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民终32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文注，男，1963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元新，男，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推荐单位莆田市秀屿区埭头镇潘宅村村民委员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绍平，男，1969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巫溪县，现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力，福建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文注因与被上诉人龙绍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304民初5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文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本案遗漏诉讼主体。一审诉讼期间，曾文注依法申请追加邓发成为本案共同被告，因为本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是邓发成，龙绍平受雇于邓发成，一审未予以准许，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对本案当事人的责任认定是否存在不当？曾文注不认识龙绍平，曾文注是将所承包的部分工程，通过案外人许成功介绍，以总价16000元转包给邓发成施工。邓发成承揽后雇佣龙绍平及案外人向平修、向登山等共同施工。龙绍平等人的工资均由邓发成支付，一审认定曾文注与龙绍平、邓发成构成承揽关系错误，本案的责任应由邓发成与各当事人各自按比例承担。3、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认定本案各项赔偿项目存在不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农村居民可以认定为城镇居民标准的条件是：在城镇工作、学习、生活固定一年以上且在城镇有稳定和连续的收入，三个条件必须同时具备。显然，本案龙绍平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城镇居民标准。4、一审未将涉案的人身意外伤害赔偿金作为赔偿款抵扣曾文注应支付的赔偿款存在不当。曾文注将部分工程转包给邓发成后，按邓发成提供的施工人员名单，分别为他们投保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现龙绍平发生意外伤害，属于赔偿范围。曾文注在一审期间内，已将投保单等相关资料提交给龙绍平，龙绍平也予以确认，此保险赔款应当折抵曾文注应承担的赔偿款。 龙绍平辩称，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 龙绍平一审诉讼请求：曾文注赔偿龙绍平因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计553766.4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间，曾文注承揽位于莆田市荔城区别墅的装修工程。在装修过程中因要拆除部分墙体，经案外人许成功介绍，曾文注与邓发成认识，双方经协商，曾文注把上述拆除墙体的工程以17000元价格交付邓发成、龙绍平、向平修、向登山四人施工。期间，曾文注委托许成功为龙绍平等四人向中国人寿保险公司购买意外伤害保险。2018年4月25日下午3时许，龙绍平在上述房屋4楼施工过程中不慎摔落致伤，受伤时龙绍平佩戴有安全帽，施工现场外围无防护网。事故发生后，龙绍平立即被送往莆田学院附属医院救治住院49日，花医疗费268043.02元，出院诊断：1、高处坠落伤；2、骨盆骨折：（1）右骼骨翼粉碎性骨折（2）右髋臼骨折（3）双侧耻骨上下肢骨折3、右肱骨下段粉碎性骨折；4、胸部损伤：（1）右侧多发性肋骨骨折（2）右侧胸壁皮下积气（3）右侧气胸（4）双肺挫伤；5、腹部损伤：（1）肝周少量积气（2）腹腔脏器闭合性损伤？6、膀胱损伤；7、失血性休克；8、贫血；9、肝功能异常；10、高尿酸血症；11、低蛋白血症；12、低钙血症；13、低钠血症；14、慢性胃炎。 2018年8月17日，龙绍平花去鉴定费2600元，委托福建闽中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鉴定，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及后续治疗费评定。2018年9月10日，福建闽中司法鉴定所作出闽中司鉴［2018］临鉴字第979号，认定依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及职业病职致残等级》规定，龙绍平的伤残程度属八级；依照公安部《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规定，龙绍平的损伤误工期为365日，护理期为180日，营养期为180日。本案审理过程中，曾文注申请对龙绍平的伤残程度、护理期及误工期进行重新鉴定，法院经审查后依法允许并委托福建中卫司法鉴定中心（原福建中医药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按《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对龙绍平的伤残程度、误工期及护理期进行重新鉴定。2019年6月6日，福建中卫司法鉴定中心于作出闽中卫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2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龙绍平骨盆骨折的损伤程度为九级伤残，膀胱破裂修补术后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胃修补术后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龙绍平的误工期评定为27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重新鉴定费用3160元由曾文注预缴。另查明，龙绍平于2017年7月30日在莆田市公安局拱辰派出所办理暂住登记凭证，暂住地址为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拱辰街道畅林居委会上林98号105室。事故发生后，曾文注已垫付龙绍平医疗费9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经审查分析认为，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一般以人身依附性、报酬给付及提供的成果作为区分依据，雇佣具有一定人身依附性，雇佣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则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雇佣合同中，雇主一般按星期、按月按时向雇员支付报酬，该报酬相当于劳动力的价格。而承揽合同中，定作人根据承揽人完成某项工作而支付一定的报酬。本案中，曾文注向房屋业主承揽房屋装修改造工程，后其将该房屋墙体拆除工程交付龙绍平等四人完成。龙绍平等四人的劳动报酬以工作量给付，龙绍平等四人提供工作成果，双方并非以工作时间约定报酬，亦不存在严格的人身依附关系，曾文注与龙绍平等四人双方也未约定该房屋墙体拆除工程完成的期限，只需按要求把该房屋墙体拆除即完成工作量。据此，从法律关系定性，曾文注与龙绍平等四人之间应认定为承揽关系。曾文注为定作人，其系承揽关系的受益人，其一未审查龙绍平等四人是否具有房屋墙体拆除资质，其二事发时未到事故现场未提醒龙绍平注意安全防护措施，对龙绍平的损伤负有过错，酌定其承担30%的选任过失责任。龙绍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房屋墙体拆除工作时，应该意识到自身没有相应房屋装墙体拆除资质，在工作中更应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但其在房屋墙体拆除工作中，虽有佩戴安全帽，却没有对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也未积极采取其他辅助措施确保自身安全，自已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酌定其自身承担70%的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时，龙绍平务工于莆田市荔城区拱辰街道，显然其主张收入来源并非来自其户籍地的农业收入，而是来源于城镇务工收入。该务工地点也可与龙绍平提供的暂住登记凭证上的暂住地址莆田市荔城区畅林居委会以及租赁合同、门牌证等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故龙绍平损失的赔偿标准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认定。关于曾文注为龙绍平所购买所购的保险费应否予以折抵问题。因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关系，因受害人与侵权人之间的侵权关系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侵权人并非本案意外伤害保险关系的当事人，不得要求扣除受害人根据保险合同关系支付的相关费用以减轻自己的责任。故龙绍平所获得的意外保险费用不得用于本案抵扣金额。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曾文注在承揽莆田市荔城区楼别墅装修改造工作工程后，把其中房屋墙体拆除项目交付给龙绍平等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曾文注作为定作人，系承揽关系的受益人，其一未审查龙绍平是否具有房屋墙体拆除的资质，其二事发时未到事故现场提醒龙绍平注意安全防护措施，对龙绍平的损伤负有过错，应承担30%的责任。龙绍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在从事房屋墙体拆除工作的时，应该意识到自身没有相应房屋装墙体拆除资质，在工作中更应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却其在房屋墙体拆除工作中，虽有佩戴安全帽，但没有对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也未积极采取其他辅助措施确保自身安全，自己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酌定其自身承担70%的责任。据此核定龙绍平因本事故受伤住院治疗的赔偿项目及标准为：医疗费268043.02元、营养费2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日×49日=1470元、交通费20元/日×49日=980元、护理费为159.09元/日×90日=14318.1元。误工费应为159.09元/日×270日=42954.3元、残疾赔偿金应为42121元/年×20年×22%=18533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龙绍平向福建闽中司法鉴定所支付的鉴定费2600元，因该鉴定意见系龙绍平个人单方委托鉴定且适用鉴定伤残等级标准错误。故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定。该项花费属于龙绍平自行扩大的损失，不予支持。经依法委托向福建中卫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所花费的鉴定费为3160元，现龙绍平主张赔偿鉴定费2600元，系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龙绍平因本案事故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共557697.82元。曾文注对上述损失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曾文注应承担557697.82元×30%=167309.35元。曾文注主张其垫付了医疗费97800元，龙绍平认为其垫付的是96000元，因曾文注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确有垫付97800元，故认定曾文注垫付金额为96000元。该费用应予以扣抵。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判决：一、曾文注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龙绍平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经济损失计167309.35元（曾文注垫付的96000元应予以抵扣）；二、驳回龙绍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119元，减半收取1559.5元，由龙绍平负担1091.5元，曾文注负担468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争议的部分本院分析如下：1、关于一审对各方法律关系认定是否存在不当的问题。曾文注主张一审认定其与邓发成、龙绍平等四人形成的是承揽关系存在不当，实际是邓发成向曾文注承揽了涉案房屋墙体拆除工程，之后雇佣了龙绍平等人。本院认为，一审查明“曾文注委托许成功为龙绍平、邓发成等四人向中国人寿保险公司购买意外伤害保险”，对该事实曾文注并无异议；该事实再结合一审龙绍平的陈述、证人证言向登山、一审法院向案外人向平修所作的调查笔录的内容等证据可以综合认定，曾文注与邓发成、龙绍平等四人形成承揽关系的盖然性高于“邓发成向曾文注承揽涉案房屋墙体拆除工程之后再雇佣龙绍平等人”。另，一审期间曾文注申请追加邓发成为本案被告，该申请应无事实依据，故一审未予准许，并无不当。2、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认定各项赔偿项目是否存在不当？龙绍平一审提供的租房合同、门牌证、房东身份证、福建省暂住登记凭证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据此一审认定龙绍平长期在莆田城镇务工符合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并无不当。3、曾文注主张将涉案的人身意外伤害赔偿金作为赔偿款抵扣其应支付的赔偿款，该主张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龙绍平依据保险合同获得保险金，仍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请求曾文注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且根据涉案的人身保险合同的内容，该合同的受益者应是龙绍平，而非曾文注。据此，一审未认定龙绍平领取的意外伤害保险金应抵扣曾文注应支付的赔偿款，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 除以上内容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述已查明的事实可知，曾文注与龙绍平、案外人邓发成等四人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曾文注作为定作人，其在选任承揽人时具有谨慎选任的义务，在指示工作时具有提醒承揽人谨慎行事，提高风险意识的义务；但曾文注选任没有任何资质的龙绍平等人进行涉案房屋墙体拆除的工作，据此一审认定其承担本案30%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曾文注提起的上诉主张均未提供任何有证明力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曾文注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19元，由曾文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莉琳 审判员  李玉坤 审判员  陈钟颖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傅 敏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