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最高法执监453号申诉人（申请执行人）：蒋建设。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锋，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张振秀。被执行人：谭新生。蒋建设因与张振秀、谭新生民间借贷纠纷执行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湖南高院）（2019）湘执复5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原告蒋建设与被告谭新生、张振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郴州中院）于2015年8月14日作出（2014）郴民二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谭新生、张振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蒋建设本金1，000万元、利息53.3万元（按月息2分从2014年7月1日计算至2014年9月21日），合计1，053.3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19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1，198元，由被告谭新生、张振秀负担。谭新生不服，提起上诉。湖南高院于2016年4月12日作出（2016）湘民终5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一审受理费8619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受理费31046元，共计122244元，由上诉人谭新生、原审被告张振秀共同负担。此后，蒋建设向郴州中院申请强制执行。郴州中院受理后于2016年8月17日作出（2016）湘10执200号执行裁定，划拨、冻结被执行人谭新生、张振秀银行存款10,702,222.2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如存款不足，则扣押、提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或查封、扣押被执行人价值相当的其他财产，拍卖或变卖后提取价款偿付欠款。2018年11月21日，郴州中院向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黄金岭街道办事处发出（2016）湘10执20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该办事处协助扣划谭新生在该处金坪旧城改造项目的征收补偿款12，352，472.2元。2018年12月11日,该笔款项扣划至郴州中院账户。张振秀、谭新生提出异议称：张振秀于2018年4月8日向蒋建设之妻吴伏英账户转账1000万元。同年5月14日，张振秀、谭新生之子谭小健与蒋建设协议“双方同意谭小健支付1，100万元给蒋建设，另支付法院相关费用（法院判决金额122244元，加上评估费约12万元整）。”张振秀先前支付的1，000万元应在本案中予以抵减。请求依法将（2016）湘10执20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扣划的金额由12352472.2元变更为100万元。张振秀、谭新生向郴州中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法院和解截图，拟证明谭小健与蒋建设协议以1100万元了结蒋建设诉谭新生、张振秀民间借贷一案；证据二，谭小健与蒋建设的短信联系内容截图，拟证明将执行款转入蒋建设妻子吴伏英账户；证据三，银行回单，拟证明张振秀于2018年4月8日向吴伏英账户转入1000万元，用于清偿民间借贷纠纷案。申请执行人蒋建设答辩称：张振秀支付给其的1000万元系谭新生诈骗案的赔偿款，与民间借贷案件无关。蒋建设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谭小健的还款计划，拟证明还款3000万元的计划，除去1000万元，还有2000万元的诈骗案的还款计划；证据二，短信记录，拟证明谭新生诈骗3，000万元的事实。郴州中院查明：2018年4月8日，张振秀通过其账户向吴伏英（蒋建设之妻）农业银行账户转账1，000万元。2018年12月6日，蒋建设作为法定代表人的郴州俊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涛公司）向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苏仙区法院）起诉张振秀、谭新生和谭小健，请求判令三被告支付货款1700万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保全费。苏仙区法院于同日立案。2019年1月7日，蒋建设向郴州中院提交《执行款划拨申请书》，请求将郴州中院账户上扣划的谭新生的征收补偿款12，352，472.2元拨付给其，同时案外人郴州晟远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远公司）愿意提供担保。2019年1月29日，郴州中院作出（2016）湘10执200号之一执行裁定，查封案外人晟远公司位于郴州市郴江街道梨树山村、编号为TG2018008号的地块，查封期限三年，从2019年1月30日至2022年1月29日。2019年1月30日，郴州中院在扣除本案执行费后，将12274448元支付给蒋建设。另查明，2014年8月19日，郴州市公安局苏仙分局对俊涛公司被诈骗案予以立案侦查。郴州中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振秀向蒋建设之妻吴伏英转账的1000万元是否为该民间借贷纠纷案的履行款。在异议审查听证过程中，张振秀、谭新生提交一份“法院和解”的截图复印件，拟证明谭小健与蒋建设协议以1100万元了结蒋建设与谭新生、张振秀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但并未提交原件，也未提交其他证据，故对张振秀、谭新生的此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张振秀2018年4月8日向吴伏英账户转账的1000万元是否为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履行款，由于该款并非法院的强制执行款项，系当事人之间的私自行为，现双方对该款的解释说法不一，对于该款性质的争议，属于双方实体权利的争议，不宜在执行程序中直接进行认定，双方当事人可通过诉讼另行主张权利解决。综上，该院于2018年11月21日向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黄金岭街道办事处发出的（2016）湘10执20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并无不当之处。张振秀、谭新生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对其异议请求该院不予支持。2019年1月21日，郴州中院作出（2019）湘10执异12号执行裁定，驳回张振秀、谭新生的异议。张振秀、谭新生不服郴州中院（2019）湘10执异12号执行裁定，向湖南高院申请复议称：其二人之子谭小健与申请执行人蒋建设协议以1100万元了结其二人与蒋建设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8年4月8日，张振秀向蒋建设指定的蒋建设之妻吴伏英的银行账户转账1000万元。至此，被执行人张振秀、谭新生已自动履行了本案的大部分金钱给付义务。除此之外，张振秀、谭新生对蒋建设无需承担任何其他给付义务。蒋建设如主张张振秀、谭新生还欠其款项，应通过诉讼予以解决。鉴于蒋建设作为法定代表人的俊涛公司已向苏仙区法院起诉张振秀、谭新生和谭小健，请求判令张振秀、谭新生和谭小健支付货款1700万元，本案应当中止执行，等待该案的诉讼结果。故请求撤销郴州中院（2019）湘10执异12号执行裁定，将（2016）湘10执20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扣划金额予以相应的核减。湖南高院认为,张振秀于2018年4月8日向蒋建设指定的蒋建设之妻吴伏英的银行账户转账1000万元的行为发生在本案执行程序中，蒋建设亦承认收到此款。在转账的当时，蒋建设对张振秀、谭新生仅享有本案的执行依据即郴州中院（2014）郴民二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蒋建设作为法定代表人的俊涛公司被诈骗案尚处于公安机关侦查阶段，谭新生涉嫌诈骗至今尚无定论，其诈骗金额以及俊涛公司作为诈骗案的被害人损失尚无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且俊涛公司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并非完全等同于蒋建设本人。综上，张振秀于2018年4月8日向蒋建设指定的蒋建设之妻吴伏英的银行账户转账1000万元的行为系履行本案债务的行为，郴州中院应当将此笔款项在本案的执行案款中予以核减，并根据尚未执行到位的情况重新作出执行行为。张振秀、谭新生的复议理由成立，其复议请求本院予以支持。2019年4月10日，湖南高院作出（2019）湘执复59号执行裁定，撤销郴州中院（2019）湘10执异12号执行裁定和（2016）湘10执20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蒋建设不服湖南高院（2019）湘执复5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称：（一）复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俊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蒋建设，该公司实际系蒋建设一人出资的公司。尽管谭新生骗取的是俊涛公司的财产，但实际双方的资金往来都是通过谭新生与蒋建设个人账户，没有经过俊涛公司的账户，对此事实谭新生也予以认可。谭新生在出具《还款计划（合同）》后按协议约定向蒋建设之妻吴伏英的银行账户转账300万元用于支付其诈骗蒋建设的损失，谭新生认为俊涛公司实际上等同于蒋建设本人，其向俊涛公司还款就是向申请人蒋建设还款。复议裁定简单认为俊涛公司并非等同于蒋建设本人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蒋建设的损失客观存在，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委托湖南省新时代恒信司法鉴定中心对谭新生所欠蒋建设的金额进行鉴定，确认谭新生欠蒋建设4400余万元（包括本案诉争的1000万元）。因蒋建设向公安机关报案，双方达成和解协议，3400万元诈骗金额作价3000万元分期偿还，并于2018年4月8日向蒋建设之妻吴伏英的银行账户转账1000万元，同时双方于2018年5月14日出具《还款计划（合同）》，承诺对余下的2000万元逐步偿还。2018年5月18日，谭新生按《还款计划（合同）》的约定偿还300万元，还欠1700万元。因谭新生未能偿还余下的1700万元，蒋建设向苏仙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谭新生偿还余下的1700万元。谭新生除了银行转账记录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1000万元系本案的执行款。谭新生转账1000万元后，按还款协议的约定又支付了300万元给蒋建设，继续偿还其诈骗蒋建设的款项。谭新生没有将1000万元支付到法院账户，没有通知执行法院，更没有就该款的性质向执行法院进行说明，其直到2018年11月21日执行法院采取执行措施扣划谭新生的征收补偿款时，才提出执行异议，事隔7个半月的时间，与常理不符。（二）复议裁定认定“张振秀于2018年4月8日向蒋建设指定的蒋建设之妻吴伏英的银行账户转账1000万元的行为系履行本案债务的行为”，以执代审，程序违法。该情况属于对当事人的实体权利的认定，应当通过审判程序而不是执行程序进行认定。湖南高院作出执行裁定直接认定上述事实明显剥夺了申请人诉讼辩论权以及上诉权等救济途径，不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利益。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张振秀于2018年4月8日向蒋建设之妻吴伏英的银行账户转账1000万元的行为，是否系履行本案债务的行为。张振秀于2018年4月8日向蒋建设之妻吴伏英的银行账户转账1000万元时，本案执行程序正在进行中，但张振秀未向人民法院履行，而是自行转账给蒋建设之妻，转账时也未注明该款项的用途，故如果要认定该1000万元属于本案的履行款，应当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异议复议阶段查明的情况，当事人双方对该款项的用途各执一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排除该1000万系当事人之间因其他事由而发生的支付行为的可能性。湖南高院认为，该款项支付发生在本案执行程序中，在转账的当时，蒋建设对张振秀、谭新生仅享有本案的执行依据确定的债权，俊涛公司不能等同于蒋建设本人，即认定转账1000万元的行为系履行本案债务的行为。从双方争议的两起案件看，本案已取得了生效判决并立案执行，郴州中院依法扣划谭新生名下的征收补偿款，支付给蒋建设，实现本案债权，执行措施合法有效，并无不当。至于张振秀主张私下转账1000万元给蒋建设之妻吴伏英，因蒋建设主张存在另案争议且主张该1000万元系谭新生诈骗案的赔偿款，是否为另案事实，应在另案争议中解决为宜。从现有证据看，湖南高院认定1000万元系履行本案债务，依据不够充分。综上，湖南高院（2019）湘执复59号执行裁定未能保障当事人通过法定程序全面行使救济权利，仅以本案执行依据确认的债权排除当事人之间可能存在的其他债权债务争议，缺乏证据证明,依法应予撤销。考虑到本案争议的1000万元用途和性质的相关事实未查明，能否影响本案的执行结果，可由湖南高院作进一步审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湘执复59号执行裁定；二、本案由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处理。审判长 于 明审判员 毛宜全审判员 向国慧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黄丽娟书记员万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