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最高法执复47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成都欣华欣化工材料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益州大道北段388号城市春天8号B座3楼。负责人：刘双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怡，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南京翰克斯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和燕路251号1幢12层。法定代表人：郭春锋，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久博，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成都欣华欣化工材料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欣华欣管理人）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苏高院）（2018）苏执异2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欣华欣管理人与南京翰克斯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克斯公司）债务转移合同纠纷执行一案，翰克斯公司不服江苏高院（2018）苏执19号执行裁定，向江苏高院提出异议，请求该院对欣华欣管理人依据该院（2015）苏商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的强制执行申请不予支持，裁定撤销（2018）苏执19号执行裁定、通知书。事实和理由为：一、成都欣华欣化工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华欣公司）已与翰克斯公司达成《和解协议》，协议已经成立并生效，翰克斯公司已全部履行了《和解协议》内容。1.《和解协议》第六条规定，以下列条件为本协议生效的充分必要条件：“甲乙双方已经签订本协议”，该协议翰克斯公司与欣华欣公司已于2016年3月29日签订;“乙方与中国航空技术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技术深圳公司）签订了和解协议”，上述协议翰克斯公司与中航技术深圳公司已于2016年3月29日签订。2.《和解协议》约定的义务翰克斯公司已经履行。《和解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的付款义务，翰克斯公司已经在2016年4月11日将约定的600万付款完毕，《和解协议》第四条约定的乙方放弃对甲方索赔义务，翰克斯公司也实际履行;《和解协议》第五条的乙方放弃上诉，翰克斯公司在（2015）苏商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上诉期内也放弃了上诉。3.《和解协议》实际上是一份新的合同。自欣华欣公司与翰克斯公司之间达成《和解协议》生效时，意味着双方重新设立了权利和义务。《和解协议》第九条约定:“因本协议的签订和履行而产生的一切争议，双方应协商处理。协商不成的，提交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由此可见，一方不履行本《和解协议》时，另一方只能通过仲裁予以解决，而不是向法院申请执行。4.《和解协议》的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侵害其他人利益。二、申请执行人的主体不适格。本案的申请执行人是欣华欣管理人，而不是欣华欣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管理人只能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代表和债务人本身是有本质区别的。三、申请执行人的执行申请已过强制执行期限。本案的生效判决是2016年3月11日作出的，欣华欣公司于2016年3月18日签收了该判决书，而申请执行人的执行申请是2018年6月4日向人民法院提出的，执行申请已过二年期限。欣华欣管理人辩称，应当驳回翰克斯公司的执行异议请求，理由如下:一、欣华欣管理人对《和解协议》的真实性无法与欣华欣公司核实。二、即使《和解协议》是真实的，2017年12月26日，欣华欣公司破产案件受理时，该《和解协议》就已解除。1.欣华欣公司破产案件受理时，该《和解协议》并未履行完毕。2.欣华欣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之后，该《和解协议》因客观无法继续履行，该份协议已经解除。根据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该《和解协议》已经解除。3.《和解协议》解除后，视为合同自始不成立。欣华欣管理人申请执行江苏高院（2015）苏商初字第00021号生效判决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欣华欣管理人有申请强制执行的主体资格。四、欣华欣管理人申请执行未过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审理破产案件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享有的债权，其诉讼时效自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的破产申请之日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债务人与债权人达成和解协议，中止破产程序的，诉讼时效自人民法院中止破产程序裁定之日起重新计算。”欣华欣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申请执行的时效于2017年10月29日发生中断。江苏高院查明，2016年3月11日，该院作出（2015）苏商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判令:翰克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欣华欣公司支付货款132564260.97元及利息（自2015年2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6年3月29日，在该案上诉期内，欣华欣公司与翰克斯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依该《和解协议》，甲方为欣华欣公司，乙方为翰克斯公司。双方鉴于:1.基于甲乙双方在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及江苏高院的两宗诉讼，甲方主张对乙方享有人民币196193245.48元的到期债权。2.甲方就以上到期债权已经分别提起民事诉讼，根据债权性质不同，甲方在南京中院及江苏高院提起两宗诉讼，现上述两宗诉讼均在审理过程中。3.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同意对上述债权债务以及上述两宗诉讼案件以和解方式结案。共同约定:一、为化解分歧、通过本协议分阶段解决问题，甲乙双方经初步核对和充分协商，一致同意，在上述甲方对乙方享有人民币196193245.48元的到期债权中，乙方按本协议条款约定，先行清偿甲方的账面债权4000万元。剩余部分，待甲乙双方继续核对、确认后另行协商解决。二、关于乙方先行清偿4000万元债务的约定:1.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十个工作日内，向甲方偿还人民币600万元，以便甲乙双方开展新的化工业务。2.乙方同意，在甲方开证银行的统一监管下，资金支付与货流封闭运行，以逐步恢复开展化工业务合作。双方同意，乙方将通过预付新业务保证金和新业务盈利偿债方式逐步清偿已纳入先行清偿的乙方对甲方和中航技术深圳公司的债务。3.乙方同意，每单业务预付5％10％的保证金，每单业务完毕（货物已交付且销售全额回款完成）后，乙方预付的保证金用于已纳入先行清偿的乙方对甲方和中航技术深圳公司的债务，直至清偿完毕。每单业务预付的保证金比例根据当时双方业务开展情况和当时市场情况等因素双方协商在5％10％范围内调整。4.甲方充分理解乙方当前经营和债权清收中的困境。对于乙方在债权清收过程中经生效裁判而查封、扣押或抵偿取得的有价值资产（如企业股权、土地使用权、房屋及固定资产等），甲方承诺可以轮候于中航技术深圳公司之后优先接受为代偿资产，用于偿还乙方对甲方的先行清偿未结债务。甲乙双方同意，就乙方以自身债权清收回的资产（如企业股权、土地使用权、房屋及其他资产等）清偿对甲方债务的具体方式、步骤、保障措施，双方另行协商，签订相关协议。三、关于甲方对乙方剩余部分账面债权的处理约定:对于甲方与乙方剩余部分的账面债权，由于甲乙两方分歧较大，双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后继续核对、确认。若本协议签订后一年内仍难以统一意见，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用以下方式处理:1.甲方同意协调利用中航国际系统境外项目资源，努力促成组织进口甲醇等大宗化工商品交由乙方独家代理经销。2.甲乙双方共同商定进口大宗化工商品数量，共同核定进口大宗化工商品进口各环节成本，共同制定该商品国内销售价格，以锁定该商品进销差价。3.乙方承诺，对该类业务合作过程中产生的利润（进销差价扣除税收人力成本等必要成本），按年度结算总额在每年年末直接支付给甲方1/2、支付给中航技术深圳公司1/2。以冲销甲方财务账面反映的本协议载明的乙方对甲方的剩余债务及对中航技术深圳公司的剩余债务，直至冲销完毕。四、为尽快恢复乙方的正常经营，本协议生效后，乙方同意放弃就甲方原因造成的经营损失而对甲方的索赔。甲方同意，在本协议生效后的一个月内安排启动全资子公司四川荆燕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持有的乙方公司股权向乙方现有其他股东或指定人进行转让的工作。具体审批步骤、作价等事宜双方另行签订协议。五、本协议生效且甲方收到乙方第一笔600万元款项之日起三日内，乙方就甲乙双方在江苏高院的一审诉讼案件放弃上诉，双方将依照本协议执行判决相关债权债务。同时，甲方就甲乙双方在江苏高院的二审诉讼案件申请撤回上诉，双方将依照本协议执行相关债权债务。六、以下条件为本协议生效的充分必要条件:1.甲乙双方已签订本协议;2.乙方与中航技术深圳公司签订了和解协议。七、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已经各自董事会、股东会或上级公司审批同意，符合法律规定。八、本协议未尽事宜协议各方可以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有冲突的，以补充协议为准。九、因本协议的签订和履行而产生的一切争议，双方应协商处理。协商不成的，提交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十、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协议一式肆份，协议各方各执贰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当日，翰克斯公司依据与欣华欣公司的《和解协议》约定，与中航技术深圳公司签订《和解协议》。2016年4月11日，翰克斯公司向欣华欣公司汇款600万元。同时，翰克斯公司依据案涉双方订立的《和解协议》未对江苏高院（2015）苏商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江苏高院另查明，欣华欣公司与翰克斯公司诉讼一案，南京中院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2014）宁商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驳回欣华欣公司要求翰克斯公司清偿合同债务63628984.51元并支付迟延履行利息的诉讼请求。同年10月29日，欣华欣公司不服南京中院一审判决，向江苏高院提出上诉。2016年3月29日，欣华欣公司与翰克斯公司签订《和解协议》后，欣华欣公司并未按约定向江苏高院撤回上诉。后江苏高院作出（2016）苏民终14号民事判决，驳回欣华欣公司上诉，维持原判。江苏高院还查明，2017年10月26日，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立（2017）川0104破申8号案件，受理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芷泉支行申请对欣华欣公司进行破产清算案。2018年6月4日，欣华欣管理人申请强制执行，江苏高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8）苏执19号。该院作出（2018）苏执19号执行裁定，裁定冻结、扣划翰克斯公司名下银行存款1.75亿元或查封、扣押等值财产，并向该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江苏高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欣华欣管理人是否可就该院（2015）苏商初字第00021号生效判决申请强制执行、案涉和解协议的性质以及该判决是否超过申请执行时效问题。一、关于案涉和解协议的性质认定问题。根据本案中，翰克斯公司于2016年3月29日在江苏高院（2015）苏商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上诉期内与欣华欣公司订立和解协议。上述协议订立时，该判决尚未发生法律效力，更未启动相关强制执行程序。因此，该协议属于诉讼外达成的和解协议而非执行和解协议。虽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2号:吴梅诉四川省眉山西城纸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的裁判要旨，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另一方当事人申请执行一审判决，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现行的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诉讼外达成的和解协议无法产生程序法上的执行期间延长、中止以及中断的效果。二、关于欣华欣管理人对江苏高院（2015）苏商初字第00021号生效判决是否享有强制执行的请求权问题。本案中，欣华欣公司已经进行破产清算程序。根据破产法第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的，应当同时指定管理人”。根据该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管理人履行下列职责:…（六）管理和处分债务人的财产;（七）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因此，欣华欣公司破产还债后，该公司涉及的相关法律程序在通常情况下应由其破产管理人行使。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2号的裁判要旨，当事人对诉讼外达成的协议，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另一方当事人申请执行一审判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可见，有权申请执行的一方当事人应当是遵守契约的一方而非违约方。这是因为诉讼外达成的和解协议在性质上属于民事合同，在没有证据表明该合同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之下，合同各方均应遵守诚实原则，信守并履行自己订立的契约。但在本案中，欣华欣公司与翰克斯公司订立的诉讼外和解协议涉及两起诉讼，一是江苏高院（2015）苏商初字第00021号案件，二是南京中院（2014）宁商初字第130号案件。此外，还涉及到中航技术深圳公司以及四川荆燕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等案外人权利义务的安排问题。涉及到翰克斯公司的具体义务主要是按时支付600万元以及放弃本案执行依据的上诉问题。从现有情况看，翰克斯公司已经履行了自己的上述义务。而欣华欣公司并未信守其撤回另案上诉的约定。因此，在先违反约定的是欣华欣公司而不是翰克斯公司。现有的法律、司法解释或者指导案例并未赋予违约方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权利。三、关于欣华欣管理人申请执行时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执行期间问题。江苏高院（2015）苏商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3月11日作出，欣华欣公司未提出上诉，翰克斯公司因与欣华欣公司达成诉讼外和解而放弃上诉，该判决应在2016年4月2日或之前发生法律效力。如果加上为期10日的自动履行期，欣华欣公司可在2016年4月12日申请强制执行，同时应当遵守法律有关执行期间的规定。但必须注意到，执行期间与诉讼时效存在明显区别，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了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了诉讼时效的中止，第一百四十条规定了诉讼时效的中断。2017年10月19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将诉讼时效期间修改为三年，同时该法第一百九十四条以及第一百九十五条分别规定了诉讼时效中止及中断的具体情形。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由此可见，诉讼时效以及执行期间应由法律作出明确规定。尽管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了执行时效的中止与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与中断的规定，但现行的法律并未对此作出明确规定。目前仅有2009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执行程序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了执行时效中断的几种情形。即“申请执行时效因申请执行、当事人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提出履行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申请执行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根据上述规定，执行时效在下列三种情形之下中断:1.当事人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2.债权人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其享有的权利向债务人提出了履行要求;3.法律文书载明的债务人向债权人表明其同意履行义务。上述三种情形之外的事由不产生执行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本案中，欣华欣管理人依据审理破产案件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即“债务人享有的债权，其诉讼时效自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的破产申请之日起，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债务人与债权人达成和解协议，中止破产程序的，诉讼时效自人民法院中止破产程序裁定之日起重新计算”，主张案涉执行依据发生了法定的执行时效中断的事由。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首先，诉讼时效与执行时效不同，前者为三年，后者为两年。而且，审理破产案件规定中的几种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事由，与执行程序解释第二十八条中规定的执行时效中断事由截然不同。其次，审理破产案件规定于2002年9月1日起施行，而执行程序解释则自2009年1月1日起施行，且后者并未将前者规定予以吸收。因此，欣华欣管理人的上述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四、关于翰克斯公司与欣华欣公司的权利救济问题。本案中，翰克斯公司已经依据双方订立的协议放弃了案涉执行依据的上诉权利，且认可了案涉欣华欣公司在南京中院判决中被驳回请求的63628984.51元合同债务。首先，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依据该规定，翰克斯公司依约放弃上诉权之后，已丧失了对案涉执行依据的救济权利。其次，案涉和解协议还涉及到案外人中航技术深圳公司等相关当事人的债权或者债务的安排问题。而上述案外人无法进入本执行异议程序，导致因和解协议履行产生的争议无法在执行异议程序中得到解决。再次，案涉《和解协议》第九条约定了各方的纠纷解决途径及其方式。即“因本协议的签订和履行而产生的一切争议，双方应协商处理。协商不成的，提交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因此，欣华欣管理人应根据和解协议约定的途径寻求救济。综上所述，江苏高院认为欣华欣管理人向江苏高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苏商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出（2018）苏执异28号执行裁定：一、撤销江苏高院（2018）苏执19号执行裁定;二、撤销江苏高院（2018）苏执19号执行通知书;三、驳回欣华欣管理人对江苏高院（2015）苏商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的执行申请。欣华欣管理人不服江苏高院（2018）苏执异2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或变更（2018）苏执异28号执行裁定。事实和理由概括为：一、江苏高院认定事实错误。1.江苏高院以欣华欣公司未撤回（2014）宁商初字第130号案件的上诉，认定欣华欣公司不守信，违反约定，从而撤销江苏高院（2018）苏执19号执行裁定、（2018）苏执19号执行通知书的认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根据《和解协议》第五条约定，欣华欣公司应当在收到翰克斯公司款项之日起三日内向江苏高院撤回上诉。但根据翰克斯公司的陈述以及江苏高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翰克斯公司于2016年4月11日向欣华欣公司汇款600万元，但江苏高院于2016年3月30日出具（2016）苏民终14号判决，欣华欣公司于2016年4月11日即签收该判决，因此，从翰克斯公司支付600万元的时间来看，欣华欣公司基于客观原因，已经无法提出撤诉的请求，在此情况下，不能认定为欣华欣公司存在违约、不诚信的行为，因此江苏高院认定事实错误。2.江苏高院以翰克斯公司未提起上诉就认定翰克斯公司履行《和解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错误，该认定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和解协议》第五条约定，协议生效且欣华欣公司收到翰克斯公司第一笔600万元款项之日起三日内，翰克斯公司就双方在江苏高院的一审诉讼案件放弃上诉。翰克斯公司在2016年3月16日就已签收江苏高院（2015）苏商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但其却在2016年4月11日才向欣华欣公司支付第一笔600万元款项，因此翰克斯公司未在上诉期限届满前（2016年3月30日）提起上诉系其处分、放弃诉权的行为，与《和解协议》的履行没有任何关联性。因此，江苏高院认为翰克斯公司没有提起上诉，系履行《和解协议》的约定，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江苏高院以翰克斯公司支付600万元即认定翰克斯公司已经履行了《和解协议》的主要义务的认定错误。欣华欣公司与翰克斯公司于2016年3月29日签订的《和解协议》，确定了欣华欣公司对翰克斯公司享有人民币196193245.48元的到期债权，并对翰克斯公司承担支付义务的履行方式进行了约定，（2015）苏商初字第00021号生效判决确定的132564260.97元包含在196193245.48元的到期债权中，《和解协议》约定的内容未变更（2015）苏商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翰克斯公司向欣华欣公司支付本金132564260.97元的义务。江苏高院将翰克斯公司在《和解协议》中的义务仅限定为“按时支付600万元以及放弃上诉的权利”，与《和解协议》的约定不符。二、《和解协议》因欣华欣公司进入破产程序，翰克斯公司停止经营，已经没有继续履行的条件，且根据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和解协议》已经解除，欣华欣管理人依据（2015）苏商初字第00021号生效判决申请强制执行，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根据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欣华欣管理人自破产受理之日起两个月内未通知翰克斯公司的，视为合同解除。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6日受理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芷泉支行对欣华欣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和解协议》解除的时间为2017年12月26日。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要求赔偿损失。《和解协议》签订后，翰克斯公司仅向欣华欣公司支付了600万元，剩余款项尚未支付，《和解协议》解除后，欣华欣公司收取的600万元，可以行使抵销权而不承担返还的责任，如果翰克斯公司认为《和解协议》解除造成其相应的损失，可以向欣华欣管理人申报债权或通过诉讼、仲裁的方式确认损失的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2号的裁判要旨，诉讼外达成的和解协议，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另一方当事人申请执行一审判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而本案，翰克斯公司和欣华欣公司均无法共同按照《和解协议》约定的还款方式继续履行，且《和解协议》并未改变（2015）苏商初字第00021号的判决结果，因此，欣华欣管理人依据（2015）苏商初字第00021号生效判决申请强制执行，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三、江苏高院适用法律错误，欣华欣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应当适用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江苏高院适用执行程序解释的规定，以欣华欣管理人超过申请执行的时效，认定欣华欣管理人申请执行没有法律依据错误。欣华欣管理人就（2015）苏商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向江苏高院申请强制执行仍在有效的申请执行的时效期限内，理由如下：首先，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的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根据该规定，应当予以确定，在执行程序中，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其次，根据审理破产案件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享有的债权，其诉讼时效自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的破产申请之日起，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破产法属于特别法，在法律适用方面，特别法优于普通法。审理破产案件规定系由最高人民法院根据破产法的立法精神对在审判工作中的具体应用作出的规定，该规定现行有效，具有法律效力。江苏高院以2009年1月1日起实施的执行程序解释颁布在后，且未吸收审理破产案件规定为由，否定审理破产案件规定关于破产程序中执行时效中断的相关裁定，明显违背关于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法律适用原则。最后，根据破产法及司法解释，在企业破产程序中，诉讼时效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之日起中断。该规定的立法精神，在于企业进入破产程序后，管理人接管破产企业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接管破产企业，管理破产企业的财产，清理破产企业的财产等事宜，破产企业的权利义务由管理人代表行使。破产企业因客观原因无法以自己的名义提起申请执行的请求，因此，执行程序也应当适用时效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之日起中断。欣华欣公司于2016年3月18日收到（2015）苏商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的生效时间为2016年4月2日，加上10天的履行期限，欣华欣公司可在2018年4月13日申请强制执行，而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受理欣华欣公司破产的时间为2017年10月26日。故根据破产法的立法精神及现有的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欣华欣管理人系在申请执行的有效期限内提出申请。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翰克斯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认为：一、欣华欣公司未撤回（2014）宁商初字第130号案件上诉，系欣华欣公司违反案涉《和解协议》约定的情形之一。欣华欣公司对于案涉《和解协议》的四项主要义务全部没有履行，江苏高院认定欣华欣公司为案涉《和解协议》的违约方具备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欣华欣管理人认为江苏高院仅依据欣华欣公司未撤回（2014）宁商初字第130号案件上诉就认定欣华欣公司违反案涉《和解协议》约定，该主张不能成立。二、翰克斯公司放弃对（2015）苏商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的上诉，是提前履行案涉《和解协议》赋予的义务，该提前履行的行为没有损害欣华欣公司的利益，欣华欣公司应依法接受翰克斯公司的履行行为。欣华欣管理人认为翰克斯公司放弃上诉与案涉《和解协议》的履行无关，该主张不能成立。三、案涉《和解协议》是对欣华欣公司与翰克斯公司两起诉讼案件所涉纠纷的概括性解决方案，并未明确具体债权债务金额。案涉《和解协议》除了对双方的具体合同义务作出明确约定，还对双方后续合作模式、利益分配作出了概括性框架计划。该计划需要欣华欣公司向翰克斯公司恢复供货后双方签订具体单项合同进一步明确各自权利义务，概括性框架计划不是案涉《和解协议》的具体合同义务。案涉《和解协议》赋予翰克斯公司的单方具体合同义务均已得到完全履行。欣华欣管理人认为江苏高院仅依据翰克斯公司支付600万元就认定翰克斯公司已经履行了《和解协议》的主要义务的认定错误，该主张不能成立。四、案涉《和解协议》中翰克斯公司所负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不适用案涉《和解协议》，欣华欣管理人无权就此解除案涉《和解协议》。五、江苏高院对案涉《和解协议》性质、效力的认定事实清楚，于法有据。案涉《和解协议》本质上是民事合同，立约双方应忠实履行合同赋予的义务。案涉《和解协议》属于执行外和解协议，与执行和解协议存在根本不同，无法产生程序法上的执行时效延长、中止以及中断的效果。六、申请执行时效中断情形已由法律及司法解释明确规定，执行时效与诉讼时效是不同的时效类型。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只是在中断这个概念上借用诉讼时效的相关法律规定，将原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申请执行不变期间（执行期限）变为可变期限（申请执行时效），而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断情形并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申请执行人援引审理破产案件规定第七十四条主张申请执行时效中断缺乏法律依据，其向法院申请执行时已超过申请执行期间，法院应依法裁定驳回执行申请。七、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精神，一方不履行和解协议的，该当事人无权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仅对方当事人具有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权利。本案申请执行人因未履行案涉执行外和解协议，无权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裁定驳回其执行申请于法有据。八、江苏高院作出的（2018）苏执异28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驳回欣华欣管理人的执行申请于法有据，应予维持，欣华欣管理人的复议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欣华欣管理人的复议申请，维持（2018）苏执异28号执行裁定。在江苏高院查明的事实基础上，本院另查明，翰克斯公司与欣华欣公司分别于2016年3月16日、2016年3月18日签收（2015）苏商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2016年3月30日，江苏高院作出（2016）苏民终1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欣华欣公司上诉，维持原判，欣华欣公司与翰克斯公司分别于2016年4月11日、2016年4月7日签收该判决。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欣华欣公司与翰克斯公司之间存在《和解协议》的情况下，欣华欣公司能否申请执行（2015）苏商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对此，江苏高院以欣华欣公司违反《和解协议》约定未撤回另案上诉、翰克斯公司已经履行完《和解协议》约定义务、欣华欣公司申请执行判决超过申请执行期间、应根据《和解协议》约定通过仲裁寻求救济途径等理由，认定欣华欣公司不得申请执行（2015）苏商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但是，首先，根据江苏高院及本院查明的事实，《和解协议》约定欣华欣公司撤回另案上诉的前提是其收到翰克斯公司支付的600万元款项，而翰克斯公司支付该600万元款项的时间是2016年4月11日，故欣华欣公司应在2016年4月11日之后撤回另案上诉，但是该另案的终审判决即（2016）苏民终14号民事判决却已于2016年3月30日由江苏高院作出，故欣华欣公司在《和解协议》约定的撤回另案上诉的条件成就时，客观上已无法撤回上诉，不能视为其违反了《和解协议》的约定。其次，《和解协议》关于翰克斯公司的义务的约定，不仅仅包括该公司向欣华欣公司履行600万元款项，以及放弃对（2015）苏商初字第00021号案件的上诉，还包括以后续合作等方式继续履行相关债务的内容，因此，不能仅以翰克斯公司已支付600万元款项并放弃上诉的事实，即认定其已履行完毕《和解协议》约定的义务。故江苏高院存在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问题，依法应发回该院重新审查。综上，本院认为，江苏高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苏执异28号执行裁定；二、本案发回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邱 鹏审判员 邵长茂审判员 熊劲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王晓萌书记员刘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