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藏01民终7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西藏高新建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法定代表人：吴振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辉，西藏源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建伟，西藏源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泰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法定代表人：黄建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洪波，男，汉族，1977年10月1日出生，其他基本情况不详。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77526部队，住所地拉萨市。法定代表人：蒲晓荣，具体职位不详。上诉人西藏高新建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高新建材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泰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泰恩公司）、杜洪波、中国人民解放军77526部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8）藏0102民初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藏高新建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杜洪波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重庆泰恩公司及中国人民解放军77526部队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藏高新建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藏0102民初76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关于本案C15与C30型号的混凝土单价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供方与需方在《混凝土零星销售合同中》只约定了C25型号的混凝土单价为400元／m，因上诉人无法提供经双方确认的C15与C30混凝土的单价，又不申请评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本案中C15与C30型号的混凝土货款未予确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纠纷为买卖合同纠纷，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的规定来确定C15与C30型号的混凝土单价，而不应认定必须通过评估的方式来确定单价。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杜波于2015年12月30日对供货量进行确认，且供应量已达到约定的支付条件，故应以该时间作为计算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截至2017年12月30日为止”，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来认定上诉人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开始施行，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来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未过。同时，一审判决“本院认定事实”部分（第5页）“截至2016年5月9日，重庆泰恩公司西藏分公司支付了250000元”，也说明在此时间本案销售合同的需方仍在向供方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在中断后的重新起算时间应为2016年5月10日，计算三年，截止时间应为2019年5月10日。所以，本案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未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为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重庆泰恩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关于单价认定问题。买卖单价应属于双方当事人合意的范围，双方没有就混泥土买卖形成任何合同关系，也没有任何买卖事实发生，当然也就不存在混泥土单价的问题，上诉人当然无法举证不存在的事实，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举证不能正确。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上诉对象之一为被上诉人杜洪波，但从签名来看，签名却为杜波，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杜波与被上诉人杜洪波系同一人和同一人的签字。上诉人的另一被上诉对象重庆泰恩公司，该公司未向上诉人支付过任何款项。上诉人提供的重庆泰恩公司西藏分公司支付过250000元的依据系上诉人方自己所写和单方提供，未有我方任何签字认可，因此上诉人的诉讼时效不存在中断的情况，诉讼时效已过。综上，请求贵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请求。杜洪波未作答辩。中国人民解放军77526部队未作答辩。西藏高新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货款276060元；2.判令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8684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4年11月12日，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混凝土零星销售合同》，约定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及被告要求向第三被告的营房设施建设工程提供混凝土，后被告仅支付部分货款，经双方对账结算，被告至今仍拖欠原告货款276060元未付，被告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1月12日，原告西藏高新建材公司（供方）与重庆泰恩公司西藏分公司（需方）签订了《混凝土零星销售合同》，约定工程地点拉萨教育城，供应混凝土量约1500m，供货期由2014年11月15日至2014年11月30日，产品名称C25，单价400元/m，运输方式直卸，合计600000元。合同第五条约定：商品混凝土的供货量以成型砼量为准，需方应指定其合法代表人杜波签认供方的混凝土随车发货单，该发货单作为供方实际供应混凝土数量的结算依据。第八条第二项约定本合同签订后，需方须向供方预付商品砼货款200000元，供方收款后，根据合同和需方实际需要向需方供应混凝土，需方每500m应向供方支付货款200000元，否则供方有权停止继续供货，并追究需方违约责任。第十条载明本合同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两份。合同签订后，原告陆续向重庆泰恩公司西藏分公司提供混凝土，2015年12月30日，杜波分别对2015年5月8日原告出具《电子对抗团砼供货明细》、及2015年9月27日《电子对抗团砼供货明细》进行了确认，确定原告供货C25计1140方，C15计19方，C30计198方，共计1357方。截至2016年5月9日，重庆泰恩公司西藏分公司支付了250000元。2017年3月22日重庆泰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混凝土零星销售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及原告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被告重庆泰恩公司辩称双方虽签订了合同但原告并未向其提供混凝土，且未指定杜波作为其代表人签认发货单，双方的买卖合同实际并未履行。关于在签订合同时是否约定了杜波作为签收人，依据原告提交的《混凝土零星销售合同》，“杜波”确实是手写添加，但该份合同双方应各执有两份，在被告重庆泰恩公司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对原告提交的《混凝土零星销售合同》予以确认，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杜波在供货明细及发货单上的签字均能够代表重庆泰恩公司西藏分公司对原告供货的确认。被告重庆泰恩公司西藏分公司应按照实际履行的情况支付货款。但重庆泰恩公司西藏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且已注销，其民事责任应由重庆泰恩公司承担。现原告主张被告重庆泰恩公司支付货款276060元，一审法院认为，杜波仅有签认发货单的权利，而没有结算的权利，经杜波确认的原告供应的C25混凝土共计1140方，共计456000元，C15、C30混凝土因原告无法提供经双方确认的单价，经本院释明后，亦不申请评估，对此本院无法核算，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仅能够确认产生货款456000元，扣减原告自认被告重庆泰恩公司已经支付的250000元，剩余206000元货款未付。原告主张被告杜洪波、中国人民解放军77526部队亦承担支付义务，但原告无证据证明杜波与杜洪波系同一人，且杜洪波与中国人民解放军77526部队不是履行合同义务相对方，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被告重庆泰恩公司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虽双方约定的支付时间即需方每500m应向供方支付货款200000元，但杜波于2015年12月30日才对供货量进行确认，且供应量已达到约定的支付条件，故应以该时间作为计算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截至2017年12月30日为止，原告无证据证明在该诉讼时效期间存在诉讼时效的中止事由，据此原告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西藏高新建材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21.16元，由原告西藏高新建材集团有限公司自行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1.（2016）藏0103民初875号民事判决书打印件一份、（2016）藏01民终民事判决书打印件一份、（2017）藏0102民初777号民事判决书打印件一份以及商品混泥土买卖合同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双方没有明确约定的混泥土单价，因按照当时当地的单价来计算，另外当时对方支付货款时也没有对C15及C30型号的单价提出异议的事实。该组证据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2.（2018）藏0102民初1388号民事裁定书原件一份，用以证明2018年6月15日上诉人向城关区人民法院起诉被上诉人未按时向上诉人支付货款，不论是按照结算时间还是最后支付货款的时间计算诉讼时效，都能证明上诉人的诉讼时效没有超过的事实。该证据系原件，且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联，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二审中，重庆泰恩公司、杜洪波、中国人民解放军77526部队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对于西藏高新建材公司与重庆泰恩公司西藏分公司之间签订的《混凝土零星销售合同》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已经审查确认属实，有支付预付款50000元的事实予以佐证，重庆泰恩公司亦未提出上诉，现重庆泰恩公司欲推翻该事实，未行使上诉权利，亦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可。对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从西藏高新建材公司起诉的时间、供应货物的时间以及杜波签订供货明细的时间来看，供货系一定期间的持续性行为，供货后有结算确认价款的行为，这些行为发生的时间均对诉讼时效产生中断作用，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可以认定西藏高新建材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此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本案商砼是否需要经过鉴定来确定价款的问题，本院认为在杜波签字确认的《电子对抗团供货明细》中已经能够明确出了C15、C30的单价、方量以及金额，能够通过该明细确定相应的价款，可视为西藏高新建材公司已经完成相应的举证义务，一审法院对此引导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本案中杜波与杜洪波是否为同一人以及西藏高新建材公司有无向重庆泰恩公司西藏分公司提供商砼，履行合同义务。本院认为，对于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和相应供货价款，西藏高新建材公司出具了《混凝土零星销售合同》、有杜波签字确认的《电子对抗团供货明细》以及相应的《砼发货单》，且该发货单较为完整地载明了时间、方量、车号、标号，并有施工方人员签字，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已经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西藏高新建材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据此可以认定其主张的案件事实成立。对西藏高新建材公司的主张和举证，重庆泰恩公司在一、二审庭审中仅提出抗辩意见，未针对其抗辩举出任何证据证明，首先对于《混凝土零星销售合同》，其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否认杜波的签字和身份，在该合同真实的情况下，重庆泰恩公司提出否认意见应当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即可以提供其持有的《混凝土零星销售合同》来证明合同上杜波的签字不存在和身份的虚假性，但重庆泰恩公司并未就此举证；从合同内容看，提供需方代表的义务在于重庆泰恩公司西藏分公司，表明杜波的姓名、身份来源于重庆泰恩公司西藏分公司，并非西藏高新建材公司，则对于杜波此人是否属实的主要举证义务在于重庆泰恩公司，并不在于西藏高新建材公司，该公司也没有义务审查杜波是否是杜洪波，应由重庆泰恩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同时本院注意到，重庆泰恩公司西藏分公司与西藏高新建材公司签订《混凝土零星销售合同》时，时任重庆泰恩公司西藏分公司负责人的黄建平参与合同商议与签订，则对于在合同上载明杜波的真实情况，黄建平应当清楚，但又在本案答辩时予以否认，在缺乏证据和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其答辩否认的动机应受质疑，因此杜波与杜洪波在本案中是否属同一人的事实并不能否定杜波代表重庆泰恩公司西藏分公司履行相关代表行为的效力，即其当时的代表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重庆泰恩公司西藏分公司承担，现该分公司注销，其支付责任理应由重庆泰恩公司承担，对此本院予以确定。其次对于西藏高新建材公司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重庆泰恩公司完全具备举出反证的能力，即出具其分公司在工程建设中使用非西藏高新建材公司水泥的证据，如合同书、付款凭证等证据，但重庆泰恩公司并未就此举证，在西藏高新建材公司已经举出相应证据的情况下，仅凭抗辩理由显然不能达到推翻西藏高新建材公司主张的相关案件事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认定案件事实、适用法律规定、举证责任分配上均存在错误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西藏高新建材公司主张的货款276060元，证据充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重庆泰恩公司西藏分公司未按约定付款，属违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给西藏高新建材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经本院核算为26479.7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75%计算，自2016年1月1日计算至本案立案之日2019年1月7日）。被上诉人杜洪波、中国人民解放军77526部队并非本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相对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合同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藏0102民初7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重庆泰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西藏高新建材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76060元、利息26479.7元，共计302539.7元；三、驳回上诉人西藏高新建材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321.16元，由重庆泰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5700元，西藏高新建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21.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21.16元，由重庆泰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5700元，西藏高新建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21.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欧阳  建川审  判  员 永青  措姆审  判  员 拉    姆二○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 助理 扎    宗书  记  员 希娜索朗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