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943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美林美家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 法定代表人：黄家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岸，广西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南宁科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东盟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戴家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芦永峰，甘肃佳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美林美家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林美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宁科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天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法院(2019)桂0122民初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通知各方当事人于2019年10月10日到庭进行询问。上诉人美林美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家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岸、被上诉人科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芦永锋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林美家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法院(2019)桂0122民初19号民事判决，判令科天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提取定作产品、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科天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解除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是当事人协议解除合同的规定。其中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这里指的是附条件的合同解除。《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了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第四十六条规定了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由此可见，附条件合同和附期限合同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板材买卖合同》第九条第四项规定的“本协议有效期一年，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满后如双方无异议，合同自行延续至新合同签订或者任何一方的书面协议终止通知书为止”。因此该合同属于附期限的合同，不能理解为附条件的合同。一审判决按《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附条件合同予以解除，是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是附条件合同，根据《合同法》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在科天公司故意违约、坐等合同期满，不应判决解除合同。且本案标的大、争议大，协商解除合同应满足“双方无异议”的条件。2、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在合同期内，科天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美林美家公司随即起诉，科天公司在一个多月后才向美林美家公司发出协议《终止通知书》。一审判决在认为部分，认定合同应在2019年2月20日美林美家公司收到《协议终止通知书》时终止，并以合同已终止为由，对美林美家公司要求提货、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二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所确立的裁判要旨：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行使合同解除权，以对抗合同相对方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有违诚信原则，且与人民法院行使的审判权相冲突，故科天公司在诉讼程序中实施的该行为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美林美家公司已经全面地履行了《板材买卖合同》的合同义务，而科天公司拒绝履行合同，未按约定向美林美家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存在恶意违约行为，但一审判决对此未予认定。3、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与本案事实不符，有违公平、诚信原则。《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科天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又擅自单方解除合同。一审引用上述法条却得出相反结论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科天公司辩称：一、本案讼争的合同不是单纯的买卖合同，复合了买卖合同和加工定作性质的承揽合同，美林美家公司未能履行定作义务，且因质量问题在合同履行期满后仍未就该问题达成协议，在协议终止的情况下，美林美家公司要求科天公司提取未经加工完成的基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诉争合同已经终止，美林美家公司没有履行定作和交货义务，其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与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不符，缺乏法律依据。三、美林美家公司主张的30%违约金没有约定，且在合同已经终止、不具有合同付款义务的前提下不成立违约金。综上，美林美家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驳回，维持一审判决。 美林美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科天公司将美林美家公司为其生产的50000张水性木香板提走；2、判决科天公司支付美林美家公司货款10800000元，并按30%支付违约金3240000元，合计14040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科天公司承担。 科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科天公司与美林美家公司于2018年8月16日签订的《板材买卖合同》于2019年2月15日终止；2、判令美林美家公司赔偿损失233639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美林美家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6日，科天公司（甲方）与美林美家公司（乙方）签订《板材买卖合同》，约定由美林美家公司为科天公司提供水性木香板62703张，每张216元，其中12703张为“普通花色时价格，若为TOP系列花色（欧陆风情、北美红橡），单价需增加1元/面”，另50000张按科天公司指定花色生产。产品质量依据科天板材质量标准，其中50000张为乙方板材基板，该部分基板的具体贴面花色，必须依据甲方指定的主销花色生产，产品交期按照双方约定时间，标的物为非抗龟裂产品，即为非北方区域销售产品。结算方式为，甲方提货前付清当批次订单总额，乙方在发货后10日内提供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到甲方。交货时间在甲方下达订单之日起，已有库存在7-10日内交货，基材新贴面部分，在甲方指定花色及计划量后，15日内交货，交货地点为乙方工厂。乙方生产及交付产品质量依据《科天板材质量标准》执行。乙方对交付后的全部产品质量承担责任（除龟裂问题，因乙方供应产品为常规产品，非抗龟裂产品），OEM工厂承担此类产品的质量问题所有客诉及费用。乙方每次送货时须附对应批号的检测报告，详细的送货单，送货单上必须明确相应的采购订单编号以及产品名称和规格，否则甲方仓库有权拒绝收货。乙方有义务配合甲方提供其所要求的各种真实性报告，供甲方封存备查。如有发现有质量问题，甲方告知乙方后，有权拒收该批有质量问题的货物；乙方应在5个工作日内予以更换。乙方必须保证提供给甲方的本协议项下的标的物完全符合或高于甲方的技术性能指标及所确认的样品，并接受甲方的检验。甲方依照技术标准进行抽验，符合甲方质量要求的，由甲方全部收购；不符合甲方质量验收标准的，甲方拒收，作换/退货处理，乙方承担所产生的全部费用。甲方在验收中如发现货物的品种、型号、规格、包装和质量等不合双方约定的验收标准的，应在妥善保管货物的同时，向乙方提出书面异议；甲方有权拒付不符合合同规定的部分的货款。乙方在接到甲方书面异议后给予签收回复，在5日内负责处理并通知甲方处理进展情况，否则，即视为默认甲方提出的异议和处理意见并承担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本协议有效期一年，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满后如双方无异议，合同自行延续直新合同签订或者任何一方的书面协议终止通知书为止。双方于2018年8月17日完成现款采购成品板12703张，科天公司已向美林美家公司支付12703张成品板货款2624870元。 2018年8月10日，科天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美林美家公司加工自主品牌的水性科天水性板材。所生产的产品、品牌商标、包装以及相应的所有权、知识产权均属于科天公司所有，仅授权美林美家公司根据科天公司要求生产加工指定型号、包装和品牌的水性科天水性板材。科天公司保留其所有权和销售权。授权时效自2018年8月10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 2018年12月23日，甘肃联合检测标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受科天公司委托对样品编号为20180071-J-001水性木香板进行抽样检测。检测结论为本次委托检测的14项项目，其中表面耐划痕、表面耐磨、表面耐香烟灼烧、表面耐干热、表面耐污染腐蚀、表面耐冷热循环及表面龟裂均不符合标准要求，判定为不合格。兰州科天水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州科天公司）持有甘肃联合检测标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100%股份，兰州科天公司、科天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戴家兵。 2019年2月15日，科天公司向美林美家公司邮寄发出《协议终止通知书》，在通知书中告知该通知书发出之日，双方之间于2018年8月16日签订的《板材买卖合同》终止，合同权利义务终止。自2018年12月31日，科天公司向美林美家公司授权时效届满，协议终止通知不视为科天公司放弃主张美林美家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有关质量等违约责任。该通知书于2019年2月20日由美林美家公司签收。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美林美家公司、科天公司签订《板材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因合同约定，合同期满后如双方无异议，合同自行延续直新合同签订或者任何一方的书面协议终止通知书为止，故合同应在2019年2月20日美林美家公司收到《协议终止通知书》时终止。美林美家公司诉请要求科天公司提走50000张水性木香板，根据合同标的物中备注的内容，此为消化美林美家公司现有基本库存，须科天公司指定花色生产，因科天公司未指定花色要求美林美家公司进行加工生产且美林美家公司诉请的50000张木材为库存，因合同已终止，故对美林美家公司要求科天公司将50000张水性木香板提走并支付相应货款10800000元及支付30%违约金324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部分科天公司要求美林美家公司赔偿损失，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约定了验收标准，而科天公司在收到美林美家公司货物时未拒收也未就产品质量提出书面异议，而是接受了货物支付了货款。买卖双方的货物交付于2018年8月17日已完成，但是科天公司至美林美家公司起诉时才以2018年12月23日出具的检测报告主张质量不合格，且甘肃联合检测标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为利益关联公司出具，故科天公司提出的美林美家公司产品质量不合格的主张，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根据双方买卖合同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应视为交付的标的物合格，对科天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确认美林美家公司与科天公司于2018年8月16日签订的《板材买卖合同》于2019年2月20日终止；二、驳回美林美家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科天公司的其它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60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1040元，由美林美家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12746元，由科天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也没有提交与案件事实有关联的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美林美家公司与科天公司在《板材买卖合同》中约定的物料名称为水性木香板（新西兰松），规格为17mm；在违约责任条款中约定：……2、乙方逾期不能交货的，应按照逾期交货金额每日千分之三计算并向甲方支付逾期交货的违约金。甲方逾期支付货款，应按照逾期支付金额每日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5、在甲乙双方合作期间，科天标产品，禁止乙方向市场或其他客户销售。同时乙方应对协议交易过程中知晓的甲方的商业秘密保密，未经甲方同意，乙方擅自泄露给第三方，应承担不低于500万元违约金。甲方应对协议交易过程中知晓的乙方的生产流程及工艺参数保密，未经乙方同意，甲方擅自泄露给第三方，应承担不低于500万元违约金。6、乙方未经甲方授权同意，不得使用甲方的商业标识，不得以甲方名义从事任何其他活动，由此造成甲方的全部损失由乙方负责。 本院还查明，美林美家公司在合同期限内已按合同约定的规格生产了50000张水性木香板（新西兰松）的板材基板。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定作合同则是指承揽人根据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用自己的材料为定作人制作成品，定作人接受该成品并给付报酬的合同。 本案中，科天公司向美林美家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已经载明：科天公司委托美林美家公司加工自主品牌的水性科天水性板材。所生产的产品、品牌商标、包装以及相应的所有权、知识产权均属于科天公司所有，仅授权美林美家公司根据科天公司要求生产加工指定型号、包装和品牌的水性科天水性板材。科天公司保留其所有权和销售权。授权时效自2018年8月10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所以，科天公司与美林美家公司之后通过签订一份《板材买卖合同》约定的内容，应确定双方之间产生定作合同法律关系，一审确定双方之间产生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间，美林美家公司依合同向科天公司交付12703张普通花色水性木香板并已经按合同约定的规格生产50000张水性木香板的板材基板后，科天公司则未依合同约定对50000张水性木香板的板材基板确定花色并指定美林美家公司加工生产，致使美林美家公司未能对50000张水性木香板的板材基板的花色进行加工生产交付科天公司后获得相应报酬。对此，科天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故科天公司在本案合同履行期间未对50000张水性木香板的板材基板确定花色并指定美林美家公司进行加工生产，视为不正当地阻止美林美家公司对50000张水性木香板的板材基板花色进行加工的条件成就，即应视为美林美家公司已按合同约定的规格履行了加工50000张水性木香板的板材基板交付科天公司的条件成就。所以，美林美家公司请求科天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50000张水性木香板板材基板的报酬并请求科天公司将50000张水性木香板板材基板提走于法有据，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美林美家公司该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科天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向美林美家公司支付报酬，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鉴于双方在《板材买卖合同》约定的“逾期支付货款，应按照逾期支付金额每日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过高，而美林美家公司一审请求科天公司以应付款项按30%支付违约金也没有法律依据，故科天公司向美林美家公司支付的违约金应以支付的报酬自2018年12月3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息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美林美家公司上诉请求理由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法院(2019)桂0122民初1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法院(2019)桂0122民初1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被上诉人南宁科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应向上诉人山东美林美家板业有限公司支付报酬10800000元； 四、限被上诉人南宁科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诉人山东美林美家板业有限公司加工产生的50000张水性木香板提走； 五、被上诉人南宁科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应向上诉人山东美林美家板业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以108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息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六、驳回上诉人山东美林美家板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60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1040元，由被上诉人南宁科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2746元，由被上诉人南宁科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786元（上诉人山东美林美家板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南宁科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山东美林美家板业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8786元，待被上诉人南宁科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向本院缴纳后，由本院退回上诉人山东美林美家板业有限公司。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仇彬彬 审 判 员 陆 敏 审 判 员 陈 健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智柔 书 记 员 许丽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