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2民再26号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晋中市迎宾西街178号。法定代表人：翟某，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山西君比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甄某1，女，1970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大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李某，山西云冈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某，男，195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山西煊筱陶艺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职工，住大同县。二审上诉人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龙黑陶公司）与二审被上诉人甄某1、张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晋02民终185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5月22日，本院作出（2019）晋02民监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审上诉人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二审被上诉人甄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李某、二审被上诉人张某、证人甄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甄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立即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8万元及利息78000元（暂计至2017年6月26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15%计算至本金还清为止）共计558000元；二、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确认以下事实：被告张某原系晋中翔龙黑陶工艺厂的法定代表人，2001年因晋中翔龙黑陶工艺厂扩大规模，需要资金，被告张某委托甄某2借款，从2001年到2009年累计借款2913万元，其中包括原告的48万元借款，用于征地、盖写字楼、职工宿舍、职工住宅和生产车间，到2009年工程全部结束，在此期间，晋中翔龙黑陶工艺厂于2004年5月26日改制成为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上述借款只归还了部分利息，本金未归还。2016年5月26日借款中间人甄某2持所有出借人的借条与被告张某对债务进行核实，后给原告出具借条一份，确认之前陆续借款金额为48万元，约定在2018年8月-9月归还，年息确定为15%，于2020年9月付清，借条上加盖了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的公章，同时甄某2与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对通过甄某2的借款2913万元达成还款意向，本金最晚在2019年9月底还清，利息在2019年7月-2020年9月逐步归还。2016年9月7日，因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变更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张某成为公司股东之一。在增资扩股时，张某向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承诺上述借款由其自行承担。现原告要求二被告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双方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作以下认定：一、原被告间的借贷是否成立。被告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辩称，民间借贷合同的性质是实践性的合同，即借贷合同的生效应当以出借人给付钱款为条件，原告应就其提供借款义务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因此借贷未成立。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由此可知，借据作为法定的债权凭证，可以证明借贷双方的借贷法律关系存在。对于借款是否实际交付，原告另外还提供了还款协议一份及证人甄某2证言，证明原告通过甄某2将借款48万元转交给了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被告张某对此也无异议，在借款不能归还的情况下才出具还款协议，因此该院认为，双方的借贷事实成立，对被告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所辩不予采信。二、二被告是否应承担上述债务。被告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辩称向原告借款是被告张某的个人行为，由被告张某个人承担还款责任，与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某时任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行使职权系职务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之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的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因此，被告张某以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名义出具借据、签订还款协议，被告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虽然现原始借条已经被新的借条取代，但依据被告张某的当庭陈述，原告的借款也是用于晋中翔龙黑陶工艺厂2004年5月26日改制为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前后公司的建设，即使原始借条上未加盖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或晋中翔龙黑陶工艺厂的公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现被告张某也同意承担还款责任，因此原告请求二被告承担给付责任，依法予以支持。三、关于原告提前催还借款是否适当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本案中，被告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当庭否认并拒绝承担还款义务，属于明确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故原告据此法条和借贷事实要求提前归还借款，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借贷事实存在，原告已完成出借义务，二被告应履行还款义务。原告诉求二被告偿还借款48万元的请求正当，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原告诉求二被告支付利息78000元（2016年5月26日起至2017年6月26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并利随本清，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张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原告甄某1借款本金480000元以及利息78000元（截止2017年6月26日），2017年6月26日以后的利息按年利率15%随本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80元、保全费3310元，由二被告负担。翔龙黑陶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甄某1的诉讼请求或由张某承担全部还款责任。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甄某1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甄某1并无借贷事实。2、借款系被上诉人张某的个人借款，被上诉人甄某1与张某涉嫌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还款协议与借条均无效。3、本案涉案款项的用途并未核实确认。4、借条上约定的还款期限尚未到期。甄某1辩称：1、被上诉人的提供的借条可以直接体现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及数额，因此有权依据借条要求上诉人来偿还本金及相应利息;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借条、还款协议及证人证言、张某的当庭陈述，证明借款实际发生;3、公司成立前法定代表人张某以个人名义向债权人借款，债权人有权依据公司法的规定，有权要求公司来偿还借款;公司成立后一直都是由公司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有权要求公司来承担还款责任；4、上诉人拒绝承担还款责任，债权人有权要求提前还款。张某辩称：因为公司需要扩大生产规模，从2001年开始我委托甄某2在大同陆陆续续借款到2009年工程结束，大约借款本息1000万元左右。工程结算后征地20亩，我们公司盖了宿舍、职工住宅、生产车间、精装写字楼等。到2009年财务总资产达1个亿，总债务不到5000万元。从工厂到公司不管是什么借款都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我本人签字及公司盖章，所有的借款都是用于公司发展建设，所以大同的债务人及所有的债务关系真实可靠，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中，三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甄某1、张某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上诉人认为原判中的借款是张某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案二审确定的争议焦点为翔龙黑陶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翔龙黑陶公司认为,其与甄某1之间并无借贷事实,不存在借贷关系。借款系张某的个人借款，甄某1与张某涉嫌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还款协议与借条均无效。本案涉案款项的用途并未核实确认。张某一、二审期间均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并称均用于公司建设项目。甄某1认为借条及还款协议均有翔龙黑陶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应由翔龙黑陶公司与张某共同清偿借款。本院二审判决认为,甄某1仅提供借条及还款协议,未提供付款凭证等其他证据证实该款项已实际支付到翔龙黑陶公司或用于翔龙黑陶公司经营生产活动,翔龙黑陶公司对借款事实又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应综合其他证据认定翔龙黑陶公司是否收到或使用该借款。本案中，张某作为与甄某1借款的经手人，在一、二审庭审中，均称甄某1的借款全部投入了翔龙黑陶公司的建设项目。但翔龙黑陶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张某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对其该主张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当事人认可的除外。”故张某所称借款用于翔龙黑陶公司的建设项目的事实,依法不能成立。因张某在一、二审均对甄某1主张的债权予以认可,也自愿承担还款责任,该债务应认定为张某的个人债务。原判判令由翔龙黑陶公司与张某共同履行还款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翔龙黑陶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2018）晋0202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二、张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甄某1借款本金480000元、利息78000元（截至2017年6月26日），2017年6月27日以后的利息按年利率15%随本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80元、保全费3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80元由被上诉人张某承担。再审经审理查明，张某原系晋中翔龙黑陶工艺厂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5月26日张某给一审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甄某1人民币48万元（肆拾捌万元），双方约定归还日期为2019年8月-9月，年息15%，于2020年9月付清。”借条上加盖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的公章及被告张某的签字。同日甄某2与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张某）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对通过甄某2的借款2913万元达成还款意向，本金最晚在2019年9月底还清，利息在2019年7月-2020年9月逐步归还。2016年9月7日，因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变更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成为公司股东之一。现张某已退出股东身份。再审审理中，为证明借款事实，甄某1提交了以下证据：1、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甄某1人民币48万元（肆拾捌万元），双方约定归还日期为2019年8月-9月，年息15%，于2020年9月付清。”借条署名张某，并加盖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的公章，出具日期为2016年5月26日。欲证明其累计借给黑陶公司48万元，约定年息15%，归还日期为2019年8月至2020年9月。2、还款协议，内容“甲方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张某），乙方甄某2。甲方自2001年2月至2016年6月通过乙方向杨日田等41人累计借款2913万元，现已超过还款日期。为减轻甲乙双方及债权人的压力，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还款协议如下：1、甲方应于2016年8月底前将债权人杨日田、李素英、赵彤、杨毓林、赵雁蒲等5人急需的518万元转入乙方账户，由乙方及时归还债权人；2、甲方所欠杨日田等39名债权人的本金2395万元应在2016年7月-2019年9月底三年之内还清。经债权人原则同意，每年还款额度如下：2016年7月-2017年9月为16人602万元；2017年7月-2018年9月为8人743万元；2018年7月-2019年9月为15人1050万元；3、债务本金所产生的利息于2019年7月-2020年9月逐步归还”等。甲方有翔龙黑陶公司印章及张某签字，乙方甄某2签字，时间2016年5月26日。欲证明多名债权人与黑陶公司、张某存在真实借贷关系。3、张某银行卡业务回单10张，2002年10月17日存款75000元、2003年9月29日存款85000元、2004年8月24日存款150000元、2004年10月9日存款70000元、2004年10月14日存款75000元、2004年10月15日存款300000元、2004年10月18日存款200000元、2005年3月7日存款100000元、2005年5月16日存款100000元、2005年9月26日存款20000元，共计117.5万元，无存款人信息。汇款凭证2张，2009年12月25日甄某2给张某汇款60万元；2012年7月13日甄某2给张某汇款40万元。以上存款、汇款欲证明各债权人通过甄某2给黑陶公司汇款217.5万元；4、存款凭条5张、业务收费凭证5张，杨明堂银行卡于2007年12月20日存款20万元，2007年12月21日存款10万元，2007年12月24日存款40万元，2008年1月28日存款20万元，2008年1月29日存款15万元。凭条、凭证上无存款人信息。欲证明2007年底到2008年初黑陶公司向各债权人借款，债权人通过甄某2将105万元工程款转账支付给杨明堂并产生的手续费；5、录像（视频资料文字），欲证明各债权人将105万元借给黑陶公司，黑陶公司用来给杨明堂付工程款；6、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8张，张某给甄某2汇款，于2011年5月5日汇款84万元，2012年9月16日、11月13日、2013年5月13日、7月20日、9月13日、11月19日共六笔汇款8.4万元，2013年11月18日汇款40万元，欲证明2011年5月至2013年11月20日，公司通过甄某2向各债权人累计还利息132.4万元及公司认可与各债权人存在借贷关系；7、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三张，2016年7月2日闫丽芬（张某妻子）给甄某2转款120万元，2016年10月21日张某给甄某2转款100万元、180万元、120万元，欲证明2016年7月2日、2016年10月21日张某分四次通过甄某2偿还借款共计520万元及各债权人给黑陶公司借款的事实真实；8、部分债权人出具的证明等证据（7张），欲证明2017年6月原公司负责人张某明确表示公司效益不好，无力偿还借款及各债权人提前催还借款适当；9、甄某2的证言，欲证明各债权人给公司借款的事实真实、合法，黑陶公司及张某应承担还款责任。对上述证据，黑陶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其称黑陶公司从未以任何形式收到借款，且该借条的形成时间为2016年5月26日，系时任法定代表人张某在黑陶公司新增股东之时，在2016年9月7日黑陶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之际亦并未提及涉案借款，反而利用公章交接前的特殊时期，利用其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和便利条件，为自己利益，侵害公司及新增股东利益，在涉案借款的借条上突击加盖了黑陶公司的公章，形成黑陶公司对外借款的假象。该借条应不予以采信。证据2还款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认为还款协议成立的前提须以涉案借款真实存在为前提，因黑陶公司从未收到该款项，且该还款协议非案涉债权人签订，系由甄某2签订，非本案当事人对债权债务的确认，属无效协议应不予认定。同时，还款协议写明涉案借款发生在2001年至2016年间，而黑陶公司系于2004年从原晋中翔龙黑陶工艺厂改制后新成立，经调阅改制资料，在清产核资中，并没有发生于2001年至2004年阶段的本次系列案件所涉借款，亦可反映出借款并不真实存在。证据3银行业务回单及汇款凭证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其认为部分证据不能反映存款人为何人，部分证据仅显示是甄某2向张某转账，且无其他证据证明此款系案涉原审原告向张某转账，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此款系案涉原审原告转给甄某2后再委托甄某2向张某转款。证据4存款凭条（5张）、业务收费凭证（5张）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其认为该存款凭条没有体现存款人，亦不能证明存款系甄某2所为。证据5录像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其认为被问话人并未表明身份，且被问话人对于问话内容有所顾忌，该录像资料非完整视频资料。证据6支付系统专用凭证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其认为涉及黑陶公司的一笔40万元转账是何性质、用途无法确认。其余转款均发生在张某与甄某2之间，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仅凭该证据不能证明该转款代表着张某通过甄某2向各个原审原告还款，二者之间缺少关联性。另外，在上述凭证中，最小金额有12000元的转账，根据目前各原审原告等人的起诉金额，借款本金少则十几万、多则上百万，全部采用现金交付的方式，显然不符合常理和正常的交易习惯。证据7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内容不认可。其称520万元的还款发生在新的股东进入公司之后，张某依然以自己的名义归还甄某2款项，而不是以公司的名义归还，故该还款可以反映出是张某的个人借款。证据8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所谓的证人实际上均系本次系列借贷案件的出借人，实质上是原审原告的的单方陈述，不能视之为证人证言，其证明力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证据8甄某2的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认为本案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并不以证人证言而确定，而应以有无证据证明出借人向借款人交付了借款来判断，且该证人证言漏洞百出，不能自圆其说。张某对各原审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无异议。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欲证明：1、黑陶公司在2016年8月31日，新增9名股东完成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同时，公司增加注册资本1835万元，新增注册资本由新股东实缴；2、黑陶公司在2016年9月7日法定代表人由张某变更为翟某；3、此证据结合原审债权人提供的出具时间为2016年5月26日、盖有黑陶公司印章的借条，可以初步证明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某在身份变化及公章交接前，利用自身身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便利条件，突击在本次系列借贷案件各原审原告的借条上加盖印章，转嫁个人债务到公司，损害公司利益。第二组证据：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2016年8月17日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欲证明：此次股东会会议系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新增9名股东后召开的第一次全体股东参加的会议，会议由张某主持。作为时任法定代表人的张某直至此时，仍未向新股东们告知和披露公司存在包括本案原审原告在内的众多借款出借人的贷款债务。第三组证据：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2017）003号会议纪要及附带的公司2016年12月财务状况说明。欲证明此次会议召开时间为2017年4月17日，此次会议中因拟整体出让公司，故将公司所有债务进行了汇总，并结合公司资产情况确定转让价格。其中，截止到该会议召开之日，公司债务合计金额为3370万元，其中包括银行贷款及利息、个人借款（该个人借款非本案系列借贷案件的各原审债权人）、欠付工程款、以及员工工资等。其中，银行贷款2495万元、个人借款650.4万元……该次会议，张某亦出席参加并签字，从此次会议内容可以明确以下内容：1、公司债务中并没有本次系列借贷案件的借款债务；2、张某亦未向公司及股东们告知和披露公司存在包括本案原审原告在内的众多借款出借人的贷款债务。第四组证据：张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兹证明在杨毓明等24人原告诉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该借款系我个人所借，与公司并无关系，在借条上加盖公章也没有经过股东会同意。因此该款应由我个人承担偿还责任。以上所述为本人真实陈述，如有其它表述，以此为准。有张某签字，时间2017.7.24。欲证明：1、张某已经明确本次系列借贷纠纷案件中的借款系其个人借款，非因公司经营所需而借款亦非用于公司经营。故本案借款如真实存在，则借款人系张某而非黑陶公司；2、结合前述股东会会议及公司003号会议纪要所反映的情况，与张某情况说明互相印证可以明确，本次系列借贷案件借款从未在公司账目中记载和反映，且张某亦未在新股东入股前后对上述借款进行告知和披露。第五组证据：1.晋中信用社借款契约；2.晋中城市信用社借款借据；3.晋中商业银行出具的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贷款流水；4.晋中商业银行《保证担保合同》；5.晋中经济开发区农村信用合作社《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欲证明：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自2005年开始，为经营需要及建设厂房、写字楼、职工宿舍等需要向晋中市商业银行和晋中市开发区信用社贷款，累计贷款金额分别为1650万元和845万元，合计2495万元。作为一个新股东入股增资前仅165万元注册资本的公司，2495万元银行贷款已基本满足建设、经营所需，实无再向本次系列案件的出借人借款的需要。对翔龙黑陶公司提供上述证据，各原审原告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其证明内容完全是个人猜测不真实。证据2、3、4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不认可，系由黑陶公司单方制作，虽然没有体现债权债务关系，但是不能否认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证据5、6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但侧面说明在晋中城市信用社借款384万元是以公司的财产抵押，可以证明公司的资产达到了一定的数额，公司在成立之初的建设是有本系列债权人提供的借款。证据7、8与本案没有关系。证据9可以侧面反映公司在经营过程中需要借款，因此，各原审原告主张借款持续到了2016年是有事实依据的。对翔龙黑陶公司提供上述证据，张某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债权人与黑陶公司的民间借贷关系真实存在，所借款项全部用于黑陶公司生产经营和基本建设当中。黑陶公司至始至终不认可债务，所以在股东会上其没有提及，但是不代表债务不存在。情况说明内容不是本人真实意愿。从2001年到2009年公司发展经营、建设共投资约不到5000多万元，从银行贷款2450万元远远不够，全是从大同和榆次私人借款解决。所以，甄某2陈述借款截止到了2009年没有问题，但是在工程结束后借贷关系还在持续，所以借款持续到2016年是事实。张某为证明个人借款全部用于公司，出示了如下证据：1、张某与杨明堂、张某与郭丽芬的电话录音，欲证明甄某2直接将借款105万元打在杨明堂卡上用于工程建设，郭丽芬作为公司的出纳已经承认105万元计入了公司的账户上；2、战略合作协议书，欲证明黑陶公司与山西鑫鸿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1日签订战略合作协议书时，山西鑫鸿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愿意承担黑陶公司包括大同债务在内的债务6500多万元，本案借贷债务存在是事实。黑陶公司对张某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其认为在录音资料中，被问话人并未表明身份，光盘中没有郭丽芬的录音资料；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其认为在协议中关于债务仅提及一个数字6650万元，没有债务构成，且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各原审原告对张某提供的证据无异议。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原审原告与黑陶公司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已交付。原审原告甄某1依据借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原审被告黑陶公司抗辩借贷行为并未实际发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民间借贷案件的基本事实，包括借贷合意、借款用途、款项交付、借款数额、利率、期限、还款方式等多个方面，其中借贷合意是否达成、款项交付是否实际发生是认定民间借贷案件的基本事实，也是案件处理的基本依据。现已查明，本院审理的18个再审系列案件，包括甄某1在内的18名原审原告为证明借条所涉款项已交付，出示了案外人甄某2给张某通过银行转账、存款217.5万元的银行业务回单、汇款凭证，及以存款的方式支付杨明堂105万元的存款凭条、业务收费回单，共计322.5万元，是18个再审案件现有的全部银行凭证。18个再审案件原审原告均以此为据提起诉讼。而18个再审案件起诉的标的本金共计1370万元，包括尚在二审审理的另6案本金共计2258万元。但转账的322.5万元与起诉标的2258万元不对应，也不能证明322.5万元由哪些当事人的借款构成。各原审原告陈述出借的款项交给了甄某2，证人甄某2证明收取了各原审原告的款项后分数笔转款给张某、杨明堂，为出借给黑陶公司的款，根据原审原告提供的证据3、4，均未体现原审原告转款、汇款。对于案涉借条的形成过程，各原审原告陈述多年分数笔交给甄某2，由甄某2交给其利息，都是现金；张某辩称原审原告的钱都收到了，用于黑陶公司建设，后来统一出具了借条；甄某2证明后来的借款未交给张某，只是和张某打个招呼，都付了利息。但至案件再审时，各原审原告均不能提供原始债权凭证、借款用途、初始借款金额、款项交付过程、资金流向、债务已偿还数额及还款途径、重新签订借条时对前期利息结算情况的相关证据，特别是无任何客观证据表明各原审原告将案涉款项交给了甄某2，无任何客观证据证明借条内容的真实性。因此，原审原告甄某1出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条所涉款项已交付甄某2或黑陶公司。（二）关于翔龙黑陶公司是否承担还款责任。各原审原告提供的证据3中张某银行卡业务回单共117.5万元，无存款人的信息，甄某2证明均由其给张某存款；证据3中，汇款凭证2张，2009年12月25日甄某2给张某汇款60万元；2012年7月13日甄某2给张某汇款40万元，可证实该两笔汇款由甄某2所汇；证据4中，杨明堂银行卡存款凭条5张共计105万元，甄某2证明其根据张某的指示所汇。证据6中，张某给甄某2汇款92.4万元，黑陶公司给甄某2汇款40万元，张某、甄某2均陈述2013年11月18日汇款40万元为归还翔龙黑陶公司之前向甄某2的借款，其余为归还的利息。证据7中，张某给甄某2汇款520万元。以上客观证据显示转款汇款人存在于张某与甄某2之间，未体现原审原告的转款汇款以及收款。《还款协议》由张某和甄某2签字，未体现各原审原告参与且只体现4名原审原告的姓名。张某出示的与杨明堂、郭丽芬的电话录音，内容含糊，该二人未提交书面证明材料亦未出庭作证，不能证明案件事实。张某提供的《战略合作协议书》，双方未以此履行，其中提及6650万元的债务，无相关证据证明该债务确实存在，也无债务构成说明，不能证明黑陶公司的债务包含原审原告的借款。甄某2作为案件证人证明打款给张某用于黑陶公司的借款，张某主张该借款全部用于黑陶公司的生产建设，除出示的杨明堂存款105万元外，无证据证明张某收取甄某2的款项用于了黑陶公司的生产建设，也无证据证明黑陶公司账务对大同借款有记载。黑陶公司出示的证据证明，黑陶公司在2016年8月31日，新增9名股东完成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同时，公司增加注册资本1835万元，新增注册资本由新股东实缴；黑陶公司在2016年9月7日法定代表人由张某变更为翟某；（2017）003号会议纪要及附带的公司2016年12月财务状况说明，证明此次会议召开时间为2017年4月17日，此次会议中因拟整体出让公司，故将公司所有债务进行了汇总，并结合公司资产情况确定转让价格。其中，截止到该会议召开之日，公司债务合计金额为3370万元，包括银行贷款及利息、个人借款（该个人借款非本案系列借贷案件的各原审债权人）、欠付工程款、以及员工工资等。其中，银行贷款2495万元、个人借款650.4万元，该次会议，张某亦出席参加并签字，明确公司债务中并没有大同系列借贷案件的借款债务，张某亦未向公司及股东告知和披露公司存在包括本案原审原告在内的众多借款出借人的贷款债务。综上所述，甄某2与张某之间的资金往来，不能认定为黑陶公司的借款，黑陶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三）关于张某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各原审原告一审起诉时要求黑陶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在追加张某为被告后，变更诉讼请求为黑陶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张某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以上分析，黑陶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黑陶公司出示了张某在一审时书写的情况说明，其后张某否认书写该情况说明的自愿性和真实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在原审原告主张的整个借贷过程中，依照其提供的证据显示，各原审原告仅在借条上出现过，其主张黑陶公司、张某连带偿还本金1370万元，并认为款项系由案外人甄某2给付给张某，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将款项实际给付甄某2，其提供的以案外人甄某2名义的转账凭条仅为322.5万元,既不能证实各案的具体转账情况，也与出借数额相差巨大,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说明，不能印证其主张的借款金额已实际交付张某的事实。张某虽曾自认借款事实，但与上述查明的事实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92条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因此，对张某的情况说明内容本院不予确认。原判以张某曾自认为根据，判决张某承担还款责任，确有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一审原告甄某1与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张某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主张山西翔龙黑陶工艺品有限公司、张某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晋02民再1853号民事判决、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2018）晋0202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一审原告甄某1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380元、保全费3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80元由原审原告甄某1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任国审判员 白海叶审判员 王文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卢竹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