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最高法执监279号申诉人：河南少林客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荥阳市城南路001号。法定代表人：周聚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闫斌，河南言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小霞，河南言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深圳市东奕永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竹子林紫竹七路中国经贸大厦16I。法定代表人：张健，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魏蔚，河南万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宗海莹，河南万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河南新飘安高科股份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罗新建。委托代理人：尹增尊，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河南少林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康泰路东段南侧。法定代表人：冉照胜，该公司总经理。被执行人：王继勇，男，195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长垣县。被执行人：王方，女，1979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长垣县。被执行人：傅华，女，1954年8月8日出生，汉族，河南省长垣县。河南少林客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少林客车公司）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南高院）作出的（2018）豫执复42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洛阳中院）在执行洛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联盟路支行（以下简称联盟路支行）与河南新飘安高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筒称新飘安公司）、河南少林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少林汽车公司）、王继勇、王方、傅华金融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中，申请执行人联盟路支行向洛阳中院提出申请追加少林客车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联盟路支行称，2014年11月5日，洛阳中院就其与新飘安公司、少林汽车公司、王继勇、王方、傅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3）洛民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2016年6月12日，其向洛阳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本案执行过程中，通过调查发现被执行人少林汽车公司与被申请人少林客车公司存在企业分立行为，少林汽车公司将其优良资产分离至少林客车公司，导致少林汽车公司丧失偿还债务能力，两企业现虽独立存在，但却在没有支付对价的情形下，完成了企业间资产的重新分配，该行为符合企业法人分立，属于变更追加主体情形的规定。一、少林汽车公司恶意转移名下全部资产至少林客车公司，以规避本案执行，符合法定追加情形。少林汽车公司以重组为名行躲债之实，人民法院应对实质交易性质进行重新认定。1.2011年，其与少林汽车公司签订担保合同，约定了少林汽车公司在本债务中所担当的角色以及应承担的权利和责任。2012年8月，双方又签订了展期协议。其后，少林汽车公司未经债权人同意擅自通过企业重组的方式，将名下的全部有形、无形资产转移分离给少林客车公司，以侵害债权人的利益为目的，恶意躲避债务，规避执行。2.少林客车公司及少林汽车公司以重组之名行躲债之实。20132014年期间，少林汽车公司在明知即将承担巨额债务的情况下，以虚假关联交易的形式将其名下的汽车生产资质、土地、厂房、生产设备、商标专利、劳动用工等有形、无形资产分离至少林客车公司。且少林客车公司及少林汽车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资产交易合同，也不能提供相关的支付对价凭证。是一种无偿转移资产的行为。二、少林客车公司转移财产的实质属于企业分立。2012年底，少林汽车公司以企业名称变更为由，向河南省工信厅、国家工信部申请将其拥有的商用车生产企业许可经营资质变更给少林客车公司，经工信部审核认定后，同意少林汽车公司已列入许可公告的所有产品，企业名称变更为少林客车公司。2013年4月，少林汽车公司将其注册持有的中国驰名商标“少林”相关13项文字、图形商标以明显低于实际使用价值的价格许可给少林客车公司使用，使用年限56年不等，使用许可使用费仅为650元/项。2014年，少林汽车公司又以实施重组为由将名下的土地、厂房转移至少林客车公司。少林汽车公司实施的上述重组行为将有形资产、无形资产以各种形式分离并入少林客车公司，同时保留其法人主体资格，从而实现自身资产与债务的分立，其所谓的兼并重组实质是企业分立行为。1.少林客车公司与少林汽车公司之间的交易安排可以认定少林客车公司实际上整体继受了少林汽车公司的有运营价值的整体资产、商誉和主体业务而并未支付对价，这种交易安排与分立的法律后果是相同的。2.从资产转移的利益最终回归少林汽车公司股东的角度看，这种资产转移的行为可认定为两公司构成分立关系。本案中，少林汽车公司及少林客车公司的主要股东均为周聚民、周文昌父子，在两企业间进行的未支付对价的资产重新分配，减少少林汽车公司资产及股东权益的同时，增加少林客车公司的资产及股东权益，说明转移资产的对价并非由公司所得，而是由公司股东直接获得，此情形应视为两公司构成分立关系。三、从少林汽车公司将各项资产分离至少林客车公司所可能依托的名义来看，均属于少林客车公司应当承担少林汽车公司债务的情形。少林汽车公司在洛阳中院审查中答辩称，一、根据工商信息登记，少林汽车公司与少林客车公司目前合法存续，不存在曾被兼并或合并的事实。本案执行期间，查封了少林汽车公司银行账户上300多万存款及房产，并于2017年拍卖了该房产。证明少林汽车公司是独立主体合法存续，独立承担民事义务。原审中申请人承认少林汽车公司与少林客车公司已进行的大额付款、交易，有独立的年度审计报告，也证明少林汽车公司是独立主体存续。二、原审中，少林客车公司出具了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其已经支付了对价。三、2014年5月，少林汽车公司在经营困难的情况下，为清偿债务盘活资产，经政府允许，将部分资产及债务打包出售给少林客车公司，属于合法的买卖关系，且该行为发生在民事判决生效之前。四、2012年经工信部批准少林客车公司使用部分车型公告。2013年，经工商局批准授权少林客车公司使用商标。该行为证明少林汽车公司将闲置资源授权他人使用，在政策范围内，是政府允许的。五、申请人查封了少林汽车公司的所有账户、一套房产和驰名商标，加上新飘安公司的商标，其查封的标的额远远超过执行标的，申请应当依法将少林汽车公司从“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解除而未解除的行为已构成违法。六、少林汽车公司自2000年起注册资金及股东持有股份情况一直没变，申请人称股东抽逃出资不符合客观事实。七、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郑州中院）（2017）豫01执异129号执行裁定，对相同案情已有结论，申请人构成了“重复诉讼”，法院应当根据相关规定驳回其申请。少林客车公司在洛阳中院审查中答辩称，联盟路支行的申请应予以驳回，理由如下：一、联盟路支行起诉、（2013）洛民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生效、工信部批准少林客车公司使用部分车型的公告、少林客车公司购买少林汽车公司土地、房产的付款及少林汽车公司授权少林客车公司使用商标等行为均发生在联盟路支行起诉少林汽车公司和洛阳中院作出（2013）洛民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之前，故少林客车公司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情形。二、少林客车公司于2006年8月14日注册成立，而少林汽车公司至今仍系合法存续的企业法人，少林客车公司与少林汽车公司系相互独立的两个不同的企业法人，两公司不存在兼并或合并的事实，少林客车公司不应对少林汽车公司的债务承担法律责任。三、少林汽车公司经政府允许以“打包”的方式将部分债务和资产出售给少林客车公司，全部严格按照规定程序签订协议、评估、登记等，且已完成支付。少林客车公司购买少林汽车公司的土地、房产也支付了对价，并非无偿取得，有银行转账凭证为证。四、少林汽车公司将商标、产品公告等无形资产授权少林客车公司暂时使用，是在政策范围内进行，不被法律所禁止，少林汽车公司仍系商标权利人，且在授权使用过程中，少林客车公司并未侵害包括联盟路支行在内的任何“第三方”的利益。五、少林客车公司在荥阳市康泰路东段北侧自己的土地上经营。联盟路支行错误地将此地名理解为少林汽车公司的注册地，执行期间才导致找不到当事人。六、少林客车公司与少林汽车公司均独立核算、独立记账、独立经营、自负盈亏。两家公司每年分别经会计师事务所进行第三方审计，出具有审计报告，报告中显示，少林汽车公司未曾放弃债权。七、联盟路支行向洛阳中院申请追加少林客车公司的时间为2017年11月，距发生“重组”的时间均超过三年，已过追诉时效。八、少林客车公司工商登记注册成立于2006年8月14日，联盟路支行起诉新飘安公司等时，少林客车公司合法存续，联盟路支行并未列少林客车公司为案件当事人，且其已通过保全程序、诉讼程序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并依法申请对义务人的执行。执行期间查封、冻结了被执行人的有形、无形资产，在执行不能时，其自身应承担不利后果，不能罔顾事实真相，滥用执行异议程序。洛阳中院查明，联盟路支行与新飘安公司、少林汽车公司、王继勇、王方、傅华金融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洛阳中院于2014年11月5日作出（2013）洛民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新飘安公司未履行该判决所确定的义务，联盟路支行于2016年6月14日向洛阳中院申请强制执行。洛阳中院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2016）豫03执181号执行裁定，裁定如下：冻结、扣划被执行人新飘安公司、少林汽车公司等在银行或其他有储蓄业务单位账户内存款70417103.65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执行费137817.10元；采取上述措施不足部分，则查封、扣押、冻结、评估、拍卖、变卖其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洛阳中院另查明，少林汽车公司成立于1997年10月28日，注册资本为6668万元，现法定代表人为冉照胜，登记状态为存续，周文昌、周聚民为该公司自然人股东，其中周文昌持股比例为53.2287%、认缴出资额为3549.29万元；周聚民持股比例为18.2191%，认缴出资额为1214.85万元。2014年7月2日，该公司的住所地由河南省荥阳市京城南路001号变更为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康泰路东段南侧，其法定代表人也由周聚民变更为冉照胜。少林汽车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商用车及九座以上乘用车、农用车、汽车配件、建筑材料销售；经营本企业自产机电产品、成套设备及相关技术的出口业务；经营本企业生产、科研所需的原辅材料、机械设备、仪器仪表、零配件及相关技术的进口业务（国家限定公司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商品及技术除外）；开展本企业的进料加工和“三来一补”业务。少林客车公司成立于2006年8月14日，注册资本为12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周聚民，登记状态显示为存续。该公司住所地位于河南省荥阳市京城南路001号，现办公地址为荥阳市康泰路东段北侧。周文昌、周聚民为该公司自然人股东，其中周文昌持股比例为3.00%，认缴出资额为360万元；周聚民持股比例为94.7500%，认缴出资额为11370万元。2015年4月22日，该公司的注册资本由7000万元变更为12000万元。少林客车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汽车（商用车及九座以上乘用车）、专用汽车、农用车、新能源汽车、助力自行车及其他汽车（不含小轿车）、摩托车的制造销售及配件的制造、销售；新能源汽车充电设施的建设、运营和维护；二手车销售；汽车维修服务；汽车租赁；旅游服务；住宿；餐饮服务；普通机械设备加工与销售；建筑材料、机电产品及成套设备的销售与维修；对外承包工程；进出口业务。2006年8月11日，少林汽车公司与少林客车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约定少林汽车公司将荥阳市京城路中段西侧（现编号为河南省荥阳市京城南路001号）公司办公楼的第四层房屋租赁给少林客车公司使用，少林客车公司每一年向少林汽车公司交纳房屋租赁费10000元，租赁期限为五年，自2006年8月11日至2011年8月10日。2012年10月11日，河南省工业和信息化厅出具豫工信文[2012]277号文件，同意将少林汽车公司已列入《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公告》的所有产品企业名称变更为“河南少林客车股份有限公司”。2013年4月20日，少林汽车公司与少林客车公司签订4份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分别约定少林汽车公司将已注册的使用在12类第257529号少林商标、第1483106号图形商标、第5004221号图形商标、第5004240号SHAOLIN商标许可给少林客车公司使用，许可使用的期限分别为：2013年4月22日起至2016年7月29日止、2013年4月22日起至2020年11月27日止、2013年4月22日起至2018年10月20日止、2013年4月22日起至2018年10月20日止，许可使用费均为人民币650元整。2014年1月17日，河南省荥阳市地方税务局王村中心税务所出具关于少林汽车公司土地转让税收管理的调查报告两份，其一载明：少林汽车公司于2006年经国有土地出让取得位于荥阳市康泰路东段郑源路西侧土地一块，地号为230401，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面积为219357.18平方米，少林汽车公司于2013年5月与少林客车公司进行兼并重组，该土地取得时的出让价格为12052325.03元，经评估确认评估价为53084400.00元，评估报告编号为中联评报字[2013]第329号。根据财税[2012]4号文件第三条规定，免征契税2123376.00元；根据财税字[1995]48号第三条规定，暂免征收土地增值税20400931.22元；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1第51号规定，不征收营业税及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兼并的各项手续已完备，可以进行相关的税收管理。其二载明：少林汽车公司于2002年经国有土地出让取得位于荥阳市荥广公路汪沟段东侧土地一块，地号为0294，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面积为96038平方米。该公司于2013年5月与少林客车公司进行兼并重组，该土地取得时的出让价格为2599725.80元，经评估确认评估价为15942300.00元，评估报告编号为中联评报字[2013]第329号，根据财税[2012]4号文件第三条规定，免征契税637692.00元；根据财税字[1995]48号第三条规定，暂免征收土地增值税7095640.49元；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1第51号规定不征收营业税及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兼并的各项手续已完备，可以进行相关的税收管理。2014年4月24日，荥阳市人民政府收回少林汽车公司位于京城路与索河路交叉口西南侧，面积为56797.04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及该宗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同日，荥阳市人民政府将上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给少林客车公司，用途为工业用地。2014年5月26日，荥阳市国土资源局荥国土资文[2014]84号文件，同意少林汽车公司将位于荥阳市康泰路与桃贾路（郑源路）交叉口西南侧，地号230401号，面积为219357.18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给少林客车公司。荥阳市国土资源局荥国土资文[2014]87号文件，同意将少林汽车公司位于荥阳市荥广公路汪沟段东侧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给少林客车公司。2016年中国品牌价值评价信息显示少林客车公司的品牌价值为4.74亿元。2016年10月26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出具的证明显示，属于少林汽车公司的170件专利，由于未缴年费终止失效。本案在审查过程中，少林汽车公司向洛阳中院提交了可供执行资产表显示，少林汽车公司尚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洛阳中院又查明，少林客车公司注册地址位于荥阳市京城南路001号，即原荥阳市京城路中段西侧。少林汽车公司的原地址同样为荥阳市京城南路001号，并于2014年7月2日由上述地址变更为荥阳市汜水镇康泰路东段南侧。洛阳中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二条，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分立，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分立后新设的法人或其他组织为被执行人，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申请执行人联盟路支行诉新飘安公司、少林汽车公司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洛阳中院于2014年11月5日作出的（2013）洛民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联盟路支行于2016年6月14日向该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联盟路支行申请追加少林客车公司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其申请追加的理由为少林汽车公司与被申请人少林客车公司存在分立行为，少林汽车公司将其优质资产分离到少林客车公司，导致少林汽车公司丧失偿还债务能力，两企业虽独立存在，但却在没有支付对价的情形下，完成企业资产的重新分配，该行为符合企业法人的分立的规定，属于变更追加主体情形；少林汽车公司以重组为名，行躲债之实，人民法院应对其实质交易进行重新认定等。人民法院对于执行过程中的异议案件，只做程序性审查，而不做实体认定。少林客车公司在纠纷发生前已设立并开展业务，原少林汽车公司名下的土地资产是经荥阳市人民政府收回后，又出让给少林客车公司使用的，至于是否支付了对价，不属本案审查的范围。因此，对联盟路支行以此为由申请追加少林客车公司为本案的被执行人的理由不予支持。2018年10月24日，洛阳中院作出（2018）豫03执异341号执行裁定，驳回了联盟路支行的异议申请。联盟路支行不服洛阳中院执行裁定，向河南高院申请复议称，少林汽车公司实施的所谓重组行为，将其所有实物资产、土地、商标无形资产以及劳动用工人员等与经营相关的一切要素，以各种形式完全分离并入少林客车公司，同时仍保留自身法人主体资格，从而实现自身资产与债务的分立，是侵害债权人利益为目的，恶意躲避债务规避执行的行为，主观恶意甚为明显，符合法律关于追加当事人的规定。原审法院仅对案件作出程序性审查，无法查清事实，原审听证中，少林汽车公司及少林客车公司均未到庭，未对财产清单进行质证，但原审法院将该清单作为已查明的事实，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撤销（2018）豫03执异341号执行裁定书，追加少林客车公司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在复议过程中，联盟路支行提供了洛阳中院在本案执行中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的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2016）豫03执181号之四执行裁定。河南高院查明，洛阳中院作出的（2016）豫03执181号之四执行裁定，确认被执行人新飘安公司、少林汽车公司、王继勇、王方、傅华确无财产可供执行，故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河南高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洛阳中院异议审查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河南高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20条规定，“有充分证据证明被执行人通过离婚析产、不依法清算、改制重组、关联交易、财产混同等方式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执行法院可以通过依法变更追加被执行人或者告知申请执行人通过诉讼程序追回被转移的财产。”本案中，少林汽车公司与少林客车公司的大股东均为周文昌、周聚民，少林汽车公司将已列入《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公告》的所有产品企业名称变更为“河南少林客车股份有限公司”，将少林汽车公司土地、厂房等转入少林客车公司，少林汽车公司并将商标使用权以授权的方式提供少林客车公司使用，且无有效证据能够证明支付足够对价。少林汽车公司向少林客车公司转入土地、房产等主要资产的行为发生在本案一审诉讼期间，由此导致少林汽车公司丧失继续经营及偿债的能力，致使本案判决生效后少林汽车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足以证明少林汽车公司通过改制重组的方式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损害了债权人合法权益，符合上述规定第20条规定的情形。《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分立，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分立后新设的法人或其他组织为被执行人，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被执行人在分立前与申请执行人就债务清偿达成的书面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执行法院在执行中应对申请执行人追加申请进行审查。本案中，少林汽车公司将已列入《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公告》的所有产品企业名称变更为“河南少林客车股份有限公司”，将少林汽车公司土地、厂房等转入少林客车公司，少林汽车公司并将商标使用权以授权的方式提供少林客车公司使用，且并无有效证据能够证明支付足够对价，也未承担原企业债务，这种交易安排与分立的法律后果相同。同时，少林汽车公司将资产分离给少林客车公司的后果，导致少林客车公司股东周文昌、周聚民的股权价值增加，从资产分离的利益最终回归股东的角度看，该做法与企业分立的做法也是相符的。河南高院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2018）豫执复420号执行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一、撤销洛阳中院（2018）豫03执异341号异议裁定；二、追加少林客车公司为本案的被执行人。联盟路支行不服河南高院复议裁定，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河南高院（2018）豫执复420号执行裁定书，依法驳回追加申诉人为被执行人的申请。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裁定少林汽车公司向少林客车公司转让资产的安排与企业分立的法律后果相同，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法律规定，资产重组并不必然发生企业的分立或合并。公司发生合并或分立的，即为登记事项发生变更，应当依法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本案中，少林客车公司与少林汽车公司成立时间不同，两公司虽在2012年至2014年期间发生资产及债务的转让，在某些材料表述中提到资产重组的概念，但目前两公司均合法存续，不存在合并、分立情形。原审法院作出“少林汽车公司将资产分离给少林客车公司的后果，导致少林客车公司股东周文昌、周聚民的股权价值增加，从资产的利益最终归股东的角度看，该做法与企业分立的做法也是相符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认定两公司资产转让过程中未支付对价的事实错误。经政府允许，两公司达成出售资产及债务的一致意见，即由少林客车公司出资为少林汽车公司偿还大量到期银行债务及其他债务，作为交易对价，少林汽车公司转让部分资产给少林客车公司，具体转让的资产包括两块土地以及附属建筑物、四个商标一定期限的使用权、《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公告》的所有产品。少林客车公司共计向少林汽车公司支付资产转让费1105546713.04元，有转账记录及凭证。其中，两块土地评估价值合计为69026700元；四个商标一定期限的使用权及变更《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公告》的所有产品虽未经评估，但少林客车公司支付了转让费1036520013.04元。在资产债务转移的手续办理过程中，双方均同意按照有利于交易快速完成的方法，进行简洁化办理模式，也就是原审中所指的少林汽车公司将已列入《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公告》的所有产品企业名称变更为“河南少林客车股份有限公司”；将少林汽车公司土地及附属建筑物等转入少林客车公司，少林汽车公司将四个商标使用权均以650元的价格授权少林客车公司使用的问题。商标权授权使用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且双方的授权方式并非授权少林客车使用之后自己就无法使用的排他使用许可。且该授权并未降低商标的价值，相反，通过授权使用行为还可以增加产量，维持并提升商标品牌价值。除此之外，在债务转让过程中，两公司也是采用较为快捷的方式，即由少林客车公司将资金转入少林汽车公司，再由少林汽车公司按照双方约定偿还其银行到期债务、欠付货款等，以解押相应抵押资产，资产解押后按照两公司协商好的方式办理资产过户手续。债务清偿及资产转让的过程中，为了减少交易程序及流程，经两公司协商一致，双方在商标转让、土地过户、税务申报等流程上，确有一些程序瑕疵，但从公平、公正以及支付合理对价的角度，双方的行为并未侵害第三方合法权益，不应当将此行为视为企业合并或分立的情形。二、河南高院程序违法，人民法院对于执行过程中的追加被执行人的审查，应当只做程序性审查，而不能做实体认定，否则就剥夺了当事人举证、辩论等实体权利，应当告知当事人提起相应民事诉讼，即使在形式审查中，一方当事人发现对方有低价转让资产的行为，也应该通过撤销之诉行使相应权利。河南高院在审查是否应该追加被执行人的过程中，仅依据被申请人提交的有限证据，就认定少林客车公司未支付足够对价，未承担原企业债务，继而认定少林汽车公司与少林客车公司存在公司分立的情形，追加少林客车公司为被执行人的裁定，剥夺了当事人的举证、辩论等实体权利。综上，河南高院在违反程序法基础上，未查清事实即认定少林汽车公司与少林客车公司存在公司分立的情形，裁定追加少林客车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联盟路支行答辩称，一、涉案债权已经转让，答辩人已与本案执行程序无关，答辩人已将涉案债权转让给深圳市东奕永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公司），法院已裁定将其变更为申请执行人。二、（2018）豫执复420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少林汽车公司将厂房、土地、知识产权等重大经营所需的资产无偿转移，导致少林汽车公司财产减少，而少林客车公司财产增加，属于恶意规避执行，其进行的重组形式实质属于企业分立，在四次审理程序中双方争议的关键焦点也在于此，少林客车公司自始至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接受少林汽车公司财产已支付合理对价。河南高院执行裁定认定少林客车公司符合追加情形予以追加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永泰公司答辩称，河南高院认定少林汽车公司与少林客车公司之间存在资产转移，构成企业分立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河南高院对少林汽车公司和少林客车公司之间转移资产的行为是否构成分立进行审查和认定，符合《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应当追加的要求。现实中企业分立的形式多种多样，并非所有企业分立都具备完备的形式要件，当企业分立形式要件不清晰的情况下，法院应结合实际情况对企业是否构成分立进行认定，否则无法判断能否适用该条款追加，该条款的规定将成为一纸空文。少林客车公司一再声称执行追加过程中不能做实体认定、只能形式审查，但没有相关规定，主张毫无法律依据。根据（2017）最高法执复8号执行裁定书内容显示：人民法院在适用追加被执行人相关司法解释过程中，有权对被执行企业与相关企业间是否构成分立进行认定。在两级法院组织听证，给予双方当事人充分的举证、质证、辩论、发表意见的权利，少林客车公司拒不提供有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且此次申诉中，少林客车公司为证明接收少林汽车资产支付了对价，提供东拼西凑、恶意篡改和编造的证据，也充分说明其系假称资产重组、实质是资产转移。申请执行监督仅是为了规避执行，恶意拖延法定程序。二、少林汽车公司与少林客车公司作为受共同控制人控制的关联企业，在负债累累的情况下，与少林客车公司以资产重组的名义，将企业生产生存必须的资产无偿转移给少林客车公司，其实质是分离资产，目的在于规避执行。三、河南高院认定少林汽车公司与少林客车公司之间构成分立，并追加少林客车公司为被执行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少林汽车公司与少林客车公司的交易安排与企业分立的法律后果完全相同，从资产转移的利益最终回归少林汽车公司股东的角度看，做法与分立的做法是相符的。本院查明，申请执行人联盟路支行于2017年9月12日向洛阳中院申请追加少林客车公司、周文昌、周聚民为（2016）豫03执181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洛阳中院审查后于2018年2月22日分别以（2017）豫03执异333号、（2017）豫03执异333之一号执行裁定驳回联盟路支行的异议申请。联盟路支行不服（2017）豫03执异333号执行裁定，向河南高院申请复议。河南高院经审查于2018年6月15日作出（2018）豫执复85号执行裁定，以认定事实不清，将该案发回洛阳中院重新审查。另查明，2019年4月9日，洛阳中院作出（2019）豫03执异80号执行裁定，裁定本案申请执行人由联盟路支行变更为永泰公司。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河南高院、洛阳中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追加少林客车公司为被执行人是否符合法定条件。变更、追加当事人是在执行程序中变更或者追加第三人为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制度，直接在执行程序中确定由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被执行人之外的第三人承担实体责任，直接关乎多方主体的切身利益，对各方当事人的实体和程序权利将产生极大影响。为正确处理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问题，维护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专门出台了《变更、追加规定》这一司法解释。《变更、追加规定》第一条规定，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申请符合法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八条第一、二款规定，申请人申请变更、追加执行当事人，应当向执行法院提交书面申请及相关证据材料。除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案件外，执行法院应当组成合议庭审查并公开听证。经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变更、追加；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第十条至二十五条规定了16类变更、追加被执行人的情形，以及明确规定了各类情形的法定条件。由此可见，追加当事人应严格遵循法定主义原则，即变更、追加执行当事人应当严格限定于法律、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情形。当事人提出申请的，应当提供相关证据，执行法院对此应当依法进行审查，只有符合法定条件的，才可以依法变更、追加被执行人。《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分立，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分立后新设的法人或其他组织为被执行人，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被执行人在分立前与申请执行人就债务清偿达成的书面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申请执行人以少林汽车公司与少林客车公司存在企业分立行为，少林汽车公司将其优良资产分离至少林客车公司，导致少林汽车公司丧失偿还债务能力，两企业现虽独立存在，但却在没有支付对价的情形下，完成了企业间资产的重新分配为由，申请追加少林客车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对此，执行法院应当严格进行审查，申请执行人提出的申请是否符合《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的法定条件。本案中，河南高院仅从少林汽车公司与少林客车公司的交易安排来认定与企业法人分立的法律后果相同，从少林汽车公司将资产分离给少林客车公司的做法来认定与企业法人分立的做法相符，但并未对少林汽车公司是否存在分立，以及少林汽车公司与少林客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企业法人分立的法律关系进行审查和认定，即适用《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二条，裁定追加少林客车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显属事实不清。此外，申请执行人认为被执行人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可以按照法律规定的途径寻求救济。综上所述，河南高院（2018）豫执复420号裁定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执复420号执行裁定；二、本案由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处理。审判长  孙建国审判员  薛贵忠审判员  熊劲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燕东申书记员李伟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