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终9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广文，男，196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盘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辽宁三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先，辽宁三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信托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经济开发区博达路1号阳光新城别墅区A7栋。 法定代表人：周贵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澄林，辽宁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工业开发区1-4-226-3。 法定代表人：孙振鹏，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李广文因与被上诉人西藏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信托）及原审第三人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驿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初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广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高立先，被上诉人西藏信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澄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龙驿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广文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初39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终止对枫丹白露A区24#-1-801号房屋执行，并解除查封；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西藏信托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012年6月李广文与龙驿公司签订了西水湾二期工程A10楼的《内墙施工抹灰合同书》，并按合同约定组织了施工。施工完毕后，因龙驿公司未按约定支付施工款，经多次催要，龙驿公司与李广文达成合意，龙驿公司以其开发的枫丹白露家园A区24#-1-801号房屋抵偿李广文的工程款。李广文一审提供的《内墙施工抹灰合同书》《抹灰工程劳务合同》以及收据，均能证明龙驿公司欠付李广文工程款的事实。也能证明龙驿公司与李广文之间形成了以房抵债的基础法律关系。李广文与龙驿公司之间系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李广文基于龙驿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取得涉案房屋，李广文已对涉案房屋享有了管理权和控制占有权，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现一审抛开《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原始真实意思表示的书证，以及占有事实，驳回李广文诉讼请求错误。 西藏信托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广文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李广文主张2012年6月与龙驿公司签订《内墙施工抹灰合同书》，施工完成后因龙驿公司未按时支付工程款与龙驿公司达成合意以涉案房屋抵偿工程款。但李广文提供的《内墙施工抹灰合同书》和收款收据等证据不足以证明与龙驿公司之间在涉案房屋被查封前存在合法有效的到期债权债务关系，同时李广文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与龙驿公司达成了抵债协议。因此李广文的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规定。 李广文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枫丹白露A区24#-1-801号房屋归李广文所有并排除执行；2.由西藏信托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2015）晋民初字第61号西藏信托与龙驿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因西藏信托申请诉讼保全，一审法院作出（2015）晋民初字第61-1号民事裁定，于2016年1月4日查封案涉房屋。后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晋民初字第61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西藏信托的申请，2016年7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晋执字第21号执行裁定，对该案进行执行。执行过程中，李广文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申请，2017年8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的异议申请。2017年9月14日，李广文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收到（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2017年9月20日李广文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作为共同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立案后，2018年1月20日李广文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以另案分别诉讼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2018年1月29日一审法院裁定准许撤诉。2018年1月30日李广文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2012年6月15日，唐殿库与李广文签订《内墙施工抹灰合同书》约定：李广文承揽西水湾二期工程A10楼抹灰工程。2014年8月1日，辽宁鹤城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西水湾二期工程枫丹白露庄园C1、C2楼项目部与李广文签订《抹灰工程劳务合同》约定：李广文承揽枫丹白露C1、C2主体抹灰工程。 2012年12月10日，李广文与龙驿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李广文购买A区24#-1-801号房屋，总价款为438156元。同日，龙驿公司为李广文开具438156元收款收据。2014年6月15日，龙驿公司为李广文开具A区24#-1-801号房屋的入住通知单。2014年至2017年期间，李广文曾交纳过物业费、电梯费、取暖费、燃气费、水费等。 2012年12月龙驿公司与长安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信托公司）签订《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抵押合同》，约定龙驿公司将信托财产及权益（包括诉讼双方诉争的房屋）抵押给长安信托公司，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同时双方签订《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委托合同》，约定抵押权人长安信托公司委托抵押人龙驿公司代理其提供收入清收服务，包括但不限于标的财产权利项目的销售收入。 2012年龙驿公司取得涉案房屋项目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广文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二、李广文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三、能否确认涉案房屋归李广文所有。 一、关于李广文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李广文主张因其房屋被人民法院裁定查封，提出了执行异议，在收到人民法院驳回执行异议裁定后十五日内，已经向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法律规定；西藏信托主张李广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房屋被查封，且因李广文起诉后又申请撤诉，现李广文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应予以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十五日内决定是否立案。本案中，李广文等595套房屋及车库业主对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晋执字第21号执行裁定提出了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李广文的执行异议申请，包括李广文在内的512人依据此裁定在十五日内共同向一审法院提出了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李广文起诉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起诉条件。因案件审理需要，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共同诉讼的法律规定，李广文在共同诉讼立案后，申请撤诉，另行分别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未违反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受理条件的规定，故西藏信托主张李广文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李广文起诉已经超过法定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李广文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排除特定标的物执行应同时具备该规定四个要件。本案中，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李广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前述四个要件均已符合法律规定。理由如下：1.2016年1月4日人民法院查封涉案房屋。2012年12月10日，李广文与龙驿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主要内容及形式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要件，虽不是网签备案合同，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能够认定李广文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符合第二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2.李广文提供的入住通知单、物业费、电梯费、取暖费、燃气费、水费等收据均能证明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房屋，符合第二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3.李广文提供的《抹灰工程劳务合同》《内墙施工抹灰合同书》、收款收据等证据未能形成完整证据体系，不足以证明李广文已支付全部价款，不符合第二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4.龙驿公司与长安信托公司签订的信托合同、抵押合同、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委托合同，以及盘锦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龙驿公司有权出售涉案房屋，涉案房屋因第三人设定在建工程抵押，且未办理不动产首次登记，故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综上，李广文的诉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李广文主张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不予支持。 三、能否确认涉案房屋归李广文所有。因李广文主张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对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广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72.34元，由李广文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李广文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证明李广文在当地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证据二、《施工结算以房抵账确认书》《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投标总价》《枫丹白露A区10#决算单》，证明李广文已支付全部购房款。 西藏信托质证意见：证据一、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该证据只能证明李广文本人在当地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不能证明其家庭成员在盘锦市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同时，李广文主张涉案房屋系抵账房，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适用范围；证据二、对该组证据中《施工结算以房抵账确认书》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确认书形成时间在2019年3月3日，晚于查封和一审判决时间，不能证明李广文在涉案房屋被查封前就涉案房屋与龙驿公司达成合法有效的以房抵债基础法律关系。《施工结算以房抵账确认书》第一条及附件《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恰恰能证实李广文与龙驿公司无直接施工合同关系，李广文无权与龙驿公司直接进行结算并进行以房抵债。《施工结算以房抵账确认书》附件结算单显示决算日期在2016年7月11日，在涉案房屋被查封后，该决算单金额14060862元与附件投标总价单前后矛盾不具有真实性。 本院综合认证意见：李广文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能否成立，本院后文将结合其他证据材料综合分析认证，在此不再赘述。 二审中，本院依李广文申请调取了山西瑞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晋瑞明鉴〔2016〕第002号《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和盘锦西水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枫丹白露涉案房屋实际入住情况统计表》（以下简称《统计表》），本院对调取的证据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李广文对调取的《审计报告》《统计表》无异议；西藏信托对调取的《审计报告》有异议，认为龙驿公司账目严重混乱，存在账外账，《审计报告》不能真实反映该公司财务收支和经营状况，龙驿公司的所谓账目不能作为认定顶账事实的根据。对调取的《统计表》中记载的李广文办理入住手续时间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审计报告》系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委托山西瑞明会计师事务所根据龙驿公司财务凭证等资料制作的，西藏信托虽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审计报告》记载的李广文相关信息真实性予以确认。当事人对《统计表》均无予异议，本院对《统计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同原审，相对方质证意见亦与原审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李广文就涉案房屋到物业公司办理入住时间、领取钥匙时间、首次缴纳物业费时间均为2014年6月15日，并已入住。从《审计报告》记载内容看，涉案房屋购房款系用工程款抵付。《枫丹白露A区10#决算单》载明工程结算总价款为14060862元，龙驿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振鹏、唐殿库及李忠孝对该结算单进行了签字确认。2019年3月3日龙驿公司、李广文及丁久珍签订的《施工结算以房抵账确认书》载明唐殿库施工过程中龙驿公司用不同方式支付唐殿库13135800元，其中龙驿公司用两套房屋抵顶工程款925062元。因唐殿库欠李广文人工费438156元，2012年12月10日唐殿库将顶账房中的涉案房屋抵顶给李广文。丁久珍系唐殿库妻子，唐殿库已去世，丁久珍作为唐殿库权利义务继承人在该确认书上予以签字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广文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1.涉案房屋于2016年1月4日被人民法院查封，李广文于2012年12月10日与龙驿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能够认定李广文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2.李广文提供的入住通知单、物业费、电梯费、取暖费、燃气费、水费等收据以及盘锦继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统计表》能够证明其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合法占有该房屋。3.2012年6月15日唐殿库与李广文签订《内墙施工抹灰合同书》，该协议中约定唐殿库将西水湾二期工程A10#楼内墙抹灰工程交由李广文施工。后李广文进场施工。从李广文提交的《枫丹白露A区10#决算单》内容看，龙驿公司与唐殿库已对枫丹白露A区10#工程进行了决算（包括李广文所施工部分）。《施工结算以房抵账确认书》对该结算事实以及龙驿公司以涉案房屋抵顶工程款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对唐殿库以涉案房屋抵顶李广文工程款的事实也进行了确认。从《审计报告》所记载内容看，龙驿公司会计账目也能反应龙驿公司以涉案房屋抵顶工程款的事实。以上可以认定李广文已用工程款抵顶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4.龙驿公司与长安信托公司签订的信托合同、抵押合同、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委托合同，以及盘锦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龙驿公司有权出售涉案房屋，涉案房屋未办理不动产首次登记，故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买受人李广文自身原因。因此，李广文对涉案房屋提出的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其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案涉房屋龙驿公司尚未办理初始登记，李广文就此请求龙驿公司办理过户登记，但案涉房屋不具备物权确认的条件，对李广文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广文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初394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查封的坐落在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西水湾小区二期A地块（枫丹白露家园A区）24#-1-801号房屋； 三、驳回李广文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872.34元，由西藏信托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872.34元，由西藏信托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包剑平 审判员  万会峰 审判员  方 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贺 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