8日至2019年4月14日期间，二月二公司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六份不记名的商业团体险，约定每份的保险期限为一个月，总保额为300000元，保费87.48元至191.25元不等。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时，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陈某1等四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受害人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首先，受害人陈贤赞通过微信注册为二月二公司的饿又饿生活服务平台的骑手时即同意了《入驻协议》，并与二月二公司签订《骑手劳务雇佣协议》，明确同意注册协议的用户即实际承揽运送人，自主在待抢列表上抢单，抢到单的骑手即有权替收货人配送该笔订单，订单完成后并获得由收货人支付的该笔配送费。用户与平台之间并非劳动、劳务、雇佣关系。其次，受害人陈贤赞是否在平台接单、接多少单并配送等均由其自主选择决定，二月二公司对此无强制性要求，另二月二公司对陈贤赞工作时间、是否按时考勤及工作量的也无要求，因此不能认为二月二公司对受害人陈贤赞进行管理。最后，受害人陈贤赞的劳动报酬是根据工作完成情况即完成的送餐单数结算，并非根据其工作天数结算，此情节与劳动关系中劳动报酬结算标准明显不符。据此，可以认定受害人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之间并未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受害人陈贤赞并未为二月二公司提供持续、稳定的工作，双方之间也无人身依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陈某1等四人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二月二公司与受害人陈贤赞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陈某1等四人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某1、吴某、陈某3、陈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陈某1、吴某、陈某3、陈某2负担,予以免缴。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陈某1等四人在二审时提交了微信工作聊天记录及骑手排班时间表，用以证明陈贤赞在上班期间由具体的上班时间，而且会被安排加班，并非自由上班；上班需要打卡，如果不打卡会被扣工资；工资按时发放，并非随时提现；陈贤赞上班期间受到二月二公司的绩效考核制度、骑手服务规章、骑手排班时间表等制度规定的约束。二月二公司质证认为，微信工作聊天记录形成于一审之前，但陈某1等四人并未在一审时提交，依法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属于微信截图，属于电子证据，但来源于何人手机不明，内容亦未经过公证，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电子证据的要件，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完整性；认可骑手排班时间表的真实性，但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因运营需要，各骑手有权自愿决定在相对固定的时间接单。本院认为，陈某1等四人提交的微信工作聊天记录并不完整，且未不能反映出聊天对象的真实姓名、身份等基本情况，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因二月二公司对骑手排班时间表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纳，该份证据可以证明陈贤赞在一周内的接单时间为11点到20点。2.二月二公司在二审时申请证人叶尚邮、吴贤出庭，用以证明陈贤赞在二月二公司属于兼职，并非正式员工。陈某1等四人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书证比证人证言有更强证明能力。本院认为，上述两位证人与二月二公司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案件定案依据。但两位证人证言可以证明二月二公司的骑手分为全职骑手和兼职骑手两类。3.对陈某1等四人在一审时提交的《骑手劳务雇佣协议》，一审判决认为该份协议内容无法证明为劳务合同，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二月二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同时，证据的证明力与证据的证明目的并非同一概念，证据的证明力是指由法官对证据的可信性和关联性加以判断所产生的对案件事实的证明效力。而证明目的是指证据达到的证明存在（或不存在）何种客观事实或事实主张能够（或不能够）成立的法律效果。因此证据具有证明力是证据产生证明目的前提，但没有达到证明目的并不意味着证据没有证明力，因为某一客观事实需要由多个具有证明力的证据形成证据链后才能达成实现证明目的的法律效果。因此一审判决以没有达到证明目的为由对证明力不予采纳，属于逻辑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该组证据可以证实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签订了《骑手劳务雇佣协议》及该协议对相关内容进行了具体约定。4.对一审判决认定陈贤赞系通过微信注册后成为饿又饿平台骑手，在微信注册时即同意了《配送员入驻协议》的事实，陈某1等四人在上诉时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根据全案证据，二月二公司仅提交了《配送员入驻协议》的条款内容，并没有提交陈贤赞注册时的相关电子数据，因此不能证明陈贤赞即是通过微信注册成为骑手并同意《配送员入驻协议》，在缺乏证据证明陈贤赞是通过微信注册还是线下申请成为骑手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即认定上述事实，明显不当，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该项事实予以纠正。 根据上述证据分析、当事人的陈述及工商登记、腾讯微信平台公众号注册等公开信息，本院查明如下事实。 二月二公司于2018年1月9日成立，其营业范围包括道路普通货物运输，货物进出口业务（危险品除外）等。2018年7月15日，二月二公司在腾讯微信上注册了“洋浦饿又饿生活服务平台”公众号，该公众号简介标明有“同城跑腿，专属洋浦人们的点餐平台”等内容。该公众号将提供货物配送服务的实际运送人称为骑手。其中招聘的骑手分为全职骑手和兼职（众包）骑手两类。通过该公众号会员中心的“骑手报名注册”窗口可以注册为骑手。在注册时，界面中有“我已阅读并同意《配送员入驻协议》”的提示字样。《配送员入驻协议》分为定义、协议签署与修订、平台服务提供、账户管理、交易管理、资金管理、电子合同与订单、用户信息及隐私权保护、分析提示与责任限制、用户行为规范、法律适用与管辖共11条，包括如下等内容。“1.1饿又饿平台是展示订单信息、配送交易撮合的网络平台。饿又饿平台并不直接参与用户、商户、收货人之间的配送交易。1.2用户，是指在饿又饿平台注册并为商户、收货人提供配送服务的实际承揽运送人。本协议项下，特指已经注册或使用饿又饿平台，且具有完成配送服务之条件和资质的用户。用户可以自由安排工作时间，自行决定是否抢单。用户依约完成配送订单的，在商户或收货人处获取相应的报酬。报酬直接支付至用户账户，用户可自行提现，用户与饿又饿平台之间并非劳动、劳务、雇佣关系。1.3商户，是指在饿又饿平台发布配送服务需求的，在饿又饿平台显示为配送订单需求方的，具有向货物接受人销售或配送货物的个人、企业、组织或机构。……商户应当根据饿又饿平台业务规则及订单信息，向依约完成配送订单的用户支付报酬。1.4……经用户确定的订单作为用户与商户的配送合同，是双方权利义务的证明文件。饿又饿平台不是配送订单、配送合同的合同相对方。……2.6.1饿又饿平台不会为您强制派单，对您每日的工作时间和工作任务无强制要求，您可以自由、灵活安排，并自愿决定是否抢单。……3.1饿又饿平台提供的服务为展示订单、配送交易撮合的服务。……3.3您应当自行准备如下服务设备，并承担相关服务开支：服务设备，包括并不限于车辆、箱包、服装、手机、电脑……6.1就您在饿又饿平台进行配送服务获取商户或收货人支付的报酬，饿又饿平台将为用户提供资金管理服务，主要包括但不限于：提现、代收、代付、代垫、查询等服务。……6.3您与饿又饿平台并非劳动、劳务、雇佣关系。您履行配送义务获取的配送收益由商户或收货人提供。任何时候，您自饿又饿平台获取的补贴或奖励等（若有），不应当视为工资、薪金及劳务报酬或类似收入。……9.1您理解并同意，您可以自由支配使用或者不使用饿又饿平台服务的时间，自由决定是否抢单或者每天抢单的数量以及自由决定向任意商户、收货人提供配送服务。您事先向饿又饿平台书面披露情形外，您有其他正当职业，不以饿又饿平台收益作为主要收入来源。饿又饿平台与您并非劳动、劳务或雇佣等关系。……9.3有且仅当法律法规明确要求，或出现以下情况，饿又饿平台才对用户及商户的注册信息、配送订单信息进行事先或事后的审查：……。9.10您在配送服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财产损害的，或造成第三方人身损害、财产损害的，应当依法向责任主体追究法律责任或独立对第三方承担法律责任，饿又饿平台对此不承担任何责任。……10.1在使用饿又饿平台服务过程中，您承揽遵守以下约定：……10.1.6不得发布任何有损饿又饿平台商誉的言论。10.1.7取货时应当对物品进行开箱查看，并根据订单要求对物品名称、规格、数量、完好程度以及是否属于禁止配送物品进行检查。……10.2违反上述承揽时，您理解并同意：10.2.1饿又饿平台可能会依据本协议的约定，做出相应处理或终止提供服务，终止、注销账户，且无须征得您的同意或提前通知您。10.2.2根据相关法令的指定或者饿又饿平台业务规则的判断，您的行为涉嫌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或违反本协议和/或规则的条款的，饿又饿平台有权采取相应措施，包括但不限于罚款、暂扣款项、直接屏蔽、删除侵权信息、降低信用值或直接停止服务，终止、注销账户，等等……”。 2018年11月3日，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签订了《骑手劳务雇佣协议》，约定“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经友好协商，就合作事宜，达成以下协议。劳务合同日期自2018年11月3日起。陈贤赞需按二月二公司要求按时按量的完成配送任务，双方为劳务关系，鉴于工作性质，陈贤赞无需考勤但需保证在二月二公司规定的时间内到达指定工作地点并履行工作，否则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由陈贤赞承担。陈贤赞按单提成，多劳多得。二月二公司每月二十日至二十五日间按时以现金或者汇款等形式向陈贤赞支付其劳务费。陈贤赞在工程过程中应遵守交通规则和规章，因陈贤赞的过失给二月二公司造成经济损失，陈贤赞承担100%全部责任，若陈贤赞违反约定的管理制度，二月二公司有权扣除陈贤赞劳务报酬。陈贤赞无法按要求完成二月二公司的服务质量考核，二月二公司有权解除或终止合同。二月二公司为陈贤赞代买商业保险（中国人寿--老板用工保，若后期更改保险以当时购买的保险为准），陈贤赞应保证所提供的个人资料的真实性，否则，由此导致的不获赔偿的相关责任由陈贤赞自行承当。鉴于二月二公司为陈贤赞购买此份保险在于转移雇主风险，故陈贤赞同意就其从保险公司所获得的赔偿款等款项直接予以抵扣二月二公司就雇佣而产生的赔偿与责任，扣除保险公司赔付金额后，不足部分由陈贤赞自愿承担；且二月二公司不需再承担赔偿和法律责任。”陈贤赞在二月二公司的排班时间为11点到20点。陈贤赞在配送货品时所使用的电动车属于自备，其使用的配餐箱上具有饿又饿平台标识。 本院另查明，陈某1系陈贤赞的母亲，吴某系陈贤赞的配偶，陈某3、陈某2系陈贤赞的子女。 本院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陈贤赞系通过登录洋浦饿又饿生活服务平台注册为配送员，陈贤赞通过微信注册为二月二公司饿又饿生活服务平台的骑手时即同意了《配送员入驻协议》的事实不予确认外，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劳动争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某1等四人的近亲属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首先，陈某1等四人认为根据《骑手劳务雇佣协议》的具体内容和陈贤赞的具体工作流程，可以认定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法律关系。二月二公司则认为根据《配送员入驻协议》可以排除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法律关系。本院认为，《骑手劳务雇佣协议》系经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签订的书面协议，在二月二公司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陈贤赞系通过网络注册成为配送员的情况下，应当根据《骑手劳务雇佣协议》的相关内容来分析认定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但《配送员入驻协议》可以反映出二月二公司的商业模式中包括众包的模式，即将消费者需要购买外卖送餐服务的信息发布在网络平台上，由注册的众多配送员（骑手）自行决定是否提供外卖送餐服务，而二月二公司作为平台管理者处于类似居间商的地位，仅提供信息发布服务。二月二公司认为《骑手劳务雇佣协议》系为了购买商业保险而临时制作，并未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对二月二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支持。 其次，法律关系成立的首要要件是当事人存在合意。随着互联网经济的深度发展，新型用工形态不断出现，互联网经济的开放共享理念也促进了企业经济方式和劳动者就业观念的转变。与传统的用工方式相比，在新型用工形态中认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尤其要注意认定当事人之间是否具有形成劳动合同关系的合意。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的外，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陈某1等四人认为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应当提供双方之间存在合意并成立劳动法律行为的相关证据。从陈某1等四人提交的《骑手劳务雇佣协议》中的“合作事宜达成协议”“双方为劳务关系”“无需考勤但需保证在规定时间内到达指定工作地点并履行工作”“按单提成，多劳多得”等内容表述中，可以表明二月二公司并无与陈贤赞形成劳动合同法律关系的意思表示。而陈贤赞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二月二公司存在全职骑手和兼职骑手两种工作形态以及二者之间的区别有明确认知，但其仍同意与二月二公司签订《骑手劳务雇佣协议》，表明陈贤赞本人也没有追求必须与二月二公司形成劳动合同法律关系的主观意愿。因此，本院认为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之间并未形成劳动合同法律关系的合意。 第三，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布《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是为了规范用人单位用工行为，防止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时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进而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其中第一条规定了认定事实劳动关系应当同时具备的三个实质要件，第二条则规定了认定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据要件。在本案中，陈贤赞取得的报酬是通过接单后提供配送服务而获得，其并未与二月二公司约定基本工资或者保底工资，因此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经济上的附属关系；陈某1等四人提交的一周考勤表及排班表尽管可以表明陈贤赞进行一定的打卡，上班时间相对固定，但陈贤赞不打卡二月二公司也无权扣减其报酬，其打卡后不接单也不能获得任何报酬，因此考勤和排班制度并不属于劳动法上的用人单位制定的劳动规章制度，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人身上的依附关系。同时结合二月二公司并未为陈贤赞购买社会保险，陈贤赞自备从事配送业务的主要工具（电动车）等客观事实，亦应当认定陈贤赞与二月二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部分证据认定有误，部分事实查明不当，但主要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陈某1、吴某、陈某3、陈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某1、吴某、陈某3、陈某2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永驰审判员梁晶晶审判员黄心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张 生 廷 书  记  员 吴 淑 骞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