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5民终56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延亮，男，197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信阳市平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正刚，河南精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阳市云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为信阳市浉河区体彩广场南路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11500MA44TDXYXK。法定代表人：魏元武，公司总经理。上诉人王延亮因与被上诉人信阳市云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2民初6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延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正刚，被上诉人信阳市云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元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延亮上诉请求：请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立即返还（偿还）上诉人装修款150000元，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判非所诉，程序违法。一审开庭审理中在法庭调查一开始，上诉人即将原诉讼请求由“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入股资金150000元，并自2018年5月25日起按月息2％支利息损失”，变更为“判令被告立即偿还（返还）原告装修款150000元并自2018年5月25日起按月息2％支付利息损失”。一审审判员当即询问被上诉人是否要求答辩期，被上诉人回答说不另要求答辩期。上诉人之所以作如此变更，是因为变更前的诉讼请求对人民币150000元的性质表述不准确，因为被上诉人以交纳入股资金的名义侵占的实际是上诉人应得的房屋装修款。变更前、变更后的诉讼请求都表明，本案都属于不当得利纠纷案件，而不属于合同纠纷案件。一审法院判非所诉，当然不会作出正确的判决。二、被上诉人以交纳入股资金为由取得上诉人的150000元装修款，没有法律根据。被上诉人是已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成立时三名股东已向公司认缴100％股权，如原始股东转让股权则由原始股东收取股权转让金。在没有原始股东转让股权的情况下，公司直接收取上诉人150000元入股资金，直接违反《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根本谈不上有什么法律依据。更何况，即便有股东转让股权，则只能是原股东有权向上诉人收取入股资金，而不是被上诉人公司收取入股资金。事实是，时至今日被上诉人以交纳入股资金为由占有上诉人150000元装修款已有一年有余，上诉人也没有取得哪怕0.1％的股权，分得哪怕一分钱的利润。三、一审法院以《股东代持协议》作为案件审理的焦点是极不恰当的、极为草率的，该协议是在公司股东魏元武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而不是在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一审判决，竟然在此最基本的事实上混淆是非），本案不是上诉人与魏元武之间有关股东代持权利义务的合同纠纷，而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关被上诉人作为公司以交纳股金为由占有上诉人的150000装修款不退还是否有法律根据的不当得利纠纷案件。《股东代持协议》再真实有效（其实不然），也不表明被上诉人就有权占有150000元装修款。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案由错误、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因而作出了完全错误的判决。为此，上诉人现提出上诉，请依法改判。信阳市云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答辩称，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正确判决，由被答辩人承担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云返汽车销售公司，属于实体店＋网络平台的一种新型的、全国销售加盟连锁店之一，2016年首创于广州市番禺区。而信阳市云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是在2018年度由3个自然人股东发起注册成立的广东云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连锁销售公司之一，注册经营地点为信阳市浉河区体彩广场南路的市体育局门面楼一、二层计8间房屋。当时被答辩人为承揽答辩人经营房屋的装修业务，多次上门找答辩人的3个发起人股东洽谈装修事宜，并承诺待装修完工后，答辩人只付一半装修款，另一半作为他入股答辩人公司的股金。经营房屋装修好后，被答辩人按决算收取了部分装修费后，便将剩余的15万元装修费作为股金入股了答辩人公司，为此，双方于2018年5月25日，在云返汽车销售广东总部统一制定的众筹《股东代持协议》上签了字盖了章，答辩人也给被答辩人开具了股金收据，协议成立生效，被答辩人从此正式成为了答辩人的众筹股东。而被答辩人现在却置上述客观事实和《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于不顾，说什么入股并非自愿，要求退回股金，纯属编造谎言。一、被答辩人入股纯属自愿，无任何欺骗和强迫因素。被答辩人装修答辩人经营房一个多月的时间，答辩人的云返汽车销售宣传非常清楚，外地连锁店的销售业绩其也知道很多，所以，被答辩人才强烈要求入股答辩人公司。被答辩人为证明自己入股的自愿性，甚至还要求答辩人在其所持的那份《股东代持协议》结尾处写上“说明”，即“公司欠王延亮装修款15万元，作为王延亮入股资金15万元，投入公司，特此说明”。此“说明”性文字完全证明了被答辩人入股纯属自愿，绝无任何欺骗和强迫的因素，更不存在占有其装修费的问题，因为被答辩人自从入股答辩人公司那一时刻起，其原来的15万元装修费就变成了其缴纳的入股股金。如果被答辩人当时不同意入股，当场就不会在《股东代持协议》上签名。二、被答辩人要求退回股金，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答辩人公司的3名注册股东在申请注册公司时虽已经交足了注册股金，但并不妨碍公司的众筹股东融资，被答辩人就是按照总公司规定招股的众筹股东，所缴纳的亦是众筹股金。但是，不论是注册股东还是众筹股东，按照《公司法》第35条规定，当其想要求退股时，必须符合股东退股的规定才行。为避免股东以退股形式抽逃对公司的出资，《公司法》第71、74条规定了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退出公司要回入股资金的方式，一是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二是在符合法定情形下的申请退股方式。而被答辩人要求退还股金，不符合上述任何一种法定方式，据此，其诉请退回股金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其被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完全正确。三、需要说明的问题。一是由于答辩人和被答辩人对有限责任公司众筹《股东代持协议》中的“委托人”和“代持人”名词是第一次见到，所以在签订众筹《股东代持协议》时，便按照传统思维模式，将单位放在“甲方”位置，个人放在“乙方”位置。虽然双方的位置当时写颠倒了，但双方当事人心中非常清楚的是，众筹《股东代持协议》中的出资人王延亮就是众筹股东，且王延亮在收到答辩人开具的股东出资《收据》时，也欣然认可了自己的股东身份。因此，被答辩人现在应按照众筹《股东代持协议》中的约定，享受股东实体权利、承担股东实体义务，不能因为总公司在整改阶段暂时关闭了云支付网上通道，致答辩人的实体店暂时无法经营的停业困难时期，编造理由要求退股。二是被答辩人王延亮原先就是云支付消费的忠实会员，对云返汽车销售模式非常清楚。正是因为被答辩人当时看好云返汽车销售模式，才强烈要求将15万元装修款入股答辩人公司，其诉状中说的所谓“欺骗”和“强迫”均是不实之词。三是总公司给答辩人及全国各连锁公司统一制作的众筹《股东代持协议》，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25条规定的精神，被答辩人与答辩人签订的众筹《股东代持协议》是有法律效力的，任何一方不得随意反悔。综合上述，被答辩人的上诉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答辩人的辩解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采纳。王延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装修款壹拾伍万元（￥150000元），并自2018年5月25日起按月息2%支付利息损失；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5日，原告王延亮与被告信阳市云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股东代持协议》，约定主要内容：甲方（被告）委托乙方（原告）代为持有甲方在信阳市云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中占公司总股本1%的股本，对应出资额为人民币15万元，股本支持云支付转入乙方；乙方在此声明并确认，代持股本的投资款系完全由甲方提供，只是由乙方以其自己的名义代为投入信阳市云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故代持股权的实际所有人应为甲方，乙方系根据本协议代甲方持有代持股权；代持期间，获得因代持股权而产生的收益，包括但不限于利润、现金分红等，由甲方按每月1%股权享有1.63%分红比例。其他内容略。合同后另附说明：公司欠王延亮装修款壹拾伍万元正，作为王延亮入股资金壹拾伍万元投入公司，特此说明。原告起诉至本院，以被告欺骗为由要求返还入股资金15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股东代持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其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原告以被告欺骗为由要求返还入股资金15万元，未能举证被告采取欺骗手段，而要求返还入股资金亦无合同依据，故原告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延亮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原告王延亮承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1、上诉人王延亮在一审庭审期间，当庭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被告支付其装修款15万元及利息，信阳市云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当庭表示不需要增加答辩期；2、“股东代持协议”末尾处的“说明”为案外人谢安华所写，王延亮在该代持协议上签名时，该“说明”已经存在；3、信阳市云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工商登记股东为三人，其中魏元武为公司法定代表人；4、案涉“股东代持协议”签订后，王延亮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公司工商登记未发生变更登记，王延亮未收取任何分红。本院认为，双方对于王延亮给信阳市云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装修房屋、下欠15万元装修款的事实不持异议，且有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延亮对信阳市云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享有的15万元债权能否与《股东代持协议》约定的15万元相冲抵。首先，关于双方签订《股东代持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问题。案涉《股东代持协议》上甲方为信阳市云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及魏元武，乙方为王延亮，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代持信阳市云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1%股权，而在签订该协议之前，信阳市云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股东已经进行了工商登记，为魏元武等三人，且按照魏元武及信阳市云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陈述，其已经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履行了出资义务；再结合协议末尾处“说明”的内容可知，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该是约定由王延亮出资、魏元武（信阳市云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替王延亮代持公司1%的股权，因此双方合同上甲方和乙方的签名应为疏忽，导致签名位置颠倒，实际甲方应为王延亮、乙方为魏元武（信阳市云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其次，关于本案《股东代持协议》签订主体的问题。在该协议上，除了魏元武的签名外，另有信阳市云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加盖公司印章，导致合同一方主体不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从该司法解释可知，代持协议的双方应为实际出资人和公司名义股东，有限责任公司在成立并登记后，其股权登记在股东名下，公司本身并不享有股权，故本案信阳市云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虽然在该协议上加盖印章，但是由于不具有让与股权的资格，故本院认定其不是《股东代持协议》的一方主体，该协议的双方为魏元武和王延亮。再次，关于《股东代持协议》约定的投资款与王延亮对公司享有债权的关系问题。有限责任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是现代企业制度的基本要求，也是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有限责任的基本原理。按照《股东代持协议》约定，由王延亮出资15万元，接受魏元武名下1%公司股权，该股权由魏元武代持，因此该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仅发生于魏元武和王延亮之间，是“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公司无涉。而王延亮基于装修产生的对信阳市云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15万元债权，是公司债务，按照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的基本原则，二者不能混同，不能直接冲抵。因此，现有证据表明，魏元武与王延亮签订的《股东代持协议》成立，但是并未实际履行。王延亮与信阳市云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对于欠付的装修款未约定支付时间及利息，故王延亮要求自2018年5月25日起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请求，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是可以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综上所述，一审认定部分事实清楚，但未按照当事人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2民初6119号民事判决；二、信阳市云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延亮装修款1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金偿还完毕时止）；三、驳回王延亮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均由被上诉人信阳市云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买戈良审判员  周振力审判员  付 巍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郑仪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