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92民初7253号原告：林素容，女，1950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多伦，男，住重庆市南岸区，系林素容女婿。原告：黄铭，女，1977年11月4日，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茂，重庆扬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婷，重庆扬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民族路23号中国人寿大厦名义层2至9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902884052J。负责人：刘月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才，重庆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林素容、黄铭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4月23日、2019年9月3日、2019年11月11日、2019年12月12日四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林素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多伦，黄铭，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才到庭参加了四次庭审，黄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茂到庭参加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素容、黄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国寿福禄双喜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号为2013-660519-442-01502077-7）和附险：国寿瑞盈两全保险（万能型）（保险合同号为2013-660519-263-00000717-1）合同无效；2.判令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向林素容退还已缴保费7205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每笔保费从交纳之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计算）；3.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事实与理由：2013年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的销售人员多次诱导林素容为黄铭购买保险，销售人员告知林素容每年交费12000元，交纳10年就可以随时取出本金及收益，而实际要等到黄铭75岁时才能取出所有钱，销售人员隐瞒了保险合同中重大事项。林素容在销售人员的欺骗下于2013年9月6日签订了国寿福禄双喜两全保险（分红型）合同和国寿瑞盈两全保险（万能型）合同，投保人为林素容、被保险人为黄铭，签订合同时，黄铭未在场，也不知情，销售人员事后也未将此事告知黄铭。该合同中含有身故保险金的保险责任条款，是一份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保险合同，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销售人员未经被保险人同意，与林素容签订了该合同，并私自指定受益人，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因此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2019年2月，林素容才将此事告知黄铭，黄铭多次要求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退还已交的保费，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却不予退还。林素容未领取任何生存金或红利。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辩称，第一，林素容、黄铭诉状所述部分不属实，林素容、黄铭称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工作人员诱导、隐瞒林素容于理不通，也没有证据佐证；本案事实为林素容从2009年开始数次在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投保，到本案保险合同签订的2013年，时间跨度4年，林素容已经非常了解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的各类保险情况，多次自愿到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要求工作人员为其推荐保险种类，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工作人员均如实介绍和告知了林素容各类保险的投保、退保情况、交费情况等，并告知林素容自签收合同开始计算，10日之内为犹豫期，超过10日按合同约定履行责任。第二，案涉的保险合同签订于2013年，应当适用2009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不应该适用2015年4月修改施行的保险法的规定。第三，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系母女关系，具有保险利益，林素容投保人的身份条件符合保险法的规定，被保险人的年龄符合投保人所投险种的投保范围，林素容自愿投保，签署保险合同，并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交纳了全部保险费，因此案涉保险合同的签订符合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第四，案涉保险合同为国寿福禄双喜两全保险（分红型），从利益条款第五条、第七条约定的内容可得出该合同为分红型保险合同，根本没有死亡给付的实质内容，死亡时只是所交保险费等额退还，所以本案的保险合同主要条款是以生存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不应当认定为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人身保险合同。第五，林素容自愿在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处投保，在投保人处签字并将保险合同带回家给被保险人黄铭签字确认，黄铭没有证据证明该处签字不是其签字；如果被保险人处的签字不是黄铭本人所签，则黄铭不应当是本案适格的原告；黄铭现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是以诉讼的形式对案涉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黄铭签名的认可；如果在此过程中造成了损失，也是由于投保人的过错造成，所有损失应由投保人承担。第六，林素容与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于2013年签订本案保险合同，林素容已经连续6年交纳完保险费，林素容、黄铭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已过诉讼时效，应当由其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第七，因保险合同被保险人处的签字是投保人拿回家交由被保险人所签，投保人代签后隐瞒事实真相，造成本案笔迹鉴定，该鉴定费应由投保人承担。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未向林素容支付生存金、利息及红利共计11883.16元。林素容、黄铭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国寿福禄双喜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2013-660519-442-01502077-7）、国寿瑞盈两全保险（万能型）《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2013-660519-263-00000717-1）、保单台账查询记录、客户付款回单、发票，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按保单号查询个人保单信息，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前述证据符合证据的法定条件，证据之间相互印证，且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采纳。本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电子投保确认单》“被保险人/法定监护人签名”处“黄铭”签字是否为黄铭本人书写进行司法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5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开具鉴定费发票，并于2019年10月11日作出复函，林素容、黄铭、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对《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复函均无异议，且司法鉴定机构鉴定程序合法，本院对《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复函依法予以采纳。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9月6日，林素容与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分别签订了《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2013-660519-442-01502077-7）及《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2013-660519-263-00000717-1），《电子投保单（个人长险）》载明，红利领取方式为累积生息。《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2013-660519-442-01502077-7）中的《保险单》载明：投保人为林素容，被保险人为黄铭；险种名称为国寿福禄双喜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金额35971.2元，保险期间40年，标准保费12000元，交费期满日2023年9月7日。《保险合同》中的《国寿福禄双喜两全保险（分红型）条款》约定：本合同的保险期间为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被保险人年满七十五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止；基本保险金额，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是指保险合同上载明的保险金额；身故保险金额，本合同身故保险金额=被保险人身故当时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满期保险金额，本合同满期保险金额=本合同保险期间届满当时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承担以下保险责任：一、生存保险金：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被保险人生存至每满两个保单年度的年生效对应日，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0%给付生存保险金；二、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身故，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按身故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三、满期保险金：被保险人生存至保险期间届满的年生效对应日，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按满期保险金额给付满期保险金，本合同终止；如果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确定本合同有红利分配，则该红利将分配给投保人，累积生息是指红利保留在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以复利方式累积生息，红利累积利率每年由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公布，本合同在效力中止期间不享有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红利的分配。《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2013-660519-263-00000717-1）中的《保险单》载明：投保人为林素容，被保险人为黄铭；险种名称为国寿瑞盈两全保险（万能型）；保险期间40年，保险费50元，交费方式为趸交（一次性交付）。《保险合同》中的《国寿瑞盈两全保险（万能型）条款》约定：本合同的保险期间为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被保险人年满七十五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止；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承担以下保险责任：一、满期保险金：被保险人生存至年满七十五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合同终止，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按被保险人年满七十五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的个人账户价值给付满期保险金；二、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身故，本合同终止，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按被保险人身故时当时下列两者的较大值给付身故保险金，1.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但须扣除投保人累计申请部分领取的金额，2.本合同个人账户价值，但须扣除被保险人身故后投保人累计申请部分领取的金额。保险合同签订后，针对《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2013-660519-442-01502077-7），林素容按约分六次向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交纳了保险费共计72000元；针对《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2013-660519-263-00000717-1），林素容按约向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交纳了保险费50元。庭审中，黄铭申请对《电子投保确认单》“被保险人/法定监护人签名”处“黄铭”署名字迹是否为黄铭书写形成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予以准许，经本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5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及2019年10月11日作出复函，《电子投保确认单》“被保险人/法定监护人签名”处“黄铭”署名字迹不是黄铭书写形成。本次司法鉴定的鉴定费为1000元，已由黄铭垫付。本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系黄铭，黄铭作为保险合同的利害关系人，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案涉保险合同的效力，黄铭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林素容与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签订的案涉《保险合同》是否有效；3.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是否返还林素容保险费并支付资金利息。本院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合同无效系因合同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或者侵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而被法律给予否定性的评价，如果合同无效即自始无效，其效力状态属于客观事实，不以当事人提起确认合同无效诉讼的时间早晚决定其效力状态，如果以当事人提起诉讼时间过晚为由赋予其有效状态将有违无效合同制度维护社会公共利益的立法目的。诉讼时效只适用于实体权利中的债权请求权，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之一是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以便尽快稳定交易秩序，而确认合同无效并不以当事人积极行使权利作为其要件，当事人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系行使诉讼法意义上的诉权，并非行使民事实体法意义上的权利，该权利的行使不符合适用诉讼时效的权利的特征，不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以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林素容与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签订的两份案涉《保险合同》的效力问题两份案涉保险合同均签订于2013年9月6日，应适用2009年2月28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09年2月28日修订）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两份案涉保险合同，一个为国寿福禄双喜两全保险（分红型），另一个为国寿瑞盈两全保险（万能型），均涉及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保险责任，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应当认定两份合同整体无效。理由如下：第一，对于以他人的生命投保保险，以“死亡”为保险事故的，即便投保人具有保险利益，仍可能发生受益人为图保险金而侵害被保险人的道德风险，亦可能违背公共秩序与善良风俗；同时，与已交纳保费金额相比，无论身故保险金赔付金额多还是少，都存在投保人的道德风险，身故保险金赔付金额不应作为评判是否存在道德风险的要素，因此，为保护被保险人，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而订立的此类保险合同，其效力应予否认。第二，两份案涉保险合同均为两全保险合同，虽然保险合同的内容均约定了期满生存的保险责任，但其中的“身故”保险责任的道德风险并未因其具有其他保险责任而消失或减弱，因而两份案涉保险合同属于“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保险合同。第三，根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案涉《电子投保确认单》“被保险人/法定监护人签名”处“黄铭”署名字迹不是黄铭书写形成，且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也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被保险人黄铭同意投保人林素容为其订立案涉保险合同并认可保险金额，本院认定黄铭未同意两份案涉保险合同的签订并认可保险金额。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辩称，黄铭现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其是以诉讼的行为对案涉《电子投保确认单》“被保险人/法定监护人签名”处“黄铭”署名字迹的确认，本院认为，黄铭作为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无论是否在案涉《电子投保确认单》“被保险人/法定监护人签名”处签字，其均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保险合同的效力，而不能通过黄铭作为原告向人民法院起诉的行为认定黄铭对签订保险合同及保险金额的认可，二者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本院对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第四，两份案涉保险合同未经被保险人黄铭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而全部无效，并非部分无效。一方面，两份案涉保险合同是以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限内满期生存或死亡为条件，均可以获得保险金的一种两全保险，根据两全保险的性质，满期生存和死亡缺一不可，不能分开售出；另一方面，投保人在选择两全保险时，是对两全保险的全部内容进行综合考虑作出的选择，如果没有身故的保险责任，只有满期生存的保险责任，投保人很有可能不会选择此类保险产品，若仅将涉及死亡险部分确认无效，而满期生存险部分继续有效，这将严重违背投保人的投保初衷。三、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是否返还林素容保险费并支付资金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如上所述，两份案涉保险合同为无效合同，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应当向投保人林素容返还因两份案涉保险合同取得的财产，林素容共计支付了保费72050元，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并未向林素容支付生存金或红利，故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应向林素容退还保险费72050元。关于林素容主张保险费利息的问题，林素容在未取得被保险人黄铭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情况下，与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签订案涉保险合同，对保险合同无效具有一定过错；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在签订涉及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保险合同时，未尽到审查义务，亦存在过错；林素容、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对两份案涉保险合同无效都具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林素容要求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支付保险费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关于鉴定费用承担的问题，本案诉讼中，黄铭对案涉《电子投保确认单》“被保险人/法定监护人签名”处“黄铭”署名字迹进行鉴定，并向司法鉴定机构支付鉴定费用1000元，司法鉴定意见为该处的署名签字不是黄铭本人书写形成，而本案鉴定系因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不认可“被保险人/法定监护人签名”处签名不是黄铭所签而引起，故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应承担该笔鉴定费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09年2月28日修订）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林素容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签订的国寿福禄双喜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2013-660519-442-01502077-7）、国寿瑞盈两全保险（万能型）《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2013-660519-263-00000717-1）均无效；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林素容保险费72050元；三、驳回林素容、黄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负担；鉴定费10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负担（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铭支付）。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乔小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吴高杰书 记 员 王昭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