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19)陕01知民初1218号 原告: 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邵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栋，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延淑琪，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中国中医药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楼。法定代表人：范吉平，该出版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纯，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璆峰，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陕西嘉汇汉唐图书发行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法定代表人：吴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洁，女，该公司员工。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方正公司）与被告中国中医药出版社（以下简称：中医药出版社）、被告陕西嘉汇汉唐图书发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汇汉唐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北大方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栋、延淑琪、被告中医药出版社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纯、被告嘉汇汉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北大方正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中医药出版社立即停止对原告著作权的侵害，立即停止对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简体字库单字“经”、“方”的侵权复制和发行行为；2.判令被告嘉汇汉唐公司立即停止对原告著作权的侵害，立即停止对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简体字库单字“经”、“方”的侵权发行行为；3.判令被告中医药出版社和嘉汇汉唐公司销毁各自持有的所有印有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简体字库单字“经”、“方”的图书的封面、包装装潢、宣传品等；4.判令被告中医药出版社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51000元；5.判令被告中医药出版社和嘉汇汉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及理由：2009年5月30日，原告完成了《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字体》的创作，并于2009年6月30日以美术作品的形式首次发表。2010年6月30日，该作品以美术作品的形式在国家版权局登记，登记号为：2010-F-028711。在《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字体》的基础上，原告选取简体字型部分开发了“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简体”字库发布在其官方网站上供消费者购买使用。近来，原告发现被告嘉汇汉唐公司在销售被告中医药出版社出版的《经方温化发微》图书，该图书包装显著位置突出使用了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简体“经”、“方”二字。原告认为其著作权应当依法受到保护，被告中医药出版社、嘉汇汉唐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对原告著作权的侵犯，对原告造成了巨大损失，理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被告中医药出版社辩称，涉案字体单字独创性极低，不构成美术作品，原告不享有著作权，被告也未曾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另外，即使涉案单字构成作品，原告对此享有著作权，原告所主张损失赔偿及合理开支数额51000元也明显过高，且不存在任何法律事实和依据，应当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被告嘉汇汉唐公司辩称，其作为图书销售者，涉案图书销量较少，并且其在收到诉状后便进行了撤架处理。同时，涉案图书系被告中医药出版社委托销售，具备合法来源。另外，原告主张的字体不具有独创性，不属于著作权法上的作品。故应当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6月18日，北大方正公司与吕某某签订《个性化字库开发协议》，该协议约定：吕某某严格按照北大方正公司提供的字体和格式要求书写包括GB2312-80和GB12345全部9687个繁简字体汉字作为原稿供北大方正公司开发电脑字库之用（字体暂命名“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字体”）。北大方正公司在创作过程中，可以利用自己的技术按照提供字稿的风格，自行增加未提供字稿的汉字及符号，并有权根据实际情况修改字体名称。2009年5月30日，原告完成了《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字体》的改编创作，并于2009年6月30日以美术作品的形式首次发表。2010年6月30日，该作品以美术作品的形式在国家版权局登记，作品名称为《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字体》，登记号为2010-F-028711。2019年8月26日下午，北大方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富磊赴西安市雁塔区XX路XX号XX大厦的嘉汇汉唐书城内购买《经方温化发微》一本。陕西省西安市汉唐公证处对整个购买过程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将现场购买的《经方温化发微》图书密封封装在编号为“JH1”的纸箱内，交由北大方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保存，并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陕证民字第008471号《公证书》。经当庭拆封公证书所附封存物，该图书封面右上角上印有“经方温化发微”字样作为书名，其中“经”、“方”二字，与原告所提交《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字体》作品原稿中的“经”、“方”两个单字对比，两者字形、字体极为相似。另外，该书封二记载版次信息为：“2019年5月第1版 2019年5月第1次印刷。”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北大方正公司放弃了请求判令被告嘉汇汉唐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51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诉争的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简体“经”、“方”两个单字是否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2.二被告是否实施了侵害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的行为；3.如果侵权成立，民事责任如何承担。一、本案诉争的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简体“经”、“方”两个单字是否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登记证书》、《个性化字库开发协议》及创作底稿可以证明《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字体》作品系北大方正公司创作完成，北大方正公司系《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字体》的著作权人。而原告所主张“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简体”字库为基于《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字体》内容，选择其具有独创性的组成部分（包括涉案“经”、“方”二单字在内）编排而成的字库作品，北大方正公司对该作品亦享有著作权，其诉讼主体资格适格。涉案“经”、“方”两个单字来源于由北大方正公司所创作名为《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字体》的计算机字库。通过比对吕某某本人所书写原稿与《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字体》字库图形，二者“经”、“方”二字并无差异。被告中医药出版社认为行楷字体核心架构需要保留楷书的笔法特点，独创性受到很大限制，其独创性极低，甚至无独创性可言。书法艺术作为一种同时承载着汉字表达和艺术表现双重目的的传统艺术形式，其创作需要始终忠于汉字字形，在相对固定的笔顺笔画结构中以作者自身对于汉字运笔构型的理解，在束缚中寻求表达和创新的平衡。吕某某在楷书的基础之上，融入作者本人对王羲之、王献之书体笔法、结构章法的理解，独立创作出富有美感的书法作品。其创作虽基于表现形式较为固定的楷书，但其在有限创作空间中所融入牵丝、渴笔、露白等笔法元素所发挥的创造力和美感显然难以否定。故《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字体》中所含字体字型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独创性应当予以认可，应当认定其构成美术作品。二、二被告是否实施了侵害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的行为。北大方正《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字体》字库中“经”、“方”与《经方温化发微》封面所使用的“经”、“方”两个单字字型外观特征相比，二者字型构成、组成样态、运笔轻重、转折角度、棱角处理并无区别，尤其是在牵丝、渴笔、露白等笔法的运用上也极为相似，可以认为《经方温化发微》封面“经”、“方”二字是对于《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字体》中“经”、“方”的模仿复制，构成了对原告作品复制权的侵犯。被告中医药出版社辩称《经方温化发微》封面为其委托第三方公司设计完成，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著作权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出版者所尽合理注意义务情况，由出版者承担举证责任。”被告中医药出版社作为出版者，因无法对其出版物《经方温化发微》在封面右上角擅自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美术作品的行为做出合理解释，构成对原告著作权的侵害，中医药出版社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另外，被告嘉汇汉唐公司通过从被告中医药出版社处购入书籍，并分发销售的行为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发行行为，亦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构成对原告著作权的侵害。三、本案的民事责任的承担。关于二被告著作权侵权行为，依照《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其中停止侵害责任的具体方式的确定，应符合比例适当原则，即需要结合被诉侵权行为的特点，考虑具体责任方式的合目的性、必要性和均衡性。具体而言，该种具体责任方式要能够和适于实现停止侵害的目的，在能够有效实现停止侵害目的各种手段中，对被诉侵权人利益造成的不利影响相对较小，且不会与停止侵害的目的不成比例。被告中医药出版社所出版书籍《经方温化发微》在其封面采用“经方”二字作为书名的主要组成部分，能够起到引导消费者区分、选择书籍的功能。但“经”、“方”两个单字对消费者的引导功能主要是通过“经方”一词所具备的汉语文意实现，而非通过该二字的字型审美特征实现。换言之，“经”、“方”二字在此处所具有的字型外观和审美特征并不会对书籍潜在消费者的选择和评价产生显著影响。即便将北大方正公司字库字型和图书予以分离，改采其他字型，图书本身的价值和评价也不会因此发生显著的变化。另外，在本案中还需要考虑到《经方温化发微》装帧时所具有的特殊情况：该书封面、封底、书脊及前后勒口连为一体，通过单纸一体印刷成型，最终将封二、封三及书芯胶装包裹在内装订成册。若要对图书封面进行销毁，势必要同时破坏该书本的全部外包装，从而导致胶装书芯遭受附带损坏，致使图书整体遭到破坏。在被控侵权人可以通过如替代、覆盖等其他技术手段停止对北大方正公司的著作权侵权行为的情况下，若北大方正公司执意追求对《经方温化发微》图书封面的销毁，显然会使中医药出版社及包括嘉汇汉唐公司在内的其他经销商遭受与被控侵权行为严重程度不相符的经济损失，造成社会资源的浪费。在存有复数种民事侵权责任承担方式可供选择的情况下，选择自身利益并不因此显著增加，但会对被诉侵权人和社会利益造成较大损害的行为，根据民事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和比例适当原则不应予以准许。另外，原告并无证据证明二被告持有除《经方温化发微》封面外，其他图书包装装潢、宣传品等印有《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字体》单字“经”、“方”的事实，故对其要求销毁图书包装装潢、宣传品等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至于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的数额。结合庭审中北大方正公司陈述和其所提交的证据，其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简体字库，对类似中医药出版社的使用方式进行授权，正版授权费用为9000元/年。被告中医药出版社在庭审中认为其仅使用“经”、“方”两个单字，且使用时间仅为半年，应当用字库整体授权价格除以使用时间和字库字数来计算使用涉案单字的使用费。虽然计算机字库作品在理论上具备拆分单字授权和分别计时授权的可能性，然而就计算机字库作品的自身固有特性和销售使用习惯而言，显然拆分授权使用会破坏字库系统的功能性和整体性，导致其主要产品特征功能的缺失。同时，原告也并不向一般交易对象提供此类交易选项，在其他计算机字库的实际销售和使用的过程中，亦无个别单字分别销售或授权的交易习惯。因此，被告中医药出版社要求分别计算“经”、“方”二字使用费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在双方均无法提供证据证明确切侵权损失或侵权获益的情况下，可以参照原告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简体字库整体授权费用，并综合考虑原告字体对被告中医药出版社出版图书选择和价值的贡献度进行确定。另外，原告虽主张了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费用，但并未提供证据对数额加以证明。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后，对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的保护限度，应以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对其所遭受侵权损害充分救济的基础上，以中医药出版社、嘉汇汉唐公司不承受超过比例适当原则所能确定的损失，和不对社会财富造成不合理浪费为判断，最终确定停止侵权的方式和损害赔偿的数额。被告中医药出版社应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的数额本院酌情认定为15000元。具体停止侵权方式为：被告中医药出版社立即停止对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简体单字“经”、“方”的字体的复制行为和对侵权图书的发行行为；被告嘉汇汉唐公司立即停止对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简体单字“经”、“方”字体侵权图书的发行行为；驳回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中医药出版社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对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简体字库“经”、“方”侵权复制和发行行为；二、被告陕西嘉汇汉唐图书发行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对方正字迹—吕某某行楷简体字库“经”、“方”的侵权发行行为；三、被告中国中医药出版社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15000元；四、驳回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中医药出版社负担107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段红军审  判  员     陈  晶审  判  员     李沫雨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 官 助 理     王维君书 记 员    张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