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1285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尚品宅配家居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 法定代表人：李连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思琦，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凤，女，1986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一审被告：南宁市升润办公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143号德瑞花园1号楼B单元1201号，经营场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东葛路118号南宁青秀万达广场室内步行街二层2001号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3591304366A。 法定代表人：彭友。 上诉人广州尚品宅配家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品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凤、一审被告南宁市升润办公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3民初7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尚品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二、李凤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尚品公司无须对升润公司未履行涉案合同所导致的损失承担补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尚品公司与升润公司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尚品公司非合同相对方，一审判决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认定尚品公司需承担补偿责任是错误。李凤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在升润公司的经营店铺签署的《尚品宅配518智享套餐专场活动订购意向书》。一审判决认定该意向书是升润公司与李凤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的合同，签订合同后李凤依约交付了货款给升润公司。该合同主体关系已非常明确。李凤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完全能够清楚认识到和自己签订、履行合同的相对方是升润公司，依据合同相对性，合同责任的应为升润公司独立承担。事实上李凤与尚品公司之间也从未签订任何合同，不存在任何买卖合同关系。尚品公司与彭友（升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加盟合同关系，彭友设立升润公司、南宁市柳锋家具经营部、南宁市乙洋办公设备经营部对外经营，尚品公司与彭友经营升润公司、南宁市柳锋家具经营部、南宁市乙洋办公设备经营部均为相互独立的经营实体，在资产、所有权和行政管辖上不存在隶属关系。尚品公司与彭友签订的《加盟合同书》第一条第4款、第二条第1款约定加盟店铺的各种法律责任均由彭友及其经营升润公司、南宁市柳锋家具经营部、南宁市乙洋办公设备经营部自行独立承担。该《加盟合同》经广州市商务委备案认可的。二、尚品公司依据我国法律法规和合同约定履行特许人的权利义务，是合理合法的特许经营活动，并无任何过错。商业特许经营就是企业作为特许人，将其拥有的特许经营资源（包括商标、专利、专有技术以及经营模式等），以合同形式授予被特许主体使用，并向其收取相应使用费的合同行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尚品公司依据双方《加盟合同书》及法律法规规定履行相关义务，是合理合法的特许经营活动。一审判决依据李凤提交短信和微信公众号的记录及收款账号显示有“尚品宅配”标识，认定尚品公司具有模糊合同相对方，导致李凤对于其提供商品的主体难于分辨，影响其风险判断，明显是错误的。根据李凤提供的尚品宅配官方微信公众号内容显示，在尚品宅配官方微信公众号：显示李凤的订单进入哪个阶段，且进度明细显示经过了建档、量尺、方案沟通、下单生产、配送等环节。该公众号确系尚品公司注册，其任何一个尚品公司加盟商店铺客户（消费者）均可通过该公众号查询其订单进度。该公众号中的“进度查询”是为了方便消费者查询其与尚品宅配加盟商店铺所订买卖合同的履行进度。尚品公司要求加盟商设立的各加盟店铺在与消费者达成买卖合同意向后，须及时在《订单管理系统》建立客户档案，以便于尚品公司对加盟商履行其与消费者所订买卖合同的监督管理。加盟商或加盟店铺将消费者订购家具的有关信息录入尚品公司《订单管理系统》后，加盟商或加盟店铺与消费者买卖合同的履约进度，即可在“尚品宅配官方微信公众号”同步显示。任何一个加盟商客户（消费者）均可通过该公众号查询其订单进度，是为了便于改善加盟商向消费者提供服务的服务水平；该公众号的上述服务存在与否对升润公司与本案尚品公司、李凤之间的合同性质、合同相对方及其双方买卖合同的履行不产生任何影响。尚品公司也并非如一审判决所称未尽到特许人的监管责任。综上所述，尚品公司并未有一审判决认定的尚品公司将合同相对方进行模糊的行为，且尚品公司也已履行了相应的监督管理。通过李凤提交的证据：微信公众号中其与客服的对话中可以清楚看出李凤完全是知晓升润公司是尚品公司的加盟店。尚品公司的客服也明确告知尚品公司与升润公司是加盟关系，不存在任何混淆或模糊的行为。只有在有明确规定作为依据的情形下，方能突破合同相对性，而不能随意突破合同相对性。一审判决突破合同的相对性以所谓公平原则认为尚品公司应当在保证金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是错误的，尚品公司依据我国法律和合同约定己尽到作为特许人的义务。一审判决完全突破法律和正常的特许经营商业模式无法律依据，不利于正常合法的特许经营商业行为的发展。 李凤辩称：1.涉案意向书上的公章是尚品公司的，所以尚品公司应当承担责任；2.付款时的支付宝账号标注是尚品公司；3.前期也是通过尚品公司的微信、客服安排，甚至在付款时李凤都认为是支付给了尚品公司，直到一审起诉前才知道升润公司和尚品公司是加盟店关系；4.尚品公司的微信公众号发出的消息代表尚品公司的言论，作为消费者也就认为是尚品公司发出的；5.一审判决认定尚品公司没有尽到监管责任，且签订的涉案加盟合同也约定不让加盟商使用尚品公司的公章，但是升润公司一直在使用尚品公司的公章，所以尚品公司没有监管到位。 李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升润公司、尚品公司双倍返还李凤所交定金30000元；2.诉讼费用由升润公司、尚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5日，李凤在名为“尚品宅配”的微信公众号上预约了设计师，该公众号进度查询一栏记载尚品宅配分配的设计师为王文海，并定于2018年3月18日10:00时上门量尺，显示的“当前状态”为“已进店，待确认方案”。尚品宅配商城通过号码106××××0041向李凤发送了信息，主要内容为尚品宅配设计师王文海于2018年3月18日10:00时上门量尺。 2018年3月31日，李凤签署了《尚品宅配518智享套餐专场活动订购意向书》，该意向书记载的主要内容为：李凤为广投龙象府B栋1501号房定制家具，定金/交款金15000元，订购日期为2018年3月31日，活动折扣处记载“正价柜类7.8折，抢购一套一口价衣柜”；内容处手写字样“书房榻榻米、书桌、书柜、主卧一口价衣柜”；注意事项处载明：1、参与本次活动的客户以签订《活动订购意向书》为主，并交纳不少于10000元，定金不退还。定金、单额不满10000元的须交完全款方可享受相应优惠；2、赠送礼品不兑现，不得以现金抵扣；3、若顾客最终成交金额未达到预存金额，则需扣减相应礼品、奖品、奖金、赠品等值差价；4、此活动为限时活动，预存款顾客所交款项将打款给总部，将不予退款；5、最终产品金额大于预存金额的，只能享受预存金额相应档次的优惠；6、正价产品金额未达到整数的（以万为单位），不得以归整后享受优惠；7、活动期间预存数未达到相应额度的，不得以定金形式保留相应优惠；8、享受优惠的顾客必须在2018年6月30日前下单完毕。李凤在客户签名处签字，王文海在经手人签名处签字，其上加盖了内容为“南宁市尚品宅配家居专卖”的印章。 上述意向书签订当日，李凤向升润公司账户分别转入10000元、5000元款项，合计15000元。升润公司向李凤出具了收款收据，该收据所加盖的印章印文内容为“南宁市尚品宅配家居专卖”。 2018年7月2日，李凤以升润公司未履行合同为由诉至该院，尚品公司则答辩如前。庭审中，李凤陈述涉案《尚品宅配518智享套餐专场活动订购意向书》系在尚品宅配的青秀万达店签署，并确认涉案合同的总价为15000元。尚品公司确认涉案名称为尚品宅配的微信公众号系广州新居网家居科技有限公司开设的，尚品公司持有广州新居网家居科技有限公司的100%股权。 一审法院另查明，尚品公司（甲方/特许人）与彭友（乙方/被特许人）于2018年1月1日签订了《加盟合同书》，约定尚品公司授权彭友以普通特许加盟形式加盟经营三个加盟店铺，经营范围为经营尚品公司提供的尚品宅配全系列产品，合同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加盟经营店3个，其中包括2个购物中心标准店铺，1个非购物中心标准店铺；乙方须在合同签订当日向甲方支付加盟费50000元/店，甲方已实际收取乙方3个店履约保证金60000元；合同双方当事人为各自独立的民事主体，双方不存在任何共同投资、联营、雇佣或承包关系，也不存在上下级关系或代理行为关系，各种法律责任均由乙方自行独立承担；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私刻含有“尚品宅配”字样的任何印章用以从事经营活动，否则视为乙方严重违约；本合同期限内，乙方须以核准注册企业的名义依法向消费者提供商品或服务，不得以甲方名义从事任何经营活动，否则视为乙方严重违约；若由于乙方违约致使甲方承担连带责任或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合同有效期内，甲方授权乙方在合同约定授权开店地点内使用甲方品牌、商标等无形资产。该合同还就店址选择、经营指导及帮助、加盟店铺经营相关规定、广告宣传、开业相关事项说明、加盟费、经营指标、保证金、加盟店铺供货价与零售价、付款方式、运作说明、违约行为及处理办法等作出明确约定。同时，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南宁市柳锋家具经营部、南宁市升润办公设备有限公司、南宁市乙洋办公设备经营部共同作为合同的乙方向尚品公司承担责任，接受甲方加盟业务监管。彭友与三公司分别在乙方处签字或盖章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还查明，升润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彭友。 一审法院再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升润公司的负责人彭友被羁押，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南市青检刑不批捕〔2018〕769号《不批准逮捕决定书》，认为南宁市公安局青秀分局提请批准逮捕犯罪嫌疑人彭友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决定不批准逮捕犯罪嫌疑人彭友。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合同主体的问题。结合李凤提交的《尚品宅配518智享套餐专场活动订购意向书》、付款凭证、庭审陈述的合同签订过程以及尚品公司提交的《加盟合同书》等证据，涉案买卖合同的主体应为李凤与升润公司。涉案《尚品宅配518智享套餐专场活动订购意向书》是升润公司与李凤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悖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合同签订后，李凤依约支付了货款15000元，升润公司收到李凤支付的货款后，理应依约履行交货义务。李凤主张升润公司未依约交货，升润公司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合同义务，李凤有权要求升润公司返还已付货款15000元。关于李凤主张的双倍返还定金的问题。根据《尚品宅配518智享套餐专场活动订购意向书》以及收款收据的约定，双方约定涉案款项性质为定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和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之规定，本案双方约定的定金金额不应超过3000元（15000元*20%）。综上，李凤有权要求升润公司返还货款并赔偿双倍定金合计18000元（15000元+30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尚品公司的责任问题。首先，李凤提交的短信以及微信公众号的记录证实，尚品公司对涉案交易知情并对消费者的消费行为进行了相应引导；其次，涉案合同订立及履行过程中除收费账号显示收费一方为升润公司外，升润公司对外交易统一使用的均是尚品宅配的标识；再次，尚品公司以及升润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外披露了升润公司与尚品公司的关系与责任承担。综上，该院认为，虽然尚品公司并非涉案合同的签订人，但尚品公司对涉案合同的订立起到了引导和促进的作用，尚品公司与升润公司的上述行为模糊了合同相对方，导致李凤作为消费者对于提供商品的主体难以分辨，影响其风险判断；而且尚品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在履行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尽到了特许人的监管责任，故，根据公平原则，对被特许人升润公司未履行涉案合同所导致的损失，尚品公司理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考虑尚品公司与升润公司以及李凤之间的利益，按照权责相一致原则，该院酌定尚品公司在其收取的保证金60000元范围内，对升润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升润公司向李凤返还货款并赔偿定金合计18000元；二、尚品公司对升润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就升润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在60000元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李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升润公司、尚品公司共同负担330元，由李凤负担220元。 各方当事人在本院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合同主体的问题。本案涉案的《尚品宅配518智享套餐专场活动订购意向书》及《收据》加盖的是“南宁市尚品宅配家居专卖”的印章，整个对外交易过程中统一使用的均是尚品宅配的标识，且尚品公司以及升润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外披露了升润公司与尚品公司的关系与责任承担，因此，本案的合同相对方应为李凤与尚品公司，涉案买卖合同的主体应为李凤与升润公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合同签订后，李凤依约支付了定金及货款，尚品公司未依约交货构成违约，应返还货款并赔偿双倍定金。但鉴于本案李凤、升润公司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其对一审判决服判，本院对于一审判决不作调整。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责任承担判决不当，但鉴于李凤、升润公司未提出上诉，本院对其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上诉人广州尚品宅配家居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州尚品宅配家居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敏俊 审 判 员 覃国雄 审 判 员 邱伟英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田应泉 书 记 员 许丽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