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703民初2278号原告：张凌武，男，汉族，1974年6月14日出生，住新乡市，委托代理人：张占清，男，汉族，1948年1月5日出生，住址同上，系原告父亲被告：新乡市第二强制隔离戒毒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107004170874128负责人：王飞住所地：河南省委托代理人：李天玉，河南牧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徐振朝，该单位工作人员原告张凌武诉被告新乡市第二强制隔离戒毒所（以下简称：第二戒毒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凌武的委托代理人张占清、被告第二戒毒所的委托代理人李天玉、徐振朝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凌武诉称：1994年9月，被告第二戒毒所以新乡市海绵制品厂的名义招聘原告至其处工作。2008年8月，原告从被告处调至新乡市监狱。在被告处工作十年的社会保险费未予缴纳。原告无奈在2016年12月27日补交了1994年7月至2004年12月的社会保险费用共计21078.89元，其中应当由被告承担的费用为17583.67元。原告是被告单位职工，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是其义务，也是原告应当享有的劳动保障权利。应由被告缴纳的社会保险由原告进行缴纳于法无据，被告的行为构成民法上的不当得利。现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返还不当得利17583.67元及利息。被告第二戒毒所辩称：一、张凌武主张的不当得利或无因管理之债实为劳动争议，与其前诉要求赔偿的内容一致，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属于重复起诉，应当予以驳回。张凌武曾于2013年8月因不服新乡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的裁决，向红旗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戒毒所赔偿其未办理养老社会保险损失25418.18元（包括用人单位应缴部分17583.67元），红旗区人民法院驳回起诉，张凌武向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后申请撤诉，中院裁定准许其撤回上诉。张凌武前诉要求赔偿损失的主张，因其并未代缴社会保险费用，损失并未发生；后诉要求返还不当得利，是因代缴行为发生，前诉赔偿损失的标的与后诉要求返还不当得利的标的相同，实质上诉讼请求相同，均属于劳动争议。本次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了前诉的裁判结果，构成重复起诉。二、本案属于特殊的社会保险法律关系，非普通民事法律关系。诉争事实系劳动争议，其案由属于社会保险纠纷，而非不当得利或无因管理之债，必须经过仲裁才能进入诉讼程序。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1、张凌武代缴社会保险费要求返还的行为不改变劳动争议的性质。2、本案涉及社会保险费的缴纳，受社保法的调整，原告代缴保险费符合《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应当适用该发第四十七条第（二）项、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仲裁为前置程序，对仲裁裁决不符的，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3、前诉因用人单位未缴纳保险费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主张，与本次返还代缴部分保险费的诉讼主张，同属于劳动争议纠纷，不是普通的民事法律关系。本次诉讼仍应适用劳动仲裁前置程序。4、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法解释第248条规定的情形，不适用于劳动争议案件。三、戒毒所怠于履行缴纳社保的行为和原告的代缴行为，不构成应当返还的理由。由于监狱劳教系统职工的社保缴纳有别于普通社保关系，不宜按照代缴社会保险费确定欠费部分，其代缴是否合理合法，以及应由何机构返还，应当根据社会保险法、关于监狱企业工人参加企业职工养老有关问题的通知等，经审理后加以确定。四、省高院对原告代替新乡第二戒毒所缴纳其应当承担的社会保险费，该部分社保费应当予以返还的认定不符合相应政策法规。社会保险法规定，国有企业、事业单位职工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前，视同缴费年限期间应当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费由政府承担，基本养老保险基金出现支付不足时，政府予以补贴。原告张凌武原系监狱劳教系统职工，根据劳社部发[2005]25号及河南省关于该文件的通知精神，从2006年1月1日起，监狱劳教企业及工人参加当地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执行当地的企业职工养老保险政策；监狱劳教企业职工参加当地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后，1998年1月1日以前的连续工龄视同缴费年限。因此，关于戒毒所应支付的保险费应从1998年1月1日之后起算，1994年9月至2014年12月按当地统一的企业职工养老保险政策缴纳的社保费，超出国家规定的部分，不应由戒毒所承担。五、戒毒所不是适格的被告。1、原告属于海绵制品厂职工，非原劳教所在编人员，该厂注销后，政府未对其所属职工进行分流安置，职工归属及性质不变，原劳教系统的职工以统一户名参保，原告和原劳教所无劳动关系，原劳教所只是该户名的代管者。2、原告主张的不当得利的当事人系社保部门，并非本案被告。原告不是用人单位社会保险费缴费主体，也不是社会保险费征收主体，用人单位的欠费行为应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限期缴纳，其代缴社会保险费的行为系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不作为所致，社保机构构成不当得利，原告可请求社保机构按照社保法第63条规定责令缴纳或者不足，其代缴部分予以退还。六、本案系历史遗留问题，应通过行政程序解决。原劳教所职工保险问题由来已久，劳教所属于财政供养单位，警企分离。所涉职工系海绵制品厂在编人员，与劳教所无劳动合同关系，海绵制品厂注销后政府未对所属职工分流安置，没有缴纳社保的资金来源，劳教所亦无力缴纳，社保欠费至今已五百余万元，多年来原劳教所及戒毒所多次与社保部门及政府沟通协调，至今无果。本案所涉及的欠保问题，产生于过去特定的历史时期，争议形成的背景相当复杂，因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不健全导致，问题本身就是政策性规定引起，无法在现行法律框架内进行合法性评判，更加适宜通过行政程序解决。原告张凌武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1、红旗区人民法院（2013）红民一初字第1140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起诉时间是2013年8月13日，法院认定是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2、职工介绍信一份、社会保险转移单一份、委托收款二份。被告第二戒毒所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1、新编（2014）14号新乡市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2、1980年新革（1980）111号新乡市革命委员会文件；3、豫编（1997）11号新乡市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4、新编（1999）20号新乡市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5、新编（2000）3号新乡市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6、新编（2007）9号新乡市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该组证据证明被告单位从成立至今的单位机构编制情况，在该编制中没有原告的企业职工编制。7、2008年9月10日原告亲笔书写自愿补齐保险书面材料一份，证明原告承诺自愿补齐保险。8、新劳人仲案字（2013）21号新乡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通知书；9、2013年8月13日原告向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起诉状；10、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3）红民一初字第1140号民事裁定书；11、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2日作出的（2014）新中民一终字第845号民事裁定书，证据8-11证明：1、原告本诉诉讼与前诉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相同；2、原告的本次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12、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2017）豫0703民初1832号民事裁定书；13、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7民终1397号民事裁定书一份；14、新乡市塑料海绵制品厂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15、企业各类学校毕业生定级审批表一份；16、河南省企业职工岗位技能工资审批表一份；17、新乡市企业员工岗位技能工资变动表一份；18、2008年8月11日河南省社会保险费委托收款证明一份；19、2008年8月21日河南省医疗、工伤、生育保险费委托收款凭证一份；证据18-19证明原告已经办理了社会保险手续，享受了社会保险待遇，原告所提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20、河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财政厅、司法厅关于我省监狱企业职工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一份。经庭审质证，被告第二戒毒所对原告张凌武提交的证据1、2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告张凌武对被告第二戒毒所提交的证据1-6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7真实性有异议，不是原告自愿书写。对证据8-13真实性无异议，但是12-13是错误的裁定。对证据14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未在海绵厂上班，一直在被告处上班。对证据15-17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实际是以海绵厂名义招工，实际单位在被告处。对证据18-19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0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文件不符合原告的情况，文件指的是企业职工，原告是劳教所临时工，原告从1994年9月招工后被告就在社保局以被告名义进行了社保登记，当时补交社保费是按照实际工作年限计算的。2005年1-3月被告为原告缴纳了3个月的社保，2008年9月原告调出单位时是被告，可以说明原告是被告员工。经审查，原告提交的证据1系红旗区人民法院就原告起诉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生效法律文书，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系原告的招工证明及社保转移和缴纳信息，本院予以认定。被告第二戒毒所提交的证据1-6系相关部门出具的文件，内容涉及第二戒毒所成立及变更的相应情况，本院予以认定。证据7系原告缴纳社保时向社保部门出具的书面材料，本院予以认定。证据8-11系原告起诉被告要求缴纳社保的法律文书，本院予以认定。证据12-13系原告补交社保后进行的诉讼法律文书，本院予以认定。证据14-19系原告招工单位营业执照、原告工资级别变动表、补交社保费手续等材料，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0系省直部门颁布的行政通知，本院予以认定。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庭审情况，可以确认以下案件事实：1994年9月，原告张凌武被新乡市塑料海绵制品厂招工，并安排至被告第二戒毒所工作，未缴纳社会保险。2008年9月1日，原告张凌武调往新乡市监狱市看守大队警卫队工作，属于企业工人性质。调动工作时，原告自行交纳2005年4月至2008年8月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2016年12月27日，原告自行补交了1994年9月至2004年12月的社会保险费共计21078.89元，其中应由单位承担的部分为17583.67元。2013年8月12日，原告张凌武以要求被告补交社会保险为由向新乡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同日下达新劳人仲案字[2013]2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3年8月13日，原告张凌武向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2013）红民一初字第1140号民事裁定书，以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原告张凌武的起诉。原告张凌武上诉后，自愿撤回上诉，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新中民一终字第485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原告张凌武撤回上诉。原告张凌武自行补交社会保险后，以不当得利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豫0703民初1832号民事裁定书，以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原告张凌武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2018）豫07民终139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原告不服判决申请再审，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07民再86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本院（2017）豫0703民初1832号民事裁定书和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7民终1397号民事裁定书，将案件发回本院重审。另查明，新乡市塑料海绵制品厂为新乡市劳动教养管理所下属企业，性质为国有经济。2007年6月4日，新乡市机构编制委员会作出新[2007]9号文《关于理顺市监狱市劳教所市看守大队编制管理的批复》，同意理顺该三家机构管理性质，按照政法专项编制列入行政管理序列，不再按事业序列管理，仍隶属新乡市司法局管理。2014年7月16日，新乡市机构编制委员会作出新编[2014]14号文《关于市劳动教养管理所（市司法局强制隔离戒毒所）职能调整和更名的批复》，同意将市劳动教养管理所（市司法局强制隔离戒毒所）更名为新乡市第二强制隔离戒毒所。本院认为：本案的关键在于查明：1、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2、被告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第一，就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问题。解决该问题，需要结合被告答辩，就“一事不再理”和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作出说明。首先，原告张凌武在向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起诉时，其未补交1994年9月至2004年12月之间的社会保险，按照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给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由社会保险机构强制征缴，该权力属于行政权力，在社会保险部门未进行征缴之前，人民法院确实不能受理其诉求。因此，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依照该事实和相应法律规定驳回起诉于法有据。原告自行补交社会保险后，再次起诉的行为属于发生“新的事实”，不应再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而应依据法律规定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因此，被告第二戒毒所以“一事不再理”进行抗辩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原告张凌武补交社会保险费后，其在社保账户的信息已显示为“保险正常”，社会保险部门已不能再行行使征缴的行政权力，即原告依靠行政权力救济其权益的方式已经消失。原告张凌武和用人单位之间的纠纷，已从社会保险纠纷转变为正常的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其性质已发生改变，即要求用人单位将应由其承担的部分返还给原告。如人民法院仍机械适用社会保险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将致使原告张凌武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保障，同时使得用人单位无正当理由而获取利益，这不符合“司法为民”的政治宗旨，也不符合人民法院定纷止争、解决社会纠纷的司法定位。因此，原告以不当得利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应当对该案进行实体审理。（2019）关于被告第二戒毒所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被告的自认，新乡市塑料海绵制品厂属于其下属企业，二者共用一个社保账户，即新乡市塑料海绵制品厂无独立的社保账户，且该企业已经解散，如判令新乡市塑料海绵制品厂承担责任，则原告的权益依旧无法得到保障，法院的生效判决将变成一纸空文。根据被告提交的张凌武定级审批表显示，其招录、转正及工资变动等均由新乡市劳动教养管理所作为审批和主管部门盖章批准，被告在其下属企业解散后，作为主管部门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另外，根据新乡市监狱于2008年9月1日出具的介绍信显示，张凌武的原工作单位为市劳教所，职务为企业工人，新乡市劳动教养管理所已更名为新乡市第二强制隔离戒毒所，其应当作为本案被告参与诉讼并承担相应责任。因此，原告张凌武要求被告第二戒毒所承担返还不当得利17583.67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如被告未按照本院确定的履行期限返还上述款项，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百一十九条、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新乡市第二强制隔离戒毒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张凌武不当得利款项17583.67元。二、如被告新乡市第二强制隔离戒毒所未按照本院确定的期限履行生效判决所付义务的，应当自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全部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诉讼费239元，由被告新乡市第二强制隔离戒毒所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王 军审判员 范正阳审判员 邹 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