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311民初4982号 原告：王珍，女，1969年5月1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艳，北京市盈科（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艺衡，北京市盈科（徐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许明利，男，1969年12月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艳，北京市盈科（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艺衡，北京市盈科（徐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沈玉柱，男，198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佐镇，安徽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思群，安徽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昊德冷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禄口街道机场社区。 法定代表人：沈玉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佐镇，安徽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思群，安徽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龙庭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体育局综合楼1-108室。 法定代表人：洪新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道林，江苏苏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大桥路398号。 法定代表人：金晓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成，男，1984年7月31日生，汉族，该公司法务部工作人员，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原告许飞帅与被告沈玉柱、南京昊德冷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德公司）、江苏龙庭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庭公司）、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力公司）人身权、健康权、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因原告许飞帅死亡，本院依法通知许飞帅的法定继承人王珍、许明利参加诉讼。因当事人争议较大，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12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珍、许明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艳、王艺衡，被告沈玉柱、昊德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佐镇、倪思群，被告龙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道林，被告标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珍、许明利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944000元、丧葬费39870元、医疗费118263.0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462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0元、亲属办理丧事支出的交通费3518元、食宿费8738元、误工费10000元，以上共计1499909.01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7月12日上午11时左右，许飞帅在徐州市新建老体育场项目工地上工作时从脚手架上掉落，后被送至徐州市中医院紧急抢救，经诊断为重度颅脑损伤，中枢性呼吸衰竭、肺部感染，后治疗无效死亡。许飞帅的父母找雇佣死者工作的昊德公司、沈玉柱及其他被告要求赔偿，但被告均推诿责任，仅支付了部分医疗费。现经了解该项目工程建设、发包方为龙庭公司，总承包方为标力公司，分包方为昊德公司、沈玉柱。基于上述事实，龙庭公司、标力公司违法转包、分包工程给不具备合法施工资质的单位及自然人，承包者无视安全生产责任，忽视民工权益，上述被告应当对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沈玉柱系昊德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其认缴180万元尚未出资，因此原告要求沈玉柱在180万元未出资范围内向原告承担补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昊德公司辩称，一、受害人许飞帅与昊德公司之间建立的是加工承揽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因此对于承揽人许飞帅在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所受损失和伤害，应由其自行承担，定作人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对于许飞帅遭受的伤害，被告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受害人完成案涉空调安装过程中，被告仅负责提供空调设备，除此之外的辅材、工具等均是许飞帅自备，因此对于许飞帅在工作中受到伤害被告并无过错，工作过程中的风险依法不应由被告承担。三、退一万步说，即使撇开各方关系及过错划分，原告诉请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诉请金额过高，理由如下：1、原告系农业户籍，按城镇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医疗费应根据合法有效票据，且对于被告垫付的医疗费用74375元，应由本案原告返还给被告，请求法庭在本案中一并处理；3、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证据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诉请过高；5、食宿费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受害人作为承揽人在工作中遭受伤害，依法不应由定作人承担，请求依法驳回对被告的诉请。 被告沈玉柱辩称，沈玉柱是昊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依法履行职务行为，与受害人许飞帅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所以沈玉柱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昊德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沈玉柱虽然是公司的股东，但该公司目前是正常经营状态，因此，原告诉请沈玉柱在认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具体赔偿标准的问题，同昊德公司的答辩意见。 被告龙庭公司辩称，龙庭公司作为本案的被告主体不适格，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龙庭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涉案工程是新建老体育场地块项目中的二期项目，又称龙廷润园项目。该工程由龙庭公司于2016年12月5日依法发包给标力公司，但是不含许飞帅所参与的龙廷润园X号楼X室样板房空调、新风、地暖、净水供应及安装工程。许飞帅所参与的工程系由龙庭公司直接发包给昊德公司，不存在所谓的违法分包的情况，该工程与标力公司也没有任何关系。二、据龙庭公司初步了解，许飞帅在施工过程中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三、对原告的各项诉请，龙庭公司的答辩意见同昊德公司的意见。 被告标力公司辩称，一、标力公司与许飞帅之间既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发包人、分包人应该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从起诉状及原告递交的有关证据来看，许飞帅因从事空调安装有关工作，案涉徐州老体育场项目的空调安装属于装饰装修工程，并非标力公司总承包的土建范围工程，而是开发单位直接发包的工程，故标力公司对昊德公司是否具有施工资质没有选任责任，也不对在空调安装过程中许飞帅的安全生产条件承担责任。二、从现场实际情况来看，许飞帅安装的空调位于X号楼，该楼房已于2019年5月29日完成竣工验收，且项目也移交给了开发单位，而许飞帅是在2019年7月12日发生的事故，所以标力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三、同意昊德公司以及龙庭公司的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徐州市新建老体育场地块项目（龙廷润园）由被告龙庭公司开发建设，其中土建工程由被告标力公司承包，土建工程于2019年5月29日竣工。2019年7月11日，龙庭公司（发包人）与昊德公司（承包人）签订《龙庭润园项目27#样板房空调、新风、地暖、净水供应与安装施工合同》，合同总价为363000元，包括：空调200000元、新风56600元、地暖67800元、净水38600元。其中关于安装调试的约定为：本工程安装为全包。承包人负责包括设备装卸、安装、调试、验收等一切费用。承包人施工人员必须参加过相关专业培训并持有空调、新风安装上岗证书，遵守《国家标准房间空气调节器安装规范》及施工相关的各项规章制度，工程质量、施工进度纳入现场工程监理和安装总包单位的监管。合同签订后龙庭公司将合同约定的工程交昊德公司施工。昊德公司将其中的空调、新风部分交许飞帅安装，并约定每台空调安装费为1200元。许飞帅又聘用胡某,4一起工作，于2019年7月3日进入龙庭润园项目27#样板房工地，开始空调、新风设备的安装。 2019年7月12日上午11时左右，许飞帅在安装空调时从脚手架上坠落，当时许飞帅没有配带安全绳和安全帽。许飞帅受伤后被送至徐州市中医院抢救，经诊断为重度颅脑损伤。2019年8月2日许飞帅因治疗无效死亡。许飞帅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192638.61元，其中昊德公司已垫付74375.6元。许飞帅的家属因许飞帅的治疗和丧事支出医疗费118263元、交通费3169.45元、住宿费6010元、餐饮费2630元、殡葬服务费6270元。 许飞帅出生于1995年7月28日，安徽省泗县大庄镇某某村人，自2017年7月4日居住在江苏省南京市。原告王珍是许飞帅的母亲，出生于1969年5月17日，无业，四级残疾，养老保险已交纳2019年12月，尚未办理退休手续。原告许明利是许飞帅的父亲，出生于1969年12月4日，从事保洁工作，月薪5500元。 另查明，昊德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8日，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沈玉柱，注册资本为200万元，沈玉柱自认认缴出资180万元，但没有出资到位。昊德公司未取得安装工程施工资质。 在案件审理中，证人胡某,4到庭作证，证明：2019年7月3日他和许飞帅一起到徐州东方润园（龙廷润园）X栋X室装空调，他是跟着许飞帅干活的，工资是许飞帅发给他，一个月5000元。他不知道昊德公司，也不知道许飞帅和昊德公司有没有关系。脚手架是工地上的，人字梯、工具、辅料是他们自备的。2019年7月12日11点左右，三楼要挂空调内机，高度比较高，需要用脚手架，许飞帅上去之后高度还差一点，让他递了一个人字梯。许飞帅调节螺丝的高度，但是拧不动，许飞帅想找个扳手，让他去找扳手。在他找扳手的时候脚手架倒了，许飞帅就摔了下来。当时许飞帅没有配带安全绳和安全帽。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死亡证明书、医疗费发票、交通费发票、住宿费发票、餐饮费发票、户口本、暂住证、租赁合同、劳动服务协议、残疾人证、涉案工程项目公示表、企业登记查询资料、录音光盘，被告提供的安装施工合同、建设施工合同、医疗费发票、王珍的养老金交纳明细表及证人证言、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许飞帅与被告昊德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二、被告昊德公司对许飞帅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三、被告沈玉柱是否应在180万元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被告龙庭公司、标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 一、关于许飞帅与被告昊德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劳务关系是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劳务，接受劳务一方向提供劳务一方支付报酬的法律关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任务，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关系。虽然从表面上看劳务关系和承揽关系有相同之处，但是劳务关系和承揽关系的不同之处在于，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在工作中仅提供劳务活动，工作中应当接受对方的管理和指挥；而承揽关系中承揽方是自备工具、依靠自己的技术，独立完成工作任务，不受对方管理和指挥。本案中，昊德公司将空调、新风安装工作交许飞帅完成，按照安装空调的数量支付许飞帅报酬，许飞帅自带工具和辅料，另行聘请他人一起工作，符合承揽关系的基本特征，因此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原告主张许飞帅与昊德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然本案立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但是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许飞帅与昊德公司并不存在劳务关系，本案案由应当调整为人身权、健康权、生命权纠纷。 二、关于昊德公司对许飞帅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昊德公司不具备安装工程施工资质，承揽工程后又将空调安装部分转交给许飞帅个人完成，具有选任过错，对许飞帅在安装空调过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许飞帅在安装空调过程中不注意安全保护，没有配带安全绳和安全帽，发生坠落事故，导致自身死亡，许飞帅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本院根据昊德公司、许飞帅在事故中的过错大小，酌定昊德公司承担40%的责任，许飞帅承担60%的责任。 关于赔偿金额的认定： 1、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94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2、原告主张丧葬费3987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3、原告主张赔偿医疗费118263.01元，但根据双方提供的医疗费清单和发票，医疗费总额实际为192638.61元，本院予以确认。 4、原告王珍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294620元，虽然提供了残疾人证书，但是没有提供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相关证据，而且原告王珍已交纳养老保险，尚未办理退休手续，故本院不予支持。 5、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6、原告主张交通费3518元，但根据原告提供的交通费票据，实际发生交通费为3169.45元，对该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7、原告主张住宿费、食宿费8738元，但发票金额实际为8640元，其中住宿费6010元、餐饮费2630元，对住宿费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赔偿餐饮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8、原告要求赔偿殡葬服务费6270元，因殡葬服务费属于丧葬费范畴，原告已经主张了丧葬费，对殡葬服务费本院不再支持。 9、原告主张误工费10000元，根据许飞帅家属处理事故误工情况，本院酌定支持8000元。 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273688.06元，按照40%的比例被告昊德公司应当赔偿原告509475.22元，扣除被告昊德公司已经垫付的医疗费74375.6，被告昊德公司应当再赔偿原告435099.62元。 三、关于被告沈玉柱是否应在180万元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被告沈玉柱作为昊德公司的股东，认缴出资180万元，但没有出资到位，被告沈玉柱应当在未出资的18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昊德公司不能赔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四、关于被告龙庭公司、标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因被告龙庭公司、标力公司与许飞帅没有合同关系，标力公司承建的土建工程与涉案空调安装工程没有关系，上述两公司对许飞帅的死亡没有过错，因此被告龙庭公司、标力公司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京昊德冷暖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珍、许明利各项损失共计435099.62元； 二、被告沈玉柱对前款债务南京昊德冷暖设备有限公司不能赔偿的部分在未出资的180万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王珍、许明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600元，由原告王珍、许明利负担8950元，由被告南京昊德冷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6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本院（收款单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徐州泉山支行营业部，账号：10×××78）。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后十五日内提出上诉，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新建 审 判 员  杨 瑞 人民陪审员  李 彭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春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