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民再37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范洪东，男，1976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重庆国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黎远映，男，1966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宁，重庆益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程广志，男1953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陆虎，重庆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江，重庆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范洪东因与被申请人黎远映、程广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2民终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2017）渝民申214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范洪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与被申请人黎远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宁，被申请人程广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陆虎出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洪东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及理由：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范洪东没有授权范洪云在现场监工，程广志移动水管过程中受伤是基于受雇于黎远映的职务行为，而且目的是为了加快施工进度。黎远映辩称，程广志受伤不是为了完成黎远映的工作任务，而是完成范洪东应尽的义务，所以二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程广志辩称，黎远映和范洪东应该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程广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黎远映、范洪东连带赔偿其残疾赔偿金107866.44元、垫付的医疗费625.91元、住院护理费4353.34元、出院后护理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后续住院护理费2100元、后续出院后护理费1500元、后续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误工费40500元、营养费4500元、鉴定费350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12000元、伤残辅助器具费843元，共计204838.69元。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黎远映于2015年7月承包修建范洪东的自建房屋工程。黎远映雇佣程广志修建房屋，当时未约定工资，一般是120元/天。2015年8月2日，程广志在和水泥准备平整地面，在弄水管时不慎被移动的水管将其从楼梯上碰到地上，黎远映并没有在现场，范洪东的姐姐范洪云和大队妇女主任张九菊将程广志送到南门卫生院治疗，后转移到原开县人民医院治疗，治疗终结后经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左下肢9级伤残、左足10级伤残、需后续治疗费20000元、后续住院时间6周出院后休息两个月、误工期限270日、营养期限90日、护理评定为180日，其中住院期内需完全护理，出院后需部分护理。程广志缴纳本次鉴定费3500元。诉讼中，范洪东申请了对程广志的伤残等级及后续医疗费的重新鉴定。经重庆市万州司法鉴定所鉴定，程广志左股骨粗隆下粉碎性骨折属9级伤残、左跟骨骨折属10级伤残，需后续治疗费12000元、后续住院时间3周出院后休息壹个月。范洪东缴纳本次鉴定费1900元。程广志自行垫付了625.91元医疗费，范洪东垫付了50443.70元医疗费，另给付程广志1000元生活费。程广志的户别系农村居民家庭户口。黎远映并没有建房资质。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2016）渝0234民初1930号判决：一、黎远映赔偿程广志受伤产生的各项费用合计123195.60元，范洪东对黎远映赔偿部分负连带赔偿责任，扣除范洪东已支付的51443.7元，黎远映还需赔偿程广志71751.90元，范洪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程广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0元，减半收取750元，由黎远映负担375元，范洪东负担375元。黎远映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黎远映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审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和理由：黎远映与范洪东签订《建房承包合同》，约定由黎远映负责为范洪东修建房屋一幢。开工当天，黎远映安排好聘用人员后便离开施工现场。程广志是由范洪东的姐姐指派帮忙弄水管时受伤。而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施工用水是由范洪东提供。程广志应范洪东姐姐指派，系为范洪东帮工，程广志在帮工过程中受伤，范洪东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范洪东辩称，程广志取水属于施工过程中应做的工作。其在施工过程中因水量太小而去取水，并非范洪云指派。程广志辩称，我方取水不应独立于承包合同工作之外。虽然是受范洪东的姐姐指示，但是只是进行管理。而我方系黎远映聘请，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应由黎远映赔偿。范洪东明知黎远映无相应资质而发包，应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黎远映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二审法院申请证人范福来、杨德培、范云现出庭作证。证人范福来、杨德培证明，施工用水由范洪东提供。由于施工过程中，范洪东提供的水流速太慢影响施工进度，程广志提议改用旁边工地的水。范洪东的姐姐范洪云当场表示同意，并搬来梯子准备取用旁边工地的水管。由于水管放置过高，范洪云无法取用，就由程广志站上梯子取水管。范洪东对以上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人范福来陈述范洪云是范洪东的代表是受到黎远映的引诱回答的，其他的属实。范洪东、程广志对杨德培的证言未发表质证意见。证人范云现证明，施工用水是由范洪东提供。范洪东、程广志对范云现的证言未发表质证意见。二审法院针对以上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审核认为，证人均是黎远映雇请的工人，均在事故现场，能够充分证明事发当时的真实情况，二审法院对以上证据予以采信。综合以上证据，二审另查明，施工过程所需的水是由范洪东提供。由于范洪东提供的水流速过慢影响工程进度。程广志建议用旁边村里修路的工地上用的水。由于水管拴在旁边房屋上部，范洪东的姐姐范洪云随即搬来梯子准备取水管，但仍无法取。范洪云随即喊程广志帮忙取水管。程广志在站上梯子取水管时摔下受伤。二审法院认为，黎远映与范洪东签订建房承包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由黎远映负责为范洪东建造房屋。合同中未约定建房用水由何人提供。但从事实上来看，施工过程所需的水是由房主即范洪东提供。由于范洪东所提供的水流速过慢影响工程进度。程广志建议用旁边工地的水。而工地的水管放置在房屋高处，范洪东的姐姐范洪云就取出梯子去取水管。范洪云无法取到水管就叫来程广志帮忙。程广志是在为范洪东的姐姐范洪云取水管时摔下受伤，其行为构成义务帮工。而范洪东的姐姐范洪云是代表范洪东在现场进行管理。程广志取水管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范洪东义务帮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范洪东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程广志在帮工过程中未注意自身安全，在取水管过程中从梯子上摔下受伤，其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适当减轻范洪东的赔偿责任。考虑到程广志的过失大小，酌情认定范洪东承担80%的赔偿责任。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6）渝0234民初19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范洪东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程广志受伤产生的各项费用合计123195.6元，扣除范洪东已支付的51443.70元，范洪东还需赔偿程广志71751.9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50元，由程广志负担300元，黎远映负担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范洪东负担。各方当事人对原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损失金额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再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皆认可的事实：黎远映承建的案涉房屋为三楼一底房屋；事故发生当天，黎远映与范洪东皆不在现场，当天黎远映安排了工作就走了，工地上工人发现范洪东提供的水源水量小，不能满足施工的需要，建议取对面公路施工队的水来用，范洪云同意先自行取梯子取水未果即叫程广志取水，因该处水源水量大、位置高、压力大，程广志一时握不住水管被水管从梯子上打下来摔伤；工人发现水量小要改变水源时并未向黎远映汇报，黎远映工地分两个班组，有具体的负责人在工地。二审黎远映申请的出庭证人范福来、杨德培、范云现皆证实开工第一天就发生了本案伤人事故（早上七点多开工，程广志入住医院时间为十点四十）。范福来、杨德培证实是程广志提出的改变水源取水的建议。范福来称工地是由黎远映安排具体工作，如果有其他的事情，就由其电话联系黎远映。2015年7月29日，范洪东（甲方）与黎远映（乙方）签订了《建房承包合同》，约定由黎远映承建范洪东房屋一幢，建筑面积360平方米，按实际建筑面积以每平方米220元计算工价。除约定施工标准及内容、工程期限、付款时间和违约责任外，该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有义务监督乙方的施工安全。甲方要求乙方必须给施工人员购买意外保险，如不购买保险，出现安全事故由乙方全权负责。”本院再审认为，程广志因在雇佣活动中受伤请求其雇主黎远映赔偿责任，发包人范洪东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各方当事人对程广志受黎远映雇佣之事实无异议，但对引起程广志受伤的取水行为是否属于黎远映雇请程广志从事的房屋施工活动范畴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评述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程广志取水行为虽无雇主明确授权，但其行为表现为与其从事的工作有内在联系，理由：1.黎远映以提供水源属发包方范洪东义务为由认为程广志取水行为与其雇佣活动无关，但本案事故的发生不是因范洪东未提供施工所需水源，而是黎远映的工人认为该水源供给的水量太小，放弃了该水源进而改变水源才引发之后的伤害事故；2.黎远映虽不在工地现场，但安排了负责人范福来负责现场工作，这一点证人范福来也证实“有其他的事，就由其电话联系黎远映”因此，当发现范洪东提供的水源水量小不能满足施工需求时，工地负责人范福来应联系黎远映由其决定是否与发包方协商改变水源的问题，而当天无人告知黎远映，也无人阻止程广志到对面施工队高处取水，工地负责人范福来此默许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其雇主黎远映承担；3.黎远映称范洪云代表范洪东管理现场，所以改变水源经范洪云同意就是经发包方范洪东同意的说法并无证据支持。首先，现没有证据证明范洪云系范洪东授权代表范洪东管理现场。其次，按照《建房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工地施工安全应由黎远映全权负责，案涉工程开工第一天上午开始约两个小时就发生案涉事故，工人也无法从范洪云的事实管理行为推导出其系范洪东的现场代表，故证人范福来称范洪云是“房东的代表”和杨德培称的“房东这边有人在场”皆不能证明范洪云具有法律意义上范洪东委托人的身份；4.改变水源的目的是为了增大水量以提高施工效率和推进工程进度，保证承建方黎远映能在约定工期内完成施工任务，故程广志为改变水源而取水的行为与黎远映保质保量履行其承包合同约定义务密切相关。综上，程广志系在为黎远映提供劳务的活动中受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一审判决根据程广志和雇主黎远映各自的过错认定黎远映承担本案80%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2民终67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6）渝0234民初1930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黎远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汀汀审判员  陈 怡审判员  张 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周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