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最高法执监363号申诉人（原审第三人）：许有根，男，1960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安徽众佳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芜湖市金泽钢构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经济技术开发区五里路5号。法定代表人：袁忠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执行人：芜湖瑞亿服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经济开发区秋浦大道。法定代表人：谢文范，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申诉人许有根不服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安徽高院）（2018）皖执复82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82号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芜湖中院）在执行芜湖市金泽钢构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泽公司）与芜湖瑞亿服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亿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瑞亿公司于2015年11月24日向芜湖中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撤销（2012）芜中执恢字第00031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00031号裁定），对其位于南陵县经济开发区内的工业用地和厂房重新评估。芜湖中院于2016年8月8日作出（2016）皖02执异1号执行裁定，驳回瑞亿公司的异议请求。瑞亿公司不服，向安徽高院申请复议。安徽高院作出（2016）皖执复63号执行裁定，以事实不清为由，裁定发回芜湖中院重新审查。芜湖中院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芜湖中院查明，金泽公司与瑞亿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1年7月17日作出（2011）芜中民二初字第0000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瑞亿公司于调解书签收之日起一个月内一次性归还1055万元，该款到账后由金泽公司于十日内申请解除对瑞亿公司房地产设定的抵押（抵押权人分别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芜湖分行、贾杨），第三人周小霞在上述期限内将持有瑞亿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至原股东（其中花斌10%、花蓓10%、谢文范31%）名下，若任何一方违反上述约定，需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2011年8月22日，金泽公司向芜湖中院申请强制执行，瑞亿公司于同年11月28日履行200万元。2011年9月1日，芜湖中院向瑞亿公司送达执行通知书、执行告知书、廉政监督卡；9月6日，金泽公司申请评估瑞亿公司工业用地、厂房的市场价值；9月22日，安徽新天地不动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编号为安徽新地估（其）〔2011〕第20号土地估价报告，载明瑞亿公司土地总面积50371.68m2，总地价483.57万元;9月28日，芜湖市鑫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编号为芜鑫泰估价字（2011）428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载明瑞亿公司厂房市场价值为1834.60万元。2011年12月1日，芜湖中院根据金泽公司申请，作出（2011）芜中执字第00079号执行裁定，终结该院（2011）芜中民二初字第00001号民事调解书的本次执行程序。2012年2月1日，金泽公司申请恢复执行，芜湖中院于2012年4月13日以（2012）芜中执恢字第0003号案件恢复（2011）芜中民二初字第00001号民事调解书的强制执行程序。同年4月26日，芜湖中院委托芜湖东方拍卖有限责任公司在《大江晚报》刊登拍卖公告，以厂房、土地使用权评估价2318.17万元的价格对瑞亿公司工业用地及厂房进行公开拍卖，拍卖结果为无人竞买；6月26日，以2086.35万元的保留价再次流拍；8月2日，在法院主持下，瑞亿公司与金泽公司达成还款协议，在协议中瑞亿公司承诺未按期付款则同意法院对房产、土地再降价20%进行拍卖；因瑞亿公司未履行还款协议，9月18日，法院组织第三次拍卖，保留价为1669.08万元，拍卖结果仍为流拍。2012年7月19日至9月26日期间，许有根与金泽公司协商购买瑞亿公司工业用地及厂房事宜；9月26日，金泽公司向法院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金泽公司愿意将瑞亿公司欠金泽公司的全部债权转让给许有根。同日，许有根书面申请愿意以1669.08万元的价格购买瑞亿公司工业用地、厂房。9月27日，许有根向法院汇款200万元；9月28日，汇款500万元；10月8日，芜湖中院作出00031号裁定，主文为“一、将瑞亿公司所有的位于南陵县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工业用地〔权证号：南国土资国用（2008）字第00385554号，面积5037l.68m2〕和厂房（权证号分别为：南陵县字第20084864号、第20084862号、第20084863号、第20084861号、第20111954号，面积共18702.40m2）作价1669.08万元抵偿债务；二、第三人许有根可持本裁定书到有关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并将上述土地使用权及除权证号为第20111954号以外的房产过户登记至许有根名下。2013年5月22日，许有根出具书面承诺：“金泽公司向贾杨借款，瑞亿公司为金泽公司担保，将厂房抵押给贾杨，若抵押成立，至今如果仍欠贾杨借款没有归还，在金泽公司和瑞亿公司确实没有偿还能力的情况下，所欠贾杨借款由我负责偿还”，并为此于同日向芜湖中院交纳保证金50万元。另查明，2010年11月30日，芜湖中院对瑞亿公司权证号为南国土芜国用（2008）第00385554号土地及位于该土地上的四处厂房进行了查封；2011年6月，瑞亿公司另两栋厂房办理了房产权证登记，权证号为南陵县字第20111954号；同年7月25日，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将上述权证号项下的厂房查封。2013年11月8日，芜湖中院就贾杨诉瑞亿公司、袁忠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判决，确认“贾杨对瑞亿公司南陵县字第20084863号、20084864号、20084862号、20084861号厂房的变卖款在上述一、二项数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发回重审期间，芜湖中院于2018年6月5日提审了金泽公司法定代表人袁忠杰，其对金泽公司与许有根债权转让的真实性再次进行了确认。芜湖中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00031号裁定是否应该撤销。主要涉及以下问题：一是关于许有根身份地位问题。通过金泽公司2012年9月26日出具的承诺书和借款凭证，说明金泽公司已将对瑞亿服饰公司的债权（民事调解书）转让给许有根，许有根应是金泽公司的权利承受人。00031号以物抵债执行裁定，也是将许有根作为债权转让受让人身份界定的，许有根以金泽公司转让所得债权，以及700万元现金接受案涉财产，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但上述执行裁定中将许有根表述为第三人不当，应予纠正。二是金泽公司与许有根债权债务真实性问题。在卷书证等证据及最新与债权转让人金泽公司法定代表人袁忠杰的谈话，均证明或认可金译公司欠许有根1200万元债务。2016年12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将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依法转让给第三人，且书面认可第三人取得该债权，第三人申请变更、追加其为申请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执行机构无需对金泽公司和许有根之间的债权债务再进行实体审查。三是关于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的查封问题。执行法院虽未对两处厂房进行查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查封土地使用权的效力及于地上建筑物，故在执行法院查封该土地期间，效力自然及于其地上所有建筑物。四是关于评估报告送达的问题。本案中瑞亿公司的土地、厂房评估报告的提交日期分别为2011年9月22日和2011年9月28日，花艳代表瑞亿公司签收上述评估报告日期为2012年7月30日，送达存在瑕疵。但在执行法院随后送达时，瑞亿公司并没有在法定期限内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期间，还与金泽公司达成与评估、拍卖有关的执行和解协议。第三次拍卖的结果仍然流拍也表明没有贬低瑞亿公司资产，评估报告的送达程序虽有瑕疵，但未对瑞亿公司权益造成实际侵害。五是关于贾杨抵押权问题。鉴于许有根已向芜湖中院书面承诺在金泽公司和瑞亿公司没有偿还能力的情况下，贾杨债权由其负责偿还解决，许有根已支付50万元保证金至法院账户，抵押权人贾杨的权益能够得到保障的情况下不宜认定抵债行为无效。综上所述，该执行裁定虽存在瑕疵，但在当时情况下未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芜湖中院作出（2017）皖02执异10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10号裁定），将该院00031号裁定中“第三人许有根”变更为“权利承受人许有根”，驳回瑞亿公司的异议请求。瑞亿公司不服芜湖中院10号裁定，向安徽高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00031号裁定，将案涉资产回转瑞亿公司名下。事实和理由：（一）在法院指定以物抵债期间，金泽公司并没有发生债权转让事实。金泽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和借款凭证只能说明金泽公司有债权转让意愿，因无转让合同，也未通知债务人，故债权转让不生效。（二）许有根书面申请愿意以1669.08万元的价格购买瑞亿公司工业地、厂房，只能表明许有根有购买意愿，实际上许有根仅为一般债权人身份，并不能以权利承受人的身份资格购买案涉资产。（三）根据2012年9月20日的谈话笔录内容，金泽公司申请以物抵债后，应在自2012年9月21日起10日内，将购买款项汇入法院账户。法院收到款项后，应按抵押权优先顺序等原则依法分配，而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明显违反法律的强制规定，侵犯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安徽高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芜湖中院作出的00031号裁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1992年7月14日）第302条规定：“被执行人的财产无法拍卖或变卖的，经申请执行人同意，人民法院可以将该项财产作价后交付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或者交付申请执行人管理；申请执行人拒绝接收或管理的，退回被执行人”。根据上述规定，芜湖中院在该案中只能将瑞亿公司第三次流拍的土地及厂房交金泽公司抵偿债务。而芜湖中院上述执行裁定主文第一项，是将瑞亿公司案涉房产作价1669.08万元抵偿债务，但抵偿债务的权利人及所抵债务的数额均不明确；该院在上述执行裁定第二项中，裁定“第三人许有根可持本裁定到有关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记手续”，该案中许有根只是第三人，并未经法定程序取得申请执行人地位，上述裁定内容实质上是直接将案涉土地及厂房抵偿给第三人许有根,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芜湖中院在10号裁定中，以“上述裁定中将许有根表述为第三人不当”为由，直接将该院00031号裁定中“第三人许有根”的表述变更为“权利承受人许有根”，并未从法律适用上解决第三人许有根合法成为申请执行人的问题，认定事实错误，法律依据不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安徽高院作出82号裁定，撤销芜湖中院10号裁定和00031号裁定。许有根不服安徽高院82号裁定，向本院申诉称，（一）许有根已经法定程序取得申请执行人地位。案涉不动产即瑞亿公司的土地、厂房经过三次拍卖仍然流拍，当时唯一经司法确认的合法债权人、申请执行人金泽公司同意以该次拍卖确定的保留价接受拍卖财产进行抵债。根据金泽公司向芜湖中院出具的承诺书和许有根向该院出具的书面申请，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为金泽公司将对瑞亿公司的全部债权转让给许有根，许有根同意受让，且向芜湖中院申请变更许有根为申请执行人。（二）抵偿债务的权利人及抵偿债务数额是明确的。根据芜湖中院00031号裁定内容及本案其他证据，金泽公司将其对瑞亿公司的805万元债权全部转让给许有根，许有根作为权利承受人，以1669.08万元的价格购买案涉土地和厂房，并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瑞亿公司欠许有根的805万元债务和金泽公司欠许有根的1200万元的债务同时消灭。许有根以支付700万元和将剩余969.08万元款项直接抵付金泽公司所欠许有根的借款本息，成为案涉土地、厂房的所有人。（三）债权转让已通知债务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转让应通知债务人，否则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债权转让无需通知瑞亿公司。本案中，芜湖中院在办理本案过程中肯定通知了瑞亿公司，且瑞亿公司收到该院00031号裁定，也可知道债权转让事宜。综上，请求：1.撤销安徽高院82号裁定；2.维持芜湖中院00031号裁定。本院认为，本案的审查重点是：芜湖中院作出的00031号裁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2条的规定，被执行人的财产无法拍卖或变卖的，经申请执行人同意，人民法院可以将该项财产作价后交付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或者交付申请执行人管理；申请执行人拒绝接收或管理的，退回被执行人。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执行过程中，金泽公司向芜湖中院出具承诺书，愿意将瑞亿公司欠金泽公司的全部债权转让给许有根，许有根也向芜湖中院书面申请愿意以第三次拍卖保留价1669.08万元购买瑞亿公司的工业用地和厂房，经过芜湖中院的同意，向该院交付了抵债债权以外的700万元款项。金泽公司向芜湖中院出具的承诺书和许有根向该院出具的申请书，实际已包含将许有根变更为本案申请执行人的意思表示，芜湖中院在未裁定将许有根变更为本案申请执行人的情形下，于2012年10月8日作出00031号裁定，将瑞亿公司的工业用地和厂房作价1669.08万元抵偿债务，由许有根持裁定书到有关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该程序虽存在瑕疵，但芜湖中院作出00031号裁定，将瑞亿公司的工业用地和厂房以第三次拍卖保留价1669.08万元抵偿债务，已得到金泽公司的同意和认可，芜湖中院实际也认可了许有根作为权利承受人的身份，结合瑞亿公司工业用地和厂房经三次拍卖均流拍等实际情况，芜湖中院将该工业用地和厂房以第三次拍卖保留价1669.08万元抵偿债务，并不会给瑞亿公司合法权益造成实质上的损害。虽然芜湖中院00031号裁定存在程序瑕疵，但尚不能将其认定为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安徽高院82号裁定未综合考量本案的实际情况，仅以许有根不是本案申请执行人为由，认定芜湖中院00031号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进而撤销芜湖中院10号裁定，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2条规定的不当理解和适用，本院予以纠正。综上，许有根的申诉理由成立。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皖执复82号执行裁定；二、维持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2执异10号执行裁定。审判长  薛贵忠审判员  邵长茂审判员  熊劲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盛强书记员万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