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52民终7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宁安泽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03R。法定代表人：宋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剑锋，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惜清，女，197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身份证号码：445************34X。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平，广东海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虹霓，广东海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南宁安泽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赖惜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普宁市人民法院（2019）粤5281民初1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安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剑锋，赖惜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平、陈虹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泽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判令赖惜清向安泽公司返还不当得利300万元，并判令赖惜清支付不当得利孳息；3.本案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赖惜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依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认定由安泽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安泽公司已举证证明讼争300万元转入赖惜清名下账户，赖惜清也已经承认，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也已认可安泽公司的该项举证。但一审法院对赖惜清取得的讼争的300万元有无合法依据的举证责任归于安泽公司，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应该考虑安泽公司的举证能力和证据是否存在的可能性，无论是安泽公司还是任何一个民事主体，都不可能在此情况下提出赖惜清是非法取得的证据，因为非法证据本身是不存在的、无法获得的，除非安泽公司自己承认，安泽公司的举证责任和范围应仅限于安泽公司给付了讼争300万元的事实。证明讼争300万元是否合法，只能也只可能由取得讼争款项的赖惜清提出合法依据，才能排除赖惜清不是非法所得的可能，从而证明安泽公司是合法所得，因此，讼争300万元是否是赖惜清合法所得的证据，应由赖惜清负责举证。赖惜清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的所谓合法所得的证据，经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不予认可，就表明赖惜清举证取得讼争300万元合法所得不为法院认可，所以，赖惜清应承担举证不力的责任。关于一审法院认为安泽公司转账错误的不合常理之处，安泽公司认为是错误的。其一，一审法院认为安泽公司是到第二个月才发现，而讼争款项的转账日期是11月16日下午，也就是说，实际时间也只有半个月，时间并不长，在月末盘账时发现错误，完全符合常理。其二，安泽公司仅仅是一家只有十几人的小型企业，从管理能力水平和降低经营成本需求的角度，要求安泽公司和大中型企业规范的管理水平看齐是不符合现实的，像安泽公司这样以生存为主要目的的小型企业，管理水平低下、不规范、有漏洞，企业活着是靠业务能力而不是靠管理能力，这种情况，在目前的社会上，比比皆是。这不是安泽公司知错不改且在此扬扬自得，而是无奈于在现实中求存的自悲、自嘲，所以在一审法院中认为的不合常理，却是我们这类小企业的常理，是现实中的常理。其三，一审法院认为安泽公司没有及时报警也没有及时发出催款函，与常理不符。安泽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安泽公司的法律意识提出了明显过高于常人的要求。同样是基于常理，普通人不是因偷、打砸抢、杀人放火等恶性刑事案件，只是因涉及经济纠纷而且自己还有错的情况下，会想到去公安局报警，现实社会也只出现过像银行这ATM机乱出钱而报警的情况，并且也因此而成为重大、罕见的新闻事件受媒体青睐而出现新闻媒体上，因此，安泽公司即使经过多次追款未果，也大多不会想到去报警，而是认为作为经济纠纷应该向法院起诉，而且通常是私下沟通没办法了，才会去打官司，这个才是真正的常理。同样，也是从常理出发，作为普通人，一开始的追款先打电话，再发函、再打官司，逐步升级，是非常正常合理的事情，且安泽公司也是经过多方打探，才得知了赖惜清的地址，经过和赖惜清多次电话沟通未果后才发函，而一审法院认为过了7个月发函不符合常理，这种认定才是不合常理，如此推断，安泽公司过了1年半才向法院起诉，难道也是不合常理?!综上，安泽公司认为，安泽公司已经按法律的要求尽到了自己的举证责任，未做到举证责任而承担举证不力的责任应归责于赖惜清，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归咎于安泽公司、并基于其认知的“常理”而认为安泽公司不合常理的非常识性判断，以此而作出的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应当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赖惜清答辩称：安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一审判决认定安泽公司未能就其起诉主张财务工作上出现工作失误，在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下如何知道陌生的赖惜清银行账户、账号于2017年11月16日误将钱款连续三次错转账给赖惜清，转账金额共计300万元完成举证责任正确。第一，一审庭审时，安泽公司的代理人王强[原来在九州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州公司）工作]陈述公司转账时，应先填写呈报表经审批后转账，安泽公司是一个法人单位，而且转账的金额是300万元，并非小额转账，因这一事实关系到安泽公司的陈述错转是否真实，是查明安泽公司是否有意隐瞒与赖惜清之间存在经济关系，但开庭后，安泽公司并无在法庭规定的期限内，提供其公司转账给他人而错转给赖惜清相关转账审批凭证，对其错转的起诉主张完成举证责任，因此，安泽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二，一审判决安泽公司未能就其主张完成举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安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赖惜清向安泽公司返还不当得利300万元；2.判令赖惜清支付不当得利孳息，孳息自2018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赖惜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6日，安泽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南宁长湖支行200**********358的账号分3次向赖惜清名下在中国农业银行普宁市支行622*************717的账号转入共计300万元。2018年6月12日，安泽公司向赖惜清发出催款函称公司由于操作失误，于2017年11月16日将300万元转账给赖惜清，要求返还。现安泽公司以系日常财务工作出现失误导致错转给赖惜清为由，要求赖惜清返还不当得利3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依上述规定，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包括：受领人基于给付而获得利益；给付人因给付遭受损失；受利益和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受领人获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本案中安泽公司系主动给付款项一方，故本案属给付型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对于给付型不当得利的认定应遵循上述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即由安泽公司举证证明不当得利的四个构成要件。安泽公司已举证证明将讼争款项300万元转入赖惜清名下账户，赖惜清也承认收到上述款项，故根据安泽公司、赖惜清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赖惜清取得讼争款项300万元有无合法根据。安泽公司称其原本是想将讼争款项转给另一个客户的，因财务人员在工作中粗心大意错转入赖惜清账户。本案讼争款项于2017年11月16日转出，庭审中安泽公司称是在转账后第二个月才发现误将讼争款项转入赖惜清账户，安泽公司提交的证据催款函也是在2018年6月12日才发出的。首先，安泽公司欲将讼争款项转入另一个客户，却未及时收到另一客户未收到款项的消息，与常理不符；其次，安泽公司作为公司在转账时有严格的审批程序，需通过公司领导交代财务人员转账的金额内容，财务人员制表，领导审批后再进行转账的流程，安泽公司在转账后第二个月才发现误汇讼争款项，与常理不符；再次，安泽公司发出催款函的时间距离转账时间有七个月之久，讼争款项数目巨大，安泽公司没有及时报警也没有及时发出催款函，与常理不符。综上，安泽公司未完成赖惜清取得讼争款项无合法根据的初步举证证明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安泽公司关于赖惜清收取讼争款项属不当得利的主张不成立，其要求赖惜清返还讼争款项并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不当得利孳息，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赖惜清提交的公证书中虽有与九州公司张传名的微信聊天记录，也涉及到赖惜清与九州公司之间有经济往来，九州公司委托安泽公司向赖惜清支付劳务费的内容，但上述内容为双方自述，证据不足，法院不予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安泽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计15400元，由安泽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九州公司成立于2017年1月4日，法定代表人是张传名。2.安泽公司于2017年11月16日通过网上银行向赖惜清转账3笔共300万元，转账的回单附言均为“劳务费”。3.赖惜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公证书1份、录音光盘1个（录音4个，分别是2017年11月4日一次，2018年6月15日二次、2018年6月27日一次），拟证明陈纯炼（赖惜清的丈夫）受赖惜清的委托，向九州公司推广能源客户，赖惜清按光伏计算应得的居间劳务费，2017年11月4日，陈纯炼与九州公司进行结算，赖惜清应得居间劳务费约550万元，陈纯炼应九州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传名的要求提供了赖惜清名下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给九州公司，九州公司委托安泽公司代为付还居间劳务费，安泽公司的汇款用途已写明是支付居间劳务费，共计代为支付了300万元，并非是安泽公司错转给赖惜清的不当得利。安泽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公证书中的陈纯炼与张传名（九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1）张传名向陈纯炼发送九州公司光伏开发资料，叫陈纯炼帮忙跟客户签约，可得茶水费。（2）2018年7月21日，陈纯炼向张传名发送信息，表示九州公司通过安泽公司支付的300万元居间劳务费已收到。2019年3月28日，陈纯炼向张传名发送信息，表示九州公司通过安泽公司向赖惜清支付的300万元居间劳务费已收到，安泽公司向赖惜清发送《催款函》，称操作失误，错转款项，要求返还，陈纯炼要求张传名应完善与代付款方的有关委托付款手续交陈纯炼留存。4.安泽公司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安泽公司于2017年11月16日向赖惜清转账300万元的用途是要转给另一个客户的劳务费，具体是哪个客户代理人不清楚；安泽公司曾经与九州公司有过业务往来，九州公司把他的客户名单给安泽公司，所以安泽公司才有赖惜清的银行账户信息；九州公司转账需领导审批，流程是公司领导交代财务人员转账的金额内容，财务人员制表，领导审批后转账。一审法院当庭要求安泽公司在一审庭审后5个工作日内提交涉案款项转账的安泽公司领导的审批手续，但安泽公司至今仍未提交。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二审仅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赖惜清取得涉案300万元有无合法依据的举证责任应由谁承担？安泽公司主张涉案款项300万元为不当得利并要求赖惜清返还的理由是否成立？关于赖惜清取得涉案300万元有无合法依据的举证责任应由谁承担的问题。（一）给付型不当得利“合法依据”的举证责任。一方有给付行为，由给付行为引起的不当得利，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给付方在行为的最初都有合理的给付目的，正是此目的而导致的财产转移，只是在财产转移后给付目的因为各种不同因素或者消失或者不成立，但是这并不影响初始目的的成立。既然给付方对收到利益者占有利益现状的否定评价是建立在否定自身移转财产行为的基础上，那么给付方在不当得利诉讼中表现为原告，应该更有能力对自身的移转财产行为的每一个过程提供证据，对自己给付目的的消失收集证据也较容易。在诉讼过程中原告为了证明双方之间发生了不当得利之债，需要首先证明自己原先对财产占有或者所有的事实，对方获得此财产的事实以及自己将此财产转移给对方的事实，在这过程中必然要说明自己原本给付的初始目的以及目的没有实现的事实，为了证明这一说法的真实性，原告必然需要提供证据来证明，而这些证据也就证明了被告没有合法依据获得利益。因此，由原告证明被告没有合法依据获得利益比由被告来证明自己有合法依据获得利益要容易。在给付型不当得利诉讼中，由原告承担这一责任不仅仅符合法律的总体要求，而且在便利性和公平的角度也应当由原告承担这一责任。给付不当得利请求权人乃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控制财产资源的变动，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困难的危险，实属合理。（二）本案是因安泽公司向赖惜清给付300万元而引起的纠纷，故本案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纠纷。安泽公司作为款项的给付方应承担赖惜清取得讼争的300万元有无合法依据的举证责任。安泽公司主张该项举证责任由赖惜清承担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安泽公司只提交了《转账单》和《催款函》，完成了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中的前三个“受领人基于给付而获得利益；给付人因给付遭受损失；受利益和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对于第四个构成要件“受领人获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却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支持。安泽公司主张于2017年11月16日向赖惜清转账300万元的用途是要转给另一个客户的劳务费，因操作失误才转给赖惜清。本院认为，安泽公司是通过网上银行转账，转账时需输入正确的收款人名称、账号、开户银行名称才能转账成功，且安泽公司也承认转账前需履行审批手续，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发生错转。况且，安泽公司至今仍未提交其所称的本应接受涉案款项的“另一客户”的信息以及转账涉案款项的安泽公司领导的审批手续，并在转账半年后才向赖惜清发送《催款函》，主张涉案款项300万元为不当得利，明显不符合常理，安泽公司该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安泽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另一方面，赖惜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公证书中的陈纯炼与张传名（九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内容可以初步证明九州公司委托安泽公司向赖惜清转账支付300万元居间劳务费，安泽公司也承认曾经与九州公司有过业务往来，赖惜清的银行账户信息是九州公司给安泽公司的，且微信聊天的内容与安泽公司提交的转账回单附言“劳务费”、《催款函》能相互印证，因此，赖惜清的辩称可予以采信。综上，安泽公司主张涉案款项300万元为不当得利并要求赖惜清返还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安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南宁安泽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邹秋玲审 判 员 陈树城审 判 员 吴海燕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培蓉书 记 员 黄楚昭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