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17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市政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23J。法定代表人：莫远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泽华，广东瑶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献蕊，广东瑶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志明，男，196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公民身份号码442************413。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锐娜，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市政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志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7民初6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州市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志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志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杨志明的花场被水淹导致的青苗损失与广州市政公司的施工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涉案花场被水淹是由于该地地势低洼，一旦遇到暴风雨天气，就无法正常排水，而非广州市政公司的施工行为所致。1.涉案花场地势低洼，与相邻排水沟的水位一样高，每到雨季就会发生雨水倒灌、无法排水的情况。历史上该花场土地都是长期被水浸的，雨季时不适合在该土地上种植任何作物，当地居民及杨志明都知晓该情况。即使在涵洞未堵的情况下，一到雨季，杨志明的花场也会因为地势低洼无法排水而发生雨水倒灌、青苗被淹。2.一审法院没有对杨志明的花场遭受雨水浸泡的时间进行查明。杨志明称广州市政公司施工导致涵洞堵塞，但若是广州市政公司堵塞涵洞，其会在涵洞堵塞之后及时采取措施。根据杨志明在一审中的陈述，堵塞的时间不会超过3天，广州市政公司施工造成涵洞堵塞的时间段两次加起来也就3-4天。而杨志明又称2018年8月7日、8月28日下了两场暴雨，造成花场被水淹20多天。杨志明关于其花场遭受长时间浸泡导致树木的损坏与涵洞堵塞3天的陈述前后矛盾。广州市政公司曾提供现场地势测量的数据，涉案土地地势低洼，与附近的河涌水平线相当。该河涌在雨天的水平线比涉案土地的地线高，雨天河涌的水会往里面倒灌。村民会在暴雨天气将河涌的通道堵住，否则低洼地块会被水淹。四周的土地都可能带来黄泥，杨志明不能仅凭涉案土地上有黄泥就认定该黄泥是广州市政公司施工时所产生的。因此，杨志明的花场被水淹是因为其水位低，与涵洞是否堵塞无关。二、广州市政公司主观上对杨志明损失的造成不存在过错。广州市政公司严格按照国家高速公路建设的要求进行施工，且在施工过程中一直都有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如及时疏通涵洞及河道等，已经尽到了充分的注意义务和防护义务。三、杨志明本身对花场损失的造成存在重大过错。杨志明从2012年开始承包涉案花场种植罗汉松等作物，其明知该地块地势低洼，雨季容易发生雨水倒灌，雨季不适合种植农作物，仍然坚持在该地种植各种青苗长达六七年时间。杨志明原先也只有一台抽水机往高地抽水，根据一审证人的陈述，2018年8月花场被水淹期间，该抽水机损坏不能使用，说明杨志明明知该地地势低洼，雨季需要抽水机抽水，而在此期间杨志明没有采取足够的措施来防止雨水倒灌的发生，放任雨水倒灌对花场的损害，是引发损失的唯一原因，其对损害的发生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四、关于排水涵洞的问题。广州市政公司作为XX高速的施工单位，从2014年开始建设施工，一直都是严格按照国家的公路施工标准进行的。由于涉案公路是泥土路，一旦遇到暴风雨天气或台风天气，确实会发生泥土下流的问题，但是每次发生这种情况，施工单位都会第一时间及时疏通、处理，偶尔遇到施工单位不知情的时候，经当地居民及时通知后，广州市政公司也会第一时间安排人员进行疏通，而且距杨志明所述被堵排水涵洞相邻不远的地方各有一条4米×3.5米、4米×3米的涵洞可以排水。五、一审法院采纳评估报告在程序上违法，评估报告中没有对现场相关树木的数量进行核实，仅凭委托人提供的数目进行评估，该数目与杨志明提供的数目出入巨大，故该评估报告不符合法律规定和相关的程序规定。杨志明辩称，一、杨志明的花场被水淹，造成青苗死亡的经济损失，与广州市政公司施工未防范雨水冲击路基，黄泥下流，阻塞排水涵洞存在因果关系，广州市政公司理应赔偿杨志明的损失。广州市政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其明知涉案工程是泥土路，暴风雨天气或台风天气时会发生泥土下流的问题，在涉案工程与涉案土地相邻的情况下，未积极采取措施防止涉案工程泥土堵塞排水涵洞及泥浆流入涉案土地，导致排水涵洞堵塞的情况多次发生，黄泥浆多次流入涉案土地，以致涉案土地的积水无法排出，这是导致杨志明的青苗长时间被水浸后死亡的直接原因。二、广州市政公司对造成杨志明的损失没有主观上的直接故意，但有一定程度的监管松懈和未及时清理泥浆、放任水浸发生的间接故意。杨志明在签订承租合同时从未接触过证人梁某、邓某，他们不是现场人员，也没有到过现场，故其陈述不属实，与杨志明提供的证人证言及广州市政公司实际实施救援行为的事实相悖。广州市政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排水涵洞出现堵塞后其会及时处理，但根据杨志明提供的视频显示，广州市政公司的清理工作迟缓且不彻底。且2014年至2018年间多次发生下雨天黄泥下流堵塞涵洞，广州市政公司仍未采取积极有效的防范措施，其对杨志明的青苗死亡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三、杨志明对花场损失不存在重大过错。1.杨志明于2012年7月开始承租涉案土地，用于种植青苗等植物，杨志明的花场正常经营了六年之久，并非广州市政公司所述涉案土地地势低洼，不适合种植草木。即使遇到雨天，杨志明也有抽水泵，广州市政公司施工前，花场洞外围有口径20多公分的水径相通，雨水可以自然排出沟外。但广州市政公司施工后，雨天经常有黄泥浆堵塞排水涵洞，杨志明即使有抽水泵也无法排水，也无法人工清理黄泥，杨志明只能寻求广州市政公司的帮助，用挖掘机清理涵洞的泥浆，疏通唯一的排水涵洞。2.广州市政公司主张另一处不远的人行涵洞可以排水，但两个涉案涵洞相距100多米，设计目的是人行通道，无法起到排水的作用。3.如果XX村委会负责签约的村长等证人证明涉案土地地势低洼，经常水浸，不适合种植花木，那么XX村民委员会明知涉案土地不适宜种植花木，仍与杨志明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土地用于种植，就存在一定过错，也应对杨志明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况且杨志明在案发时已经正常经营多年，可见不是地势问题造成水浸导致青苗死亡。4.杨志明的抽水机不能使用是广州市政公司施工的供电线路经常跳闸所致，而不是杨志明自己损坏不能使用。杨志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州市政公司赔偿杨志明12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广州市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3日，杨志明承包涉案土地用于栽种培植罗汉松、紫檀、香茅等青苗。涉案土地地势较低，在暴雨发生时容易积水。广州市政公司是涉案工程的中标单位，涉案工程与涉案土地相邻，中间有一条排水沟。广州市政公司在2018年8月6日及2018年8月27日对涉案工程进行填土作业时，把涉案土地的排水涵洞堵塞，造成洪水无法从排水沟排出，导致杨志明所耕作的花场大面积被水浸，洪水所到之处留下大量黄泥浆。涉案工程被堵排水涵洞相邻不远处有一个人行涵洞（4米×3.5米、4米×3米），但地势较高，水位较高时可以用来排水。广州市政公司在诉讼中确认涉案工程是泥土路，一旦遇到暴风雨天气或台风天气，确实是会发生泥土下流的问题，但每次发生这种情况，广州市政公司都会第一时间及时疏通处理，偶尔遇到广州市政公司不知情的情况，经当地居民及时通知后，广州市政公司也会进行疏通。佛山市智择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28日出具《价格评估报告书》，鉴定认为涉案土地的已死亡树木于2018年8月的财产损失价格为41535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广州市政公司的施工行为与杨志明的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广州市政公司在诉讼中确认涉案工程是泥土路，一旦遇到暴风雨天气或台风天气，确实是会发生泥土下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广州市政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在明知涉案工程是泥土路，且涉案工程与涉案土地相邻的情况下，在采取防止涉案工程泥土堵塞排水涵洞、防止泥浆大量流入涉案土地的措施上不够积极完善，导致涉案工程泥土堵塞排水涵洞的情况多次发生，以至涉案土地的积水不能及时排出，且黄泥浆多次流入涉案土地，广州市政公司的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其次，从广州市政公司提供的地形图及证人证言来看，涉案土地地势较低，在暴雨发生时容易积水，该地理位置导致杨志明应对涉案土地有更多的防水浸措施，但杨志明在广州市政公司施工期间未能对此引起足够重视，放任了水浸事件的发生，水浸后也没有及时采取翻耕土壤等减损措施，而且当时是暴雨多发季节，即使能及时排水也无法减少雨水过多的情况，故杨志明的行为对自身损失的产生存在一定的过错。最后，由于农业种植是一个与天气、水土等因素均存在关联的体系，《广东法院司法委托入选专业机构》中也没有鉴定植物死亡原因的机构，一审法院根据生活常识、杨志明种植的植物现场死亡情况来看，现有的证据基本能证明较长时间的水浸及黄泥水的大量涌入与涉案土地上的植物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事件中的过错，酌定由广州市政公司对杨志明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佛山市智择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鉴定认为涉案土地上已死亡树木于2018年8月的财产损失价格为415350元，故广州市政公司应赔偿杨志明12460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广州市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志明赔偿124605元；二、驳回杨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7800元（杨志明已预交），由杨志明负担6990元，广州市政公司负担810元。鉴定费4153元（杨志明已预交），由杨志明负担2076.5元，广州市政公司负担2076.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广州市政公司应否对杨志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广州市政公司于2018年8月6日、2018年8月27日对涉案工程进行填土作业时，明知涉案工程是泥土路，遇到暴风雨天气或台风天气会发生泥土下流，而涉案工程与涉案土地相邻的情况下，未采取充分有效的措施防止泥土堵塞涉案土地上的排水涵洞、防止泥浆大量流入涉案土地，亦未积极、及时地疏通被堵塞的排水涵洞，导致暴雨天气后，涉案土地上的积水无法及时排出、泥浆大量流入涉案土地，最终产生杨志明在涉案土地上种植的植物死亡的后果。因此，广州市政公司对上述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涉案土地地势较低，在暴雨天气时较容易发生被水浸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广州市政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广州市政公司上诉主张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广州市政公司提出佛山市智择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涉案《价格评估报告书》程序违法，没有对现场相关树木的数量进行核实的问题。经本院审查，佛山市智择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具有对涉案土地上的植物损失进行价格评估的资质，其作出的涉案《价格评估报告书》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广州市政公司亦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涉案《价格评估报告书》。因此，一审法院采信涉案《价格评估报告书》的价格评估结论，认定杨志明的财产损失金额为41535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广州市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92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市政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珊审 判 员  陈 云审 判 员  莫志恒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吕倩倩书 记 员  幸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