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川行再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原申诉人）章德兴，男，1939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代理人刘明，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章展（系章德兴之子），男，1968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原被申诉人）仪陇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仪陇县新政镇宏德大道。 法定代表人郭宗海，县长。 委托代理人王龙君，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周泽，四川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章德兴因诉仪陇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仪陇县政府）注销房产证一案，经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南充中院）指定西充县人民法院（简称西充法院）管辖，西充法院作出西充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仪陇县政府不服，向南充中院提起上诉。南充中院作出（2005）南中法行终字第46号行政判决。仪陇县政府不服，向南充中院申请再审。经南充中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该院作出（2009）南中法行再终字第1号行政判决。章德兴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作出（2014）川行监字第（214）号行政裁定，指令南充中院另组合议庭再审本案。南充中院作出（2015）南中法行再终字第2号行政判决，维持（2009）南中法行再终字第1号行政判决，章德兴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5）川行监字第206号行政裁定，对本案进行提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充法院一审查明，原仪陇县南图企业建于l970年，系仪陇县金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金城镇政府）所属集体企业。后因经营管理不善，濒临倒闭，1995年7月原告章德兴等经报批对南图企业改制重组。筹建仪陇县通永有限责任公司（设立过程中更名为仪陇县贵泰有限责任公司）。在申请设立过程中，原告为获得登记机关批准，虚构了李开泽、龚洪敏、许洪杰的入股协议，原告未经李开泽等知晓和同意，一手编报股东名册，拟制公司章程。同时原南图企业资产经审计验资，净资产31.6万元全部转入仪陇县贵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泰公司）。1996年1月l0日，四川省仪陇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仪陇县工商局）为其核准登记，注册资金为31万元，原告任法定代表人。1997年12月金城镇政府决定贵泰公司再次改制。为转换经营机制，明确产权责任，金城镇政府与原告签定了《关于贵泰公司企业改制产权明晰书》（以下简称《产权明晰书》）其中第一条介绍了公司改制的背景，公司现有总资产30万元，第二条约定“1997年11月17日前，原在金城营业所、土门合作基金会贷款31.78万元，债务与债权均由法人代表章德兴负责”。《产权明晰书》中并没有所谓“债权”的具体指向债务对象及数额。当时参与改制的镇政府负责人认为，这实际指企业在1997年12月，贵泰公司改制时已将企业资产(含本案被注销房权证所涉房产)交与原告个人所有，同时原告承担偿付银行31.78万元债务及妥善安置职工。在1997年-1998年贵泰公司的工商年检档案中，记载该公司仍为集体企业。1998年5月7日仪陇县工商局为其核发的营业执照上注明公司性质属有限责任公司。在贵泰公司再次改制后，《产权明晰书》得到实际履行，原告已处置部分财产安置相应职工，贵泰公司也实际成为原告私营企业，但工商登记资料未予变更，直至2002年6月经报批，仪陇县工商局注销了贵泰公司。后原告申请颁发仪陇县建设南路13号3个门面共计117.9平方米的房权证，并按仪陇县房管所要求提供相关办证资料，被告于2003年11月12日为原告颁发了仪房权证金城(2003)字第0014248号房权证。仪陇县政府已向原告颁发该房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后有原贵泰公司职工反映该证所登记房屋系企业集体所有，2004年1月5日，仪陇县房管所向原告发出书面通知，暂收回房权证，待原告补齐证件后发放，原告随即向仪陇县房管所提交了仪体改发(2002)2号同意贵泰公司实施解体改革的批复，同年6月21日，仪陇县建设局以原告申报房屋来源资料不实为由，以仪建房注(2004)字第1号决定注销该房权证。7月，原告不服该注销决定，向仪陇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仪陇县法院）提起行政诉讼。8月，原告向仪陇县法院提起要求确认胡荣华等不是贵泰公司股东的民事诉讼。11月8日，仪陇县法院以(2004)仪民初字第1363号民事裁定书确认了关于贵泰公司成立、改制重组及再次改制的上述事实。12月12日，仪陇县法院以仪陇县建设局超越行使职权，作出(2004)仪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撤销仪建房注(2004)字第1号注销决定。2005年3月21日被告发布仪府房注决字(2005)1号文件，决定收回该房产证予以注销，原告不服此具体行政行为，遂提起行政诉讼。 西充法院一审判决认为，1.被注销房产证所登记的房屋不属于贵泰公司集体所有而应属原告个人所有，理由如下：（1）《产权明晰书》和金城镇政府出具《关于贵泰公司法人章德兴与职工胡荣华劳动纠纷调解意见》（以下简称《调解意见》）中相关内容的理解。从贵泰公司1997年12月再次改制的背景来看，金城镇政府根据转换企业经营机制的要求，为妥善解决贵泰公司债务清偿及职工分流安置等遗留问题，要求原告全面接手该公司财产、债务及职工安置问题。在这样的背景下，双方签定了《产权明晰书》。从《产权明晰书》约定内容来看，资产包括了该公司所有财产(固定资产及流动资金共30万元)，债务指银行借款31.68万元，并没有叙述债权指向特定债务对象及数额。《产权明晰书》第二条“债务与债权均由法人代表章德兴负责”，所谓“债权”实际就指贵泰公司当时所有的资产。从《调解意见》及调查当时金城镇政府负责人笔录，也可以看出贵泰公司再次改制后该企业已明确为原告私人企业。该条款应理解为贵泰公司再次改制时资产30万元(含本案所注销房产证登记房屋)归原告所有，债务31.68万元由原告偿还。（2）对仪陇县法院(2004)仪民初字第136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事实的理解。双方对裁定书查明事实部分无争议，争执点在于双方对该裁定书“本院认为”意见中“当时的贵泰公司仍为乡镇企业，资产仍为集体所有……”的理解。合议庭认为，该裁定书解决的是原告要求法院确认李开泽等是否是公司股东，涉及公司股东资格认定问题。“本院认为”意见叙述、论证的事实也是贵泰公司在1995年改制重组时，贵泰公司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公司”，原告等也不具有股东身份资格，所以，当时贵泰公司为集体企业，但并不涉及论证1997年12月贵泰公司再次改制后，该企业性质问题。所以所谓“当时”也即指1995年7月贵泰公司改制重组，而不是1997年12月贵泰公司再次改制、成为原告私营企业之时。被告以此作为注销决定的主要证据，认定被注销房权证所登记房产属集体所有，不符合事实。（3）对工商登记档案记载贵泰公司为集体企业和有限责任公司性质的理解。l997年12月贵泰公司再次改制后，原告依法拥有该企业。尽管工商登记档案中未变更其性质，仍然记载为集体所有和有限责任公司性质，但其记载内容本身就互相矛盾。贵泰公司在再次改制后，按照《产权明晰书》及其他文件，原告已实际拥有该企业，并按要求处置部份资产安置职工，偿还债务，该企业已实际成为原告私营企业，况且贵泰公司现已被依法注销。所以该院认为贵泰公司在1997年12月以后，工商登记虽未变更为私营企业性质，也应以实事求是原则认定为原告私营企业。（4）被告陈述原告未安置完毕职工，不符合仪体改发(2002)2号关于同意贵泰公司实施解体改革的批复要求问题。庭审中原告已举证证明其已按照金城镇政府要求妥善安置相应职工，至于是否还有个别职工未得到安置，应否得到安置，如何安置，属另一种法律关系，不属本案解决范畴，况且这也不能否认原告已通过合法途径，取得企业财产这一事实。综合上述4点，该院认为被告作出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仪陇县建设南路l3号3个门面属企业集体所有，以原告申报房产权属来源不实为由，注销该房产证，没有事实依据，认定事实错误。2.本案注销房权证决定不是行政处罚，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以下简称《行政处罚法》）。行政处罚是行政机关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违反行政管理程序的行为，根据法律、法规或规章之规定，并由行政机关按照法定程序实施的一种具体行政行为。《行政处罚法》第八条列举了行政处罚的种类，并没有明文规定注销房权证属行政处罚。其次，从行政法一般理论来讲，注销不同于吊销。它是当行政行为发生法定事由时，由行政机关作出否认其效力的行为，而不是对相对人的违法行为进行的制裁，因而不属于行政处罚。本案中，原告按照仪陇县房管所的要求提供了办证资料，该资料系政府机关公文，经被告所属部门审查核准房权登记，颁发了房权证。后被告认为该房产属集体所有，认定原告申报房屋产权来源不实，是双方对相关文件内容理解发生争议，并非原告提供资料不实。该房权证被被告强制注销，原告没有过错，不存在违法行为，也就不存在对其实施制裁。被告作出注销决定是被告认为以前登记错误而实施的自我纠错行为，其主动纠“错”不仅是法律允许的，而且是行政机关的义务。尽管被告的行为可能给原告权利实现造成影响，原告可以实施救济途径，但注销房权证决定本身不是行政处罚，不适用《行政处罚法》，原告认为被告作出注销决定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不当的理由，不予支持。综上，虽然被告仪陇县人民政府作出注销决定程序合法，但作出该注销决定依据的主要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由此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也应纠正。据此，依照当时实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具体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第l款之规定，作出（2005）西充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撤销仪陇县政府作出的仪府房注决字（2005）1号注销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其他费用500元，由仪陇县政府承担。 南充中院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西充法院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贵泰公司1997年12月再次改制，金城镇政府根据转换企业经营机制的要求，为妥善解决贵泰公司债务清偿及职工分流安置等遗留问题，要求章德兴全面接手该公司财产、债务及职工安置问题。双方签订了《产权明晰书》，其中，总资产30万元，包括了该公司所有的固定资产和流动资产；总债务31.78万元。《产权明晰书》约定，债务与债权均由章德兴负责，“债权”实际就是该公司当时所有的资产，其中包括被仪陇县人民政府注销的房产证所涉及的财产。从《调解意见》及调查当时金城镇政府相关负责人笔录证明，贵泰公司再次改制后，该企业的权利由章德兴享有、该企业的义务由章德兴承担。在章德兴已承担偿还原贵泰公司在金城营业所、土门合作基金会贷款31.78万元还款义务、安置了部分改制职工的情况下，仪陇县政府注销了该房产证，有违公平原则，且损害了章德兴合法享有的权利。 仪陇县法院(2004)仪民初字第1363号民事裁定书是章德兴诉请人民法院确认李开泽等是否是公司股东，涉及公司股东资格认定问题；论证的事实也是贵泰公司在1995年改制重组时，贵泰公司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公司”，章德兴等也不具有股东身份资格，所以当时贵泰公司为集体企业，并不涉及论证l997年l2月贵泰公司再次改制后，该企业性质问题。上诉人仪陇县政府以此作为注销决定的主要证据，认定被注销房权证所登记房产属集体所有，依据不充分。 1997年12月，贵泰公司再次改制后，章德兴依法拥有该企业，在工商登记档案中末变更其性质，仍然记载为集体所有和有限责任公司性质，记载的内容互相矛盾。贵泰公司在再次改制后，按照《产权明晰书》的约定及证人何某、许某证言证实，章德兴已实际拥有该企业，并按要求处置部分资产安置职工，偿还债务。工商登记虽未变更为私营企业性质，根据实事求是的原则应认定为私营企业。上诉人以仪陇县法院（2004）仪民初字第1363号民事裁定书为据注销章德兴的房产证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依照当时实行的《中华人民共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即“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规定，作出（2005）南中行终字第4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仪陇县政府承担。 南充中院再审查明，1970年，原仪陇县南图企业成立(属金城镇政府集体企业)。后因经营管理不善，濒临倒闭。1995年7月，南图企业改制重组，成立贵泰公司。公司申请设立过程中，法定代表人章德兴为获得批准，虚构了章德兴、章哲、胡荣华、李开泽、龚洪敏、南图企办为公司股东。贵泰公司的资金由南图企业经审计验资的净资产31.6万元转入。虚构上述股东均未实际出资。1996年1月10日，仪陇县工商局核准登记，成立贵泰公司，注册资金为31万元，章德兴任法定代表人。 l997年12月，金城镇政府决定贵泰公司改制转让，与章德兴签订《产权明晰书》，其中第一条：公司总资产30万元，固定资产25万元(建设南路7个门面l5万元，烟贷山果园场l0万元)、流动资金5万元(建设南路3万元，烟贷山果园场2万元)；第二条：债务从1970年至1997年11月l7日止，在金城营业所、土门合作基金会贷款31.78万元。上述债权与债务均由法人代表章德兴负责。 1997年至1998年，贵泰公司工商年检，登记为集体企业。1998年，营业执照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2002年6月，仪陇县工商局注销了贵泰公司。 1997年12月，章德兴将建设南路13号7间门面中的二间出卖给金城镇政府，价款24万元。三间登记在章德兴自己名下；二间登记在章德兴儿子章鹏飞、章展名下。另外，贵泰公司财产中的发电房(章德兴称废弃无人要财产)，章德兴出卖1.1万元，实际收款8000元。金城营业所、土门合作基金会贷款31.78万元已偿还，章德兴称一部分用卖给政府二间门面，房款24万元中13万元偿还，另一部分章德兴另处借款偿还。 2003年11月12日，经章德兴申请，仪陇县政府为章德兴颁发了仪陇县建设南路l3号3间门面房屋产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证。因原贵泰公司职工反映该房屋系企业财产，2004年6月2l日，仪陇县建设局以章德兴申报房屋来源资料不实为由，以仪建房注(2004)字第001号决定，收回房产证并予以注销。章德兴不服注销决定，向仪陇县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04年12月12日，仪陇县法院以仪陇县建设局超越职权为由，作出(2004)仪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撤销仪建房注(2004)字第001号注销决定。2005年3月21日，仪陇县政府以章德兴申报房屋产权来源不实为由作出仪府房注决字(2005)第1号决定收回房产证并予以注销。章德兴不服注销决定，提起行政诉讼。本院指定西充法院管辖。 2003年，因职工胡荣华（系1990年征地招工进入南图企业)未妥置，胡荣华占贵泰公司门面一间，与章德兴发生纠纷。2003年7月7曰，金城镇政府出具《调解意见》，内容如下：贵泰公司于1997年12月改制；性质为私营企业，企业法人章德兴接管原公司全部资产，并承担全部债务。改制时对职工胡荣华未了断劳动关系，改制后章德兴也未与胡荣华签订劳动合同，胡荣华将公司一门面占用。金城镇政府调解如下：l.章德兴从l996年起，每年补助胡荣华生活费l000元，共计8000元：2.胡荣华退还占用章德兴门面。后双方未履行调解意见。 2004年8月，章德兴起诉股东资格确认诉讼，请求确认胡荣华、李开泽、龚洪敏等不是贵泰公司股东，仪陇县法院审理认为，责泰公司成立，章德兴及胡荣华等人均未实际出资，非公司股东。公司己被依法注销，章德兴无权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裁定驳 回章德兴起诉。 同时查明，原南图企业职工因企业效益差没有上班。l995年，改制成立贵泰公司，职工亦没有在贵泰公司上班，同时上述职工没有得到安置。 另查明，一审判决后，2005年6月20曰，章德兴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仪陇县政府赔偿错误注销房产证，造成门面租金损失。经西充法院审理中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由仪陇政府赔偿章德兴诉讼期间门面租金损失9000元。 又查明，二审判决后，2007年金城镇政府出具《关于收回〈贵泰公司企业改制产权明晰书〉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称产权明晰书与企业改制规定不符，不产生效力。 南充中院再审认为，原南图企业部分职工被征地安置进入企业，其原始资本系职工劳动积累，属于金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南图企业改制成立贵泰公司时，原始资本是南图企业注入的30万元资产。贵泰公司的股东均属虚构，股东末实际出资，并无其他资产注入。同时，贵泰公司改制产权明晰书中，债务从l970年南图企业成立，至l997年11月贵泰公司改制止，表明原南图企业财产、债务，贵泰公司已经承继。由此说明，贵泰公司并不是章德兴的私有企业，仍是集体企业性质。 贵泰公司由原南图企业演变而来，原始投资是集体财产，为全体职工共同共有。后金城镇政府对贵泰公司改制，转让与章德兴个人，未召开职工大会并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也未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安置企业职工，接续社会保险关系，侵害了职工利益，改制程序要件存在瑕疵，未达到改制条件。同时，贵泰公司资产未经评估，改制企业总资产按30万元计算，而事隔一月，章德兴卖与金城镇政府二间门面就是24万元。企业实际财产价值远大于出售时的30万元。因此，贵泰公司公司改制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金城镇政府对贵泰公司财产的处分行为属无权处分，所有权不因无权处分而消灭，故其处分企业的行为应当无效。 综上，仪陇县政府对产权登记行为进行实质审查，对章德兴办理的房屋证予以注销，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合法的行政行为。原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南充中院作出（2009）南中法行再终字第1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南充中院（2005）南中法行终字第46号行政判决和西充法院（2005）西充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二、维持仪陇县政府作出的仪府房注决字（2005）1号注销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合计25000元，由章德兴承担12500元，仪陇县政府承担12500元。 章德兴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作出（2014）川行监字第214号行政裁定，指令南充中院另组合议庭再审本案。 南充中院再审又查明，1991年11月26日仪陇县南图乡镇企业管理委员会与南图乡企业职工高国荣、李大财、刘煌财等8人签订的积资入股合资修建办公住宅楼合同书载明：本案诉争的门面及其他门面、住宅是在集体企业南图汽车修配厂土地上改建，企业综合用房一楼为集体使用和管理，二楼除四间办公用房外，其余房间为住宅楼。胡荣华占有诉争门面房一间。《产权明晰书》上载明的不动产并未包括上述财产。本次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一、二审及此前再审查明的事实无异。 南充中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实质是三间门面的所有权归属。根据陇县南图乡镇企业管理委员会与南图乡企业职工高国荣、李大财、刘煌财等8人签订的积资入股合资修建办公住宅楼合同书约定，企业综合用房一楼为集体使用和管理，同时胡荣华以企业职工名义占有诉争门面一间，由此表明诉争门面的权属不清。在权属不明确的情况下，仪陇县政府注销章德兴三间门面产权证书的处理结果是正确的。在通过其他途径明确产权后，权利当事人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重新办理产权登记。遂作出（2015）南中法行再终字第2号行政判决，维持（2009）南中法行再终字第1号行政判决。 本院复查查明，本案以前的审理程序中均认定涉案房产在产权明晰书上，但是南充中院经本院指定再审认定涉案房产不在产权明晰书上有误。对其他事实的认定与原来查明的一致。 本院复查认为，章德兴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和第七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一、本案由本院提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章德兴申请再审称，一是南充中院（2009）南中法行再终字第1号行政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该判决认为贵泰公司由原南图企业演变而来，原始投资是全体职工工劳动积累，是集体财产；部分职工也未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安置，接续社会保险关系，未达到改制条件；贵泰公司资产未经评估，改制企业总资产按30万元计算，而事隔一月，章德兴卖与金城镇政府二间门面就是24万元，企业实际财产价值远大于出售时的30万元；改制程序要件存在瑕疵，未达到改制人条件，仪陇县政府注销有据。而本案的基本事实是诉争财产系申请人和部分职工三次集资修建，且按规定办理相关手续；申请人也按产权明晰书履行相关义务，不能因为胡荣华占有其一间房产便注销其房产证；金城镇人民政府不能在十年后单方撤销双方签订的产权明晰书。二是（2015）南中法行再终字第2号行政判决错误，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明确指出行政行为不能否定企业买卖的民事行为，但是该判决还是维持了2009年的再审判决。再审判决认定本案讼争房产没有在产权明晰书上，且系申请人主要出资和其他原企业职工部分集资修建，不是南图企业财产，属于申请人个人财产，并办理相关了手续；原职工胡荣华系无偿占用其中一个门市不还，不存在产权争议；2007年金城镇政府出具《通知》，称《产权明晰书》与企业改制规定不符，不产生效力。金城镇政府以《通知》否定《产权明晰书》错误，不能作为南充中院（2009）南中法行再终字第1号行政判决中改判的依据。综上，（2015）南中法行再终字第2号行政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没有证据支持，请求撤销（2015）南中法行再终字第2号行政判决；撤销（2009）南中法行再终字第1号行政判决；维持（2005）南中法行终字第46号行政判决和（2005）西充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再审本案。 仪陇县政府答辩称，金城镇政府作出的《产权明晰书》和《调查意见》，载明的内容已能充分证明贵泰公司的资产不属于章德兴个人所有，《产权明晰书》与国家关于企业改制规定不符，已于2007年出具《通知》通知予以纠正，明确《产权明晰书》不产生任何效力。章德兴申办产权的依据被彻底否定，这进一步明确了原贵泰公司的资产属集体所有。仪陇县法院(2004)仪民初字第1363号民事裁定书所认定的事实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从工商登记档案记载来看贵泰公司应为集体企业，被答辩人没有按照仪体改发〔2002〕2号文件的规定将其内部职工的遗留问题处理好，在这种情况下认定原贵泰公司的财产是被申请人章德兴个人的，显然是错误的。（2003）仪民初字第911号一案的相关材料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在庭审中自认“财产是集体的，不是个人的，只是我行使权利”，仪陇县法院裁定允许章德兴撤回起诉。从章德兴提供的集资建房合同和办证申请中载明诉争房屋一、二楼修建于1986年且属于集体所有。综上，被答辩人章德兴提出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人作出的(2005)第1号注销决定合法有效，请求法院对其再审请求不予支持。 各方当事人一审、二审、再审及指定再审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 庭审中，再审申请人章德兴提交了一份1995年7月25日召开的南图企业重新组建有限责任公司第一次股东发起人会议的会议记录（复议件），拟证明南图企业转制为贵泰公司时的相关背景、债权债务承继及如何安置职工等情况，被申请人仪陇县政府认为该证据第一页上载有“原告当庭提供”字样，表明其已经在其他案件中出示过，且证据上没有相关部门和人员的盖章或签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审查后，认为该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书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第五十一条和第五十二条关于“新的证据”相关规定，不予采信。 经审查，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及南充中院再审查明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审查仪陇县政府作出的(2005)第1号注销决定是否合法，关键是审查仪陇县政府认为章德兴申报不实的依据是否充分。 本案中，l997年12月，金城镇政府决定贵泰公司改制转让，与章德兴签订《产权明晰书》，该明晰书载明了贵泰公司的资产构成和债务情况，明确约定债权债务均由法人代表章德兴负责，但是该公司除了财产没有债权。本案争议财产在签订产权明晰书时已存在，现有证据显示涉案房产应该在《产权明晰书》中载明的财产之列，且《产权明晰书》系确定章德兴办理房屋产权的凭证。2007年金城镇政府出具的《通知》，称《产权明晰书》与企业改制规定不符，不产生效力。金城镇政府出具《通知》的行为系行政行为。该行政行为发生在仪陇县政府注销房产证之后，金城镇政府2007年出具的《通知》不能作为证明章德兴2004年申报房屋来源资料不实的依据。故仪陇县政府以申报不实为由作出(2005)第1号注销决定依据不充分。南充中院（2015）南中法行再终字第2号判决以胡荣华占用讼争房屋一间，表明权属不明，而认定仪陇县政府(2005)第1号注销决定正确，但即便胡荣华与章德兴因一间诉争房屋产生纠纷，应该由有权机关对权属进行确认后，才能作为权属变更的依据，而不是仪陇县政府主动注销。故，南充市中院（2015）南中法行再终字第2号判决维持该院（2009）南中法行再终字第1号行政判决不当。 根据一审、二审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人民法院诉讼收费办法》中第五条第（六）项中“其他行政案件，每件交纳三十至一百元”及2007年4月1日后实施的《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五）项“其他行政案件每件交纳50元”和第九条“根据民事诉讼法和行政诉讼法规定的审判监督程序审理的案件，当事人不交纳案件受理费”的规定，再审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合计25000元，由章德兴承担12500元，仪陇县政府承担12500元于法无据，应予退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的相关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南中法行再终字第2号判决； 二、撤销仪陇县人民政府作出的仪府房注决字（2005）1号注销决定。 一审、二审和再审收取的诉讼费应予退还，一审、二审各收取诉讼费50元人民币，共计100元，由仪陇县人民政府负担。 审判长 葛 庆 审判员 谢胜山 审判员 王晓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宋澄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