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11民初4999号原告：嘉兴市龙禹投资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中山西路868号永泰广场五楼。诉讼代表人：何鑫芳，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邱泽豪、时晓飞，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邮电路23号9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20082956Y。法定代表人：张范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林清城、裘卡妮，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嘉兴市龙禹投资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与被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泽豪、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清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撤销嘉兴市龙禹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禹投资公司）于2016年12月14日以其名下房产“长隆大厦”办理的不动产抵押登记（请求撤销的最高额不动产抵押登记中的三笔借款合同为：2015信银杭嘉秀贷字第811088017514号、2016信银杭嘉秀贷字第811088044406号、2016信银杭嘉秀贷字第811088044828号）。庭审中，原告明确其诉讼请求为：撤销龙禹投资公司与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签订的2016信杭嘉银抵字第ZD028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中将上述三笔借款债权纳入抵押担保范围的行为。事实和理由：2017年7月5日，浙江嘉禾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禾公司）向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申请龙禹投资公司破产清算。2017年8月16日，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411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嘉禾公司对龙禹投资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年8月22日，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作出决定书，指定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担任该案件破产管理人。管理人接受人民法院指定后，对龙禹投资公司财务情况进行了调查。调查过程中，管理人发现龙禹投资公司于2016年12月9日以其名下“长隆大厦”房产与中信银行签订了2016信杭嘉银抵字第ZD028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将包括中信银行对嘉兴市晟昊纺织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昊公司）的三笔借款债权（借款合同号见原告的诉讼请求）纳入抵押担保的范围中，并于2016年12月14日办理最高额抵押登记（担保最高限额为2.35亿元）。管理人认为，中信银行于2016年12月14日办理最高额抵押登记时将相关债务纳入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以“长隆大厦”为相关债务提供抵押担保的行为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故申请法院予以撤销。另查明，2018年5月16日中信银行将相关债权及担保权益转让给了本案被告，故本案被告系适格主体。为维护全体债权人权益，特向法院起诉。被告长城公司答辩称：被告认为，破产撤销权制度的设立目的是为了防止债务人在明知自己破产已经不可避免的情况下，以隐匿、无偿或低价处分资产，或者偏袒性清偿债务等方法，侵害全体或者多数债权人的利益，破坏企业破产法公平清偿的基本原则。因该权利的行使条件较一般民事撤销权的行使条件更为宽泛，相对人在日常交易中往往难以预料，为维护正常交易秩序的稳定性，我国的立法体例采取了列举主义，即以列举式规定了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中的五种类型。管理人可撤销的行为须限定在上述规定行为之中，不得任意作扩大或类推的解释。结合本案，龙禹投资公司为晟昊公司在中信银行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的行为不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明确规定破产债务人“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担保的”行为才可予以撤销，但该行为应仅指为债务人现存债务追加财产担保，为第三人的债务提供担保不属于可撤销的行为。一方面，破产债务人对第三人提供的担保属于新创设的债务，而非将既存的普通债务提升至优先顺位清偿，因此不属于该法条规定的偏颇清偿行为；另一方面，债务人龙禹投资公司与第三人晟昊公司系关联公司，其担保行为并非无偿，且如果履行了担保义务，龙禹投资公司依法享有追偿的权利，不会造成其利益损失，更不会影响破产清偿的公平性。第二，晟昊公司案涉的三笔借款，均先由其他财产进行担保，龙禹投资公司后续再为该三笔借款提供财产担保不属于“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关于此点理由的基本事实是：2014年4月3日，案外人林丽萍与中信银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约定林丽萍自愿以其位于嘉兴市秀洲区交叉口房地产为晟昊公司在2014年4月3日至2016年4月2日期间对中信银行产生的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17年2月28日，案外人嘉兴市龙昊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昊公司）与中信银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约定其自愿以其位于嘉兴市秀洲区东侧不动产为晟昊公司在2017年2月28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对中信银行产生的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同时，该合同还将编号为2015信银杭嘉秀贷字第811088017514号、2016信银杭嘉秀贷字第811088044406号、2016信银杭嘉秀贷字第811088044828号借款合同（即原告诉请中所称的三笔借款）转入该最高额抵押担保范围，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另外，案涉三笔借款自2015年5月起，还同时有案外人周林华、林伟力、嘉兴市龙燕纺织原料有限公司、嘉兴市恒青贸易有限公司及赵坚与中信银行分别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进行保证担保。故，案涉的三笔借款均系存在其他担保的情况，继而再由债务人龙禹投资公司为第三人进行的担保，不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第三，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设立目的在于保护债权人的公平受偿权，防止个别债权人与破产债务人恶意串通，将破产债务人的财产清偿给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本案中，无论是设立抵押登记还是签订抵押合同之时，龙禹投资公司的经营均没有恶化到能知晓面临破产的境地，中信银行也不可能预料到龙禹投资公司会启动破产程序。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审理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就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因双方当事人对对方当事人在起诉陈述、答辩陈述中主张的事实基本无争议，本院确认原告起诉陈述的基本事实及被告答辩陈述的基本事实，同时确认如下相关合同的主要内容：2015年8月25日，晟昊公司与中信银行签订了编号为2015信银杭嘉秀贷字第811088017514号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中信银行同意为晟昊公司提供流动资金贷款，贷款金额为600万元，贷款期限自2015年8月25日至2016年8月24日；等。2016年2月25日，晟昊公司与中信银行签订了编号为2016信银杭嘉秀贷字第811088044406号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中信银行同意为晟昊公司提供流动资金贷款，贷款金额为710万元，贷款期限自2016年2月25日至2017年2月24日；等。2016年3月1日，晟昊公司与中信银行签订了编号为2016信银杭嘉秀贷字第811088044828号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中信银行同意为晟昊公司提供流动资金贷款，贷款金额为1360万元，贷款期限自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等。上述三笔借款本金合计2670万元（600万+710万+1360万）。原告自述：上述第一笔借款（借款本金600万元）已于2017年2月17日归还借款本金424万元，故上述三笔借款目前剩余借款本金2246万元（2670万-424万）未偿还。2016年12月9日，龙禹投资公司与中信银行签订2016信杭嘉银抵字第ZD028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为确保中信银行与龙禹投资公司、龙燕公司、晟昊公司（以下简称主合同债务人）在一定期限内连续发生的多笔债务的履行，保障中信银行债权的实现，龙禹投资公司愿意以其财产为主合同债务人履行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中信银行同意接受龙禹投资公司所提供的最高额抵押担保；抵押物为嘉兴市长隆大厦；本合同项下担保的债权是指中信银行依据与主合同债务人在2016年12月9日至2018年12月8日期间所签署的主合同而享有的一系列债权；本合同项下担保的债权，最高额限度为2.35亿元；等。在上述最高额抵押合同附件二“转入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清单”中，列示了前述中信银行与晟昊公司签订的借款本金金额合计为2670万元的三笔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即将上述三笔借款债权纳入最高额抵押担保范围内。2016年12月14日，上述抵押依法办理了登记手续。本院认为：本案基本事实清楚，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告起诉主张撤销的行为是否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五种情形，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其中第（三）项情形为：“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针对原告的起诉，被告主要围绕“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一句的理解进行抗辩，认为该句中的“债务”指的是破产债务人自身的债务，不包括第三人的债务，而本案是龙禹投资公司为晟昊公司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该句中的“没有财产担保”指的是债务没有任何财产提供担保，而本案的三笔借款债务有林丽萍、龙昊公司的财产提供担保，另有他人提供保证担保，故本案不符合上述条款规定的情形。本院认为，公平清偿或称普遍清偿原则是企业破产法的立法意旨。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撤销权的目的，在于恢复因破产人不当处分而失去的利益，保护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机会。基于此，本院认为对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应作如下解读：1.在上述法条规定的期间内，既然为破产债务人自身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情形管理人有权行使撤销权，举重以明轻，管理人当然有权请求撤销破产债务人为他人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故“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一句中的“债务”不仅指破产债务人自身的债务，也包括他人的债务。2.破产债务人以自身的财产提供担保将会导致在破产财产分配中可用于清偿其他债权人债务的财产减少的后果，损害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机会，立法目的是为避免产生上述不公平清偿后果而赋予管理人撤销权，而是否有其他人的财产提供担保的情况并不能必然避免上述不公平清偿后果，故该句中的“没有财产担保”应当理解为仅指破产债务人对相关债务没有以自身的财产提供担保，而非被告解释的没有任何财产担保。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被告对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的理解不符合企业破产法的立法精神，其主要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至于被告抗辩称其当时并无个别受偿的主观状态，本院认为，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只要符合该条所列举的客观情形，管理人即有权行使撤销权，无需考量行为发生时当事人的主观状况，故被告的该项抗辩主张亦不成立。试想，中信银行的三笔借款债权（现由被告受让）在有林丽萍、龙昊公司的财产提供担保、另有数名保证人提供保证担保的情况下，还纳入破产债务人龙禹投资公司的主要财产即嘉兴市长隆大厦的抵押担保范围，旨在取得“长隆大厦”变价款的优先受偿权，虽然理论上龙禹投资公司对中信银行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主债务人晟昊公司进行追偿或向其他担保人要求分担（或有），但从龙禹投资公司破产案的实际情况看，上述追偿、分担的实现具有巨大的不确定性，因此，如不将上述三笔借款债权纳入抵押担保范围内的行为进行撤销，将严重损害龙禹投资公司其他债权人的清偿利益，有违企业破产法公平清偿的基本精神。综上所述，龙禹投资公司于2016年12月9日与中信银行签订2016信杭嘉银抵字第ZD028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将此前中信银行对晟昊公司的三笔借款债权（本金合计2670万元）纳入上述最高额抵押合同担保的债权范围内，管理人对该行为行使撤销权，符合企业破产法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受让了中信银行的上述三笔借款债权，相应担保权益同时转移，因此，被告作为本案破产撤销权诉讼的相对人主体适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2016年12月9日嘉兴市龙禹投资有限公司与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分行签订的2016信杭嘉银抵字第ZD028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中，将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分行对嘉兴市晟昊纺织原料有限公司的三笔借款债权（基于编号分别为2015信银杭嘉秀贷字第811088017514号、2016信银杭嘉秀贷字第811088044406号、2016信银杭嘉秀贷字第811088044828号的三份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所发生）纳入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范围内的行为。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吴海峰人民陪审员  郑水苗人民陪审员  毛时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 记 员  沈月勤1、如当事人不服本院判决提起上诉的，需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案件的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交上诉状时预交。逾期不交纳诉讼费用又未提出司法救助申请，或申请司法救助未获批准，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交纳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诉处理。2、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规定的义务，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上述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