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002民初1444号 原告：王某，男，196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江苏立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俊，江苏立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某，男，196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明，广东纵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吕某，男，1951年6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在深圳市罗湖区，常住地在广东湛江，法律文书确认由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签收。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明，广东纵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刘某，男，1945年4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上住址为扬州市开发区，法律文书送达地址确认为扬州市。 原告王某与被告李某、吕某、第三人刘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曹俊，被告李某与吕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明，第三人刘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立即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70万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从2012年6月2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5月24日，两被告与原告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并约定专款专用，月息2%，由第三人刘某负责监管。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指定的收款人即第三人刘某打款70万元，刘某则代两被告出具了收条给原告。现因两被告未能按照约定还本付息，且原告多次催要无果，故诉讼至法院。 被告李某与吕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表两被告辩称：1.原被告之间只存在投资合作关系，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之所以后来被告李某出具了还款计划书给原告，是因为原告胁迫被告李某，声称不写的话就会躺在被告车子底下不走，故被告李某是在无奈之下才违背自己意愿出具；3.被告吕某与本案所涉及的经济纠纷没有关系，将吕某作为本案被告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被告吕某没有到庭，其本人在邮寄至法院的信件中辩称：我是通过老朋友刘某认识的王某；刘某、王某到广东湛江找投资项目，是我介绍他们认识了在湛江搞填海工程的李某，合作做填海工程是他们商谈的，我没有参与和过问他们的事，具体给多少钱合作以及怎么分配我也不知情；两年前刘某打电话给我称李某没有给钱，要我陪王某一起去找李某，我答应了并陪他们在广州找到李某，王某与李某双方谈妥了付款事项后的第二天我就回湛江了。 第三人刘某述称：1.本案所涉纠纷的性质应为经济合同中的投资合作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2.本人是本案所涉经济行为自始至终的介绍人、参与人、中间人，是本人推荐王某与吕某认识，促成原被告之间在湛江工程及25万M3工程项目上的投资合作，既然是投资合作，就应当遵循“赢亏均摊、风险共担”的合作规则，在政府已经把相关填海工程停掉、合作的项目亏损的情形下，原告把亏损后的责任全部推给别人是不对的；3.不应该将被告吕某作为债务人对待。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所有证据均已予以附卷。在此基础上，结合原告、被告及第三人各方的陈述，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2012年5月24日，原告王某作为乙方，第三人刘某作为见证方，与甲方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主文的全部内容为：“兹有甲方在湛江业务经营活动中承揽了广州万达工程有限公司的25万M3石块供货协议（以下简称25万M3工程）。由于该工程系甲方初次在湛江开展，时间紧、任务急，在2012年5月投入运营以来，由于运输环节复杂，故进度较缓。致使资金周转期加长，经双方友好协商，本着互相信任，共同发展的原则愿意就25万M3工程进行合作，特签订协议如下：一、乙方愿意投入人民币壹佰万元整，以借款形式借给甲方使用。二、乙方在5月18日—6月30日分批次投入资金，第一次已于2012年5月18日打入20万元，此后将从5月25日起—6月30日止分批将其余80万元打入甲方帐户。三、乙方此次投入资金系用于上述工程，为了确保资金安全，乙方要求专款专用，仅限于25万M3工程使用，并且委托刘某先生对资金实行有效监管。四、甲方由于在此次工程中对盈余的空间难以测算，为了确保对方的利益，甲方同意不管是否盈余，每月均付给乙方人民币2万元作为投入回报。该25万M3工程完成后甲方将上述应付回报连同本金一并奉还给乙方。届时计算回报时按实际使用资金时间和每月2%的利率计算。五、双方愿意在此后湛江的业务开展中进一步深度合作，对日后甲方承接的经营、工程等项目，甲方承诺乙方优先告之，并且乙方享有优先投资权和参股权，届时将另行签订合作协议。六、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另一份交监管刘某先生。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即起法律效力。” 关于上述《合作协议》的甲方所指向的主体，原告王某提交至法院的《合作协议》原件中，抬头处的“甲方”一栏打印字体为“湛江市大洋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但该行打印字体又被用手写的括号括注之后，手写了“吕某”三字（系第三人刘某手写），并盖有“吕某”的印章；协议落款之处的“甲方”一栏则为李某的手写签字以及“吕某”的印章。第三人刘某提交至法院的《合作协议》原件中，抬头处的“甲方”一栏打印字体为“湛江市大洋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但该行打印字体又被用手写的括号括注之后，手写了“吕某”三字（系第三人刘某手写）；协议落款之处的“甲方”一栏则为李某的手写签字、“湛江市大洋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公章以及“吕某”的印章。 2012年5月26日，原告王某接收到一张《借款收据》，内容为：“根据与王某先生所签合作协议，今借到王某先生人民币共贰拾伍万元正（其中，2012年5月18日收到贰拾万元正，2012年5月26号收到伍万元正）。”该借款收据在落款处的“借款人”一栏，有李某本人的手写签名，也有“吕某”的印章，在“经手人”一栏，则为刘某本人的手写签名。 虽然2012年5月24日的《合作协议》中约定由乙方即王某投入资金100万元，但实际上，原告王某分多批（包含前文中已表述的2012年5月18日的20万元、同年5月26日的5万元，最后一批则是2012年6月29日打款15万元）投入的资金共计为70万元。因《合作协议》中指定的资金监管人为刘某，故刘某以收款人名义，于2012年6月30日出具了70万元的汇总性质的收款收据给原告王某，该收据中记载了“月利率2%”等内容。 2016年11月29日，在王某、刘某、吕某一起找到被告李某的情况下，李某出具了一张手写的《还款计划》给原告王某，内容为：“本人李某与王某先生原于2012年5月24日所签协议，借款人民币柒拾万元整，该款本金定于2017年6月30日前归还（在本日期前分次还清），关于利息补偿问题在还清本金后双方另行妥善协商，如协商不成，王某先生可执行原签议内容追索。” 另查明，湛江市大洋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12月28日，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吕某，股东为吕某与吕春浩二人。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2012年5月24日《合作协议》中所指向的“25万M3工程”已被停止且没有办法再实施下去均无异议。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2012年5月24日《合作协议》中的甲方主体应如何认定；2.本案所涉的纠纷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风险共担性质的投资合作纠纷；3.原告在本案中所提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法律支持。 本院认为，以本案中的现有证据，能认定李某是2012年5月24日《合作协议》中的甲方主体，尚不足以认定吕某也是甲方主体，理由如下：1.虽然“吕某”的印章被加盖在《合作协议》的抬头处、落款处，但是，该印章究竟是代表自然人吕某，还是代表湛江市大洋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吕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是谁所盖，以及该印章是否系吕某知晓并同意《合作协议》内容的情形下所盖，凭现有证据难以认定，所以原告仅凭“吕某”之印章即认为自然人吕某是《合作协议》的甲方之一的观点本院不能采纳；2.《合作协议》第六条中约定该协议自签字起生效，但无论是原告王某提交的《合作协议》版本，还是第三人刘某提交的《合作协议》版本，在协议上均无被告吕某本人的签字，根据本案具体案情，本院认为在本案之中“吕某”之印章不能起到与吕某本人签字同等的法律效力；3.无论是原告王某提交的《合作协议》版本，还是第三人刘某提交的《合作协议》版本，在协议落款处的“甲方”一栏，均有被告李某本人的签名，故本院认定李某是该合作协议的甲方。 关于本案所涉的纠纷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风险共担性质的投资合作纠纷的问题，本院认为，2012年5月24日《合作协议》是一份带有投资合作意向的名为投资合作、实为借贷的协议，且该协议签订之后，被告李某也以实际行动表明其是在按照民间借贷关系处理双方之间的事务，理由如下：1.法律关系的性质界定，不受制于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的外观和名称，而应根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实质内容以及实际履行状况来综合认定；2.“投资合作”并非规范的法律用语，从文义解释的角度来看，投资有可能是入股、合伙或借贷，区分它们之间不同法律性质的关键是要看当事人是否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3.从本案所涉的《合作协议》第四条以及双方的实际操作模式可以看出，该合作协议的乙方即王某既不参与共同经营，也不承担风险，而是不论25万M3工程项目盈亏，都要收回投资本金以及在本金之外还要收取固定回报的，该特征恰恰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本质特征；4.《合作协议》的第五条虽反映出双方具有将来合作的意向，但该意向性的约定不能否定该协议的本质特征——即通过借贷，确保王某收回本金及回报（利息性质）；5.被告李某在《合作协议》签订后的两天内即2012年5月26日，出具给原告的收据是借款收据，内容中也写明是“借到”钱款，落款处也写明是“借款人”；6.刘某以收款人名义于2012年6月30日出具的70万元的收款收据中载明了“月利率2%”的内容，说明该70万元是要计息的；7.被告李某在2016年11月29日向原告出具了《还款计划》，该还款计划的主文内容再次重申了借款之事实及还本付息的解决方案。 关于原告在本案中所提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法律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民事主体应当按照当事人约定及法律规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因被告李某在2016年11月29日的《还款计划》中承诺“（70万元的借款）本金定于2017年6月30日前归还”，所以，原告现起诉要求被告李某归还70万元本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是，根据本案具体案情，对原告所提的“按年利率24%支付从2012年6月2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之诉讼请求，本院只能给予部分而不能给予全部支持，理由如下：1.《合作协议》第四条中约定“25万M3工程完成后将上述应付回报连同本金一并奉还给乙方（王某）”，但因实际情况发生变化致使25万M3工程不能正常完成，这是原被告双方在签订《合作协议》时均未能设想到的情况；2.正是因为出现了签订《合作协议》时均未能设想到的情况，所以，才导致协议双方在70万元还要不要还、何时还的问题上产生分歧，才会发生原告王某与被告李某又通过商谈，由李某于2016年11月29日出具《还款计划》的情况，因此，2016年11月29日这个日期其实是原告王某与被告李某达成新共识之日，该新共识表明双方都已确定无疑地知晓25万M3工程已无法进行、必然亏损，并共同对原《合作协议》第四条做了调整变更——即不再坚持等“25万M3工程完成后”还钱，而是确定了具体的还钱日期；3.《合作协议》第四条中无论盈亏，均要按月利率2%计付回报的约定系产生于“工程能够进行，但可能盈也可能亏”的情境之下，当协议双方对25万M3工程已不能进行、必然会亏损形成新共识时，仍要求被告李某按照月利率2%支付回报不适当、不公平；4.将双方达成新共识的2016年11月29日作为时间界限，此前按双方约定过的不论盈亏，均按月利率2%计付回报或利息，此后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是公平合理的。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七十六条，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王某所投入的本金70万元； 二、被告李某在归还上述本金的同时，按以下方式向原告支付投入资金的回报或利息：以7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2012年6月29日至2016年11月28日期间的投入资金的回报计742000元；以7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2016年11月29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的利息；以7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800元，由被告李某负担（因原告王某已向本院预交案件受理费5400元和财产保全费5000元，故被告李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应向原告直接给付10400元，向本院缴纳54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800元，上诉于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顾 斌 人民陪审员  张爱国 人民陪审员  曾国贵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徐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