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再1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平山县东回舍镇西回舍村第二村民小组179名村民。 诉讼代表人:张新亮,男,1963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平山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胡彦平,男,196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平山县。 委托代理人:吴建平,河北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平山县东回舍镇西回舍村民委员会第二村民小组。 负责人:张建华,该村民小组组长。 一审第三人：张新国，男，1961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平山县。 再审申请人平山县东回舍镇西回舍村第二村民小组179名村民因与被申请人胡彦平、一审被告平山县东回舍镇西回舍村民委员会第二村民小组、一审第三人张新国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冀01民终3191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冀民申788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平山县东回舍镇西回舍村第二村民小组179名村民诉讼代表人张新亮，被申请人胡彦平，一审被告平山县东回舍镇西回舍村民委员会第二村民小组负责人张建华，一审第三人张新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山县东回舍镇西回舍村第二村民小组179名村民申请再审称，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1、基本事实不清,胡彦平与二组签订的协议,在张建华、张二国、盖增堂之后,3191号判决判令胡彦平协议有效明显了违背土地承包法的明文规定,张建华等未收300元钱,说明所附条件未成就,属于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发包地是西回舍二组的土地,胡彦平不是二组组员,违反《土地承包法》第48条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2、基本事实没有证据证明、部分证据是伪造的。胡彦平关于做了大量投入,没有证据证明,胡彦平说他的承包协议村里知道,但是村干部均否认。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张建华等3人是一审原告人之一。案件审判结果涉及他们3人的实体权利,但是二审却未通知此3人到庭参加诉讼,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基本事实主要证据未经质证,属于程序违法。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本案一审依据的法条是2005年9月1日正式实施的,二审依据的法条是1999年的试行法,本案二审推翻新的专门法不适用,却适用旧的试行法明显违背了法律的适用规则。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1民终319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胡彦平与西回舍第二村民小组所签承包协议无效,并由其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 被申请人胡彦平辩称，一、原告起诉主体不适格,依法应当驳回原告起诉。平山县东回舍镇西回舍村委会(下称西回舍村委会)是村集体经济组织,本案争议土地归西回舍村委会所有(平集(2013)第002002号集体土地所有权证证实)。平山县回舍镇西国舍村第二村民小组(下称西回舍第二村民小组)不是村集体经济组织(没有土地所有权有独立的财务)。西回舍村有人口2300余人,西回舍第二村民小组179名村民明显没有达到半数以上,不具备起诉主体资格;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法释〔1999〕15号)(第二条、发包方所属的半数以上村民,以签订承包合同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原则,或者其所签同内容违背多数村民意志,损害集体和村民利益为由,以发包方为被告,要求确认承包合同的效力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并可通知承包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已经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2007年底以前发布的有关司法解释(第七批)的决定》自2008年12月24日废止,原告在2014年起诉失去了法律依据,明显主体不适格。二、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1、2002年,西回舍第二村民小组与张建华、盖增堂、张新亮订的承包协议(下称2002协议)已经解除,原告起诉时已经失效。2、答辩人是西回舍村村民,属于西回舍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不是西回舍村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故答辩人与张新国订立的协议没有违反《士地管理法》第15条及《农村土地承包法》48条。3、张建华、张二国、盖增堂是原告,在二审中均已经由诉讼代表人参加诉讼,程序完全合法。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的生效时间是1999年7月8日,废止时间是2008年12月18日,答辩人与张新国订立协议时仍然有效,仍然适用,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贵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规定,答辩人与张新国订立协议之日起已经远远超过一年,且答辩人已经做了大量投入,再审申请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参见相同案例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一终字第44号民事判决书)。三、2005协议合法有效。在西回舍村委会的授权下(2013年9月24日开庭笔录第9页载明是村委会让第二村民小组承包该地的)，张新国代表第二村民小组和答辩人签订了2005协议,事后村委会出具了证明(2006年1月6日村委会证明可证)认可2005协议,故协议合法有效。综上,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无误,判决结果正确,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179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条件,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一审被告平山县东回舍镇西回舍村民委员会第二村民小组述称，我代表西回舍村第二村民小组179名村民，胡彦平私自立的合同,大伙对合同集体不满,所以我们二组的地已经分到各户,至今影响二组社员们的生活口粮问题,大伙种地胡彦平不让社员种,所以这个二组全体社员对胡彦平私自承包不满意,所以大伙派我们几个代表,向申请法院让社员争回这个土地。法律有规定,私自承包土地是无效的。2003年二组公开承包过这片土地,胡彦平是2008后私自签订的协议。我们原先问过张新国,张新国说这片土地你胡彦平承包也行,但是必须跟原先承包人说通,人家同意也行,不同意还是人家的。 一审第三人张新国述称，大队没有权利出2006.1.6日这个证明,是假的。2002年涉案土地承包出去了,承包给张建华、盖增堂、张新亮，是公开承包。 平山县东回舍镇西回舍村第二村民小组179名村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二被告于2005年11月3日所签订的协议无效，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1月3日,西回舍第二生产队(甲方)与胡彦平(乙方)签订协议,内容如下：一、甲乙双方协商第二生产队范围内的岭坡(南至胡家庄、东至一队、北至五队、西至十一队)承包给胡彦平五十年开发使用(包括岭内叁亩地)。二、开发当中涉及到户地,由乙方处理。三、承包费300元,一次付清。张新国代表甲方签了字。该协议未经村民同意。关于该荒坡,2002年以20元的价格,承包给本队的张建华、盖增堂、张新亮(张二国),2013年9月15日西回舍第二村民小组与张建华三人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张建华三人承包的本村南岭荒坡开发后,给三人6亩作为补偿,原承包合同作废。被告胡彦平出示一份2006年1月6日西回舍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为“西回舍村第一生产队队长张孟子于2005年10月5日与胡彦平签订的南岭协议。2005年11月3日第二生产队队长张新国与胡彦平签订的岭坡协议,村委会认可,同意承包经营。”当时任西回舍村委会的主任、会计均出具证明,没有给胡彦平出具过该证明材料。关于承包范围内农户地亩数及人数,原告与被告胡彦平陈述不一致。原告称,二队有179人,每人好地3分,次地多一点。被告胡彦平称,人数对,每人1分。关于承包范围没有面积只有四至。经被告胡彦平联系,2013年12月27日,平山县土地利用管理站与河北景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土地整治项目工程施工合同书》,由国家无偿投资对涉案荒坡进行整体开发。合同约定:建设规模17.7141公顷,新增地10.4815公顷,合同价款182.6501万元。协议签订后,河北景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涉案承包荒坡及承包四至范围内的农户地进行了统一开发平整,农户小块地界限打乱变成了大块地,现在工程没有验收。河北景润公司给被告胡彦平补偿款8000元。被告胡彦平称,2005年到2008年,每年冬天用人和钩机去荒坡上刨鱼鳞坑,大约刨了300个,栽植了红果树,投资了约5万元,后因天旱树都旱死了。2012年又用钩机挖鱼鳞坑500-600个,花费四、五仟元。并提供了2013年9月24日我院回舍法庭庭审笔录,其中有崔桃栓、胡中海、郝来发的出庭证言(2013年胡彦平曾作为原告起诉第二村民小组,后撤诉)。三人证言内容大致相同,即胡彦平2007年、2008年冬天曾雇佣他们在承包荒坡上挖坑栽树。原告对此事实予以否认,并以证人与胡彦平有亲属关系,对证人证言提出异议。张新亮提出被告胡彦平没有开发过,所挖鱼鳞坑是在自己的地里。张热闹提出胡彦平用钩机是盖房子,没有挖鱼鳞坑,红果树是承包前队里栽的。 一审法院认为,西回舍二组与被告胡彦平于2005年11月3日签订的《协议》不应有效。理由是第一,在胡彦平订立合同之前的2003年,张建华、盖增堂、张新亮(张二国)与西回舍二组订立了承包合同,承包范围与胡彦平订立的合同的承包范围重叠,而胡彦平订立合同时张建华、盖增堂、张新亮(张二国)三人的承包合同没有解除。第二,胡彦平的承包协议约定“开发当中涉及到户地,由乙方处理”,可见订立该协议没有取得荒坡内坡地承包户的同意,事后承包户也不认可,属侵权。第三,被告胡彦平是西回舍村经济组织的成员,但不是西回舍村第二村民小组成员,其与时任西回舍村第二村民小组队长张新国签订承担协议时未经该组2/3以上村民成员或2/3村民代表的同意,亦未报乡政府批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因此应当判决胡彦平订立的合同无效。被告胡彦平辩称在承包后投资约5万元,证据不足,故对对被告胡彦平的投资损失不予处理,被告胡彦平如果主张赔偿损失可在取得确实、充分的证据后另行起诉。基此,原判如下:被告平山县东回舍镇西回舍第二村民小组与被告胡彦平于2005年11月3日签订的《协议》无效。 胡彦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05年11月3日西回舍第二生产队队长张新国代表代表甲方与胡彦平(乙方)《协议》：一、甲乙双方协商第二生产队岭坡(南至胡家庄、东至一队、北至五队、西至十一队)承包给胡彦平伍拾年开发使用(包括领内叁亩地);二、开发当中涉及到户地,由乙方自行处理;三、承包费叁佰元,一次付清;四、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立字为证。”甲方张新国,乙方胡彦平,2005年11月3日。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原判查明基本事实清楚。胡彦平与张新国代表西回舍村第二村民小组签订的合同,应当为有效合同。原判认为“胡彦平与村委会的《协议》约定“开发中涉及到户地,乙方自行调解处理’,说明该协议涉及到荒坡内原坡地承包户的利益,胡彦平与村委会订立协议时没有取得原承包户的同意,该坡地承包户也不认可,属侵权”,没有依据。既然协议中已经约定“涉及到户地,由乙方自行调解处理”,说明对该部分土地的使用,是需要承包人即胡彦平另外与承包户另行协商解决,胡彦平与村委会的协议并未侵犯其他坡地承包户的任何权益,原判据此认定胡彦平与村委会的《协议》侵犯了坡地承包户的权益,并据此认定胡彦平与村委会的协议无效,没有依据。原判认为“胡彦平与被上诉人西回舍第二村民小组签订的《协议》未经该组织2/3以上村民成员或2/3村民代表的同意,亦未报乡政府批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没有依据。胡彦平属于西回舍村的村民,即应属于西回舍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胡彦平与西回舍村第二村民小组签订的合同,并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情况。胡彦平与西回舍村第二村民小组签订的《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当为有效合同。双方签订合同时，《最高法院审理农业承包合同若干问题规定(试行)》仍然适用,该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本案中，《协议》已签订多年,且胡彦平已经做了大量的投入,参照该第二款的规定,对被上诉人要求认定《协议》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审判决为：一、撤销原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一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胡彦平与西回舍村第二村民小组2005年11月3日签的《协议》有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被上诉人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无异。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申请人胡彦平与一审被告平山县东回舍镇西回舍村民委员会第二村民小组2005年11月3日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首先关于一审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2006]民立他字第23号“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你院[2005]冀民一请字第1号《关于村民小组诉讼权利如何行使的几个问题的请示报告》收悉。经研究，答复如下：遵化市小厂乡头道城村第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三村民小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本案一审被告诉讼主体适格，被申请人辩称一审被告主体不适格无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管理。”协议生效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2010）第二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属于村民小组的集体所有的土地、企业和其他财产的经营管理以及公益事项的办理，由村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所作决定及实施情况应当及时向本村民小组的村民公布。”本案中平山县东回舍镇西回舍村村民委员会第二村民小组为村内集体经济组织，对小组所有的集体土地有独立的管理权。根据协议生效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年修正）第四十八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该条规定的本集体经济组织包含村一级的集体经济组织也包括村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即村民小组。本案诉争协议胡彦平不是平山县东回舍镇西回舍村村民委员会第二村民小组成员,其承包第二村民小组土地时,没有证据证明平山县东回舍镇西回舍村村民委员会第二村民小组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胡彦平辩称协议有效证据不足，诉争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二审法院认定胡彦平与平山县东回舍镇西回舍村村民委员会第二村民小组签订的协议有效未认识到村内集体经济组织也可以作为农村集体土地管理者的独立性，理解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本院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原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2010）第二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年修正）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冀01民终319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一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被申请人胡彦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宗辉 审判员  王彦松 审判员  魏其仓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裴研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