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最高法执监486号申诉人（申请执行人）：山东达融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舜耕路28号舜耕山庄商务会所8层。法定代表人：王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珂，山东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山东省塑料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玉函路27号。法定代表人：谭方峰，该公司董事长。被执行人：山东山塑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东五里营路1号。法定代表人：刘民，该公司董事长。山东达融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达融商贸公司）因与山东省塑料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塑工业公司）、山东山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塑置业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执行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东高院）（2017）鲁执复29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济南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行（以下简称交行山东分行）与被执行人山塑工业公司、山塑置业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达融商贸公司对不再向其过付剩余执行款不服，向济南中院提出书面异议称，交行山东分行诉山塑工业公司、山塑置业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济南中院于2015年2月16日作出（2014）济商初字第264号民事判决书。交行山东分行对山塑置业公司提供的位于济宁市任城区的A3地块部分土地使用权【证号：济宁国用（2011）第08021100082】享有抵押权优先受偿权。判决书已生效并进入强制执行。2015年3月24日，交行山东分行将该案的债权全部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山东公司）。2016年5月31日，经强制执行评估、拍卖包括抵押土地在内的A1、A3、A4、A7四块土地使用权，总计拍卖价款63073万元。济南中院向信达山东公司过付包括本案在内的共四案【（2014）济商初字第263、265、266号】抵押权优先受偿价款19708.0669万元。2016年10月12日，信达山东公司又将该案的剩余债权依法转让给异议人达融商贸公司。2016年12月，济南中院过付异议人包括本案在内的四案抵押权优先受偿权价款1230.2129万元。异议人根据该案的判决内容计算债权数额，截至2016年5月31日抵押土地使用权拍卖成交之日，总的债权数额为7115.1375万元，其中本金5000万元，一般利息1760万元，律师费66.3875万元，加倍部分债务利息288.75万元。信达山东公司和达融商贸公司包括本案在内四案共受偿20938.2798万元，剩余3688.9149万元未受偿。据上所述，达融商贸公司作为本案债权人对抵押土地使用权拍卖价款剩余1900万元，仍依法享有抵押权优先受偿。但是在达融商贸公司申请过付剩余拍卖价款时，济南中院执行法官告知该公司，按照该案判决书判决，本金及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已经过付完毕，判决生效后的利息和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不在受偿范围之内，后面还有第二抵押权人等待受偿剩余拍卖款，故不再支付。达融商贸公司认为济南中院此执行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应予纠正。理由如下：(一)本案的原告交行山东分行诉讼请求主张的是债权的本金及2015年7月5日之前的利息，之后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即日万分之五计算，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也就是说原告以及之后取得债权地位的信达山东公司及异议人，均没有放弃全部利息及优先受偿权。(二)济南中院在该判决书中支持了原告的抵押权优先受偿权的主张：“济南中院认为……故交行山东分行要求山塑置业公司偿还所欠垫付款本息及律师代理费，并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三)该案判决书中对债权人的债权数额判决是连续的、确定的。判决书判决“嗣后至本判决确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按照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合同约定（即日万分之五）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看起来似乎有点模糊，但是综合整个判决书内容应理解为被告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或者实际清偿之日。“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即使理解为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那之后的利息也在后面判决的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利息中解决了。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253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14〕8号的规定，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据此，被执行人应支付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是：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至本金清偿之日（即拍卖成交裁定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的一般债务利息和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因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而产生的加倍支付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是法定的。借款本金、2014年7月5日之前的利息、2014年7月6日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的一般债务利息、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合计构成了债权人整个的债权范围、债权数额。(四)被执行人因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支付的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的债务利息，是法定的对判决一、二项所述债权范围的延续和补充，当然属于达融商贸公司的债权范围，达融商贸公司也应该优先受偿。请求认定达融商贸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后的利息和加倍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享有优先受偿权，过付给达融商贸公司剩余拍卖抵押土地使用权的款项。济南中院查明，一、交行山东分行与山塑工业公司、山塑置业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济南中院经审理作出（2014）济商初字第2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一）被告山塑工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交行山东分行银行承兑汇票票款本金1800万元；（二）被告山塑工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交行山东分行支付利息17.1万元（利息计算至2014年7月5日，嗣后至本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按照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合同约定计算）；（三）被告山塑工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交行山东分行支付律师代理费343210元；四、原告交行山东分行在本判决第一、二、三项确定的债务范围内，有权对被告山塑置业公司提供抵押的他项权证号为济宁他项（2011）第0802110056号土地使用权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进行优先受偿……上述判决第四项中“山塑置业公司提供抵押的他项权证号为济宁他项（2011）第0802110056号土地使用权”系位于济宁市济邹路以北、国光路以南处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济宁国用[2011]第08021100082号），属于A3地块部分。交行山东分行与山塑工业公司、山塑置业公司另有三个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济南中院分别于2015年2月12日、2月27日、3月2日，作出（2014）济商初字第265、266、263号民事判决，均确认交行山东分行在相应判决确定的债务范围内对证号为济宁国用[2011]第08021100082号的土地使用权享有抵押权优先受偿权。2015年3月24日，交行山东分行将其对山塑工业公司、山塑置业公司上述四案的债权全部转让给信达山东公司。二、济南中院在执行交行山东分行与山塑工业公司、山塑置业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案号为：（2016）鲁01执146号】中，裁定拍卖山塑置业公司所有的位于济宁市任城区的A1、A3、A4、A7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经依法委托拍卖，济南绿地嘉惠置业有限公司以63073万元竞得。2016年6月22日，济南中院组织各债权人与山塑置业公司对上述土地使用权拍卖款进行了分配。后济南中院作出（2016）鲁01执恢81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载明：根据上述生效判决书，经组织各方核实计算，扣除本案诉讼费2195046元、评估费630万元、执行费424300元，依法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过付抵押权优先受偿价款3690.9677万元，向信达山东公司过付抵押权优先受偿价款19708.0669万元，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大观园支行、济南明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过付执行款35614.9018万元。根据济南中院2016年12月13日的调查笔录，信达山东公司将包括该院（2014）济商初字第265、264、266、263号民事判决在内的债权转让给了达融商贸公司。达融商贸公司主张，上述四案因上诉后按自动撤诉处理，（2014）济商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的生效时间为2015年4月2日，（2014）济商初字第264号民事判决的生效时间为2015年9月10日，（2014）济商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的生效时间为2015年6月25日，（2014）济商初字第266号民事判决的生效时间为2015年9月10日。根据上述四份判决的判决主文，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利息尚有12302169.1965元未过付。山塑置业公司对计算的利息无异议，认为属于优先受偿的范围。上述款项分配后，尚有19369121元未进行分配。2016年12月20日，济南中院向达融商贸公司过付12302169元，尚剩余拍卖款19369121元。三、另因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与山塑工业公司、山塑置业公司等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穗中法金民初第1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三项“在被告山东省塑料工业有限公司不履行第一项债务时，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对被告山东山塑置业有限公司提供的位于济邹路南、国光路北的土地使用权（证号：济宁国用[2011]第08021100082号）按照第二顺位抵押权人以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2016年8月17日，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向济南中院发出（2016）粤01执1807号函件，并附申请书两份，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申请对山塑工业公司、山塑置业公司的相关财产申请参与分配。以上事实有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调查笔录、山东省资金往来结算票据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济南中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一条规定：“多个债权人对执行财产申请参与分配的，执行法院应当制作财产分配方案，并送达各债权人和被执行人。债权人或者被执行人对分配方案有异议的，应当自收到分配方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第五百一十二条规定：“债权人或者被执行人对分配方案提出书面异议的，执行法院应当通知未提出异议的债权人、被执行人。未提出异议的债权人、被执行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未提出反对意见的，执行法院依异议人的意见对分配方案审查修正后进行分配；提出反对意见的，应当通知异议人。异议人可以自收到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以提出反对意见的债权人、被执行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异议人逾期未提起诉讼的，执行法院按照原分配方案进行分配。”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申请执行人如对执行法院的执行款分配方案有异议，应当通过分配方案异议及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程序主张权利，该类异议不属于执行异议类案件的审查范围。本案中，异议人达融商贸公司主张其自判决生效之日后的利息和加倍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享有优先受偿权，请求该院向其过付剩余土地拍卖款，实际上是对该院的执行款分配方案有异议，其应通过分配方案异议及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程序主张权利。异议人达融商贸公司所提异议不属于执行异议案件受理范围，济南中院于2017年7月20日作出（2017）鲁01执异38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达融商贸公司的申请。达融商贸公司不服，向山东高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上述裁定。理由：（一）2016年6月22日，济南中院组织分配，是将不同的抵押财产拍卖款分离，针对不同的抵押进行分配，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一条规定的分配范畴。（二）济南中院在执行过程中，没有给达融商贸公司出具任何财产分配方案，因此也不可能对财产分配方案提出异议之诉。（三）济南中院以执行依据的判决书中没有明确记载“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优先受偿”为由，认定自判决生效之后的利息和加倍部分利息，不具有优先受偿权，故不再分配剩余抵押优先受偿款。此执行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第三项“其他行为”的特征。异议申请是针对济南中院不再分配剩余抵押物拍卖款项的“不作为”行为，应当作为异议案件进行审查。山东高院查明的事实与济南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山东高院认为，本案中，申请执行人达融商贸公司请求认定其自判决生效之日后的利息和加倍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享有优先受偿权，其实质是对案款分配行为不服提出的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8〕13号）第二十五条“多个债权人对同一被执行人申请执行或者对执行财产申请参与分配的，执行法院应当制作财产分配方案，并送达各债权人和被执行人。债权人或者被执行人对分配方案有异议的，应当自收到分配方案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第二十六条“债权人或者被执行人对分配方案提出书面异议的，执行法院应当通知未提出异议的债权人、被执行人。未提出异议的债权人、被执行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未提出反对意见的，执行法院依异议人的意见对分配方案审查修正后进行分配；提出反对意见的，应当通知异议人。异议人可以自收到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以提出反对意见的债权人、被执行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异议人逾期未提起诉讼的，执行法院按照原分配方案进行分配。诉讼期间进行分配的，执行法院应当提存与争议债权数额相应的款项”。被执行人是法人的，执行法院需要对多个债权进行分配时，也需要制作分配方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达融商贸公司应请求济南中院制定财产分配方案，如果对分配方案不服，可通过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予以救济。济南中院认为异议人达融商贸公司请求认定其自判决生效之后的利息和加倍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享有优先受偿权，要求过付剩余土地拍卖款，不属于执行行为异议审查的范围，裁定驳回其异议申请，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山东高院于2017年11月16日作出（2017）鲁执复291号执行裁定，驳回复议申请人达融商贸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济南中院（2017）鲁01执异380号执行裁定。达融商贸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山东高院（2017）鲁执复291号执行裁定，指令济南中院对申诉人的异议重新审查，并将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及时过付给申诉人。主要理由是：（一）2009年5月18日施行的《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时，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据此，司法实践中关于债务利息判决的截止时间，一般是截止到判决生效之日或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因为从判决生效次日或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次日起按照上述批复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济南中院就是按照上述惯例进行判决的。2014年8月1日实施的《关于在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将双倍利息解释为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且加倍部分债务利息采取固定利率（日万分之一点七五），与一般债务利息不挂勾，由此导致一般债务利息必须判决到付清之日，否则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一般债务利息将无法在执行程序中解决。上述案件发生在新旧司法解释衔接之时，即使不能按照《关于在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计算迟延履行利息，也应当按照《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的规定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而不能导致迟延履行期间连一般债务利息都不能计算。（二）案涉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的计算问题，应当属于执行异议的处理范畴，而非属于执行款分配方案异议程序。济南中院并没有做出执行款分配方案，而且即使做出分配方案，按照《关于在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也不可能对申请人的一般债务利息进行计算，故本案不属于执行分配异议的范畴。根据济南中院执行局的建议，申请人不得已提起新的诉讼，就判决生效之日之后至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另行起诉。法院生效裁定认为，“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及具体金额应当在执行程序中依法认定”，并据此驳回了达融商贸公司的起诉。由于济南中院拒绝计付迟延履行利息，而山东高院判决程序则认定为应当在执行程序中解决，由此导致申请人维权途径落空。山东高院二审裁定也进一步证明，本案所涉及的问题应当在执行程序中通过执行异议处理。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达融商贸公司提出的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的请求是否属于执行异议和复议程序审查范围。达融商贸公司在向本院申诉时的主要申诉请求为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本院认为，本案是否应当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应属于执行异议和复议程序的审查范围，不属于参与分配程序的审查范围。山东高院和济南中院裁定认定该请求不属于执行行为异议审查的范围，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鉴于山东高院和济南中院尚未对该问题作出实体处理，本案发回济南中院重新审查处理。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鲁执复291号执行裁定和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1执异380号执行裁定；二、本案由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处理。审判长 于 明审判员 刘慧卓审判员 孙建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黄丽娟书记员万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