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02民初2158号原告（反诉被告）：江苏曼拓化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MA1W3K498F，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恒生科技园1号楼1103号、1107号。法定代表人：杨轶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美玲，江苏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淄博欧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6334357544R，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周隆路8887号。法定代表人：庄元如，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玉良，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维，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江苏曼拓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曼拓公司）与被告淄博欧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被告欧孚公司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提起反诉，本院决定合并审理。原告（反诉被告）曼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美玲、被告（反诉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玉良、刘维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曼拓公司向本院提出本诉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曼拓公司、欧孚公司于2018年7月26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2、判令欧孚公司返还曼拓公司货款100719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11月3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3、判令欧孚公司承担保全担保费2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欧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7月26日，曼拓公司与欧孚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曼拓公司向欧孚公司采购规格型号为L-QD340的氢化三联苯导热油200吨，单价为23000元/吨，总货款为460万元，品牌为中石化，质量技术标准为按照中石化的质量标准验收。合同签订后，曼拓公司共支付货款443万元（其中曼拓公司委托江苏知本化学有限公司代付529000元）。欧孚公司实际发货150.13吨，对应价款3528005元。后曼拓公司经检测发现欧孚公司所供导热油不符合GB24747-2009《有机热载体安全技术条件》中未使用有机热载体验收指标，经询证，中石化并未有该规格品牌的导热油。目前原告仓库里仍留存4.576吨货品无法销售。欧孚公司的根本违约行为经曼拓公司多次催告仍不能纠正，造成曼拓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曼拓公司已通知欧孚公司解除合同，并就部分损失进行了核算，欧孚公司应退还曼拓公司货款1007193元（曼拓公司已经支付而欧孚公司未供货的部分货款901945元及无法另行销售的4.576吨货品对应的价款105248元）及对应的利息损失。庭审中，曼拓公司明确其请求权基础：双方明确合同标的物是中石化品牌的L-QD340氢化三联苯导热油，而欧孚公司提供的导热油并非该品牌，因此欧孚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导致曼拓公司签订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照合同法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欧孚公司对本诉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曼拓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一、欧孚公司已经提供符合案涉合同约定的规格型号的导热油150.13吨，曼拓公司要求欧孚公司返还其未出售剩余货物4.576吨对应的货款105248元，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欧孚公司不予认可。1、曼拓公司提供来料检测报告系单方形成，不是第三方检测机构形成，且没有具体形成时间，无法证明其取样来源于欧孚公司提供的导热油，故不足以证明欧孚公司提供的导热油不符合合同约定。2、《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案涉导热油的验收标准为按照出厂检验单C.O.A(国标GB23971-2009)验收，但原告提交的来料检测报告所依据的验收标准为GB24747-2009与合同约定不符，故原告依据该标准得出的检测结论不足以证明欧孚公司提交的导热油不符合合同约定。3、《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案涉导热油的质量异议期限为：货到曼拓公司厂内后30天内提出异议。然曼拓公司已接收的150.13吨导热油中，最后20.02吨时间为2018年8月22日，根据曼拓公司提交的证据表明其第一次就上述导热油向欧孚公司主张质量问题的时间为2019年2月21日，早已过了质量异议期，并且曼拓公司也早已使用上述导热油并卖给了客户，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视为欧孚公司供货数量和质量符合合同约定，故关于曼拓公司主张返还未出售货物对应的货款105248元没有任何依据。二、2018年9月3日欧孚公司安排山东依航物流有限公司运输案涉合同项下的最后一批导热油，然2018年9月4日，曼拓公司无故拒收上述导热油，无奈欧孚公司让承运人将上述导热油运回淄博，至今该批货物仍存放于欧孚公司仓库并给欧孚公司造成损失，曼拓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故曼拓公司要求欧孚公司返还上述款项没有法律依据。三、对方关于担保费用的主张，由于欧孚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且双方在《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没有约定该项费用，该项费用也不是诉讼发生的必要费用，故对于该项主张，欧孚公司不予认可。欧孚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曼拓公司向欧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0万元（未付货款17万元及合同约定交付剩余货物所需的运费3万元。）；2、判令曼拓公司赔偿欧孚公司运费损失6万元（由于曼拓公司在2018年9月6日拒收货物而产生的往返费用）；3、判令曼拓公司接受欧孚公司交付的剩余约49.87吨货物；4、判令本案反诉费用由曼拓公司承担。曼拓公司对反诉请求辩称，曼拓公司在收到欧孚公司发货的150.13吨后，曼拓公司的客户有陆续反应非中石化品牌，拒绝收货，曼拓公司就立即将该情况通知欧孚公司，剩余货物停止发货，并且曼拓公司多付的款项应予以退回。欧孚公司的运费损失我方无法核实，即使存在运费损失，该损失完全是欧孚公司违约所致，在曼拓公司拒绝收货后，欧孚公司就应当止损。因为欧孚公司根本违约，曼拓公司享有合同的解除权，当时也多次通知欧孚公司，因此合同在当时已经解除了。曼拓公司没有义务接收剩余49.87吨货物。因此请求驳回欧孚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7月26日，曼拓公司与欧孚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曼拓公司向欧孚公司采购规格型号为L-QD340的氢化三联苯导热油200吨，单价为23000元/吨，总计货款为460万元，品牌为中石化，质量技术标准为按照中石化的质量标准验收。验收标准、方式及提出异议期限为：按照出厂检验单C.O.A（国标GB23971-2009）为标准验收，货到曼拓公司厂内后30天内提出异议。交货地点曼拓公司公司，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为汽车运输，曼拓公司负担运费。合同签订后，曼拓公司共支付货款483万元（其中原告委托江苏知本化学有限公司代付529000元），欧孚公司在2018年12月10日又向曼拓公司支付40万元，故曼拓公司实际支付443万元。欧孚公司向曼拓公司交付南京长江佳隆石化有限公司生产的L-QD340的氢化三联苯导热油150.13吨，对应价款3528055元。该价款除以吨数得出单价23500元，合同约定单价23000元，运费由曼拓公司承担，多出的500元即曼拓公司应该承担的运费。曼拓公司尚余49.87吨导热油未受领。审理中，欧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将标的物所涉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等交付给曼拓公司。在中国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的官方网站××登录后，进入“相关查询”项下的“有机热载体型式试验”，可见存在受检单位中国石化润滑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润滑油公司），以产品名称“L-QD340”键入检索，可检索到该公司的相关产品型式试验报告，商标为“长城”，检验依据为GB23971-2009。后曼拓公司于2019年2月21日向欧孚公司发送《律师函》，以询证后发现中石化无相应规格品牌的导热油，欧孚公司存在以假充真刑事上的诈骗和民事上的合同违约行为，导致曼拓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曼拓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欧孚公司退还未供货部分货款901945元以及无法另行销售的4.576吨货品对应的价款105248元，合计1007193元。该律师函于2019年2月24日签收。后曼拓公司又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上述事实，由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银行付款凭证、委托付款协议书、律师函及签收凭证、有机热载体产品型式试验报告、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曼拓公司即援引该条款作为其请求权基础。故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欧孚公司是否因未提供中石化品牌L-QD340氢化三联苯导热油而致使原告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此，曼拓公司主张《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对产品名称、品牌、商标、计划数额及金额有明确的约定。导热油为有机热载体的一种，市场上有多个品牌，合同将买卖标的限定为中石化品牌L-QD340型号导热油即中石化润滑油公司生产的L-QD340导热油，指代明确、具体、唯一。欧孚公司则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关于中石化品牌的约定属于约定不明，因为市场上根本不存在品牌为中石化的导热油，但双方在后来的履约过程中通过实际履约行为对案涉导热油的品牌进行了明确并达成了一致，即为欧孚公司前六次提供的符合合同约定规格和型号的导热油，从自2018年7月30日至2018年8月23日欧孚公司向曼拓公司先后六次供货合计150.13吨，曼拓公司接收货物后对该批导热油进行了处分，并未对导热油(包括品牌、质量、数量等)提出过任何异议可以看出来，故曼拓公司陈述欧孚公司提供的导热油品牌不符合合同约定与双方的实际履约行为不符，欧孚公司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合同订立以后，当事人一方不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该当事人构成违约。违约的形式有很多，包括迟延履行、不能履行、不适当履行、拒绝履行等，其中不适当履行表现为交付的标的物的质量、规格、型号、种类等不符合合同约定。本案中，认定合同目的是否能够实现是曼拓公司能否解除合同的关键。审理中，应当首先确定其合同目的是什么，是否部分实现或全部实现，抑或根本无法实现，进而认定是否需要解除合同。首先，合同目的通常是指客观目的，即典型交易目的。客观目的是在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下，可通过社会大众的普通认知标准予以判断，应该是符合交易习惯的、可以从文义获知的直接的、根本的目的。据此，曼拓公司购买导热油的客观目的在于取得导热油所有权并用于自用、再销售等，影响其客观目的实现的因素包括导热油的品牌、质量等。“中石化”品牌从文义理解的角度，以及在社会大众的普通认知标准中，应当是“三桶油”中的中国石化，即中国石油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及相关控股公司。中国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官网披露的试验报告，可以证明中石化润滑油公司生产与案涉相同型号的导热油，而中石化润滑油公司由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全资控股，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由中国石油化工集团有限公司持股68.31%。故曼拓公司对“中石化品牌”即中国石化相关公司的产品这一认知符合社会大众的普通认知标准。案涉合同对于采购中石化品牌的导热油的明确约定并作为特定的合同目的，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亦未侵害第三人权益，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法律尊重和保护个体通过自身价值判断自由选择合适品牌导热油的合法权利。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继而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本案中，欧孚公司未对其提供的导热油提交相关单证，其向曼拓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货物名称为“非成品油石油制品*导热油氢化三联苯”，未披露是何种品牌，致使曼拓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无从知晓导热油的真实状况，对此欧孚公司存在明显过错。曼拓公司在询证后才知晓交付的标的物品牌错误，进而主张对剩余部分不再履行，并无不当。欧孚公司关于双方在合同中关于中石化品牌的约定属于约定不明，在后来的履约过程中通过实际履约行为对案涉导热油的品牌进行了明确并达成了一致的抗辩，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由于欧孚公司并未交付符合合同约定品牌的导热油且无法调换，致使曼拓公司购买符合合同约定品牌的合同目的落空，曼拓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本院法院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合同的性质从本案双方交易的模式上可以认定为继续性合同抑或持续性合同，且曼拓公司已经收取的导热油也被曼拓公司转售案外人，因此不具备解除效果上的溯及力，即案涉合同的解除效果只向将来发生，而不溯及既往。曼拓公司的诉请之一指向的是对尚未履行供货义务的49.87吨导热油，终止履行，该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曼拓公司超付的901945元，欧孚公司应担予以返还。对于曼拓公司主张的尚未销售的4.576吨导热油恢复原状的问题，如前所述，由于不具备解除合同效果的溯及力，且尚余4.576吨导热油仅为曼拓公司的陈述，并未有相关证据证明，故对曼拓公司要求欧孚公司退还4.576吨导热油对应价款105248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欧孚公司违约导致曼拓公司超付的901945元资金会产生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曼拓公司诉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8年11月3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但因深化利率市场化改革，推动降低实体利率水平，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本院对此予以相应调整。曼拓公司主张的保全担保费2000元，并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对于曼拓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对于欧孚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淄博欧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曼拓化学有限公司返还货款901945元；二、淄博欧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曼拓化学有限公司支付以901945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相应利息；三、驳回江苏曼拓化学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四、驳回淄博欧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388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83元，由江苏曼拓化学有限公司负担2007元，由淄博欧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687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淄博欧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长  吴 赟人民陪审员  吴幼国人民陪审员  徐 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韩雁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