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终12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执彰，男，198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辽宁三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堂，男，195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新工街建塑社区27-5-27。系张执彰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信托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经济开发区博达路1号阳光新城别墅区A7栋。 法定代表人：周贵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澄林，辽宁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工业开发区1-4-226-3。 法定代表人：孙振鹏，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张执彰因与被上诉人西藏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信托）及原审第三人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驿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初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执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张天堂，被上诉人西藏信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澄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龙驿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执彰上诉请求：1、撤销（2018）晋民初4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终止对枫丹白露A区13#-1-102号房屋执行、解除查封；2、请求判令西藏信托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张执彰提供证据能够证明案涉房屋购房款已由其父亲张天堂用龙驿公司所欠钢材款予以抵顶，且抵顶价格合理，未损害西藏信托利益。一审法院驳回张执彰的诉讼请求错误。 西藏信托辩称，张执彰所称的抵债房屋债权应为多重债权，即龙驿公司与施工单位之间的工程款债权及施工单位与张执彰父亲张天堂之间的钢材款债权。但张执彰提供的证据对以上各方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存在到期合法债权债务关系以及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前达成确定的、真实有效的抵债合意不能充分证明，一审法院认定张执彰关于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支付全部价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正确。张执彰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龙驿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张执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枫丹白露A区13#-1-102号房屋归张执彰所有并排除执行；2、西藏信托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2015）晋民初字第61号西藏信托与龙驿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因西藏信托申请诉讼保全，一审法院作出（2015）晋民初字第61-1号民事裁定，于2016年1月4日查封案涉房屋。后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晋民初字第61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西藏信托的申请，2016年7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晋执字第21号执行裁定，对该案进行执行。执行过程中，张执彰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申请，2017年8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的异议申请。2017年9月14日，张执彰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收到（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2017年9月20日张执彰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作为共同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立案后，2018年1月20日张执彰等512套房屋及车库业主以另案分别诉讼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2018年1月29日一审法院裁定准许撤诉。2018年1月30日张执彰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2012年7月12日，张执彰与龙驿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张执彰购买枫丹白露家园A区13#-1-102室，价款1378884元。2012年9月19日，龙驿公司向张执彰出具收款收据一张，金额为1378884元。2015年7月29日，龙驿公司向张执彰出具《入住通知单》，自此至2016年1月4日，张执彰缴纳了水费。 2012年12月，龙驿公司与长安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信托）签订《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抵押合同》，约定龙驿公司将信托财产及权益（包括诉讼双方诉争的房屋）抵押给长安信托，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同时双方签订《长安信托-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委托合同》，约定抵押权人长安信托委托抵押人龙驿公司代理其提供收入清收服务，包括但不限于标的财产权利项目的销售收入。2012年，龙驿公司取得案涉房屋项目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张执彰至今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执彰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二、张执彰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三、能否确认案涉房屋归张执彰所有。 一、关于张执彰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张执彰主张因其房屋被人民法院裁定查封，提出了执行异议，在收到人民法院驳回执行异议裁定后十五日内，已经向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法律规定；西藏信托主张张执彰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房屋被查封，且因张执彰起诉后又申请撤诉，现张执彰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应予以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十五日内决定是否立案。本案中，张执彰等595套房屋及车库业主对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晋执字第21号执行裁定提出了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2017）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张执彰的执行异议申请，包括张执彰在内的512人依据此裁定在十五日内共同向一审法院提出了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张执彰起诉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起诉条件。因案件审理需要，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共同诉讼的法律规定，张执彰在共同诉讼立案后，申请撤诉，另行分别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未违反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受理条件的规定，故西藏信托主张张执彰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张执彰起诉已经超过法定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张执彰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其中第二十八条是基于一般不动产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审查的情形，第二十九条是基于住房消费者物权期待权审查的情形，上述两条法律规定在适用上产生竞合，应一并进行审查。本案案涉房屋系住房，张执彰未提供案涉房屋用于居住且在盘锦市区域内其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的证明，不符合上述第二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故本案应适用《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即，排除特定标的物执行应同时具备该规定四个要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张执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前述四个要件均已符合法律规定。理由如下：1.2016年1月4日，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屋。2012年7月12日张执彰与龙驿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主要内容及形式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要件，虽不是网签备案合同，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能够认定张执彰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符合第二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2.张执彰提供《入住通知单》、水费交费明细等证据可以证明张执彰在2016年1月4日前实际占有房屋，故张执彰于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的主张成立，符合第二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3.张执彰虽然主张涉案房屋系龙驿公司抵顶张天堂钢材款，但仅提供收款收据，没有提供其他证明钢材款如何结算、如何抵顶等确实充分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执彰主张的事实成立，故张执彰关于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支付了全部价款主张不能成立，不符合第二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4.龙驿公司与长安信托签订的信托合同、抵押合同、西水湾二期项目收益权财产信托委托合同，以及盘锦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龙驿公司有权出售涉案房屋，案涉房屋因龙驿公司设定在建工程抵押，且未办理不动产首次登记，故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综上，张执彰的诉请不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张执彰主张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能否确认案涉房屋归张执彰所有。因张执彰主张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张执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张执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执彰为证明其已支付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向本院提交了如下新证据：第一组证明张执彰购房款来源。证据1.建设施工合同；证据2.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证据3.工业品买卖合同；证据4.钢材进场明细表（附清单）；证据5.项目工程造价表；证据6.记账凭证（2014年7月25日第0155号-0001/0001）；证据7.收据（2011年10月10日齐晓晨收工程款）。西藏信托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证据2、证据3无原件且内容相互矛盾，不能证明张天堂与龙驿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据4无其他证据佐证。证据5无原件，不能证明张天堂与龙驿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证据6、证据7记载的结算日期存在矛盾，不具有真实性。本院认为，证据1、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3龙驿公司重新加盖了公章，予以采信。证据4无龙驿公司确认，不予采信。证据5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6、证据7经公证与原件一致且与本案相关，予以采信。 第二组证明张执彰已足额支付案涉房屋购房款、龙驿公司与张天堂以房抵债结算过程。证据8.以房抵消张天堂钢材款情况说明；证据9.张天堂钢材款（挂账）明细；证据10记账凭证（2012年9月30日第0026号）；证据11.收据（2017年7月12日，出具人张天堂）；证据12.记账凭证（2012年10月30日第0186号）；证据13收据（2016年9月16日，张天堂出具）；证据14.记账凭证（2016年12月26日第135号）；证据15.收款收据（2012年9月19日0008882号）；证据16.收款收据（2012年9月19日0008880号）；证据17收款收据（2012年9月19日0272505号）；证据18.收款收据（2012年9月19日0008885号）；证据19.收款收据（2012年9月19日0008886号）；证据20.证明（2019年3月28日龙驿公司出具）；证据21.产权认购协议书4份；证据22.收款收据4份（0107351、0107352、0107353、0107354）。西藏信托质证认为，证据8所证实的结算方式与证据1、证据2约定不符，证据9与证据8显示的钢材款抵账金额不一致，且与其他证据相矛盾，该两份证据不具有真实性。证据10-21均为证据1附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证据8、证据9由钢材买受人龙驿公司出具，予以采信。证据10-14、证据16经公证与原件一致其与本案存在关联性，证据17与证据16内容相同，均予以采信。证据15、证据18-21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中，本院依张执彰申请调取山西瑞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晋瑞明鉴〔2016〕第002号《盘锦龙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西藏信托质证认为盘锦龙驿公司账目严重混乱，存在账外账，不能真实反映该公司财务收支和经营状况，不能作为认定顶账事实的根据。本院认为，该《审计报告》系经人民法院委托作出的，西藏信托亦没有提供相反证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1年5月31日，张天堂与龙驿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由张天堂向龙驿公司供应钢材。2012年9月19日龙驿公司用案涉房屋抵顶了欠张天堂的部分钢材款。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执彰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1、案涉房屋于2016年1月4日被人民法院查封，张执彰于2012年7月12日与龙驿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能够认定张执彰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2、张执彰提供的关于西水湾小区二期A区13#-1-102号房屋的入住通知单、物业费等收据能够证明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房屋。3、龙驿公司于2012年9月19日将案房屋抵顶了欠张执彰之父张天堂的钢材款，张执彰与龙驿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结合本案相应的记账凭证、收据、收款收据、审计报告及以房抵销张天堂钢材款情况说明等证据可以认定，张执彰已用龙驿公司欠张天堂的钢材款抵顶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4、龙驿公司未办理不动产首次登记，故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张执彰自身原因。张执彰对案涉西水湾小区二期A区13#-1-102号房屋提出的异议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其对该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案涉房屋龙驿公司尚未办理初始登记，张执彰就此请求龙驿公司办理过户登记，但案涉房屋不具备物权确认的条件，对张执彰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执彰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初46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查封的坐落在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西水湾小区二期A地块13#-1-102号房屋。 三、驳回张执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09.96元，由西藏信托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209.96元，由西藏信托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包剑平 审判员  万会峰 审判员  方 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贾亚奇 书记员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