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1民终62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霜，男，1973年10月23日出生，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霞，黑龙江达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房地产开发集团哈尔滨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前进路71号。法定代表人：王宏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战峰，男，1967年8月3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波，黑龙江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义洲，男，1972年11月4日出生，住哈尔滨道里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楠，男，1973年10月29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双城区。上诉人王艳霜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房地产开发集团哈尔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房公司）、朱义洲、周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2民初5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艳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霞，被上诉人中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战峰、蒋波，被上诉人朱义洲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周楠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艳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艳霜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周楠、朱义洲、中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2015年1月28日，一审法院认定的起算时间为2016年4月2日，仅支持借款逾期后的利息，属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根据《合同法》第211条以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5条、29条的相关规定，双方明确约定借款期间利息的应依法按约定予以支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中王艳霜与周楠之间约定的借款期间为2015年1月27日至2016年4月1日，借款期间利息为月息2万，且在2015年11月17日对上述利息约定予以书面确定。王艳霜与周楠之间明确约定了借款期间利息，依法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王艳霜要求支付借款期间利息的诉请没有支持，仅支持借款逾期后的利息，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以及判定内容前后自相矛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二、中房公司向王艳霜出具《收据》的行为性质为“让与担保”，而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抵押担保”，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作出的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就拍卖所得的价款与应偿还借款本息之间的差额，借款人或者出借人有权主张返还或补偿”的相关规定，中房公司向王艳霜出具房款《收据》的行为性质为“让与担保”，如周楠不能清偿上述款项，王艳霜有权要求“申请拍卖哈尔滨道里区金蓝湾A-21-1-31-1的房屋以偿还债务”。根据周楠与王艳霜签订的《房屋抵押借款协议》以及周楠给出具的《收条》，明确将款项交付给了周楠，而并非向房屋所有权人中房公司交付购房款。中房公司认可王艳霜并未缴纳任何购房款，而其仍然向王艳霜出具房款《收据》，认可王艳霜已经履行了房屋买卖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中房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如此行为不符合买卖合同履行的基本原则，中房公司在向王艳霜出具房款收据之时真实意思表示并非向王艳霜出售涉案房产，而是给王艳霜的借款提供担保。在中房公司出具的房款《收据》，交款单位为“王艳霜”，收款方式为“抵押钢材款”，收款事由中写明“还钢材款时此房收回”，周楠也在该《收据》中签字确认。由此也可以看出，在出具房款《收据》之时，中房公司的真实意图并非出售涉案房产，而是为王艳霜与周楠之间的借款提供担保。本案借款人周楠与王艳霜签订的《房屋抵押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周楠在不能偿还借款的情况下，协议中列明的金蓝湾A-21-1-31-1的房屋归王艳霜所有，而中房公司给王艳霜出具的房款《收据》中所涉及的房产与《房屋抵押借款协议》完全吻合，从证据的角度看，中房公司出具涉案房屋房款《收据》的行为能够与《房屋抵押借款协议》中关于周楠不能偿还借款时以涉案房屋进行抵偿的约定相印证，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认定中房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是为周楠与王艳霜之间的借款提供担保。虽然，中房公司未在《房屋抵押借款协议》中盖章，但其向王艳霜出具房款《收据》的行为足以使王艳霜相信其得到了《房屋抵押借款协议》上所列明的房产所有权的预期让渡，中房公司出具房款《收据》的行为实际上是对《房屋抵押借款协议》约定房产提供担保的认可。综上，中房公司向王艳霜出具房款《收据》的行为性质实际上为让与担保，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方式提供让与担保的情况下，约定将合同约定的房屋作为担保物，但并不实际让渡房屋所有权，而是让渡物权期待权，且在债务人不能履行还款义务时，不转移所有权而是进行清算即对担保标的物进行拍卖折价后从价款中受偿。因此，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王艳霜有权要求“如周楠不能清偿上述款项，王艳霜可以申请拍卖哈尔滨道里区金蓝湾A-21-1-31-1的房屋以偿还债务”。王艳霜在庭审过程中一再向法院强调中房公司出具《收据》的行为为“让与担保”，但一审法院却将其认定为“抵押担保”，并在一审认定“王艳霜要求在周楠不能偿还借款时以抵押房产优先受偿，因未办理抵押登记，故该项诉请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驳回了王艳霜的相关诉请，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三、王艳霜有权要求朱义洲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王艳霜主张权利时已经超过保证期间，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依据上述规定，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内起诉后又撤诉，后再次起诉，此时开始计算的是诉讼时效，而不是保证期间。根据一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事实，朱义洲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保证期间为两年。本案中王艳霜于2017年9月20日向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此时并未超过保证期间。2018年5月28日，王艳霜撤诉后再次起诉，虽超出保证期间，但因王艳霜于2017年9月20日已向法院提起诉讼，保证期间不再计算，转而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王艳霜2018年5月28日再次向人民法院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故保证人朱义洲依法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中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未支持王艳霜在一审对中房公司的主张认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认定正确，中房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王艳霜的诉讼请求。中房公司出具收据的行为是抵押担保行为，那么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当办理抵押登记，否则抵押无效。该收条明确约定还钢材款时此房收回。目前中房公司已偿还周楠的钢材款，所以该收据收回。王艳霜与周楠签订的房屋抵押借款协议无中房公司的签字盖章是他们之间的意思表示，与中房公司无关。对中房公司没有约束力。目前尚不能确定周楠不能还款，所以要求拍卖条件未成就。朱义洲辩称，朱义洲是中间人，不应该承担责任，朱义洲根本没有责任，周楠说钱是往中房公司送钢材，送钢材完了拿房给中房公司盖章之后中房公司同意周楠才去拿钱，当时朱义洲和中房公司去的公司财务盖章，周楠送钢材款，说工地欠钱，朱义洲在给王艳霜。王艳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周楠偿还借款本金27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自2015年1月28日起计算至全部借款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2.请求依法判令朱义洲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请求依法判令中房公司对上述债务在抵押房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请求依法判令如周楠不能清偿上述款项，王艳霜可以申请拍卖哈尔滨道里区金蓝湾A-21-1-31-1的房屋以偿还债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7日，周楠向王艳霜借款270000元。当日，王艳霜通过转账方式向周楠支付247000元，剩余23000元通过现金支付。当日，周楠作为借款人、朱义洲作为担保人向王艳霜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王艳霜借人民币三十万元整。借款人：周楠，担保人：朱义洲。”当日，周楠为王艳霜出具了收条一份。当日，周楠与王艳霜另签订了《房屋抵押借款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今周楠向王艳霜借款人民币三十万元，以房屋一套作为抵押；房屋：金蓝湾A21-1-31-1；建筑面积：109.31平方米；还款日为2015年3月27日；抵押期：贰个月；如逾期不能还款，则自动放弃房屋所有权，同时视为周楠以三十万元价格将该套房产卖给王艳霜；王艳霜有权自行处分该抵押房产，周楠无权干涉。”后周楠未按约定偿还借款。2015年11月17日，周楠作为借款人、朱义洲作为担保人另向王艳霜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向王艳霜借人民币肆拾万元整，还款日期为2016年4月1日，月利息2万元，担保人愿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直至还清时止。借款人：周楠，担保人：朱义洲。”2016年1月27日，中房公司为王艳霜开具了《收据》一份，记载：“交款单位：王艳霜；收款方式：抵押钢材款；人民币：743308元；收款事由：A21-1-31-1,109.31平方米房子一套（还钢材款时此房收回）。”另查明，王艳霜自认借款本金为270000元，借据中显示多出的金额系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王艳霜举示的证据能够证实其与周楠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现借款已过清偿期，故王艳霜要求周楠偿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王艳霜与周楠约定借款利息为月付利息20000元，现王艳霜要求周楠自2015年1月28日起按年利率24%主张借款利息，对借款利率部分请求，因王艳霜的主张不违反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利息起算时间的请求，因王艳霜于周楠2015年11月17日签订的借据中对还款期限另行约定为2016年4月1日，故本院对2016年4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的利息部分予以支持。王艳霜要求朱义洲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虽然朱义洲为该笔借款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但因王艳霜主张权利时已经超过保证期间，故其该项请求诉讼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王艳霜要求中房公司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艳霜要求在周楠不能偿还借款时以抵押房产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因未办理抵押登记，故其该项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周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王艳霜借款本金270000元及按年利率24%标准向王艳霜支付自2016年4月2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借款利息；二、驳回原告王艳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50元，公告费560元，由被告周楠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艳霜提交证据2019年3月26日责任保证书一份及2016年11月1日借据及其于2019年3月26日形成的担保条款。拟证明：朱义洲自愿继续为周楠与王艳霜于2015年1月27日产生的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朱义洲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是我签的字，但是字是后签的，我也知道这个钱，签字时我是不同意的，不签字我就不能买机票，我上黑名单了。中房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我方无关，不发表意见。本院确认：朱义洲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信。中房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15年1月27日周楠给中国房地产公司出具的借据一份证明：在周楠要求下将案涉房产开在王艳霜名下。证据二、情况说明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购房发票一份、商品房入住证一份，证明：该案涉房产已经出售给案外人窦建民，该人已实际入住。王艳霜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是周楠在中房公司借的房子。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周楠在中房公司借房的时候我才借给周楠钱，中房公司要是不把房子开到我名下我也不能借钱，中房公司属于一房二卖。朱义洲质证认为，与王艳霜质证意见一致。本院确认：王艳霜、朱义洲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案涉房产已实际出售给案外人并实际交付和办理入住，可以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2016年11月1日，周楠针对案涉借款为王艳霜重新出具借据一份，约定：“因个人经营需要，今向王艳霜借人民币伍拾捌万元整（￥580000元），约定六个月还款，借款利息为每月三分”。借据中有借款人周楠签名及担保人朱义洲签名。2019年3月26日，朱义洲在上述借据中约定：“我自愿为周楠此借款继续承担借款及利息的责任担保，直至借款还清时止”。同日，朱义洲为王艳霜出具责任保证书，约定：“周楠在2015年1月27日向王艳霜借款人民币贰拾柒万元（270000元）约定利息为叁分。用于为中国房地产开发集团哈尔滨有限公司建设中房金蓝湾（现恒大悦府）建设项目供应钢材，本人自愿继续为周楠在此笔借款及利息上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特此担保保证。”朱义洲在担保保证人处签名并捺印。另查明，中房公司与案外人窦健民于2018年5月15日签订商品房购买合同书，将中房公司给王艳霜开具的收据中的金蓝湾A21-1-31-1建筑面积：109.31平方米房产出售给案外人窦健民，并于2018年10月20日实际交付并入住。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王艳霜与周楠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有效，朱义洲作为担保人在2016年11月1日借据及2019年3月26日责任保证书中签名，明确约定其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王艳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间为2018年5月28日，朱义洲在本案审理期间，于2019年3月26日为王艳霜出具的责任保证书同意继续为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王艳霜向朱义洲主张权利没有超过保证期间，朱义洲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借款利息的起算日期问题。周楠于2015年1月27日出具的借条中未约定利息。2015年11月17日，周楠出具的借据中约定了月付利息2万元，但该约定超过法律规定，王艳霜主张按照24%计算利息，本院予以支持。故案涉借款利息应自2015年11月18日起算，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王艳霜主张申请拍卖哈尔滨市道里区金蓝湾A-21-1-31-1的房屋以偿还债务的问题。因中房公司现已将案涉房产出售给案外人，且案外人已实际占有并入住。现王艳霜要求拍卖该房产无法律依据，对王艳霜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艳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2民初572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周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王艳霜借款本金27万元及利息（以本金2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11月1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被上诉人朱义洲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上诉人王艳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0元，一审公告费560元，由被上诉人周楠、朱义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茁审判员 胡世强审判员 张丽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