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10民终66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菲尔德国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蓝靛厂金源时代购物中心B区2#B座11层1101号。 法定代表人：梁经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军、柳琳，北京市君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多赛特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三河市燕郊开发区燕高路东侧、学院大街北侧、福成福鸿苑小区25-04号。 法定代表人：崔婷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逯永强，河北保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燕飞，女，汉族，1989年11月18日出生，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 上诉人北京菲尔德国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菲尔德教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燕飞、河北多赛特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赛特教育公司）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1082民初7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菲尔德教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中关于菲尔德公司退还被上诉人石燕飞学费9450元和转介绍费5100元（合计14550元）以及上诉人对该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判项，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石燕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二、一审判决将两个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混同，在没有对特许经营合同纠纷进行实质审查的情况下就作出轻率认定，故而在事实认定上存在多处严重错误。三、一审法院程序失当，越权审理，显失公平。上诉人庭审中补充诉状：我们重申一下本案是教育培训合同纠纷，而不是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多位一审的原告在民事起诉状中都认可了原告与被告多赛特公司签订合同购买菲尔德少儿英语课程，多赛特公司也认可与原告之间的教育合同关系，也认可收取的费用，一审的判决也表明了在2019年的6月多，多赛特公司与原告达成了退费协议，以退费单的形式在一审判决的第五页，所以可见教育培训合同的相对方以及退费协议的相对方都应该是河北多赛特公司和一审原告之间的关系。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只有合同的履行义务，主体才有义务承担违约责任，而上诉人与本案的教育培训合同纠纷完全没有关系，在一审中原告也多次提到，因为多赛特公司告诉他们校区是上诉人的直营校，才签订了教育培训合同。我们认为不管是基于菲尔德少儿英语的统一营业形象，还是多赛特公司的虚假或者欺诈的宣传，导致了学员的家长做出这样的一个签订合同的决定，那么我们认为基于重大误解签订的合同，那么应该属于可撤销合同。如果是基于欺诈签订的合同应当属于无效合同，无论是可撤销的合同还是无效合同，都只有合同的相对方才有退款的义务。上诉人都不应该承担退费及连带责任。一审的法院三河法院是没有特许经营合同的审理权限，因为特许经营合同属于知识产权类的纠纷，所以我们认为一审法院对于关于特许经营合同的相关事实进行认定以及责任的判定，这个也是超出了审理的权限。另外我们在特许经营合同里头约定了纠纷的处理机制是仲裁，所以我们认为一审判决里头对于特许经营合同的相关权利义务进行的责任划定也是超出了审理权限了。关于石燕飞在一审判决里头有一个5100元的转介绍费，这个是一审当时多赛特公司与石燕飞之间关于团购以后有一个奖励的介绍费。这个费用的性质不同于教育培训合同的课程培训费用，它的性质应该是属于居间合同的佣金或者是服务费，与本案的教育培训合同纠纷无关。而且居间合同是多塞特公司与石燕飞之间建立的，与上诉人也无关，所以上诉人对于转介绍费不应该承担退费以及连带责任。 石燕飞答辩称，我们当时报名的时候，我们是看着菲尔德的招生牌子报的名字，然后还有他们的书包上面都是打有菲尔德名字，工作人员也是穿着菲尔德的制服，我认为菲尔德也应该承担责任。当时我和菲尔德的客服打电话，客服明确说我们在燕郊报的菲尔德的英语培训机构是直营店。 多赛特教育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与河北多赛特具有共同的外部特征，统一的经营方式和管理制度，共同以盈利为目的，致使原告蒙受财产损失。至于河北多赛特与菲尔德教育公司之间的权责利分配、分工，不应该对抗善意第三人。 石燕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付剩余课程费用9450元、转介绍费5100元、精神损失费1000元。庭审中，原告放弃精神损失费的请求，明确其他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退还学费9450元，并给付转介绍费5100元。2、要求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对多赛特教育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4日，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与路荣华签订《特许经营协议书》，主要约定：甲方（菲尔德教育公司）授权乙方（陆荣华）在规定期限、区域内开设一家“菲尔德国际少儿英语”加盟校的特许经营模式；协议有效期为2017年8月24日至2020年11月23日；在本协议有效期内，乙方的营业地址为河北省三河市燕郊燕高路东侧、学院大街北侧福成福鸿苑小区25号楼04号，乙方在上述地址享有特许经营“菲尔德国际少儿英语”的权利；乙方在办理注册登记前，需将注册名称报甲方批准；乙方注册登记名称中不得含有“菲尔德”字样，但在本协议履行期间允许乙方对外宣传材料中使用“菲尔德国际少儿英语河北分校”；甲方向乙方授予特许经营“菲尔德国际少儿英语”的权益包括：（1）甲方授予乙方特许经营授权书，乙方享受该授权书指定范围内的各项权利。（2）“Field”标识、“菲尔德国际少儿英语”网站、“菲尔德国际少儿英语”整体营业形象，包括名称形象、标志、教室及门店装修设计、灯箱设计等。（3）截止本协议签约当日“菲尔德国际少儿英语”完整、系统的2岁至12岁的幼少儿教材；乙方在经营中必须统一使用甲方的VI形象；乙方无权生产与加工带有甲方商标及第7.01条中内容的产品（即甲方拥有的，并特许乙方在本协议规定的期限和区域内使用的名称、注册商标、甲方的VI形象设计、甲方自行研发的软件、产品、相关辅导资料及教案等经营资源），同时无权批准其他任何第三方生产、加工、销售该等产品；乙方不得擅自复制甲方自行设计研发的产品，包括但不限于软件、教学音像制品类、内部资料文本类、商品设计研发产品等产品；乙方开业前期工作准备完毕后，须及时通知甲方派人对乙方进行开业验收，验收的主要内容包括人员配备、场地设施、教具配备及摆放等，其中人员和教具配备不符合要求的，乙方不得开业；为了便于甲方对乙方进行教学及教务的支持及管理，乙方须按照甲方要求逐步将每期课的开课时间与甲方保持一致；乙方的投资人（校长）、教师及教务人员必须按照甲方指定地点、程序和具体项目参加入职培训且经培训合格，获得“菲尔德国际少儿英语”的相关合格证书后方可上岗；甲方依据实际教学需要，定期完善和改进教材及教学模式，甲方为乙方提供更新课程的培训，乙方参加更新课程培训的教师必须经过甲方组织的教师初级培训并获得合格证书;乙方应将加盟校区的全部实际运营情况按照周报、月报、年报的形式汇报给甲方指定督导人员，以便甲方及时掌握乙方实际经营情况并给予相应的指导及督导支持，甲方有权随时和加盟校区的财务管理系统（包括其内部的数据库）对接；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向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内一次性全额支付特许经营费用250000元；年度管理费为每年50000元。签订合同当日，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依约向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交纳加盟费250000元、品牌管理费25000元、保证金20000元、装修设计费5000元等费用，合计300000元。 2017年9月13日，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经工商登记正式成立，该公司在工商局登记的住所地及经营地均为其与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约定且经过同意的地址，路荣华系三河市工商登记信息中载明的股东之一。随即，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以“菲尔德少儿国际英语”称号对外招生。 2019年3月10日，原告与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签订《入学须知》，该《入学须知》的上下方标题处分别印有“菲尔德国际少儿英语”的字样和网址、电话，其主文载明：菲尔德将为孩子们营造原汁原味的美国学校环境……，并载明学员为原告的子女、学费为13500元，最后落款处为“菲尔德国际少儿英语”，加盖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的印章，原告在家长处签字。2019年6月，因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无法继续提供课程，其公司与原告达成一致协议，原告填写《学生退费申请表》，根据原告购买的课程和已经消耗的课程，双方均认可退费金额为9450元，同时，申请表备注有：“团长转介绍3人成团，返5100元，和退费一起退”。 还查明，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在庭审中提交路荣华与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协议书》，主张据此协议，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与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系合作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路荣华系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的股东，其在公司设立过程中与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协议书》的行为得到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的认可，应为职务行为，实际合同相对方为多赛特教育公司和菲尔德教育公司，按照双方约定，菲尔德教育公司将自己的所拥有的商标、商号等知识产权和经营模式授予多赛特教育公司有偿使用，并承诺对多赛特教育公司的经营进行持续支持，多赛特教育公司向菲尔德教育公司支付特许经营费、管理费等相关费用。该协议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系特许人，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系被特许人。关于本案退还责任的承担，原告要求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退还学费，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同意退还原告未完成课业的学费，本院照准。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本院认为，特许经营的双方为紧密联系的利益共同体，如果一味强调特许人与被特许人的之间的独立性，完全排除特许人的责任，不但有失公平，还会助长特许人为扩大特许经营而降低被特许人的加盟标准，发展无培训能力和赔偿能力的被特许人，最终有可能将风险全部转嫁于原告等社会公众。既然特许人对被特许人的经营行为加以控制的过程中不仅获得了加盟费、管理费等直接利益，而且获得了市场份额扩大、知名度提高等大量间接利益，那么，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特许人也应当对被特许人对外产生的违约和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特许人对被特许人与第三人发生的纠纷完全不承担责任，其效力也只应及于合同当事人双方，免责条款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即本案原告。综合衡量本案特许人对被特许人的控制行为在被特许人对原告的违约行为中的参与程度，首先，从双方的约定可知，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作为特许人，对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的经营活动进行直接支配和控制，包括对外宣传、店址选择、经营范围、培训标准、财务管理、教务支持、人员配备、场地配备、教具配备、人力资源制度等，比如财务监督，多赛特教育公司需形成周报，汇报给菲尔德教育公司指定督导人员；教师需参加菲尔德教育公司培训，获得合格证书；课程安排需向菲尔德教育公司报批；不经菲尔德教育公司验收合格，多赛特教育公司不得开业……由此，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理应能够根据其丰富的运营经验及时发现多赛特教育公司的问题并给予相应的督导，但实际情况却是菲尔德教育公司疏于监管，致使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的英语培训课程中断；其次，二被告公司共同的外部特征、统一的经营方式、管理制度使得原告对二者难以区分，误认为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开办的“菲尔德国际少儿英语”是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的少儿国际英语分店，并基于该品牌的知名度向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交纳学费，购买教育产品。综上，二被告的行为叠加共同损害了原告的财产权益，被告菲尔德教育公司理应与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承担连带退款责任。经查，被告多赛特教育公司应退还原告9450元学费和5100元转介绍奖励费，合计145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河北多赛特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被告北京菲尔德国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原告石燕飞学费9450元，给付原告转介绍费5100元，合计14550元。二被告对上述款项互负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元，由被告河北多赛特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北京菲尔德国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证据一：《特许经营协议书》一份，证明上诉人、路荣华和多赛特公司并未办理特许经营合同主体变更，特许经营合同对被特许人需自行承担其经营责任和商业风险有明确约定。证据二;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多赛特公司为教育培训合同相对方，理应承担课程培训费的退费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退费及连带责任。证据三：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特许经营合同纠纷须经有管辖权的法院专门审理才能认定是否存在违约事实及是否对加盟商造成实质影响。证据四、参考判例，特许人不应对学员及家长承担退费责任及连带责任。证据五、快递单两张，上诉人在庭审两次向一审法院寄送代理意见，均被拒收。被上诉人多赛特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特许经营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案不是多赛特公司与菲尔德公司之间的诉讼纠纷，而是原告与多赛特及菲尔德公司之间的纠纷，因此，证明目的无法对原告起作用。对证据二的三性都认可，但是不认可证明目的，当时开庭时是所有家长一起开庭，有的人选择了只告一方多赛特，有的人选择了告两方，我公司从来没有推卸责任，只是有的人选择了告双方，调解书是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跟本案无关。关于证据三、四、五，与本案无关，真实性和合法性有待核实，不予质证。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被上诉人石燕飞质证意见同多赛特公司一致。 被上诉人多赛特公司提交证据一：荣誉证书一份，是上诉人公司给我方颁发的2017年度优秀校区。证据二是我公司的法人在领奖的时候上诉人给颁奖的照片，照片中的第一个是上诉人的管理人员，第二个是我公司的法人。证明我公司与上诉人之间一直有业务往来，且业务方面接受上诉人公司的考核和监督。 上诉人菲尔德公司认为，证据一没有原件，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认可，证书下面的公章比上诉人公司的公章小一半。证据二中的人我们不认识。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述称三河市人民法院不具有关于知识产权审理的权限。我们与河北多赛特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公司之间约定的方式是仲裁。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特许经营协议书》双方当事人认定问题，上诉人虽称合同相对方为案外人路荣华，当时多赛特公司虽尚未成立，但成立后路荣华为该公司股东，且多赛特公司在实际运营中的地址、运营模式、对外宣传、标识、入学通知书、教材等与特许经营协议书高度一致，二审中庭审过程中上诉人亦称我公司与多赛特公司之间约定解决纠纷的方式是仲裁，故一审认定《特许经营协议书》双方为菲尔德公司和多赛特公司，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就多赛特公司返还原审原告剩余培训款承担连带责任是否得当问题。根据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菲尔德公司收取了多赛特公司加盟费用、管理费等，并通过约定的方式让多赛特持续不断通过使用其软件、产品、相关辅导资料获得直接收益，而且还获得市场份额扩大、知名度提高等大量间接收益。在《特许经营协议书》中，约定了菲尔德公司对多赛特公司内部运营有监督管理等权利和义务，并约定菲尔德公司不承担多赛特因特许经营或因特许经营有关而产生的商业及法律风险，但在对外宣传上，仍允许多赛特在宣传材料中使用“菲尔德国际少儿英语河北燕郊分校”（协议之3.022条），要求多赛特公司对外价格公布、广告宣传、接听咨询电话等对外宣传时要一致称为“菲尔德国际少儿英语”（协议之8.014条），并将多赛特如不遵守上述要求列为违约条款，双方的共同约定和上述行为，使消费者完全有理由相信多赛特是菲尔德在各地的分校，多赛特和菲尔德是同一经营主体，并对消费者基于菲尔德教育品牌的知名度从而选择消费起到了导向作用。故一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况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所做出的判决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反映管辖权问题，因本案并非特许经营合同双方之间的纠纷，故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并不违反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 综上所述，北京菲尔德国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元，由上诉人北京菲尔德国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章水 审 判 员 罗丕军 审 判 员 柴秋芬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杜振辉 书 记 员 何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