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9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裕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钦州市北部湾北大道12-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700619898248H。 法定代表人：陈锡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翀，广西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秋华，广西铭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胜源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秀安路15号虎邱城北钢材市场第A8栋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771735160M。 法定代表人：梁洪源，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宜思，广西君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易莹，广西君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住所地：南宁市良庆区平乐大道15号五象绿地中心一号楼19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8982294768。 法定代表人：宣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文，国浩律师（南宁）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裕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裕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胜源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胜源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广西分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7民初5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辩论。上诉人广西裕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翀，被上诉人广西胜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宜思、卢易莹，被上诉人平安财保广西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裕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广西裕华公司的上诉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广西胜源公司不存在滥用诉权的情形且无过错是错误的。广西胜源公司对广西裕华公司的保全申请存在主观过错，广西胜源公司作为《钢材购销合同》的供货方，没有合理审查庞金光是否得到了广西裕华公司的授权；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广西胜源公司一直是与庞金光进行交易，自始至终都是由庞金光对货物进行验收、给付货款。发生纠纷后，广西胜源公司也将庞金光作为了被告起诉，由此可见，广西胜源公司在起诉时明知合同主体是庞金光，故广西胜源公司对广西裕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在事实和证据方面是有瑕疵的，应不予支持，在此情况下，广西胜源公司仍然对广西裕华公司的550万元进行了冻结，保全对象错误。二、广西胜源公司的保全行为客观上造成了广西裕华公司的损害事实。银行存款作为企业的流动资金，一旦被冻结，必然会影响企业运营，造成损失。本案中，广西胜源公司冻结上诉人550万元的存款，在为期一年的冻结期限里，广西裕华公司因无法使用存款，只能向外界借款维持企业正常运营，为此，广西裕华公司支付了巨额利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广西胜源公司和平安财保广西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广西裕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广西胜源公司赔偿因申请诉讼保全错误致使广西裕华公司遭受的损失314221元(计算公式为4500000元×4.75%÷365天×452天+1000000元×4.75%÷365天×381天=314221元);判令平安财保广西分公司对广西胜源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广西胜源公司、平安财保广西分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8日，广西胜源公司就其与广西裕华公司、庞金光、防城港皇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依法受理，案号为（2015）西民二初字第1323号。该案审理过程中，广西胜源公司先后于2015年10月20日和2016年1月8日提出保全申请，平安财保广西分公司分别于2015年10月22日及2016年1月5日出具了保单保函，表示愿意以公司资产为广西胜源公司诉讼保全申请作担保。一审法院依法对广西裕华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钦州榕树支行20×××59账号内的银行存款1800000元、兴业银行钦州支行55×××68账号内的银行存款1750000元、农行灵山江南支行20×××52账号内的银行存款880129.48元、建行钦州二马路支行45×××66账号内的银行存款2644582元采取了冻结措施，并在2016年10月27日应广西胜源公司对广西裕华公司在建行钦州二马路支行45×××66账号内的银行存款5500000元采取了继续冻结措施。2016年2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西民二初字第1323号民事判决书，因广西裕华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6日作出（2016）桂01民终238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广西胜源公司要求广西裕华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上述一审判决书中载明：“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谁；……经审理查明，被告庞金光作为被告广西裕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原告于2012年2月5日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原告在合同落款的甲方处盖章，被告庞金光以被告广西裕华公司代表的身份在合同落款的乙方处签名，被告皇家公司在合同落款的担保人处盖章。”，二审判决书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除广西裕华公司对判决书表述“庞金光作为广西裕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庞金光以广西裕华公司代表的身份……”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二审判决书另载明“……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庞金光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可以认定庞金光以广西裕华公司名义与广西胜源公司于2012年2月5日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属于无权代理……”。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此，申请保全错误，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本案中，广西胜源公司作为《钢材购销合同》的供货方，已完成了自己的主要义务，有权诉请取得货款，虽因庞金光以广西裕华公司名义与广西胜源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属于无权代理原因而败诉，两审法院的争议焦点亦集中在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到底是原告还是庞金光，可见被告广西胜源公司并不存在滥用诉权的情形。广西胜源公司为保证判决的执行效果，在该诉讼过程中依法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系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亦不应认定为存在过错。综上，广西胜源公司在与广西裕华公司、庞金光、防城港皇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中申请财产保全系其对诉讼权利的正当行使，没有证据证明其在申请保全时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不属于申请保全错误，故对广西裕华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西裕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13元（原告广西裕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原告广西裕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广西胜源公司在前述买卖合同纠纷案中的财产保全行为是否存在错误,应否赔偿广西裕华公司相应损失；广西裕华公司的经济损失应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的规定，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为防止判决不能执行或者难以执行，可以申请财产保全。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赔偿在性质上属于侵权责任，判断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错误，不仅要看申请保全人的诉讼请求最终是否得到支持，还要看其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具体到本案中，首先，广西胜源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时提供了保函，要求冻结的款项也未超过其起诉的标的，因此，应认定广西胜源公司在财产保全中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其次，广西胜源公司以《钢材购销合同》、《结算还款协议书》等为依据提起提起买卖合同纠纷诉讼，但在合同乙方处签名的是庞金光，没有广西裕华公司的公章，广西胜源公司也不能提供庞金光作为广西裕华公司代表的身份证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广西胜源公司也从未要求广西裕华公司对《钢材购销合同》、《结算还款协议书》予以确认或追认，因此，广西胜源公司混淆了个人行为与职务代理行为，广西裕华公司并非该案当然的被告。再次，广西胜源公司以案外人庞金光系广西裕华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故广西裕华公司应对庞金光购买钢材的行为承担责任为由提起前案诉讼，但其据以主张权利的《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中已明确载明：“项目负责人不得以广西裕华公司名义赊购材料或租赁施工机构设备，打白条拖欠民工工资。项目负责人的所有债务，均由项目负责人自行承担，广西裕华公司对此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因此，广西胜源公司作为钢材销售者，相对于一般交易行为，应尽到相对更大的注意义务,以确定交易主体,在明知庞金光作为项目负责人的权利被限制的情况下，对广西裕华公司提起诉讼,必须加以额外的谨慎注意义务,其应当能够预见到诉请广西裕华公司对庞金光所欠的钢材货款等承担支付责任存在败诉的可能性以及基于错误财产保全导致承担赔偿责任的风险，但仍申请对广西裕华公司银行账户内的资金进行冻结，故应认定广西胜源公司在财产保全中存在重大过失，对广西裕华公司因此受到的损失应承担责任。 广西裕华公司经济损失的确定问题。广西裕华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账户被冻结期间的经济损失，且广西裕华公司被冻结的存款账户是计息账户，冻结期间银行仍按活期存款利率计息，因此，广西裕华公司的经济损失应以其实际被冻结存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与活期存款利率的差额为准。广西裕华公司被冻结的资金共计5500000元，其中4500000元自2015年11月4日冻结至2017年1月19日止（441天），1000000元自2016年1月14日冻结至2017年1月19日止（370天），按相应的贷款基准利率4.75%合计,为4500000元×4.75%÷365天×441天+1000000元×4.75%÷365天×370天=258257+48150=306407元，冻结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0.35%计为22577元。二者相抵，广西胜源公司应赔偿广西裕华公司283830元。因广西胜源公司已在平安财保广西分公司投保，故依据双方投保协议的约定，平安财保广西分公司应对因广西胜源公司错误的财产保全给广西裕华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西裕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7民初587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西胜源物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西裕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赔偿损失28383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对上述损失负连带赔偿责任。 上述义务，义务人逾期不履行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13元，由被上诉人广西胜源物资有限公司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美云 审 判 员 梁世平 审 判 员 包林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云星 书 记 员 黄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