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侯马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1081民初543号原告：郑文胜（系被继承人王改梅的丈夫），男，195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侯马市。原告：郑娟娟（系被继承人王改梅的大女儿），女，198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侯马市。原告：郑盼盼（系被继承人王改梅的二女儿），女，198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侯马市。原告：郑建卫（系被继承人王改梅的儿子），男，1989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侯马市。原告：王双成（系被继承人王改梅的父亲），男，1937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侯马市。五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举，侯马市新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五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侯马市新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侯马市仁康药店，住所地山西省侯马市。主要负责人：张琴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兴龙，男，该单位工作人员。被告：侯马市人民医院，住所地侯马市。法定代表人：杨山河，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俊义，男，该单位工作人员。被告：郭亮杰，男，1981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侯马市，工作单位侯马市人民医院。原告郑文胜、郑娟娟、郑盼盼、郑建卫、王双成与被告侯马市仁康药店(以下简称仁康药店)、侯马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中心医院）、郭亮杰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文胜、郑娟娟、郑盼盼、郑建卫、王双成及五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举、刘强，被告仁康药店的主要负责人张琴英、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兴龙，被告中心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俊义，被告郭亮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五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方人身损害死亡赔偿金、医疗费、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463538.5元；2、由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2日上午，王改梅因肚子疼到侯马市人民医院就诊，由郭亮杰为主治医生，诊断王改梅可能患肠粘连，住院治疗。2019年3月3日8时许，郭亮杰为王改梅查诊后，开单叫王改梅做肠镜检查，并写下医嘱单，叫王改梅到医院外药店购买硫酸镁药，导泻清肠，理由是医院没有硫酸镁存货，当时有王改梅及丈夫郑文胜、儿子郑建卫一同到仁康药店购买硫酸美药，在仁康药店有一女服务员接待说：我店不零卖，购买整袋500克。原告郑文胜付了药费后，仁康药店该女服务员看了医嘱单从硫酸镁原包装袋中分出2袋口服硫酸镁给了原告。后了解，该女售药员无药剂师资格，而硫酸镁属于处方药，王改梅、郑文胜、郑建卫拿着从仁康药店购买的硫酸镁药（其中有分出两袋硫酸镁药），回到侯马市人民医院西院四楼普外科的住院病房处，并在医生值班室找到主治大夫郭亮杰，让其看了仁康药店分出的2袋口服硫酸镁，郭亮杰大夫看了后吩咐王改梅到晚上喝一袋硫酸镁，次日早上再喝另一袋硫酸镁，清肠后准备做肠镜，2019年3月3日晚8时20分许，王改梅服下一袋硫酸镁，过了4、5分钟后，王改梅浑身发烫，大量汗液冒出，说身上特别难受，浑身无力。王改梅儿子郑建卫急忙用手机联系郭亮杰大夫，向他陈述了王改梅服用了硫酸镁后的急症情况，郭亮杰在电话里嘱咐要给王改梅测血糖、要侧卧等，晚上9时许，王改梅就说不出话了，9时15分许，救护车赶到，将王改梅拉到侯马市人民医院抢救，郭亮杰对王改梅查诊后说：瞳孔还可以，就带着王改梅做CT各项体检，体检完刚推回急诊室就不治身亡。郭亮杰询问了王改梅服用硫酸镁的情况后说：才知道仁康药店售药员竟然一次分装口服硫酸镁达到180余克，用药量大量超标，导致心脏骤停猝死。原告方多次找三被告协商解决，因其过错导致王改梅死亡的人身侵权损害赔偿事宜，但三被告相互推诿，无奈，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恳请法院明察秋毫，依法裁判，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让受害人灵魂安息。仁康药店辩称，1、答辩人依法经营、手续齐全，有管理部门颁发的营业许可手续，许可销售“医用卫生材料及辅料等”。答辩人有侯马市工商和质量监督管理局2016年6月8日颁发的营业执照、山西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2016年7月20日颁发给卫兴龙的执业药师注册证、临汾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2015年2月6日颁发的药品经营许可证、医疗器械经营许可证为证。2、答辩人进货渠道正规，销售产品合格。答辩人所销售硫酸镁系上海商玉玺伟康（商丘）医药用品有限公司生产，该公司持有卫生行政机关发放的“（豫）卫消证字（2003）第0111号消毒产品生产企业卫生许可证”、“卫生安全评估报告”。后经山西宁乐药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7日采购回进行销售，有该公司“销售复核出库单（随货同行）”等手续佐证，故答辩人进货渠道正规，销售产品合格。3、答辩人管理规范，从业人员合格。根据卫生行政机关的要求，药店应有执业药师，但未要求所有从业员均需取得药剂师资格证，营业员有侯马市食药局颁发的药品从业人员体检合格证即可。答辩人按照食药局规定为营业员制作了上岗证，并在每年按照食药局规定的培训内容和次数培训药店营业人员。国家对药品的生产和销售有特别的规定，药品都采用的是国药准字号来许可，但硫酸镁是一种常用化学试剂及干燥试剂，并非药品，更谈不上是处方药，该产品通常属于卫生消毒用品范畴，用消字号来规范，背面的卫生许可证号“（豫）卫消证字（2003）第0111号”可以说明这个问题，销售它完全不需要医生处方。4、答辩人尽到了提醒义务，无任何过错。原告等人到答辩人处购买硫酸镁，营业员告知其该产品整包装销售，且特别提醒硫酸镁是消毒用品，只能外用不能口服。这一事实有原告诉状中王改梅、郑文胜、郑建卫拿着购买的硫酸镁再次到侯马市人民医院询问了主治大夫郭亮杰等相关内容予以佐证。对于硫酸镁整包中分出两袋来，完全是依照购买人的要求帮其分出，数量多少也是依照购买人的要求进行分装，并连同剩余的硫酸镁一同交给三位购买人，并告知三人找医生核实一下。5、答辩人销售硫酸镁与王改梅死亡无任何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原告称王改梅是口服大量硫酸镁后导致心脏骤停猝死，理应进行医学鉴定来确认死因，但却无端拒绝鉴定，对其所称表示怀疑。退一步讲，仁康药店也只是根据三购买人的要求销售和分装了硫酸镁，王改梅口服没有、怎么服的、服用了多少我店也未曾知晓，她还吃过什么、做过什么，仁康药店也未曾知晓，她的死亡不能排除还有其他原因，原告诉称没有任何证据，故不应得到法庭支持。答辩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所述，答辩人有合法经营的手续销售硫酸镁、进货渠道正规，硫酸镁消毒用品合格，销售硫酸镁管理规范，答辩人在经营过程中尽到了审慎义务，也无任何过错，故依法应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中心医院辩称，1、医院对死者王改梅的诊治符合法律规定以及医疗规范，医院诊疗行为没有过错，请求驳回原告对中心医院的诉讼请求；2、死者王改梅因胃癌自2017年9月13日起先后在中心医院治疗8次，同时还患有胆管结石、糖尿病、胸腔积液、胆囊和子宫切除术后高脂血症、白细胞减少等多种病症，患者自身疾病多且复杂，目前死亡原因不能明确；3、中心医院是公立医院、事业单位，本案第三被告郭亮杰是中心医院职工，其是职务行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应驳回原告对郭亮杰的诉讼请求。郭亮杰辩称，其个人不应该承担责任，其是侯马市人民医院的职工，普外科的大夫，王改梅的主治大夫，其诊治行为是履行职责，不是个人行为，后果应由单位来承担。郭亮杰在医嘱中给原告开了100克硫酸镁，让分两次喝，一次50克，分别在2019年3月3日晚上8时喝一次，3月4日早晨5时喝一次。原告说其把药买回来了，当时是拎着一个购物袋回来的，塑料袋的颜色记不清了，没注意，原告没有把药从塑料袋中拿出来给其看，也没有说买的是什么硫酸镁，也没有说药店说过该药不能口服，郭亮杰说让原告按照医嘱喝。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王改梅因肚子疼痛，于2019年3月2日8时23分到中心医院普外科住院治疗，预交押金1000元。在此次住院之前，王改梅因患胃癌自2017年9月13日至2018年4月21日期间，陆续在中心医院住院7次，其同时患有：胆总管结石、糖尿病、胸腔积液、胆囊和子宫切除术后、高脂血症、白细胞减少等多种病症。在前7次治疗期间，其中有一次因需做肠镜检查，主治大夫郭亮杰曾给王改梅开过清理肠道的泻药硫酸镁，当时王改梅的家人在医院外的药店购得固体硫酸镁，由郭亮杰为其分成两个50克，每次融水口服50克，喝了两次，早晚各一次。此次原告住院，病情被诊断为：1、腹痛原因待查；2、直肠占位？3、胃癌术后；4、腹水（少量）；5、双侧肾盂积水；6、左侧输尿管中上段扩张；7、2型糖尿病；8、胆囊切除术后；9、子宫切除术后。因需进一步行结肠镜检查，明确有无结肠占位等病变，主治大夫郭亮杰给王改梅开处方到院外购买硫酸镁，嘱患者晚8:00时用100毫升水溶解50克硫酸镁口服，10分钟后喝1500毫升水，次日早5时再重复一次。拿到郭亮杰的处方后，因中心医院无此药，王改梅、王改梅的丈夫、王改梅的儿子三人于2019年3月3日上午去医院外的仁康药店购药，仁康药店出售的硫酸镁系固体颗粒，每袋500克，袋子上注明系外用药而非内服药，作用与用量：用于皮肤消炎热敷患处每袋分3份，温开水解开，洗患处。此药不零卖，于是购一整袋，店员按说明书分成3份，每份150克左右。购药后即返回中心医院，并将分成3份的固体硫酸镁让郭亮杰观看，郭亮杰嘱按处方使用。此时已接近2019年3月3日中午12时下班时间，当天是星期日，下午郭亮杰不上班，在购药前原告曾向郭亮杰表示过要回家服药，晚上泻完后于次日上午回病房，郭亮杰知道王改梅回家的事，但未制止其回家。2019年3月3日11时30分后王改梅与其家人坐公共汽车回家。2019年3月3日20时42分，王改梅的儿子在其家中大南庄村给郭亮杰打电话称，王改梅因口服硫酸镁溶液后出现异常。随后，王改梅被送往中心医院抢救，当晚11时王改梅因抢救无效死亡。中心医院的死亡记录为：“治疗经过（重点记录病情演变、抢救经过）：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腹部CT明显乙状结肠、直肠扩张，拟进一步结肠镜检查，明确有无直肠占位等病变，嘱患者2019年3月3日20:00及次日5:00口服硫酸镁溶液（硫酸镁粉50克+100毫升水）并饮1500毫升水进行导泻准备肠道。患者2019年3月3日回家，于当晚20:42其儿子在家中拨打电话诉患者口服硫酸镁溶液后出现腹部灼烧感及四肢无力，并逐渐出现意识障碍，嘱其拨打120，于21:40接入我院，120接患者入院送入急救室时已无呼吸、心跳，心电图呈直线，急给予心肺复苏等抢救，行头颅CT未见明显异常，心肌酶谱、电解质、心梗三项、D-二聚体均无明显异常，患者为不明原因猝死，于23:00抢救无效死亡出院。”王改梅死亡后，院方立即催促其家人将尸体拉回家，并给其家人提供拉尸体车辆司机的电话号码，当夜王改梅的遗体被拉回家，花去运尸费600元。2019年3月5日，原告方到中心医院交涉，院方告知原告方超过72小时就做不了尸检了。随后，原告方按照农村的习俗将王改梅的遗体土葬。因赔偿事宜未能达成共识，遂诉至本院，要求依法解决。本院认为，王改梅于2019年3月2日到中心医院住院就诊，在此之前曾因胃癌等疾病在医院住院7次，其应属于病情严重情形。患者因作肠镜检查，需要服药清肠腹泻，应安心住院，在医院服药清理肠道以确保安全，其擅自回家服药行为明显不妥，此举，原告方存在较大程度之过错；王改梅回家服药事宜，院方主治大夫郭亮杰事先知道，但其持不置可否态度，虽未鼓励，但也未予以制止，作为专业医疗人员，其应当能预见到属于病情严重的病人离开医院在家服药腹泻会存在安全隐患，然而其未主动采取阻止患者回家措施，应认定院方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其过错参与度应认定为小于患者。《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拒绝签字的，视为死者近亲属不同意尸检。不同意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不同意或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尸检应当由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相应资格的机构和专业技术人进行。医患双方可以委派代表观察尸检过程。”第二十七条规定：“患者在医疗机构内死亡的，尸体应当立即移放太平间或者指定的场所，死者尸体存放时间一般不得超过14日。逾期不处理的尸体，由医疗机构在向所在地县级人民政府卫生主管部门和公安机关报告后，按照规定处理。”院方知道患者王改梅属于死因不明情形，死因不明有可能存在非正常死亡情形，在此情况下，院方应将尸体冷冻保存，至少应与原告方协商是否有必要冷冻保存尸体之事。王改梅的家人中并无医疗人员，对医疗纠纷相关规定不了解，对王改梅的突然死亡产生不知所措之状态，也属常理。院方不仅没有依照相关规定冷冻保护尸体，反而有意主动催促原告方将尸体拉回家，此举造成未做尸检，对原告方不利之后果。院方利用其专业知识之优势引导原告方拉走尸体，意在逃避赔偿责任，由此可知，院方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另，在未做尸检事宜中，是否做尸检，原告方有决定权，因此，未做尸检，原告方亦存在过错，其过错参与度应认定为大于院方。通过庭审调查，结合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综合全案案情，就原告方之损失，中心医院应承担次要责任，原告方应承担主要责任，司法实践中多按3:7比例处理，考虑到原告方从事农业工作，收入不稳定，王改梅长期患多种疾病，做过多次手术，家庭支出较大，本着照顾弱势群体的原则，本院酌情认定中心医院承担35%的责任，原告方自担65%的责任。郭亮杰系中心医院的职工，是王改梅的主治大夫，其在医疗过程中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由用人单位中心医院承担，原告方要求郭亮杰本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与相关法律规定之内容相悖，故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未能做尸检，没有证据能证明王改梅的死因，本院不能主观臆断王改梅是喝硫酸镁中毒身亡。因此硫酸镁的销售方仁康药店与王改梅的死亡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告方要求仁康药店承担赔偿责任之观点，因证据不足，本院无法支持。原告方应得赔偿费用为：1、住院押金1000元；2、死亡赔偿金418440元【（山西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11750元+山西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9172元）×20年＝418440元】；3、丧葬费33998.5元（山西省2018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67997元×0.5年＝33998.50元）；4、被扶养人王双成的生活费9172元（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9172元×5年÷5个子女＝9172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50000元；6、交通费酌情支持1100元。以上6项合计512710.50元，513710.50元×35%＝179798.68元。综上所述，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侯马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郑文胜、郑娟娟、郑盼盼、郑建卫、王双成因王改梅就医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费用179798.68元（支付到五原告共同指定的银行账户）；二、驳回原告郑文胜、郑娟娟、郑盼盼、郑建卫、王双成的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为4130元（原告方已交给法院），由原告郑文胜、郑娟娟、郑盼盼、郑建卫、王双成共同负担2528元；被告侯马市人民医院负担1602元（支付到五原告共同指定的银行账户）。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杨林栋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