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最高法执复84号复议人（被执行人、异议人）：湖南天景名园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青竹湖路669号。法定代表人：盛明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骏，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人（被执行人、异议人）：深圳市东海岸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华乐大厦三层302E。法定代表人：黎洁，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陈骏，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恒大地产集团长沙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万家丽中路一段176号旺德福大厦22楼2205室。法定代表人：赖立新，该公司董事长。湖南天景名园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景公司）、深圳市东海岸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岸公司）因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湖南高院）（2019）湘执异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2018年12月21日，恒大地产集团长沙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以债权受让人身份向湖南高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湘民初24号民事判决。湖南高院于2018年12月24日立案执行，并于同日作出（2018）湘执266号执行裁定。天景公司和东海岸公司就湖南高院受理恒大公司执行申请及作出上述强制执行裁定提出异议，请求撤销（2018）湘执26－6号执行裁定，不予执行恒大公司的执行申请。理由为：一、（2016）湘民初2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因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同一而消灭，恒大公司成为承债主体的行为是为了履行其与异议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恒大公司购买民事判决的债权后已经作为支付合同对价的款项转让给了异议人；二、恒大公司如果请求异议人返还已经支付的定金和股权转让款，应当基于《股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通过诉讼程序提起诉讼请求，不能基于民事判决提出执行申请，《股权转让合同》已经约定了被申请人购买民事判决的债权的处置方法，恒大公司如果以异议人违反《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请求异议人承担相应责任，应当通过诉讼程序由法院判决，而不能以私力救助的方法破坏法律秩序。恒大公司辩称：一、（2016）湘民初2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必须履行，恒大公司从未以任何形式承诺放弃相关权利；二、天景公司并未履行《长沙市开福区太阳星城项目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未因此取得对恒大公司的债权，不存在因债权人与债务人同一而终止合同的情形，不能达到与恒大公司所申请执行债权相抵销的目的；三、《股权转让协议》已因天景公司根本违约而解除，恒大公司有权依法要求天景公司采取补救措施并赔偿损失。请求依法驳回异议人的请求。湖南高院查明：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行（以下简称交行湖南分行）诉天景公司和东海岸公司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湖南高院于2017年1月4日作出（2016）湘民初24号民事判决，判令：一、被告天景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交行湖南分行偿还贷款本金117244070.32元及截至2016年12月7日的利息5073984.8元、复利89815.39元，并支付2016年12月8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复利；二、原告交行湖南分行有权对编号为4314032013AF00000000和4314032013AF00000001、4310302014M200000000的三份《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除本判决附件二所列明的115套在建建筑物之外的抵押物即位于长沙市开福区青竹湖路669号太阳星城2242栋在建工程以及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在建工程抵押证明号：长房建开福字第313000471313000483，313000485313000491号）、位于长沙市开福区捞刀河镇太阳山村、天井村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他项权证号：长国土他项（2013）第178、179号）、位于长沙市开福区青竹湖路669号太阳星城1、2、12、20、21、35栋在建工程以及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在建工程抵押证明号：长房建开福字第314000784－314000789号）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三、被告东海岸公司就判决第一项所述债务向原告交行湖南分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相应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天景公司追偿；四、驳回原告交行湖南分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令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上述判决生效后，2017年3月27日，交行湖南分行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湖南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本案债权以12500万元转让给华融湖南分公司。2017年7月28日，华融湖南分公司与恒大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本案债权以13125万元转让给恒大公司。恒大公司取得本案债权后，于2018年12月21日依据（2016）湘民初24号民事判决向湖南高院申请执行。湖南高院于2018年12月24日立案执行，于同日作出（2018）湘执266号执行裁定，裁定冻结、划拨被执行人银行存款和其他资金人民币12537.88万元或查封、扣押、扣留、提取其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并于次日向长沙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发出（2018）湘执26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被执行人天景公司位于长沙市开福区青竹湖669号太阳星城1栋101号等房产（注：大部分房产为本案借款抵押物）。天景公司收到本案执行通知书及（2018）湘执266号执行裁定书后，于2019年1月9日向恒大公司发函，要求恒大公司立即向湖南高院撤回执行申请，或至少申请暂缓执行并取得暂缓执行决定书。2019年1月29日，湖南高院作出（2018）湘执268号执行裁定，将本案指定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开福法院）执行。另查明，2017年3月8日，天景公司（甲方）与恒大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由甲方将其合法取得的位于长沙市开福区太阳片区地块中部分未开发土地（注：大部分地块为本案诉讼保全查封物，但非本案债权抵押物）通过作价投资的方式分期注入新设立的项目公司，再由乙方分三期收购项目公司股权的方式运作该项目。《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合作程序约定：……2、在本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以非货币缴注册资本金三期总金额为44137万元设立项目公司。……4、在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将按下述的步骤聘请经政府相关部门所认可的、具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项目地块进行重新评估，其评估总价值合计不少于44137万元，并以土地作价分期投资的方式将项目地块以评估价值分期办理至项目公司名下，具体操作程序如下：（1）项目首期地块注入项目公司、项目公司52.69%股权过户及第一期合作对价人民币23256万元支付方式如下：a）本协议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由乙方支付定金人民币5800万元至甲方指定账户。定金支付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须协调相关单位解除3#地块的抵押。乙方定金支付后的8工作日内，乙方需与交通银行以及为承接该债务包而安排的资产公司签订协议完成承接相关的债务包的手续。b）在乙方履行完定金支付及本协议约定的债务包承接义务后3个月内，甲方按本款约定将项目首期地块重新评估并取得完税证明，其评估价值合计不少于23256万元，作为首期出资款注入项目公司。c）在项目首期地块作为出资款注入项目公司的手续完成后5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4997万元至甲、乙双方共同设立的共管账户；在乙方将上述款项支付至共管账户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甲方将项目公司52.69%的股权变更至乙方名下，同时项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变更为乙方指定人员。……e）乙方须在第一期交割日后5个工作日内，完成所承接的债务包项下抵押物的解除手续。乙方按本协议第二条第1款第（4）点第b）点约定承接债务包12459万元，即视同已向甲方支付了第一期合作对价12459万元。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尚未完成《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合作程序4、（1）b）约定的项目首期地块完税及注资程序，恒大公司多次向天景公司发函催促，双方就此进行协商未果。恒大公司于2018年11月23日向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长沙中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天景公司返还已支付定金和股权转让款并赔偿损失。长沙中院立案受理后，根据恒大公司的保全申请于2019年1月3日作出（2018）湘01民初72231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天景公司127392857.31元的财产。湖南高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本案的债权是否已抵销。根据异议人天景公司与被申请人恒大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由恒大公司承接交行湖南分行本案约12459万元债务金额的债务包，如天景公司按协议约定，将项目一期地块注入项目公司，且甲、乙双方完成项目公司52.69%股权变更及相关资料移交后，恒大公司承接债务包12459万元即视同已向天景公司支付了第一期合作对价12459万元。恒大公司依约通过《债权转让协议》从华融湖南分公司实际受让了本案债权，但双方约定的首期地块完税注入项目公司等系列程序尚未完成，双方约定的以本案债权冲抵第一期合同对价的条件还不成就。异议人天景公司、东海岸公司提出本案债权已作为合同对价的款项转让给了天景公司、债权已消灭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以此为由请求驳回恒大公司的执行申请的请求，不予支持。二是被申请人恒大公司是否有权申请法院执行。湖南高院（2016）湘民初2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恒大公司作为该判决确认债权的受让人，依法享有本案债权人的全部权利。但是承接本案债权包为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内容之一，在合同正常履行期间，恒大公司申请法院执行以实现债权的权利应受到合同约定的限制。现双方就合同履行发生纠纷，被申请人恒大公司在提起解除合同之诉后就本案债权向湖南高院申请执行，湖南高院予以受理并无不当。鉴于异议人天景公司对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否解除持不同意见，合同是否解除还未最终确定，在《股权转让协议》确定解除之前，本案应当中止执行。湖南高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规定》）第七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的规定，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2019）湘执异5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2016）湘民初24号民事判决的执行。天景公司、东海岸公司不服上述异议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请求撤销湖南高院（2019）湘执异5号执行裁定，裁定不予执行。理由为：一、《股权转让协议》是依法成立的有效合同，恒大公司依据《股权转让协议》购买债权包，必须按照合同约定方法处分所购买的股权，即只能用于抵偿第一期股权转让对价款，不能作为申请执行依据。原裁定一方面承认恒大公司承接债权包是协议约定内容，应受合同约定限制，另一方面又认为因双方约定的以债权冲抵第一期合同对价的条件不成就，恒大公司有权申请执行，不受合同约束，将两者互相排斥的关系认定为并存的关系是与合同目的相悖的。协议明确约定一方承接的债权包冲抵对价不带有任何前置条件，原裁定认定双方约定的以本案债权冲抵第一期合同对价的条件还不成就是错误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按协议约定，恒大公司承接债权包冲抵对价、将项目地块完成解封是在先义务，天景公司按约定内容取得完税证明并将地块注入是在后义务。恒大公司申请执行，显然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违背合同关于双方履约先后顺序的约定。二、恒大公司申请执行前已经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双方的协议。天景公司是否构成违约、恒大公司是否单方享有合同解除权应当由诉讼程序产生的生效裁判文书来确定。目前，恒大公司不具备基于判决申请强制执行的条件。三、原裁定以中止执行的方式阻止恒大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属于法律适用不当。本案不属于中止执行情形，而是恒大公司根本不具有强制执行的情形，应当驳回恒大公司的强制执行申请。恒大公司辩称，在同一合同中设置不同交易模式，就是设置了不同的救济途径，“承接债务包”的交易安排，就是为了让恒大公司获得对天景公司的可执行债权。恒大公司受让的经由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债权未被抵销，有权申请法院执行。双方已一致确定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本案应当继续执行。本院对湖南高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湖南高院裁定中止执行是否符合规定。《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执行行为异议，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异议；（二）异议成立的，裁定撤销相关执行行为；（三）异议部分成立的，裁定变更相关执行行为；（四）异议成立或者部分成立，但执行行为无撤销、变更内容的，裁定异议成立或者相应部分异议成立。本案中，天景公司、东海岸公司向湖南高院提出异议，请求撤销对其强制执行的裁定，不予执行恒大公司的执行申请。湖南高院理应依法进行审查，并根据审查结果，按照上述规定对天景公司、东海岸公司的异议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并据此作出相应的裁定。但湖南高院并未针对天景公司、东海岸公司的异议请求作出裁定，而是直接裁定中止（2016）湘民初24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执行案件是否中止执行，应由执行法院依法定情形判断并作出中止执行的裁定。湖南高院已于2019年1月29日裁定将本案指定开福法院执行，此时，其对本执行案件已无执行管辖权和执行实施权。湖南高院（2019）湘执异5号执行裁定直接裁定案件中止执行，既不符合《异议、复议规定》关于执行异议处理的规定，也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中止执行的规定，显属不当，应予撤销。鉴于湖南高院并未针对天景公司、东海岸公司的异议请求作出处理，理应重新审查处理。综上，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异议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湘执异5号执行裁定；二、本案发回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处理。审判长  孙建国审判员  邱 鹏审判员  邵长茂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刘伟书记员李伟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