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最高法执复61、62号复议申请人（被申请人）：杨振华，男，1964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复议申请人（被申请人）：王守言，男，196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复议申请人（被申请人）：曹忻军，男，1971年1月14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复议申请人（被申请人）：陈洪顺，男，195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复议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胜，北京市君致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姝，北京市鼎尚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平安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益田路5033号平安金融中心27层（东北、西北、西南）、29层（东南、西南、西北）、31层（3120室、3122室）、32层、33层。法定代表人：任汇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青，北京市天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可，北京市天同（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复议申请人杨振华、王守言、曹忻军、陈洪顺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东高院）（2018）粤执异8、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广东高院（2018）粤财保10、11号平安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与杨振华、曹忻军、陈洪顺、王守言（以下简称杨振华等四人）合同纠纷诉前财产保全两案，杨振华等四人以该院超标的额冻结其财产为由，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称，一、平安公司全部争议权益为11亿元左右，最终却冻结了超过25亿元的流通股，属于恶意查封，其目的在于锁死流通盘、企图获取超额非法利益。平安公司两只基金的本金共9亿元，按年收益10％计算，截止2018年7月19日的本金及收益共1109750000元，同时平安公司两只基金持有北京飞利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利信公司）股票81967200股，市值为557376960元，故平安公司能主张的收益补偿为552373040元，但广东高院冻结了杨振华等四人持有的全部飞利信公司股票共368339600股，以2018年7月18日收盘价6.80元/股计算市值为2504709280元，远远超过了平安公司能主张的本金及收益。二、广东高院执行冻结时，杨振华等四人与平安公司并未产生任何争议，冻结执行措施没有法律依据。平安公司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时或迟至其正式起诉时，并未向杨振华等四人有效送达《关于履行〈平安财富*汇泰183号单一资金信托之信用增级协议〉通知函》（以下简称《信用增级协议》），双方并未产生争议。三、（2018）粤财保10、11号两民事裁定保全财产总数额为1119429750元，但广东高院冻结财产数额远超该数额。四、（2018）粤财保10、11号民事裁定落款日期为2018年8月6日，而杨振华等四人于10月24日才收到，无法送达的理由不存在，无形中剥夺了其及时提出异议的诉讼权利。请求：解除或部分解除对杨振华等四人所持有的飞利信公司的股票冻结。平安公司答辩称，一、广东高院保全财产数额未超过其申请诉前保全财产范围。杨振华等四人未履行《信用增级协议》约定义务，且在违约前后将其名下持有的飞利信公司股票质押给案外人，截至广东高院诉前保全时，杨振华等四人被保全的股票总数为368339570股，其中合计质押股票数量为179344021股，约占持股总数的48.69％。二、广东高院诉前保全财产并未明显超标的额。广东高院已冻结的股票价值应扣减其中已质押部分的股票价值。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不得明显超标的冻结，由于涉案保全的股票在二级市场上价格逐日波动，应从宽把握是否明显超过标的额。2.是否超标的额保全需要综合考虑处置财产可能产生的必要成本及费用。本案被保全股票数量较大，在司法处置变现过程中可能涉及税费、网络司法拍卖规定最低保留价的下浮比例等因素，均会影响平安公司债权的实现。3.由于经济下行及证券市场持续低迷，目前飞利信公司股票二级市场价格较实施保全时大幅降低，且存在进一步降低的风险，与此同时，杨振华等四人违约金数额却在逐日增加。三、是否超标的保全应以异议审查阶段的时点作为股票价值的评估时点更为合理。以2018年12月5日作为异议审查时间为例，飞利信公司股票收盘价为4.47元/股，本案未质押股票价值为844810104.03元，而平安公司两案诉讼标的总额为939273210.18元，已保全未质押股票价值明显低于诉讼标的。12月14日飞利信公司股票收盘价为4.18元/股，且仍有下跌的风险。四、保全金额不应扣减案涉资管计划项下的股票价值。平安公司获配的案涉资管计划项下飞利信公司股票不是杨振华等四人的责任财产，平安公司在获得现金清偿后，需将该飞利信公司股票转让给杨振华等四人。五、杨振华等四人认为当事人双方之间未发生任何争议，法院冻结措施没有法律依据，其指向的是平安公司向法院申请保全措施的原因，不属执行异议审查范围。且法院对诉前财产保全申请需要审查的是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诉争的法律关系，而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实体争议、平安公司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法院支持不是法院审查诉前保全申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平安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北京飞利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收到深圳证券交易所关注函并回复的公告》（以下简称《飞利信公告》），证明杨振华等四人质押股数合计为179344021股；2.《股票价值计算表》，2018年12月5日杨振华等四人名下股票价值计算；3.《股票价格查询截图》《股票价格走势图》，证明未质押股票价值一直在下降；4.《上市公司股票司法拍卖截图》，证明司法拍卖实践中，起拍价及最后成交价通常低于评估价。广东高院查明，平安公司因涉及两份资产管理合同纠纷分别向该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各请求查封、扣押、冻结杨振华等四人价值人民币559714875元范围内的财产。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中心支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为平安公司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提供了担保。该院经审查认为，平安公司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符合法律规定，遂于2018年7月16日分别作出（2018）粤财保10、11号民事裁定，各查封、扣押、冻结杨振华等四人价值人民币559714875元范围内的财产。同年7月23日，该院立（2018）粤执保105、106号案执行（2018）粤财保10、11号民事裁定。该院根据平安公司提供的财产线索，对杨振华等四人的财产采取了冻结措施。8月6日该院向当事人发出《诉前保全财产通知书》，广东高院以（2018）粤执保105、106号案对以下财产采取了冻结措施：1.冻结杨振华所持飞利信公司190812084股的股票，冻结期限自2018年7月19日至2021年7月18日止；2.冻结王守言所持飞利信公司39552666股的股票，冻结期限自2018年7月19日至2021年7月18日止；3.冻结陈洪顺所持飞利信公司59653750股的股票，冻结期限自2018年7月19日至2021年7月18日止；4.冻结曹忻军所持飞利信公司78021070股的股票，冻结期限自2018年7月19日至2021年7月18日止；5.冻结曹忻军所持飞利信公司300000股的股票，冻结期限自2018年7月27日至2021年7月26日止。同年12月6日，杨振华等四人向广东高院提出超标的额冻结财产执行异议。又查，广东高院通过深圳证券交易所官网查证平安公司提供的《飞利信公司公告》证据，证实该院冻结的杨振华等四人持有的飞利信公司股票中有179344021股由杨振华等四人质押给案外人。对此事实，该院与杨振华等四人通过电话核对，其表示属实。再查，飞利信公司股票2018年12月24日的开盘价为4.16元/股。广东高院认为，该院就平安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分别立案受理并分别作出（2018）粤财保10、11号民事裁定，各保全杨振华等四人价值人民币559714875元范围内的财产，两案保全总价值为559714875元×2即1119429750元。该院合并执行上述两案保全裁定，即合并冻结了杨振华等四人的股票，所冻结的股票并未以案号进行区分，现杨振华等四人对（2018）粤财保10、11号两案冻结措施提出超标的额冻结的执行异议，该院分别以（2018）粤执异8、9号立案受理，两执行异议案合并审查。根据该院于2018年8月6日向各方当事人发出的（2018）粤财保10、11号《诉前保全财产通知书》，该院总共冻结杨振华等四人持有的飞利信公司股票总数为368339570股，另查明其中有合计179344021股已由杨振华等四人质押给案外人。由于已质押股票质押权人享有优先受偿权，且质押债权其他情况双方当事人亦未提供，目前无法估算质押股票清偿质押债权后的剩余价值，故估算本案冻结保全股票价值应剔除已质押股票部分。杨振华等四人未剔除质押股票而以冻结股票总数估算保全股票价值，不予支持。以后如该批股票解除质押，杨振华等四人认为冻结股票价值明显超出裁定保全的金额的，可另行提出申请请求该院审查、处理。该院冻结股票到该案异议审查有一定的时间间隔，涉案股票2018年7月18日收盘价为6.80元/股，12月14日收盘价为4.18元/股，12月24日的开盘价为4.16元/股，其市场价格波动明显。对于市场价格处于不断变动中的财产，在异议审查时审查查封冻结是否明显超标的，应以审查时的市场行情为准，而不能以在此之前（如申请保全或保全实施）或在此之后（如诉讼时或执行时）的某一时点为准。但是，为公平保护双方当事人合法权益，使保全财产的价值在动态上和裁定保全的金额基本相当，应当允许保全申请人在市场价格明显下跌时提出追加保全申请，也应当允许被保全人在市场价格明显上涨时提出解除超标的部分查封冻结的申请，本案杨振华等四人主张以冻结时间即2018年7月18日的收盘价估算股票价值不予采纳，该院以飞利信公司2018年12月24日的开盘价为股票单价计算冻结股票价值，保全股票价值（剔除质押股票）总额为188995549股×4.16元/股，即786221483.84元，未超过（2018）粤财保10、11号两案民事裁定保全财产总额1119429750元，故杨振华等四人认为该院超标的额冻结财产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当股票市场价格上涨导致冻结的股票价值明显超过裁定保全的标的金额时，杨振华等四人可再次向该院提出部分解除冻结的申请由该院审查、处理。另，本案采取保全冻结措施依据的是（2018）粤财保10、11号生效民事裁定，审查的是冻结股票价值是否明显超过（2018）粤财保10、11号民事裁定保全的财产总额，杨振华等四人以冻结保全的股票价值超过平安公司能主张的本金及收益从而认为该院超标的额冻结没有法律依据。至于（2018）粤财保10、11号民事裁定送达时间问题和本案审查结果没有直接关系，本案不予审查。广东高院认为杨振华等四人异议理由不成立，请求不予支持，遂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粤执异8、9号执行裁定，驳回杨振华等四人的异议请求。杨振华等四人不服广东高院（2018）粤执异8、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广东高院（2018）粤执异8、9号执行裁定和（2018）粤财保10、11号民事裁定，发回广东高院重新审查，或查清事实后依法作出解除冻结执行措施的裁定。事实和理由概括为：一、（2018）粤执异8、9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未能正确认定（2018）粤财保10、11号民事裁定中存在的超额保全情形。1.平安公司对杨振华等四人已质押股票部分的查封为首轮查封，该部分股票价值应计算在保全冻结财产范围内，如果计算股票价值时剔除已质押部分股票，则应当解除对该部分股票的查封；2.认定查封股票的价值应当以实际冻结时的价值为准，而不是以异议审查时的价值为准；3.杨振华等四人质押给案外人部分的股票对应的融资金额仅为410336472元，即使以2019年1月4日股价（4.08元/股）为据，广东高院也存在超额冻结的问题。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被保全人愿意提供有效反担保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准许。杨振华等四人于2018年12月26日向广东高院提交了《申请书》表示愿意以现金存款方式提供担保，请求变更冻结措施，但广东高院对此未进行审查，遗漏重要异议请求。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三款规定，申请人在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后三十日内不依法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人民法院应当解除保全。杨振华等四人在广东高院审理异议案件过程中提出，平安公司未在广东高院采取冻结股票措施后三十日内起诉，应当解除对杨振华等四人股票的冻结，广东高院对此未予审查，遗漏重要异议请求。四、广东高院在采取诉前财产保全措施之前未对双方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基本审查，导致保全措施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平安公司向人民法院提交的证明基础法律关系的《信用增级协议》无杨振华等四人的签字，不具有法律效力；涉案《信用增级协议》违反我国证券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议。五、广东高院在采取保全措施中所存在的违法情况严重侵害杨振华等四人、飞利信公司以及广大公众投资者的合法权益，超额冻结措施导致飞利信公司股价大幅下跌，也严重影响了杨振华等四人的资信能力，将造成不可挽回的经济损失，应予纠正。平安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杨振华等四人关于平安公司未在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后及时起诉的理由，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且平安公司向广东高院提起诉讼的时间符合法律规定。杨振华等四人的该项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二、广东高院采取的诉前保全措施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并未明显超过保全裁定确定的金额。1.本案杨振华等四人还应向平安公司支付违约金约每日80万元，该金额仍在逐日递增，本案诉前保全金额没有明显超过平安公司主张的债权总额及相应的费用；2.本案保全对象为上市公司股票，价格波动较大，广东高院以异议审查时点作为保全财产价值的评估时间更接近变现价值，符合法律规定；3.判断已保全股票价值时扣减其中已质押给案外人部分的价值，认定事实正确；4.是否超标的额保全需要综合考虑未来处置财产可能产生的必要成本及费用，以及诉请金额的相应变化。本院对广东高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杨振华等四人向广东高院提交过《关于粤执保105、106号案执行异议的申请》，落款日期为2018年12月6日；提交过《补充申请书》，落款日期为2018年12月12日。以上两份材料中均无关于审查平安公司未于采取冻结股票措施三十日内起诉的请求，也无关于变更冻结措施的请求。杨振华等四人另提交一份落款日期为2018年12月26日的《申请书》，其申请事项为“请求依法变更冻结措施，全部或部分解除冻结”；并另提交一份落款日期为2018年12月26日的《代理词》，其中有要求广东高院对平安公司未于采取冻结股票措施三十日内起诉的情况予以审查，以及要求广东高院变更冻结措施的内容。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广东高院在诉前保全中冻结杨振华等四人持有的飞利信公司368339570股股票是否构成超标的冻结。而判断是否构成超标的冻结的关键，是合理认定案涉股票的价值。杨振华等四人持有的案涉股票，系上市公司股票，其市场价格处于不断变化中，合理确定计算基准日是正确认定其价值的关键。就法理而言，评价查封、冻结行为是否构成超标的查封、冻结，应当以该行为作出时，被查封、冻结的标的物的价值来判断，而不宜以该标的物在事后某个时间点的价值来判断。结合司法实践中的一般做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进一步强化善意文明执行理念的意见》的相关规定，对于冻结的上市公司股票的价值，一般应当以冻结前一交易日收盘价为基准，结合股票市场行情，合理认定。但广东高院却以异议审查时该股票的市场价格作为计算基准，得出的股票价值缺乏充足的事实根据。另外，因为杨振华等四人持有的案涉股票约48%已质押给案外人，而根据法律规定，质押权人对该质押股票享有优先受偿权，故在判断本案冻结是否构成超标的冻结时，应将该优先受偿的债权金额从股票价值中予以扣除。广东高院关于此点的认识并无不当。但须注意的是，质押股票的价值并不一定与优先受偿的债权金额相同，其可能小于后者，也可能大于后者。广东高院在未对二者价值大小审查清楚的情况下，即将质押股票的价值作为优先受偿的债权金额从冻结股票价值中予以扣除，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至于杨振华等四人提出的广东高院在异议审查中遗漏其要求变更冻结措施的请求问题，以及平安公司未在广东高院采取保全措施后三十日内依法提起诉讼的问题，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其该项请求提交的时间为2018年12月26日，此时，广东高院（2018）粤执异8、9号执行裁定已经作出，故不存在所谓遗漏异议请求的问题。杨振华等四人如果认为有变更冻结措施之必要，可另行向广东高院申请。另外，关于杨振华等四人提出的广东高院在采取诉前财产保全措施之前，未审查双方基础法律关系的问题，此系对是否应作出诉前保全裁定所提出的异议，而非对执行该诉前保全裁定的具体执行行为即冻结案涉股票所提出的异议，不属于执行异议、复议程序审查事项。综上，杨振华等四人申请复议的理由部分成立，广东高院（2018）粤执异8、9号执行裁定存在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粤执异8、9号执行裁定；二、本案发回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邱 鹏审判员 邵长茂审判员 熊劲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王晓萌书记员刘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