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豫行赔终48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中原东路295号。法定代表人：高尚功，该区区长。委托代理人：翁明，该区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刘洁，河南泽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濮阳市华龙区星海幼儿园，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开州路南段。法定代表人：祁利敏，该幼儿园园长。委托代理人：张慎重，北京德恒（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莹，北京德恒（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马路军，男，1988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上诉人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华龙区政府）因被上诉人濮阳市华龙区星海幼儿园（以下简称星海幼儿园）诉华龙区政府、一审第三人马路军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09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龙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翁明、刘洁，被上诉人星海幼儿园的法定代表人祁利敏及委托代理人刘莹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马路军经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8月1日，祁利敏与第三人马路军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马路军将戚城村内一栋两层房屋及小院租赁给祁利敏做幼儿园使用，租赁期限三年（自2015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1日）。2017年11月17日，戚城居委会对星海幼儿园作出通知、对幼儿家长作出告知书，并将通知和告知书粘贴于星海幼儿园门口的宣传栏内。通知载明：“根据戚城中村改造项目规划，你园处于规划范围内，目前已严重影响项目建设进程，你园所租用的房屋下步将要拆除（房东马天保系第三人马路军之父于2013年已领取过房屋补偿款），望你园在接到本通知之日起，一周内（2017年11月24日前）尽快妥善处理好幼儿园搬迁事宜，逾期将委托拆迁公司对你园所租房屋予以拆除，由此造成的后果由你园自行承担”。2017年12月2日，濮阳安邦拆迁服务有限公司直接对涉案星海幼儿园租赁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拆除涉案房屋过程中，星海幼儿园租赁房屋及院落内的财产被损毁。2018年5月14日，星海幼儿园向濮阳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确认华龙区政府强制行为违法并赔偿。2018年12月28日，濮阳市人民政府作出濮政复决[2018]149号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以超过行政复议申请期限为由驳回星海幼儿园的行政复议申请。星海幼儿园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决：华龙区政府、濮阳市人民政府赔偿其直接经济损失、停产停业损失等共计600000元。一审庭审前，星海幼儿园提交申请撤回对濮阳市人民政府的起诉。庭审中，星海幼儿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决华龙区政府赔偿其直接经济损失共计454750元，包括：1.豫诚评报字（2016）第071A号评估报告中载明的固定资产共计53项共计赔偿421150元;2.因星海幼儿园无法经营赔偿幼儿家长336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星海幼儿园提起确认行政行为违法诉讼同时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对星海幼儿园提起的确认行政行为违法诉讼，判决确认华龙区政府拆除星海幼儿园租赁房屋过程中损毁其合法财产的行政行为违法。华龙区政府在拆除涉案星海幼儿园租赁房屋过程中，对星海幼儿园合法财产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一、关于星海幼儿园租赁房屋及院落内财产损失的赔偿问题涉案星海幼儿园租赁房屋被拆除前，戚城居委会已经通知星海幼儿园妥善处理好幼儿园搬迁事宜。星海幼儿园本应积极配合戚城城中村改造工作，并及时搬离相关动产以避免因涉案房屋拆除造成更大损失，并对其投入的不动产附属物通过合法途径取得补偿。虽然华龙区政府未直接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但其对戚城城中村改造工作具有领导和具体组织实施的职责，也应依法组织实施拆除工作，在拆除过程中将星海幼儿园的可移动财产及时搬出、妥善保管并做好财产的交接工作，避免对星海幼儿园的合法财产造成损失。但从该院调取的涉案房屋拆除时的视频资料来看，拆除过程中星海幼儿园的大量财产未被及时转移而遭受损毁，这不应是华龙区政府及戚城居委会具体组织实施拆除过程中愿意看到的，也是应当可以避免的。但星海幼儿园财产被损毁行为既然已经发生，由华龙区政府给予星海幼儿园相应赔偿以弥补星海幼儿园的损失，是权责一致的依法行政原则的必然要求，也是华龙区政府应当承担的法定责任。本案星海幼儿园财产已经损毁灭失，星海幼儿园庭审中明确表示不申请评估，且诉讼中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财产损失价值。华龙区政府未在该院庭审中指定的期限内提交书面评估申请，也未在诉讼中提交证明星海幼儿园受损财产价值的证据。为了实质化解行政争议，该院从充分保护星海幼儿园合法权益出发，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对星海幼儿园的各项财产损失予以酌情赔偿。（一）关于原被告共同确认的拆除视频中看到财产的赔偿问题涉案房屋拆除现场视频资料能够反映出星海幼儿园租赁房屋及院落内未搬出财产的情况。经星海幼儿园法定代表人、华龙区政府委托代理人及华龙区建设路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共同确认，对拆除现场视频中能够看到的星海幼儿园财产制作了《戚城星海幼儿园拆迁现场物品列表》，该列表共有财产38项，第三人称《戚城星海幼儿园拆迁现场物品列表》中的雨搭、照明灯有第三人的也有星海幼儿园的。对《戚城星海幼儿园拆迁现场物品列表》中的财产价值，星海幼儿园法定代表人祁利敏陈述了购买时间及价格情况，并当庭通过电话与向其丈夫秦昀确认了部分财产的购买时间及价值，对星海幼儿园法定代表人祁利敏及其丈夫秦昀陈述不一致的购买价格，应作出对星海幼儿园不利的认定。鉴于星海幼儿园庭审中所称的财产购买时间、规格、价格等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参考星海幼儿园的诉请赔偿项目，结合原被告及第三人庭审中陈述意见和视频能够反映的财产情况，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考虑折旧等因素，酌情对《戚城星海幼儿园拆迁现场物品列表》中财产损失价值作如下认定：1．空调挂机5台。酌定每台损失价值2000元，5台空调挂机损失为10000元。2．立式空调1台。酌定损失为3500元。3．空调窗机1台。酌定损失为1000元。4．电视机3台。酌定电视每台损失2000元，3台电视机损失为6000元。5．桌子15张。酌定每张25元，15张桌子损失为375元。6．椅子30把。酌定每把15元，30把椅子损失为450元。7．幼儿用床45张。酌定每张55元，45张幼儿用床损失为2475元。8．幼儿上下铺9个。酌定每个70元，9个幼儿上下铺损失为630元。9．毛巾架2个。酌定每个30元，2个毛巾架损失为60元。10．班级柜子3个。酌定每个120元，3个班级柜子损失为360元。11．大消毒柜2个。酌定每个400元，两个大消毒柜损失为800元。12．小消毒柜2个。酌定每个300元，2个小消毒柜损失为600元。13．冰箱1个。酌定损失1500元。14．厨房用具1批。酌定损失为3000元。15．电脑2台。酌定每台2000元，2台电脑损失为4000元。16．沙发（加茶几）。酌定损失为500元。17．办公桌椅2套。酌定损失为800元。18．教师宿舍用品1批（三间教师宿舍）。酌定损失为1200元。19．灭火器4个（含应急照明灯具）。酌定损失为500元。20．小展板2个。酌定损失为200元。21．太阳能1个。酌定损失为1500元。22．办公文件柜2个。损失为500元。23．教学图书少许。酌定损失为120元。24．黑板3个。酌定损失为750元。25．小玩具10个左右。酌定损失为1500元。26．大型玩具1组。酌定损失为5000元。27．水杯置物架1组。酌定损失为700元。28．茶几1个（已包含在上述第16项中）。29．保温桶1个。酌定损失220元。30．围墙栅栏1批。损失为3000元。31．照明灯1批。酌定损失为450元。32．蹦蹦床1个。酌定损失为2000元。33．雨搭1批。酌定损失2000元。34．草坪（可拆卸）1批。酌定损失2500元。35．监控摄像头1套。酌定损失为3000元。36．监控显示屏1个。酌定损失为1500元。37．教学数字设备1套。酌定损失为800元。38、应急照明灯具1批（已包含上述第19项中）。以上共计63490元，应由华龙区政府予以赔偿。（二）关于星海幼儿园主张的其他财产损失赔偿问题星海幼儿园庭审中称拆除涉案房屋时的视频漏拍了一个房间的物品及院内物品，涉案房屋拆除现场视频确实存在录制不完整的情况。星海幼儿园庭审中认可其主张的评估明细表中的天然气管道、排污管道、水井、水泵是第三人的财产。星海幼儿园主张的其他财产损失缺少证据支持，不能排除星海幼儿园部分财产其已自行搬出，但星海幼儿园存在其他拆除现场视频中未录制到的财产损失在所难免。星海幼儿园依据评估报告中评估明细表显示财产主张赔偿不应予以采信，但星海幼儿园主张的桌子、椅子、幼儿用床、毛巾架、班级柜子、小消毒柜、黑板等财产数量超出拆除现场视频中显示数量具有一定正当性，星海幼儿园主张的打印机、钢琴、音响设备、外墙彩绘、班级内装饰、班级地板、演出道具服等是幼儿园日常经营中的必不可少的物品，星海幼儿园租赁房屋及院落内不排除还存在空调、电视机、门窗等其他物品损失。因华龙区政府的拆除行为导致星海幼儿园财产灭失，并致使星海幼儿园举证不能，在此情况下，应由华龙区政府承担举证责任。为充分保护星海幼儿园的合法权益，对星海幼儿园主张的其它财产损失予以适当支持，综合本案案情，该院酌情确定华龙区政府赔偿星海幼儿园其他财产损失20000元。二、关于星海幼儿园主张的经营损失赔偿问题星海幼儿园庭审中明确的赔偿请求中，包括赔偿星海幼儿园因无法经营赔偿幼儿园家长的33600元。星海幼儿园庭审中称该项费用是幼儿家长交至星海幼儿园幼儿园的费用，在星海幼儿园不能继续经营幼儿园情况下，该项费用随转学幼儿转给了濮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新华实验幼儿园。该项费用属于星海幼儿园应当退还的费用，不属于星海幼儿园的经营损失，星海幼儿园要求赔偿该项损失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本案星海幼儿园2015年8月1日签订房屋租赁协议时，戚城城中村改造工作已开始多年，星海幼儿园应当能够预见到其租赁涉案房屋经营幼儿园可能存在经营风险，即使星海幼儿园存在本案中未主张的其他经营方面的损失也不应向华龙区政府主张。另星海幼儿园本案起诉状中将濮阳市人民政府列为本案共同被告，星海幼儿园2019年6月28日庭审开始前申请撤回对濮阳市人民政府的起诉，该院已当庭准予星海幼儿园撤回对濮阳市人民政府的起诉。为节约司法资源，减轻当事人诉累，本案中不再将濮阳市人民政府列为共同被告，也不再单独出具准予撤诉的裁判文书。综上，华龙区政府对拆除涉案房屋过程中造成星海幼儿园的各项财产损失应予赔偿，赔偿金额为83490元。对星海幼儿园的其他赔偿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濮阳市华龙区星海幼儿园各项财产损失83490元；二、驳回濮阳市华龙区星海幼儿园的其他赔偿请求。华龙区政府上诉称，星海幼儿园的损失完全系由其自身造成，应自行承担。星海幼儿园租赁马天保的房屋时，该房屋已被濮阳市人民政府列入拆迁改造范围，并已经公告。星海幼儿园明知房屋拆迁随时都可能启动，依旧租用该房屋，并进行所谓的装修，租赁合同是无效合同、违法合同。拆除房屋之前，戚城居委会曾连续多次通知马天保及星海幼儿园要求腾空房屋，星海幼儿园置之不理，严重阻挠了集体组织改造建设，侵害了集体利益，戚城居委会委托拆迁公司予以拆除，并无不当。拆除行为并非华龙区政府实施，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星海幼儿园的起诉。星海幼儿园辩称，已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华龙区政府的行政行为违法，由此给星海幼儿园造成的损失，华龙区政府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二审庭审中，华龙区政府称戚城城中村改造项目自2011年就已经启动，之后分片分期进行开发建设。2.关于星海幼儿园诉华龙区政府损毁财产行为违法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09行初71号行政判决，确认华龙区政府拆除星海幼儿园租赁房屋过程中损毁星海幼儿园合法财产的行为违法。华龙区政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豫行终3005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侵犯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2015年8月星海幼儿园租赁案涉房屋从事幼儿教育，至2017年12月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幼儿园正在使用中的房屋被强制拆除造成大量室内物品损失的行为，已被生效行政赔偿确认违法。华龙区政府作为实施强制拆除房屋行为的主体，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华龙区政府上诉主张星海幼儿园明知房屋拆迁随时可能启动，依旧租用该房屋用于经营，主观上具有恶意的问题。因戚城城中村改造项目在2011年已经分期分片启动，但案涉房屋长期存在并未予以拆除，星海幼儿园的经营者有理由租赁该房屋用于经营活动，华龙区政府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星海幼儿园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马路军之父马天保已就案涉房屋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并已经领取补偿款，以及案涉房屋随时将被拆除，故华龙区政府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华龙区政府主张强制拆房之前已经通知房屋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要求限期搬离，星海幼儿园在规定的期限内拒不搬离，影响了戚城城中村改造项目的进行，应当自行承担室内物品损失的问题。因教育是国家现代化建设的基础，国家应当保障教育事业优先发展，全社会亦应当关心和支持教育事业的发展。《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各级人民政府应当采取措施，为适龄儿童接受学前教育提供条件和支持”。该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机关、军队、企业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及其他社会组织和个人，应当依法为儿童、少年、青年学生的身心健康成长创造良好的社会环境”。保障教育事业优先发展与推进城中村改造项目建设相比较，华龙区政府有义务优先保障幼儿园教育活动得以正常连续进行，在正值教学学期的幼儿园并未得以合理安置的情况下，要求幼儿园在七日内搬离以配合城中村改造不具有正当性，华龙区政府的该项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华龙区政府主张拆房行为非其实施，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相关行政确认案件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戚城居委会委托濮阳安邦拆迁服务有限公司对涉案星海幼儿园租赁房屋直接实施拆除行为，但戚城居委会的行为应视为受华龙区政府委托实施的行为，应由华龙区政府对涉案房屋拆除过程中损毁星海幼儿园合法财产的行为承担相应责任，故华龙区政府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一审法院对室内物品损失酌定的数额，系行使自由裁量权的结果，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处理并无不当。综上，华龙区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红芬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郭 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