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1285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尚品宅配家居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 法定代表人：李连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思琦，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姚琪，女，1972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一审被告：南宁市升润办公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法定代表人：彭友。 上诉人广州尚品宅配家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品公司”）与被上诉人姚琪、一审被告南宁市升润办公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3民初6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尚品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二、姚琪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尚品公司无须对升润公司未履行涉案合同所导致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尚品公司对涉案交易不知情，且并未模糊合同相对方，尚品公司已按照特许经营相关法规规定履行了监管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尚品公司并不知晓姚琪与升润公司之间的交易。姚琪以微信与尚品公司联系的时间是在2018年6月，而姚琪与升润公司的交易时间是在2015年1月1日和2017年11月12日，而从尚品公司的微信回复中可以看出，尚品公司只是表述了“目前我们还没有看到当地打款过单”“彭友收了客户的货款未用作下单”，从未表达尚品公司知晓姚琪与升润公司之间的交易。事实上，尚品公司与升润公司之间是特许经营合作关系，升润公司在收取客户款项后会根据客户家的装修进展决定何时向尚品公司下单付款，如果升润公司未向尚品公司下单付款的，尚品公司根本无从知晓升润公司与哪些客户进行了交易。这也是符合交易习惯的。而一审判决仅仅以尚品公司微信公众号就升润公司未下单付款这一群体性事件的统一性回复，就认定尚品公司知晓姚琪与升润公司之间的交易是缺乏事实依据的，也是与交易习惯不相符合的。（二）尚品公司并未模糊合同相对方。1.在本案中，有两层合同关系，一是尚品公司与升润公司之间的特许经营合作关系，另一个是升润公司与姚琪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两层合同关系的合同主体都是清晰明确的。(1)尚品公司与升润公司的关系是特许经营合作关系，这点是确定的，且姚琪、一审判决均是予以认可的，尚品公司未模糊与升润公司的这一合作关系。(2)升润公司对外交易使用“广州尚品宅配南宁旗舰店”公章是升润公司的单方行为，是严重违反其与尚品公司签署的加盟合同书的行为，一审判决已明确“涉案买卖合同的主体应为姚琪与升润公司”，由此可见一审判决也是清楚知晓涉案买卖合同的主体信息的。2.—审判决在认定责任问题时，却以升润公司使用“尚品宅配的标识”为由就认定尚品公司模糊了合同相对方，这是严重与事实、也与特许经营交易习惯不相符合的。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升润公司对尚品公司享有的“尚宅配”商标享有合法使用权，升润公司可以在自主经营活动中依约合法使用商标，此亦商标授权的主要商业意义。在市场经营过程中，具体合同的签订系由市场主体自行协商达成，商标权人不可能作为具体的合同主体承担相应合同权利义务。姚琪也未提出任何证据表明上述合同的履行与尚品公司有任何资金关联或贸易往来。而一审判决仅以涉案合同订立和履行过程中升润公司对外使用有“尚品宅配”标识认定尚品公司有模糊相对方的行为明显与特许经营交易习惯及法律规定不相符合的。（三）尚品公司己履行了加盟合同书约定的监管责任从尚品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鉴于升润公司在加盟经营期间存在严重违约情形，2018年6月4日，尚品公司通过《加盟合同书》中升润公司指定的电子邮箱及EMS邮政特快专递向升润公司送达警示函，并要求整改。上述通知送达后，升润公司仍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尚品公司又于2018年6月11日通过《加盟合同书》中升润公司指定的电子邮箱及EMS邮政特快专递向升润公司送达关于解除加盟合同的通知。由此可见，尚品公司已履行了加盟合同书约定的监管责任。二、一审判决突破了合同相对性，认定尚品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只有在法律法规规定作为依据的情形下，方能突破合同相对性，而不能随意突破合同相对性。但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规定的情形下，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另外，一审判决认为根据公平原则，尚品公司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但公平原则的前提是民事活动即合同交易双方的应当遵守的原则，而尚品公司并非涉案交易的交易双方。所以一审判决要求尚品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是缺乏法律依据的。 姚琪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尚品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姚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升润公司、尚品宅配公司共同向姚琪返还定金30000元；2.判令偿付姚琪2015年1月1日起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以3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以下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为30000元×5.6%/360天×76天＝354.36元；以3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15年5月1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以下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为30000元×5.35%/360天×71天＝316.54元；以3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1日起至2015年6月27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以下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为30000元×5.1%/360天×48天＝204元；以3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8日起至2015年8月2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以下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为30000元×4.85%/360天×59天＝238.46元；以3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25日起至2018年6月1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三年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为30000元×5.25%/360天×1025天＝4484.37元，以上共计5597.73元，之后计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尚品公司、升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日，姚琪签署了《尚品宅配订购意向书》，载明其在广州尚品宅配家居用品有限公司南宁旗舰店定制柜类，定金30000元。后，姚琪通过POS机刷卡向升润公司支付了30000元，并收到《收据》。2017年11月12日，姚琪再次签署《尚品宅配“双11狂欢购”活动订购意向书》，内容仍是柜类定制，定金30000元，空白处有手写字样“2015年青秀万达店开业交定金30000元，现转到2017年双十一活动……”，并加盖有“广州尚品宅配南宁旗舰店”公章。2018年6月20日，姚琪以升润公司未履行合同为由诉至该院，并提出本案诉讼请求。诉讼中，尚品宅配公司表示，升润公司是其在南宁的加盟商。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3月26日，尚品宅配公司（甲方、特许人）和升润公司（乙方、被特许人）签订了《加盟合同书》，双方就乙方加盟经营甲方提供的尚品宅配全系列产品达成如下约定：合同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加盟经营店4个，其中包括3个购物中心店铺，经营区域为广西南宁青秀区、兴宁区、西乡塘区、江南区、良庆区、邕宁区等6个区；合同双方当事人为各自独立的民事主体，双方不存在任何共同投资、联营、雇佣或承包关系，各种法律责任均有乙方自己独立承担；甲方授权乙方在合同约定销售区域内使用甲方品牌、商标、经营管理模式、培训机制等属于甲方所有的系列无形资产；甲方向乙方提供展示样板和相关培训指导、VI手册、导购手册、店面管理等手册资料和宣传资料；乙方的装修规划、样板布局、店面服务、仪容仪表、店面经营规范应当执行甲方制定的统一标准；乙方须自行承担各项售后服务工作，所产生的费用应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提供全国性的统一品牌广告宣传，乙方应主动积极在加盟地区开展尚品宅配品牌宣传和推广。该合同还就店址选择、加盟店铺经营相关规定、供货价、开业相关事项说明、经营指标、保证金、付款方式、违约行为及处理办法等作出明确约定。合同落款处，尚品宅配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公章，甲方代表李嘉聪签名，升润公司在乙方处加盖公章，乙方代表彭友签名。 2018年1月1日，尚品宅配公司（甲方、特许人）和彭友（乙方、被特许人）签订了《加盟合同书》，双方就乙方加盟经营甲方提供的尚品宅配全系列产品达成如下约定：合同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加盟经营店3个，其中包括2个购物中心店铺，1个非购物中心标准店铺；乙方须在合同签订当日向甲方支付加盟费50000元/店，甲方已实际收取乙方3个店履约保证金60000元；合同双方当事人为各自独立的民事主体，双方不存在任何共同投资、联营、雇佣或承包关系，也不存在上下级关系或代理行为关系，各种法律责任均有乙方自行独立承担；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私刻含有“尚品宅配”字样的任何印章用以从事经营活动，否则视为乙方严重违约；本合同期限内，乙方须以核准注册企业的名义依法向消费者提供商品或服务，不得以甲方名义从事任何经营活动，否则视为乙方严重违约；若由乙方违约致使甲方承担连带责任或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合同有效期内，甲方授权乙方在合同约定授权开店地点内使用甲方品牌、商标等无形资产。该合同还就店址选择、经营指导及帮助、加盟店铺经营相关规定、广告宣传、开业相关事项说明、经营指标、加盟费、加盟店铺供货价与零售价、保证金、付款方式、违约行为及处理办法等作出明确约定。合同落款处，尚品宅配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公章，甲方代表李嘉聪签名，彭友在乙方处签名捺印。 一审法院还查明，升润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彭友。 一审法院又查明，姚琪曾通过微信与尚品宅配公司的客服人员联系，该客服回复称，尚品宅配公司没有看到南宁方面打款，也已联系彭友，彭友表示会尽快打款。彭友收取客户的货款未下单，而是挪作他用，涉嫌违法，尚品宅配公司会与消费者一起维护大家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再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升润公司的负责人彭友被羁押，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南市青检刑不批捕〔2018〕769号《不批准逮捕决定书》，认为南宁市公安局青秀分局提请批准逮捕犯罪嫌疑人彭友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决定不批准逮捕犯罪嫌疑人彭友。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结合姚琪提交的《尚品宅配订购意向书》、《尚品宅配“双11狂欢购”活动订购意向书》、付款凭证、庭审陈述的合同签订过程以及尚品宅配公司提交的《加盟合同书》等证据，涉案买卖合同的主体应为姚琪与升润公司。案涉《尚品宅配订购意向书》、《尚品宅配“双11狂欢购”活动订购意向书》是升润公司与姚琪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悖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合同签订后，姚琪依约支付了货款30000元，升润公司收到姚琪支付的货款后，理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现姚琪主张升润公司未依约履行合同，升润公司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合同义务，故对于姚琪诉请要求升润公司返还定金30000元，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的问题。姚琪主张的利息实际上是升润公司未能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所造成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因姚琪未能举证证实于何时向升润公司主张退回定金，故该院以姚琪向法院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即利息应以3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关于尚品宅配公司的责任问题。首先，姚琪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尚品宅配公司对涉案交易知情；其次，涉案合同订立及履行过程中除收费账号显示为收费一方为升润公司外，升润公司对外交易统一使用的均是尚品宅配的标识；再次，尚品宅配公司以及升润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外披露了升润公司与尚品宅配公司的关系与责任承担。综上，该院认为，虽然尚品宅配公司并非涉案合同的签订人，但尚品宅配公司对姚琪向升润公司订购尚品宅配公司制作的衣柜是知情的，尚品宅配公司与升润公司的上述行为模糊了合同相对方，导致姚琪作为消费者对于提供商品的主体难以分辨，影响其风险判断；而且尚品宅配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在履行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尽到了特许人的监管责任，故，根据公平原则，对被特许人升润公司未履行涉案合同所导致的损失，尚品宅配公司理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考虑尚品宅配公司与升润公司以及姚琪之间的利益，按照权责相一致原则，该院酌定尚品宅配公司在其已收取的保证金60000元范围内，对升润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升润公司向姚琪退还定金30000元；二、升润公司向姚琪支付利息（计算方式：以3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三、尚品公司对升润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就升润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在60000元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姚琪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690元，由升润公司负担，尚品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各方当事人在本院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合同主体的问题。本案涉案的《尚品宅配订购意向书》、《尚品宅配“双11狂欢购”活动订购意向书》及《收据》加盖的是“广州尚品宅配南宁旗舰店”的印章，整个对外交易过程中统一使用的均是尚品宅配的标识，且尚品公司以及升润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外披露了升润公司与尚品公司的关系与责任承担，因此，本案的合同相对方应为姚琪与尚品公司，涉案买卖合同的主体应为姚琪与升润公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合同签订后，姚琪依约支付了货款，尚品公司未依约交货构成违约，应返还货款。但鉴于本案姚琪、升润公司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其对一审判决服判，本院对于一审判决不作调整。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责任承担判决不当，但鉴于姚琪、升润公司未提出上诉，本院对其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0元（上诉人广州尚品宅配家居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州尚品宅配家居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敏俊 审 判 员 覃国雄 审 判 员 邱伟英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田应泉 书 记 员 许丽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