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6民终16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建峰矿山工程有限公司邻水分公司。住所地：邻水县高滩镇街上210国道旁。 负责人：熊学初，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军，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安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城南开发区金源一街。 负责人：曾继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红军，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蓓蓓，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州建峰矿山工程有限公司邻水分公司（以下简称邻水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2民初2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邻水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7）川1602民初272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邻水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邻水县平安爆破工程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爆破公司)接受委托爆破作业仍是邻水分公司矿山生产作业的一部分，仍属于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投保安全生产责任保险项下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范围；2.邻水分公司将矿山爆破作业委托于平安爆破公司的行为不能作为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推脱保险责任的事实依据；3.邻水分公司与死者家属积极达成赔偿协议，并履行赔偿义务，系邻水分公司应当承担责任依法有据；4.一审法院对本案证据的审查和认定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5.本案与行政责任无任何关系，即使邻水分公司无行政责任，但邻水分公司的民事责任不能免除；6.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辩称，1.根据保险合同的相对性，与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签订合同的不是平安爆破公司，而是邻水分公司，并且投保人、受益人都是邻水分公司；2.邻水分公司将爆破作业是发包给平安爆破公司，邻水分公司和承包公司之间的约定不能约束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3.安监部门认定邻水分公司无任何责任，且爆破工程已经承包出去，平安爆破公司承担的责任不能要求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承担。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邻水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在安全生产责任保险限额内向邻水分公司支付保险金6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被告拒赔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保险金赔付之日止）。2.请求判令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承担邻水分公司聘请律师代理费用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31日，四川利万步森水泥有限公司取得邻水县清水河石灰矿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十年即2010年5月31日至2020年5月31日。2015年4月28日，邻水分公司（承包方、乙方）与四川利万步森水泥有限公司（发包方、甲方）签订《石灰石矿山总承包合同》，主要约定：乙方利用自己的技术对甲方生产所需的石灰石在邻水县清水河石灰矿进行开采、质量搭配等，并负责作业过程的生产安全，期限2018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等等。同日，双方签订《非煤矿山外包工程安全生产管理协议》，主要约定乙方应当明确其用于从业人员的工伤保险等费用，其金额为每人保费不低于60万元人民币……等等。 2017年7月6日，邻水分公司在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处为“邻水县高滩镇街上210国道旁非煤矿山”开采项目投保《安全生产责任保险》，邻水分公司为被保险人，保险期从2017年7月7日0时起至2018年7月6日24时止，其中第三者每次事故责任限额1000万元，每人伤亡责任限额为60万元……等等，邻水分公司向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交纳保险费36,552元。《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第十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保险单载明的场所内依法从事生产、经营等活动过程中，因发生生产安全事故，造成第三者的人身伤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 2017年12月27日，邻水分公司（甲方）与平安爆破公司（乙方）签订《爆破作业安全生产协议书》，其中约定：甲方将利万步森石灰岩矿爆破工程项目范围内爆破工程项目委托乙方施工，地址邻水县高滩镇清水河石场，鉴于爆破施工对周边村民和财产造成损害的风险较高，故甲方在安监部门推行的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中必须购买第三者责任保险，乙方无需额外支付保险费用……等等。2017年12月28日，邻水分公司（甲方）与平安爆破公司（乙方）签订《委托爆破作业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利万步森石灰岩矿爆破工程项目范围内爆破工程项目委托乙方施工，地址邻水县高滩镇清水河石场，乙方在爆破施工过程中，爆破飞石对周围人员及财产造成损害概由乙方自行负责……等等。截止2018年6月26日，2018年以来平安爆破公司接受委托共对清水河石灰矿实施爆破作业12次。 2018年6月26日，平安爆破公司在清水河矿区进行爆破作业，在距离爆破平台直线距离约400米处进行了警戒。11时10分许，爆破飞石击中离爆破中心约416米外躲避的胡腾飞（来矿区拉碎石货车驾驶员）头部，经送往邻水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6月30日，邻水分公司（甲方）与胡腾飞亲属谭春梅、熊治兰等（乙方）签订《赔偿协议书》，主要约定：甲方一次性向乙方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亲属处理事故的交通费、误工费等法定赔偿项目共计1076048.5元，甲方自愿支付乙方家庭经济困难补助费423951.5元，合计赔偿费用1500000元……等等。签订协议后，邻水分公司向谭春梅支付5万元。同日，邻水分公司（甲方）与平安爆破公司（乙方）签订《事故责任内部分担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已与胡腾飞亲属达成一次性赔偿150万元，该款由甲方承担40%即60万元，乙方承担60%即90万元。双方签订协议三日内，将赔偿款转入甲方银行账户，由甲方一次性向死者亲属赔付……等等。2018年7月3日邻水分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谭春梅支付145万元，同日，谭春梅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邻水分公司赔偿款150万元。 2018年9月7日，邻水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现为邻水县应急管理局）出具邻安监（2018）69号文件《邻水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同意邻水县清水河石灰矿“6.26”一般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其中载明：……同意事故调查组对事故原因的分析和性质的认定；同意事故调查组对有关责任单位、责任人员的责任认定及处理建议；同意事故调查组提出的事故防范措施建议……等等。并附事故调查组《邻水县清水河石灰矿“6.26”一般事故调查报告》，其中载明：…….平安爆破公司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建议由邻水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依法对其予以行政处罚；邻水分公司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不负有责任……等等。庭审中，邻水分公司出示邻水县应急管理局出具的说明：“6.26”胡腾飞死亡事故系清水河石灰石岩生产安全事故，我局出具的《“6.26”一般事故调查报告》仅系对有关单位行政责任的认定和处理，不涉及民事责任的认定。 事故发生后，邻水分公司向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申请理赔，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于2019年1月24日出具《拒赔通知书》，载明：根据邻安监（2018）69号文件的认定，邻水分公司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不负有责任，按照法律规定，邻水分公司不应对本次事故承担经济赔偿责任。故根据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规定，公司对本次事故胡腾飞死亡案件不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邻水分公司出示其法人熊学初与屈宪（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公司员工，邻水分公司投保的经办人）2019年2月20日通话录音，就邻水分公司委托平安爆破公司进行爆破作业，以后对三者险赔付有无影响向屈宪进行咨询，屈宪当时回答不影响赔付。经核实，屈宪认可录音内容系真实的。 2019年3月4日，邻水分公司（甲方）与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民事代理合同》，主要约定：甲方与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甲方委托乙方为一审的委托代理人，律师代理费20,000元……等等。同日，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向邻水分公司出具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邻水分公司为其承包的邻水县清水河石灰矿开采项目在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处投保《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并交纳保险费，约定保险期间从2017年7月7日0时起至2018年7月6日24时止，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邻水分公司投保《安全生产责任保险》目的是为了转嫁自己的责任风险，以便发生安全事故时减轻自己的损失。《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第十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保险单载明的场所内依法从事生产、经营等活动过程中，因发生生产安全事故，造成第三者的人身伤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邻水分公司在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处投保后，将爆破作业委托他人实施，邻水分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并未从事爆破生产作业，这点已与保险合同条款“被保险人在保险单载明的场所内依法从事生产……”相悖。虽然邻水分公司在与平安爆破公司签订委托协议时，有向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咨询委托爆破后是否影响三者险的赔付的行为，但是亦不能当然改变邻水分公司是被保险人，应严格按保险合同履行方可享有保险利益这一约定。 邻水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邻安监（2018）69号文件，就案涉事故阐述的事实清晰明了，定性为安全生产事故，明确认定邻水分公司对事故无责任。邻水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系行政管理职能部门，其作出的认定具公信力，在无其他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不管行政处罚或是民事责任认定，以此为依据并无不当，故予以采信。既然邻水分公司对事故无责任，则说明邻水分公司不应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相应的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无从承担保险责任。邻水分公司事后选择了向受害人赔偿，是对自己民事权益的处分，不能以此要求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赔偿。就本案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无不当以及违约行为，邻水分公司要求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对邻水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温州建峰矿山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0,000元，减半收取10,000元，由温州建峰矿山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2017年2月24日，《广安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广安市保险行业协会关于在全市重点行业领域开展安全生产责任保险试点工作的通知》（广市安监（2017）21号）明确开始实行《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邻水分公司向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缴纳保险费用后，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案涉《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合同及保单等材料交给邻水分公司。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于2017年才开始在四川省邻水县推行《安全生产责任保险》,邻水分公司亦是第一次与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签订该类保险合同。且邻水分公司在与平安爆破公司签订《委托爆破作业合同》时，邻水分公司曾向案涉保险合同的经办人屈宪咨询过关于邻水分公司将爆破作业转包平安爆破公司以后对第三者责任险赔付有无影响的问题，屈宪答复不影响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屈宪系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屈宪答复的行为，应视为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的行为。邻水分公司在得到答复后，其有理由相信在将爆破作业转包后，其仍然享受保险合同中关于第三者责任险约定的保险权益。本案中，既然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认可邻水分公司转包爆破作业的行为，并愿意继续承保，其就应当按照保险合同内容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故对于邻水分公司诉请财产保险广安分公司在安全生产责任保险限额内向支付保险金60万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因双方对于案涉事故是否为保险事故以及保险赔偿金数额等问题均存在争议，为解决上述问题本就需要花费时间进行处理，故对于邻水分公司主张保险赔偿金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邻水分公司聘请律师处理案涉纠纷所导致的开支系额外增加的费用，且在保险合同中亦未作出相关的约定，故对于邻水分公司的主张律师费，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邻水分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2民初2729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安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温州建峰矿山工程有限公司邻水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600,000元； 三、驳回温州建峰矿山工程有限公司邻水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00元，减半收取10,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安市分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安市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登贵 审 判 员 阳晓川 审 判 员 罗乔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刘京峰 书 记 员 何 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