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36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爱静，女，回族，1966年1月15日出生，住枣阳市，系死者王某之妻。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女，回族，1989年12月15日出生，住枣阳市，系死者王某之女。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耀清，男，回族，1991年6月2日出生，农民，住枣阳市，系死者王某之子。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普，湖北忠三（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湖北行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枣阳市供电公司。住所地：枣阳市建设路。法定代表人：陈涌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曙明，湖北金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阳市鹿头镇马冲村村民委员会。负责人：黄俊，该村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顺田，该村村委会副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奇，男，汉族，1971年3月3日出生，住枣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荣，系张奇之姐。上诉人孙爱静、王雪、王耀清因与被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枣阳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枣阳供电公司）、枣阳市鹿头镇马冲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马冲村村委会）、张奇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4）鄂枣阳民一初字第00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爱静、王雪、王耀清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竹竿断裂、电线线头分离原因等事实不清，且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支电缆线的竹竿断裂是死者王某主动故意弄断，明显认定事实错误。2、对于电线接头分离的原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死者王某系自杀是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且与社会经验法则相违背。三、一审法院错误采信证人的推测性证言，明显违法。四、一审法院未认定电工常俊的电工身份及工作单位，明显系事实认定错误。五、被上诉人国网枣阳公司和马冲村村委会对于被上诉人张奇私搭电线行为存在管理不当的错误，应对王某死亡后果承担相应责任。六、被上诉人张奇私搭电线导致王某死亡对此承担法律责任。七、一审法院严重超审期，属于严重程序违法。被上诉人枣阳供电公司答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上诉第一项说法逻辑错误，竹竿断裂，线头分离是一个事实认定问题，不需要清楚知道线头是谁剥离，这与本案无关，死者当时左手握着电线，还有竹片插在现场，第一目击证人完全有作证资格，证明自己看到的事实，不存在虚假之说，上诉人要求陈述原因，而本案不存在原因问题，接头处被剥离开来已经是事实问题，而本案也只需要讨论事实问题。第二，自杀这一说法不具有事实依据，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重大过错，并无自杀行为。第三，关于错误采信证人言论的上诉理由，本案证人是第一时间目击证人，也是现场目击证人，有责任和义务作证。第四，关于电工身份认定问题，原审法院已经查明，常俊是原村电工，因此常俊的帮忙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第五，关于管理不当的问题，常俊是帮忙将电线接到香菇棚，这属于正常用电，不能称之为私拉电线，且已经得到枣阳供电公司和马冲村的同意，这是根据自身的生产需要接设电线，因此张奇私拉电线的说法不能成立。第六，因为不属于私拉，规范与否问题不做进一步讨论。第七，本案确实案情复杂，且法院一直在为查清本案事实奔波，因此超审限问题不予讨论。被上诉人马冲村村委会答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常俊不是我村电工，因为现在有枣阳供电公司，村里不再设置电工。第二，死亡地点是一个水库，不在我村管辖范围内，应当归水利局管理。被上诉人张奇答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某死亡地点距离其住所较远，是夜晚偷鱼之后，又图谋张奇家抽水的电机，因为操作不当导致了本次事故的发生。抽水的地方杂草丛生，电线接口也有绝缘胶布缠绕，王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清楚知道将绝缘胶布剥离的后果，而张奇只是正常的抽水作业，不应当承担责任。孙爱静、王雪、王耀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枣阳供电公司、马冲村村委会、张奇共同赔偿孙爱静、王雪、王耀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的60%即300000元，互负连带责任。2、本案受理费及其他费用由枣阳供电公司、马冲村村委会、张奇承担。一审期间第二次开庭审理时，孙爱静、王雪、王耀清又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枣阳供电公司、马冲村村委会、张奇对其各项损失承担100%的赔偿责任，请求的赔偿数额增加为522780元，但未按要求在庭后补交增加部分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张奇系鹿头镇马冲村二组人，在马冲村二组靠近马鞍山水库西南侧建有大棚种植香菇，离水库大约300米左右。为方便香菇棚用电，张奇就请马冲村原电工常俊帮忙，从该村村头离其香菇棚最近的一根公共电路的电线杆上接了一相220V电到香菇棚。之后，张奇又自行从香菇棚架设了一趟简易线路到马鞍山水库，以便其用小型电动水泵从水库抽水。此趟线路电压是220V，用的是一根两芯平行电线，没有架设专用电线杆，而是就势绑在沿途的细松树杆上，快到水库边时专门栽了一根木杆用于悬挂电线，途中挂有三块“小心触电”的纸牌子。电闸开关则安装在香菇棚内，平时不抽水时就把水泵收回，电闸断开，线路就没电，需要抽水时再临时将水泵接到电线上，合上电闸即可抽水。2014年7月26日，张奇又将电动水泵接上开始抽水，由于连续几天都要使用，就没有将水泵收回，仅是在不抽水时将电闸断开。7月27日晚上十点多钟，张奇将电闸合上利用夜间时间开始抽水，通电后就回了家，次日早上五点左右又到香菇棚把电闸断开，当时也没注意水泵是否还在抽水。28日早上五点半，马冲村二组村民翟某开着手扶拖拉机，拉着水泵到马鞍山水库梢头东边抽水时，首先发现在其停车位置的北边十米左右有两条黄色编织袋，袋里有粘鱼网及新粘的鱼，旁边放着一根栎树棍子，还有一双拖鞋、上衣外套等，但未见人。之后就发现在水库梢头对面有个白色的东西躺那像是个人，联想到其弟弟翟洪全这二天在水库里抽水浇地抗旱，担心是其弟弟，就赶忙给另外一个弟弟翟红林打电话说“老三可能被电打了，你赶紧过来”，并淌水到了水库梢头对面，到对面后就看见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子脸朝下趴在水边泥巴上，翟某就把人翻开，一看是附近松扒村的王某（即本案孙爱静、王雪、王耀清的亲属），已经死亡。翟红林接到哥哥的电话后，就赶紧跑到其三弟家中查看，发现其弟弟安然无恙，就和其三弟一起赶到事发现场，此时，其大哥已回到水库对面，看到他们后就喊“不是的，我刚才已经翻过来看了”，翟红林随即报了警。同时，赶到现场的还有翟兴兵和张奇，张奇在早上五点多钟到翟兴兵家借汽油机，听到翟某给翟兴兵打电话说“翟红全被电打死了”，随即就和翟兴兵一起赶到了现场。枣阳市公安局鹿头镇派出所及刑警大队技术室接警后均赶到事发现场，刑警大队技术室对现场进行了勘验，勘验笔录记载：中心现场位于马鞍山水库西南侧岸边，地面上有一黑色橡胶水管和一黑色电缆线呈南北向，从岸上一直延伸到水中，水管和电缆线边各插有一根竹竿，电缆线边竹竿呈倒伏状，压在男尸身下。男尸距水边185厘米，头北脚南呈俯卧状，全身赤裸。将男尸翻身至面部朝上，可见男尸双手位于胸前呈握拳状，其中左手握有一段蓝色电线，电线和电缆线相连。左手背部有明显电流斑，左臂及左胸均有电烧伤痕迹。扩大搜索范围，在水库东南侧岸边，发现两个黄色编织袋，编织袋旁地面上放有衣物和一双蓝色拖鞋。编织袋外侧印有“湖北庄园肥业有限公司”字样，袋内装有渔网等物品。衣物经展开，为一件白色短袖体恤衫，一条深蓝色内裤和一条咖啡色短裤，经死者家属辨认，为死者生前所穿衣物。余未见其他异常情况。枣阳市公安局刑事技术科经调查，死者为王某，家住枣阳市××村××号，经对王某尸体进行检验，分析认为：王某系生前因电击而死亡。鹿头镇派出所则在当天就地对张奇、翟红林、翟某三人依次做了询问笔录，张奇在接受询问时，详细陈述了其从香菇棚接电线到水库边抽水的情况，以及如何发现王某被其所接电线电击死亡的情况。翟红林和翟某则分别陈述了各自如何赶到现场以及发现的现场情况。根据上述三人陈述、各方提供的现场照片和枣阳市公安局现场勘验照片，可以确定王某是在张奇所接的水泵电缆线和香菇棚引出的电线接头位置被电击，张奇将电线架到水库边后，将水泵电缆线和供电电线接好，又用电胶布将接头缠住，然后，在旁边支了一根1米左右长的竹竿，接头处系在竹竿上，电缆线直接放在水边的泥巴地上。一审法院认为：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如果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本案孙爱静、王雪、王耀清亲属王某系遭抽水用的220V电线电击死亡，220V属低压电，因此，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确定本案的责任承担。根据公安部门现场勘验和首先发现王某死亡的目击证人翟某陈述的现场情况，王某系在粘鱼后从水库游到对面接触张奇抽水所用的电线发生的电击事故，勘验笔录记载其死亡时左手握有一段蓝色电线，电线和电缆线相连。此处触电点正是张奇的水泵电缆线和供电电线的连接处，两段电线的连接点有电胶布缠覆，而供电电线也是一根两蕊平行线，蕊线外面还有一层胶皮绝缘层，非外力作用里面的蕊线不会分离在外。张奇架设的抽水线在接近水泵的一段线路属地爬线，虽然不符合电力规范，具有相当的危险性，但从王某死亡时左手握有一段蓝色电线的情况看，此种触电情况显然不符合无意间碰触到漏电线路而被电击死亡的情形，如果是无意间碰触到漏电电线，其应当是一瞬间被电击倒地，手中不可能握到平行线中的蓝色蕊线。而且此段线路是地爬线，其即使在夜间看不到电线而通过时，也应该是脚部或下肢碰触到电线，而不应该是手部，更不应该在手中握有平行线中的其中一根蕊线。由此可见，王某当时触电应当是已将平行线中的蓝色蕊线从连接点处剥开后发生的触电事故，第一现场目击证人翟某在接受鹿头镇派出所询问现场情况时，也明确称：“王某身下压的电线是个接头，接头处用一个竹竿支起来，竹竿有半截已经断了，抓在王某手里”。可见，王某属有意剥开通电电线的蕊线而最终导致触电事故的发生，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应当由其自已承担损害责任，张奇作为该线路的架设者虽有架设线路不规范的过错，但该过错不是导致王某触电死亡的原因，故张奇不承担责任。而且，如果是因为张奇所架设的不合规范的电线漏电导致王某在路过时不慎碰触而被电击死亡，则在公安机关接警调查后，依法也会追究张奇过失致人死亡的刑事责任，但公安机关在勘验现场、询问调查后并未追究张奇的刑事责任，因此，综观全案现场证据情况，可以说明本次触电事故并非是张奇的原因造成的。枣阳供电公司和马冲村村委会在此案中无任何过错，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孙爱静、王雪、王耀清诉求与法律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爱静、王雪、王耀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孙爱静、王雪、王耀清负担（已交纳）。二审核对2014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8867元、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年）38720元。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受法律保护，当遭受损害的，赔偿义务人应承担适当的民事赔偿责任，使赔偿权利人能够及时得到赔偿金之救济，有利于社会的和谐，公民之间的友善。首先，众所周知电力为人们的生产生活带来便利的同时也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使用者应当谨慎使用和加强严格管理，防止自己或他人触电伤亡事故的发生。张奇存在疏忽大意未将抽水泵电源随时使用随时切断收回或随时使用随时专人看护之过失出现王某触电身亡的事故，其近亲属孙爱静、王雪、王耀清请求张奇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但王某在张奇抽水区域活动存在严重过错，故对张奇的赔偿责任应确定为20%。另外，常俊为张奇义务帮助接电行为已超出孙爱静、王雪、王耀清所称枣阳供电公司或马冲村电工的职务范围，故请求枣阳供电公司、马冲村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其次，王某生前系农村居民，其近亲属孙爱静、王雪、王耀清提供相应（王耀清的购房合同）之证据并不能证明王某生前居住、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且也未请求变更伤亡赔偿金、丧葬费的标准，据此仍应以孙爱静、王雪、王耀清主张的《2014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项下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年）的标准，并以上述张奇的责任，予以计算其应得的死亡赔偿金35468元（8867元×20年×20%)、安葬费3872元(38720元÷2×20%)，合计39340元。再次，孙爱静、王雪、王耀清虽在本案中请求赔偿交通费的主张，但未提供发生此项费用票据之证据予以证实，二审无法确定其发生交通费的具体金额。最后，因王某死亡对其近亲属孙爱静、王雪、王耀清的精神损害较大，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依法确定孙爱静、王雪、王耀清的精神抚慰金5000元。综上所述，孙爱静、王雪、王耀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4）鄂枣阳民一初字第00457号民事判决。二、张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孙爱静、王雪、王耀清赔偿金44340元。三、驳回孙爱静、王雪、王耀清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孙爱静、王雪、王耀清负担1280元，张奇负担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孙爱静、王雪、王耀清负担1280元，张奇负担3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定强审判员  柴 勇审判员  杜丹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张荣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