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1257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莞市冠艺金属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横沥镇裕宁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吴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海培，广东广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泽鹏，广东广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邓昌耀，男，1939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宁县********学校宿舍，公民身份号码：430************239。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范凤英，女，1969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宁县*******刘家岭组，公民身份号码：430************228。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邓辉，男，199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宁县*******刘家岭组，公民身份号码：430************258。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邓超，男，1991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宁县*******刘家岭组，公民身份号码：430************210。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岳英，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冠艺金属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昌耀、范凤英、邓辉、邓超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2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昌耀、范凤英、邓辉、邓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冠艺公司向邓昌耀、范凤英、邓辉、邓超赔偿住院费83581.32元、拖欠的医疗费153879.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0元、误工费16200元、护理费1620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819500元、抚养费5033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8908元、丧葬费2672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1492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东莞市冠艺金属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邓昌耀、范凤英、邓辉、邓超赔偿207510.99元；二、驳回邓昌耀、范凤英、邓辉、邓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16104元，由东莞市冠艺金属彩印包装有限公司负担2661元，邓昌耀、范凤英、邓辉、邓超负担13443元。上述受理费16104元一审法院已批准邓昌耀、范凤英、邓辉、邓超的缓交申请；邓昌耀、范凤英、邓辉、邓超，东莞市冠艺金属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直接向一审法院缴纳。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2494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冠艺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邓昌耀、范凤英、邓辉、邓超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邓昌耀、范凤英、邓辉、邓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争议非人民法院主管事项。死者邓顺伍与冠艺公司具有劳动用工关系，其患病或伤害的原因也是长期工作原因所致，有患病或伤害的后果发生，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所以，本案邓昌耀、范凤英、邓辉、邓超应依据《工伤保险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等规定，进行工伤认定，仲裁等前置途径，人民法院不应受理。（二）不应采纳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分析说明。1、意见书的分析说明依据明显不足。根据鉴定意见书，鉴定材料只有尸体一具及东莞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复印件，鉴定人对冠艺公司的工作场所环境、工作中接触的化学品成分及数量均不知晓，亦未前往冠艺公司进行过任何调查，在没有相关事实及依据的情况下，鉴定人出具“邓顺伍工作中长期接触涂料、防白水等含苯化合物及多官能团醚类化合物”的分析前提意见，鉴定意见作出的依据不足。2、鉴定分析意见与常理不符，为司法鉴定人按照委托人特定目的提供，鉴定意见应属无效。鼻咽癌的致病原因非常多，如邓顺伍家乡湖南省新宁县为石灰岩矿区，含镍极高的环境可能导致鼻咽癌，从流行病学统计结果来看，鼻咽癌还与EB病毒感染有关，此外鼻咽癌还与饮食习惯以及人种等因素有关，该分析说明排除了前述其他一般医学常识中致病的原因，却非常特定的无故指向冠艺公司的工作场所，与常理不符。同时违反了《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委托人不得要求或者暗示司法鉴定机构、司法鉴定人按其意图或者特定目的提供鉴定意见”。该条鉴定分析意见应属无效。（三）邓顺伍所患疾病与工作场所并无因果关系。2018年3月9日邓顺伍因反复涕血半年入院治疗，说明其在进行职业健康体检时已患病约三个月，但是在患病期间的职业病体检中其关于苯系物的相关体检均无异常，说明其所患病并非工作环境所致，并非如鉴定意见书中所称由上述化合物诱发的。《职业病分类和目录》中的苯中毒包括急性和慢性，急性苯中毒需短期内吸入大量苯蒸汽，与邓顺伍的情况不符，慢性苯中毒表现为白细胞计数持续减少，最终可能发展为再生障碍性贫血或白血病。东莞市横沥医院为国家认可的具有广东省职业健康检查机构，根据该院出具的《职业健康检查报告》，邓顺伍于2017年12月12日经检查其白细胞计数在正常范围内，并未发现苯系物作业职业禁忌症及疑似职业病。故邓顺伍的患病与冠艺公司的工作环境无因果关系。（四）冠艺公司履行了法律规定的劳动保护、安全保障、定期体检等义务，不存在过错或过失。根据广东科旭监测评价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职业病危害因素检测报告》，冠艺公司的工艺流程、生产过程、生产的产品、劳动保护均不违法，符合法律规定，邓顺伍的工作场所均经过检测，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规范，其生前接受了法律规定的职业病体检，未发生职业病，不存在侵权责任法主观上的过错或者过失。（五）法院认定邓顺伍的患病与冠艺公司工作环境有因果关系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证据不足。鉴定意见书对致病因素的表述为可，该分析本身是不确定的，达不到因果关系的证明标准，可以诱发并不等同于就是冠艺公司的工作环境诱发的，不能因为存在这个可能性就根据鉴定意见书的分析意见直接认定邓顺伍的疾病与上诉人的工作环境存在因果关系，而鼻咽癌并不属于《职业病分类和目录》内的职业病种类，同时邓昌耀、范凤英、邓辉、邓超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是冠艺公司的工作环境导致邓顺伍患病，法院据此认定冠艺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综上，一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邓昌耀、范凤英、邓辉、邓超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邓昌耀、范凤英、邓辉、邓超提交书面答辩状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合情合理合法，判决有据。（二）邓顺伍自2012年10月15日入职冠艺公司工作至2018年3月9日入院住院治疗，长达六年时间在冠艺公司车间具有有毒有害恶劣环境下工作，终因长期接触涂料、防白水等含苯化合物及多官能团醚类化合物，上述化合物诱发鼻咽癌死亡。邓顺伍的厂牌工作岗位注明为开料油漆工、[穗司鉴180********415号]鉴定意见鉴定死者邓顺伍的鼻咽癌死亡与长期接触有毒有害化学物品有关，因果关系成立。（三）本案争议为生命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占有或者使用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等高度危险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占有人或者使用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本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为人民法院主管事项，死者邓顺伍与冠艺公司具有劳动关系，只能证明邓顺伍具有合法身份进入冠艺公司工作场所，但并不能否决邓顺伍在冠艺公司场所工作被遭受有毒有害化学物品侵害身体，并造成癌症死亡的严重后果，邓顺伍不具备认定工伤的法定条件不等于冠艺公司可以免除其他法律责任比喻侵权责任，工伤与侵权责任不一定存在竞合状态。（四）案涉鉴定意见书具有法律效力，且鉴定人员具有相应鉴定资质，长期专业从事死亡因果鉴定工作，鉴定程序也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按邓昌耀、范凤英、邓辉、邓超意图或者特定目的提供因素。（五）冠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操作，导致死者邓顺伍对自身身体状况无法知情，尤其是对自己长年接触有毒有害化学物品的工作，自身的身体状况达到何种程度的危害也不知情，即使死者邓顺伍出现严重疾病时，冠艺公司也没有参照相关规定安排邓顺伍到东莞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进行职业病诊断观察，且职业病种类很多，患有职业病也不一定时必死原因，故有必要把工伤职业病与身体遭受有毒有害物体损害责任分开，才能更好的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东莞市横沥医院出具的《职业健康检查报告》也只能说明邓顺伍只是例行健康检查而不是职业病诊断检查，据此，冠艺公司对邓顺伍死亡是有过错责任的。（六）广东科旭监测评价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职业病危害因素检测报告》无法证明其进行鉴定的检材就是邓顺伍工作所接触的化学物品。众所周知，油漆、开油水、防白水、涂料、慢干谁是有毒有害的物体，人体长期接触上述有毒有害物体必然会损害人体健康甚至出现不治之症死亡是有科学依据的。（七）根据《职业病分类和目录》规定，放射性皮炎属于职业病范畴，东莞市第三人民医院入院记录记载放射性皮炎，再根据死者邓顺伍的工作岗位和环境，其生前长达六年以上时间一直接触有毒有害化学物品，据此，根据邓顺伍的病历记载资料、工作环境、时间和《职业病分类和目录》来看，其被诊断为患有职业病符合工伤情形，可以申报工伤，按工伤程序流程处理，但患有职业病并不等于一定要死亡，职业病本身多达10类132种，职业病不是一定要死亡的原因，工伤情形与侵权行为是两码事情，并不一定形成竞合状态。综上，本案是死者邓顺伍因鼻咽癌死亡，其长达六年以上时间在冠艺公司处长期接触有毒有害化学物品工作，而冠艺公司没有按照《职业病防治法》操作，使得邓顺伍没有办法对自身身体情况知情，从而更好保护自身利益，不至于发病住院短短三个月就因病死亡，故冠艺公司侵权行为非常明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应针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双方当事人于一审期间均确认未申请过邓顺伍的工伤认定，邓昌耀、范凤英、邓辉、邓超亦表示未能申请的原因是无法提供职业病诊断证明，故一审法院按照一般侵权责任规则对邓昌耀、范凤英、邓辉、邓超的诉请进行审查并无不当。围绕冠艺公司提起的上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冠艺公司是否应对邓顺伍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结合邓顺伍的入职时间、从事的岗位及冠艺公司的陈述可知，邓顺伍在冠艺公司工作期间长期接触苯化合物等有害物质。其次，根据邓昌耀、范凤英、邓辉、邓超提交的鉴定意见书的记载：“邓顺伍工作中长期接触涂料、防白水等含苯化合物及多官能团醚类化合物，上述化合物可诱发鼻咽癌的发生，促进鼻咽癌的发展”，而邓顺伍的职业健康检查报告只能证明该次体检未发现邓顺伍存在职业禁忌证及疑似职业病，职业病危险因素监测报告也只能证明该次监测未超过规定的限值，不能证明邓顺伍在工作过程中长期接触苯化合物等有害物质与其患鼻咽癌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采纳鉴定报告的意见，认定邓顺伍在工作过程中长期接触苯化合物等有害物质与其患鼻咽癌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结合邓顺伍患病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冠艺公司应对邓顺伍的死亡承担20%的责任合理，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冠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13元，由上诉人东莞市冠艺金属彩印包装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健如审判员  陈加雄审判员  冯婉娥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徐 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