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403民初1198号 原告（反诉被告）：欧阳伟雄，男，196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坚刚、刘爱和，福建闽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黎明重工集团（福建）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荆东工业园23号。 法定代表人：王新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北骏，福建枫桦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敬荣，福建云坤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第三人（反诉第三人）：王新和，196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水英，福建包水英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第三人（反诉第三人）：林学志，男，1966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原告欧阳伟雄诉被告黎明重工集团（福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黎明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分别于2017年9月5日、10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17年11月27日裁定中止诉讼，后依职权追加王新和、林学志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9年11月7日恢复诉讼。被告黎明公司于2019年11月18日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决定合并审理，并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欧阳伟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坚刚和刘爱和、被告黎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北骏和黄敬荣、第三人王新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水英、第三人林学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阳伟雄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黎明公司偿还欠款124.5103万元并支付利息15.190257万元（该利息自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9日按月利率6‰计算，利息为8.964742万元；自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为6.225515万元），此后利息仍按月利率1%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黎明公司承担欧阳伟雄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19万元；3.判令黎明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诉讼中，欧阳伟雄增加诉讼请求，要求黎明公司承担本案保全费5000元。 事实和理由：2016年3月20日，欧阳伟雄与黎明公司、王新和、林学志签订《协议书》一份（以下简称3.20《协议书》），约定欧阳伟雄、王新和、林学志三方为合伙人，合伙对外投资及开展相关经营，同时三方也是黎明公司的股东。现经三方共同对账就合伙财产清算、处置等事宜达成协议。截止2016年3月10日，合伙人就可供分配资产进行分配，其中王新和应分别退还欧阳伟雄、林学志分红款196.9133万元、98.4879万元。为解决王新和退款问题，达成以下还款安排：确认王新和用自己位于三明市梅列区房屋一套为黎明公司的银行贷款提供抵押的事实，三合伙人同意黎明公司收购王新和的上述抵押房屋（房屋暂仍寄名于王新和名下），收购价240万元。上述抵押房屋的权益均归黎明公司。作为前款房屋权益转让的对价，欧阳伟雄及林学志同意由黎明公司受让王新和应退还两人的240万元分红款，其中黎明公司偿还欧阳伟雄141.5103万元，该款应在一年内付清，若未能归还则自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9日按月利率6‰计息，自2017年3月1日至还清欠款日止按月利率1%计息并承担欧阳伟雄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协议签订后，黎明公司已向欧阳伟雄支付17万元，余款124.5103万元至今未付，故诉至法院。 黎明公司辩称，1.欧阳伟雄抢夺了黎明公司公章，导致黎明公司无法正常经营，王新和受此胁迫签订3.20《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2.该《协议书》所谓的分红款及向国泰钢铁赞比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赞比亚公司）投资无真凭实据，应由欧阳伟雄提供证据证明基础事实存在。3.欧阳伟雄是黎明公司股东，分红款应缴纳法定公积金后存有利润再进行分配。4.本案《协议书》即便成立，但条件没有成就，尚未生效。房产处于抵押状态，尚未过户到黎明公司名下，黎明公司帮王新和还款损害了公司利益，《协议书》约定的房产属王新和夫妻共同财产，没有看到王新和配偶对这套房产的处分意见，损害了王新和配偶的权益。 王新和述称，3.20《协议书》是无效协议，请求法庭驳回欧阳伟雄的诉讼请求。1.欧阳伟雄采用非正常手段抢夺黎明公司公章，以给黎明公司、王新和、相关担保企业以及关联人员的生存、财产、银行征信、名誉等造成严重损害为要挟，迫使王新和、黎明公司违背真实意思表示而签订没有事实基础、显示公平的协议和欠条。2.黎明公司的公章由欧阳伟雄非正常占有，是欧阳伟雄自行在3.20《协议书》上盖章的。3.协议内容明显存在非法占有目的，欧阳伟雄虚构合伙事实、合伙财产清算等，并编造虚假分红款，不仅免除欧阳伟雄自认侵占黎明公司资金374.3604万元和林学志自认侵占黎明公司81.5857万元的债务外，还要求黎明公司承担无中生有的债务141.5103万元和98.4897万元，严重损害黎明公司合法权益。 林学志述称，同意欧阳伟雄的诉讼请求。1.黎明公司因有内账没有公开，在福建明经律师事务所郑开林律师主持下，经各方对账结算，最后签订了3.20《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客观存在的。2.《协议书》签订后，黎明公司、王新和也履行了部分债务，其中《协议书》载明的应支付给林学志的80万元也以货款抵偿了，后黎明公司因资金紧张没有及时付款，导致欧阳伟雄提起诉讼。3.分红款是欧阳伟雄、王新和、黎明公司财务人员魏彧雄等人在场的情况下算出来的，郑开林律师也有在场，不存在胁迫的情况。 黎明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确认黎明公司与欧阳伟雄、林学志、王新和于2016年3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事实和理由：1.欧阳伟雄抢夺了黎明公司公章，产生区域金融风险，王新和可能被限制出境，其亲戚朋友也将牵扯到黎明公司的负债中，王新和受此胁迫签订3.20《协议书》，不是王新和真实意思表示。2.该《协议书》载明的分红款是欧阳伟雄、林学志编造的，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8）闽0402民初2976号民事判决书也已确认“没有证据证明黎明公司或欧阳伟雄、林学志有对赞比亚公司投资的事实”。按照公司法规定，股东分红分配的是税后利润，且已偿还到期债务、弥补亏损和提起了公积金。3.该《协议书》是欧阳伟雄、林学志以“分红款”名义抹平自认的“借款”，本质是损人利己、侵占公司资产，损害了国家、集体、他人合法权益。4.欧阳伟雄、林学志在该《协议书》中强加黎明公司承担与其无关的债务，黎明公司只享有义务，不享有权利。5.该《协议书》虚构黎明公司、欧阳伟雄、林学志、王新和对外投资赞比亚公司，编造“合伙财产清算、处置等事宜”以及“清算、处置”的结论，严重侵害境外企业权益。6.该《协议书》是欧阳伟雄、林学志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借以达到逃避债务获取非法利益、逃避税款、逃避刑事责任的目的。因此，3.20《协议书》是欧阳伟雄、林学志单方制作定稿的虚构事实的协议，损害了国家、集体、他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于无效合同。 欧阳伟雄辩称，黎明公司的起诉不合法，应驳回起诉。合同效力是法律对于一个已经成立的合同的评价，当事人无权决定合同是否有效，该权力属于人民法院。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主动审查合同的效力。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8）闽0402民初2976号王新和诉欧阳伟雄确认《协议书》无效并予以撤销一案中，王新和事后明确诉讼请求为撤销《协议书》，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驳回了王新和的该诉讼请求，即并未认定该《协议书》无效。现黎明公司起诉合同无效，属于对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的事实的重复起诉，应驳回其起诉。 王新和述称，3.20《协议书》是无效协议，同意黎明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理由与本诉相同。 林学志述称，黎明公司的请求不能成立。1.《协议书》是在三元区委、区政府协调下，在三元区金融办组织下形成的，王新和打电话给林学志后，林学志才去签字的。2.分红款是黎明公司财务人员算出来的，不存在和欧阳伟雄恶意串通勾结的情形。3.林学志以技术入股黎明公司，没有实际出资。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 欧阳伟雄为证实其主张，向法庭提供以下证据： 1.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欧阳伟雄诉讼主体资格。 2.3.20《协议书》，证明欧阳伟雄、黎明公司约定的内容及还款计划。 3.《委托代理合同》，证明欧阳伟雄因本案纠纷聘请律师支出了律师费。 4.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欧阳伟雄、王新和、林学志是黎明公司股东。 5.福建增值税普通发票，证明欧阳伟雄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代理费4.19万元。 6.《欠条》，证明黎明公司受让债务的具体组成，王新和在欠条上签名，可以印证黎明公司被逼在3.20《协议书》上盖章的说法不可信。 7.付款通知书，证明黎明公司已履行部分协议，向欧阳伟雄支付了分红款17万元。 8.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证明王新和依3.20《协议书》所附欠条约定的金额和时间向欧阳伟雄偿还欠款，已履行部分协议。 9.授权委托书，证明欧阳伟雄自2016年2月接管黎明公司公章后，公司正常用印活动并未受到影响，黎明公司可正常委托律师代理参与诉讼。 欧阳伟雄接管黎明公司公章后，黎明公司经营、治理秩序未受影响。10.股东会决议，证明2016年5月10日欧阳伟雄接管黎明公司公章后，黎明公司经营、治理秩序未受影响。 11.《公证书》，证明2017年4月14日欧阳伟雄与王新和、林学志共同在公证机关就原委托王新和持有部分赞比亚公司的股份变更事项办理了公证。该公证书证明3.20《协议书》第7条所指分红款是赞比亚公司的股权分红款，黎明公司所谓被逼签订《协议书》的陈述与事实不符。 12.（2016）闽0403民初129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3.20《协议书》签订后，黎明公司诉揭阳市和南惠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揭阳市长大不锈钢实业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中，黎明公司将其中80万元债务转让给了林学志，3.20《协议书》实际已经履行。 黎明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3、4、5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不持异议。因黎明公司的公章在欧阳伟雄处保管，证据2是欧阳伟雄和自己签订的，王新和是在胁迫下签订的。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欠条是在胁迫下出具的，不合法。对证据7、8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付款是因为贷款到期转贷需要盖章，不得不按照欧阳伟雄的要求付款。对证据9、10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内容有异议，欧阳伟雄有选择性盖章，对其有利的才盖章，已经影响了公司的正常运转。对证据1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该证据与3.20《协议书》是矛盾的，并不存在投资赞比亚公司问题。对证据12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胁迫处于持续状态，不能达到欧阳伟雄的证明目的。 王新和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持异议。对证据2、6的三性持有异议，协议书、欠条不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是无效的。对证据3的三性不持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证明内容持有异议，林学志、欧阳伟雄并未实际出资。对证据5的三性不持异议。对证据7、8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其证明内容持有异议，欧阳伟雄抢夺公章后拒不归还，欧阳伟雄要求先付款才同意盖章办理银行转贷手续。对证据9的三性持有异议，3.20《协议书》是在该受托人处签订的，欧阳伟雄为了证明黎明公司经营活动不受影响而刻意为之。对证据10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内容持有异议。对证据11的三性持有异议，公证书仅对面签行为进行公证，并未对《协议书》的内容进行公证。证据12是复印件，不能证明黎明公司已经履行了协议。 林学志质证认为，对欧阳伟雄提供的所有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本院认为，各方对欧阳伟雄提供的证据1、3、5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有欧阳伟雄、林学志、王新和的签名及黎明公司盖章，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各方对证据4、7、8、10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6有王新和的签字确认，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9体现的是黎明公司委托律师与其他主体的诉讼情况，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11是三明市天鸿公证处作出的，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证据12是本院作出的民事判决，确认其真实性。对欧阳伟雄所主张的证明对象和内容，本院将结合各方举证质证情况及其他事实进行综合认定。 黎明公司为证实其主张，向法庭提供以下证据： 1.黎明公司工商企业信息，证明欧阳伟雄、林学志、王新和分别持有黎明公司股份27.6%、8.7%、63.7%。 2.报警回执，证明2016年2月26日黎明公司对欧阳伟雄抢夺公章报案。 3.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8）闽0402民初531号法庭笔录，证明欧阳伟雄自认抢夺公章。 4.公章交接单，证明欧阳伟雄于2017年4月17日交回公章。 5.股东会决议，证明2016年1月28日，在3.20《协议书》签订前，黎明公司股东决议向三明市三元区华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297万元，共计贷款1188万元。 6.借款明细，证明2016年3月7日至10月15日期间，共有12笔共计3860万元贷款陆续进入转贷期。 7.会议纪要、告知函，证明贷款逾期将牵连担保人、福建省昌明机械铸造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徐庆朝夫妇、三明市德安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安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詹建伦夫妇、悦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新枝夫妇。 8.三元区金融办《关于黎明公司因企业公章缺失无法转贷将引起系列信贷风险的紧急报告》，证明三元区金融办确认黎明公司公章缺失存在金融风险。 9.《关于黎明公司信贷风险防控有关事宜专题会议的纪要》，证明三元区委、区政府确认黎明公司公章缺失严重影响公司转贷进程，将对三元区金融风险防控工作造成不利影响。 10.（2018）闽0402民初226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欧阳伟雄抢夺公章后，不参加也不理会黎明公司多次召开的股东会，发函后也不盖章，直接造成黎明公司在兴业银行等贷款无法转贷而相继违约被起诉。 11.2016年3月2日签订的《投资赞比亚公司股权确认协议书》（以下简称3.2《协议书》）、3.20《协议书》、2017年4月14日签订的《赞比亚公司股权变更协议书》（以下简称4.14《协议书》），证明三份协议书均发生在黎明公司公章被抢之后还章之前，黎明公司公章是欧阳伟雄擅自加盖的，王新和被胁迫签字。 12.欧阳伟雄自书计算表，证明欧阳伟雄自认向黎明公司借款374.3604万元、林学志向黎明公司借款81.5857万元，以此作为分红款。 13.欧阳伟雄举证的《黎明公司分红款》（表格），该证据记载“股东在公司借款余额”中欧阳伟雄借款374.3604万元、林学志借款81.5857万元，系欧阳伟雄、林学志编造虚无的分红款以达到抹平其自认的“借款”。 14.（2018）闽0402民初531号法庭笔录，证明欧阳伟雄代理人自认“协议书中有关各当事人应分得分红款金额的生成是依据各当事人已从公司领取的借款额，再依据各当事人所持股权比例计算形成”。 15.欧阳伟雄授权委托书，证明欧阳伟雄的代理人为特别授权，进一步证实欧阳伟雄、林学志利用职务便利侵占公司资产。 16.（2018）闽0402民初2260号、226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黎明公司尚欠兴业银行贷款231.042087万元，并对609.743868万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17.三明市国税《税务事项通知书》、三元区国税《税务事项通知书》，证明黎明公司未缴税费73.15208万元。 18.（2018）闽0402民初297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欧阳伟雄向黎明公司借款374.3604万元，没有证据证明黎明公司或欧阳伟雄、林学志有对赞比亚公司投资。 19.《税务行政处理决定书》，证明黎明公司应补缴税款3480.018319万元，分红款是虚假的。 20.民事起诉状，证明欧阳伟雄在起诉状中陈述的分红款与在本案中的陈述不一致。 欧阳伟雄质证认为，对黎明公司提供的证据1的三性不持异议。对证据2、3、4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其证明目录中所述证明对象无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未通知欧阳伟雄参会，对其合法持有异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且清单中所列借贷事实与黎明公司的诉请之间没有关联性。对证据7的会议纪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有异议，股东欧阳伟雄未被依法通知参加会议，股东权利被侵害；同时，会议形式即所谓股东扩大会没有法律和公司章程的依据。同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告知函的真实性有异议，欧阳伟雄未收到告知函。对证据8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有异议，“三元区金融办”即非法定职能机构也非审判机构，其意见对民事审判活动不具有法律规范意义上的约束力，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9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具体意见同对三元区金融办的紧急报告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0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案涉贷款发生于公章管理权纠纷已解决的2017年7月7日之后，黎明公司被诉是因其逾期还贷所致。对证据1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黎明公司的证明对象及陈述的理由不能成立。对证据12、13、14、1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黎明公司提出的主张。对证据16、17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黎明公司的主张。对证据18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黎明公司的主张。证据19没有原件，真实性存疑。对证据20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王新和质证认为，对黎明公司提供的上述所有证据的三性不持异议。 林学志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没有异议。因其本人不在场，对证据2、3、4不清楚。对证据5、6、7的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据8、9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没有参与。对证据10、1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12、13的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据14、15、16、17、18的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据19持有异议，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对证据20不持异议。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黎明公司提供的证据1、2、3、4不持异议，予以采信。各方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黎明公司是否实际向三明市三元区华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及借款数额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6没有原件，欧阳伟雄对此又提出异议，真实性难以确认，不予采信。欧阳伟雄对证据7中的告知函提出异议，并否认收到，黎明公司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但确认证据7中会议纪要的真实性。3.20《协议书》形成于2016年3月20日，黎明公司提交的证据17体现的是2019年3月期间的税款，该税务事项通知书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19没有原件可供核对，欧阳伟雄、林学志对其真实性存疑，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各方对证据8、9、10、11、12、13、14、15、16、18、20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对黎明公司主张的证明对象和内容，本院将结合各方举证质证情况及其他事实进行综合认定。 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对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8）闽0402民初531号民事判决书、（2018）闽0402民初2976号民事判决书及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4民终910号民事裁定书不持异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依据上述有效证据及法庭笔录，本院认定如下法律事实： 1.黎明公司成立于2001年10月29日，注册资本2800万元，股东为王新和、林学志、欧阳伟雄，三人出资额分别为1783.6万元、243.6万元、772.8万元，王新和为法定代表人并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欧阳伟雄任监事。 2.2015年8月21日，黎明公司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由魏彧雄与官淑梅共同保管。2016年2月26日，欧阳伟雄私自取走黎明公司的公章，同日，三明市公安局荆西派出所接到黎明公司工作人员的报警，报警事项：股东将其公司的财务公章抢走引发纠纷。2017年3月20日，黎明公司向三明市三元区委、区政府提交《黎明公司紧急事项报告》，黎明公司因欧阳伟雄私自带离公章，无法在银行办理转贷手续，陷入困局。后三元区金融办基于黎明公司反映的情况，联合三元区经侦、农行分别约谈了黎明公司股东王新和、林学志、欧阳伟雄，于2017年3月28日向三元区委、区政府提交三元区金融办《紧急报告》。2017年4月1日，三元区人民政府印发专题会议纪要，载明2017年3月31日，区委常委、区政府周副区长主持召开黎明公司信贷风险防控工作专题会议，该会议认为，黎明公司公章缺失，严重影响公司转贷进程，将对三元区金融风险防控造成不利影响等。 3.2016年3月2日，王新和作为甲方、欧阳伟雄作为乙方、林学志作为丙方，并有一见证人翁某在场，三方签订《投资赞比亚公司股权确认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截止2008年5月5日，黎明公司通过王新和名义投资赞比亚公司。赞比亚公司总投资3000万元，王新和名下持有1260万元，其中，黎明公司总投资850万元，占赞比亚公司总投资的42%。根据欧阳伟雄、林学志在黎明公司所占股权计算，其二人现应持有赞比亚公司股权分别为欧阳伟雄占7.82%、林学志占2.465%。同时协议书对双方的其他权利及义务作了约定。 4.2016年3月20日，王新和作为甲方、欧阳伟雄作为乙方、林学志作为丙方，黎明公司作为丁方，共同签订3.20《协议书》，主要载明：甲乙丙三方系合伙人，合伙对外投资及开展相关经营，同时，甲乙丙三方也是黎明公司的股东，现经三方共同对账就合伙财产清算、处置等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供合伙人遵守执行，主要约定：1.截止2016年3月10日，合伙人就可供分配资产进行分配，根据合伙人的投资比例，王新和应得分红款扣除其已领款，应退还多领分红款295.403万元；欧阳伟雄应得分红款扣除其已领款，还可分得196.9133万元；林学志应得分红款扣除其已领款，还可分得98.4897万元。2.根据前述确认数据，王新和应分别退还欧阳伟雄分红款196.9133万元、林学志98.4897万元。3.为了解决王新和退款一事，达成以下还款安排：鉴于王新和用自己位于三明市梅列区房屋为黎明公司的银行贷款提供了抵押的事实，三合伙人同意黎明公司收购王新和该房屋（房屋暂仍寄名于王新和名下），收购价240万元，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上述抵押房屋的权益归黎明公司。作为欠款房屋权益转让的对价，欧阳伟雄、林学志同意由黎明公司受让王新和应退还两人的240万元分红款，其中黎明公司应偿还欧阳伟雄141.5103万元，应偿还林学志98.4897万元。作为对价，黎明公司将不需要向王新和支付房屋收购价款。黎明公司应在一年内付清前述欧阳伟雄的141.5103万元，若未按期归还则自2016年3月1日起至2017年2月29日期间按月利率6‰计付利息，自2017年3月1日起至还清欠款日止按月利率1%计付利息并承担欧阳伟雄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黎明公司同意以所持三明市三元区华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股权质押给欧阳伟雄，用作黎明公司归还欧阳伟雄分配款的担保。4.欧阳伟雄另应分得的分红款55.403万元仍由王新和负责返还给欧阳伟雄，王新和就此单独向欧阳伟雄出具欠条，还款方法见欠条约定。5.黎明公司所欠林学志的债务的返还，由黎明公司从自己公司债权中选择80万元转让给林学志，具体转让决议文件见股东会决议，另18.4897万元由黎明公司在一年内还清。6.另，欧阳伟雄、林学志尚可分别分得赞比亚公司的分红款46.92万元和14.79万元。7.欧阳伟雄的分红款由王新和按下列方法偿还前款约定的分红款：2016年3月7日付10万元（该款已付），其余36.92万元款项的偿还见欠条约定，林学志的分红款由王新和在一年内还清。8.如因本协议产生争议，由本协议签订地人民法院管辖。9.本协议经各方签字盖章成立，自本协议约定的质押登记后生效。王新和在甲方处签字，欧阳伟雄在乙方处签字，林学志在丙方处签字，黎明公司在丁方处盖章，签约时间：2016年3月20日，签约地点：福建明经律师事务所。当日，王新和作为欠款方出具一份《欠条》，主要内容为：根据3.20《协议书》第5条、第7条的约定，本人应退还欧阳伟雄赞比亚公司的分红款55.403万元和46.92万元，共计102.323万元。同时对王新和如何归还上述款项，作了分期付款的约定。 5.3.20《协议书》签订后，黎明公司以承兑汇票的形式于2016年4月22日支付欧阳伟雄10万元、6月11日支付7万元，共计17万元。 6.2017年4月14日，王新和作为甲方、欧阳伟雄作为乙方、林学志作为丙方签订《赞比亚公司股权变更协议书》，主要对甲乙丙三方持有赞比亚公司股权进行确认，同时因欧阳伟雄、林学志提出要求将原委托王新和持有的赞比亚公司7.82%、6.465%的股权分别变更登记至欧阳伟雄、林学志名下，为明确各方权利义务所订立的一些相关条款。同日，该协议由三明市天鸿公证处出具《公证书》一份，证实该协议的签订时间、地点。 7.2017年4月17日，欧阳伟雄将黎明公司的公章返还给黎明公司。 8.2017年4月27日，黎明公司向兴业银行三明分行申请230万元贷款，用于借新还旧，德安公司、王新和、林学志等人为该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后该贷款到期，黎明公司未能依约还款，贷款人诉至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10月12日判决黎明公司还款，德安公司、王新和、林学志等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等。2017年7月20日，德安公司向兴业银行三明分行借款275万元，黎明公司、王新和、林学志等人为该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后德安公司未依约还款，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2日判决德安公司还款，黎明公司、王新和、林学志为该还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等。 9.2017年8月15日，欧阳伟雄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2017年11月1日，王新和向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递交起诉状，请求确认3.2《协议书》、3.20《协议书》）及欠条、4.14《协议书》无效并予以撤销。因此，本院认为本案的审理结果应当以王新和诉欧阳伟雄确认合同无效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此案尚未审结，故于2017年11月27日裁定中止诉讼。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31日作出（2018）闽0402民初531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3.2《协议书》）、3.20《协议书》）及欠条、4.14《协议书》。欧阳伟雄不服上诉至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闽04民终910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8）闽0402民初531号民事判决，发回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重审。重审时，王新和向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撤销3.2《协议书》、3.20《协议书》及欠条、4.14《协议书》。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王新和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其提出的案涉三份协议及一张欠条签订过程中存在胁迫的情形；王新和对3.2《协议书》、3.20《协议书》和欠条的撤销权已经消灭；王新和未能举证证明其提出的4.14《协议书》显失公平，故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2018）闽0402民初297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王新和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于2019年11月1日发生法律效力。 本案当事人主要争议焦点为：3.20《协议书》是否有效问题。 本院认为，3.20《协议书》合法有效。理由如下：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黎明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签订3.20《协议书》时存在被欺诈、胁迫，或为达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节。3.20《协议书》是欧阳伟雄、黎明公司、王新和、林学志经协商一致后自愿签订的，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3.20《协议书》签订地点在福建明经律师事务所且有律师（黎明公司法律顾问）在场，王新和作为黎明公司法定代表人、合伙人在签订3.20《协议书》时，其生命、身体、自由均没有遭受暴力胁迫。此外，黎明公司会否产生信贷风险的根本原因在于黎明公司有无还贷能力，虽因公章被欧阳伟雄占有，黎明公司无法向银行转贷，会对黎明公司造成一定的紧迫压力，但不足以给王新和造成精神上的胁迫。黎明公司经营陷入危机，欧阳伟雄、林学志也会遭受损失。其二，各股东分红款并非凭空捏造。3.20《协议书》是在律师主持下，由欧阳伟雄、王新和、林学志及黎明公司财务人员等人在场情况下，由黎明公司财务人员计算，各股东确认后形成的。欧阳伟雄可分得的分红款196.9133万元是欧阳伟雄、王新和、林学志作为黎明公司的股东合伙对外投资及开展相关经营产生的，该分红款应当由黎明公司支付给欧阳伟雄，王新和名下坐落于三明市梅列区房屋是否过户到黎明公司名下没有增加黎明公司的负担，也没有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及第三人利益。其三，黎明公司已部分履行了3.20《协议书》，如果是受胁迫签订的，从情理上说是不会主动履行的。从2016年3月20日签订3.20《协议书》，到2017年11月1日王新和向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请求确认3.20《协议书》无效并予以撤销，再到黎明公司于2019年11月18日向本院请求确认3.20《协议书》无效，在长达19个月以上时间，黎明公司、王新和并未主张3.20《协议书》无效。其四，3.20《协议书》确定的分红款，是王新和、欧阳伟雄、林学志作为黎明公司合伙人对外投资及开展相关经营产生的利润，与黎明公司是否缴清税款、弥补亏损、提起法定公积金无关。 诉讼中，欧阳伟雄于2017年10月16日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扣押、冻结黎明公司价值144万元的财产或冻结其等额的银行存款，本院依法查封了黎明公司所有的坐落于三元区荆东工业园23号1幢房屋。2018年1月25日，黎明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解除对其厂房采取的查封措施，并提供存款150万元作为担保。因此，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作出裁定，冻结了黎明公司的存款150万元，并解除了对其厂房采取的查封措施。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3.20《协议书》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黎明公司应按约履行义务。3.20《协议书》签订后，黎明公司仅付款17万元，余款124.5103万元没有按约支付，故欧阳伟雄要求黎明公司偿还124.5103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3.20《协议书》约定，若黎明公司未按期归还欠款，应支付欠款期间的利息，欧阳伟雄要求黎明公司按约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欧阳伟雄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且符合3.20《协议书》的约定，故欧阳伟雄要求黎明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419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黎明重工集团（福建）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欧阳伟雄分红款124.5103万元； 二、黎明重工集团（福建）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欧阳伟雄自2016年3月起至2017年2月止的利息8.964742万元（以124.5103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6‰计算）； 三、黎明重工集团（福建）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欧阳伟雄自2017年3月1日起至欠款124.5103万元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 四、黎明重工集团（福建）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欧阳伟雄实现债权的律师代理费4.19万元； 五、驳回黎明重工集团（福建）有限公司要求确认其与欧阳伟雄、王新和、林学志于2016年3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78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875元，合计31725元，由黎明重工集团（福建）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巫朝辉 审 判 员  张明健 人民陪审员  王源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恩典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 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申请执行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