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623民初2374号 原告（反诉被告）：邻水县环宇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邻水县质监局办公楼五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623793989460N。 法定代表人：王培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利，四川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 被告（反诉原告）：邻水县福佳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邻水县经开区城南工业园二区4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623066767247Q。 法定代表人：杜川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亚军，四川虹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 原告（反诉被告）邻水县环宇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邻水县福佳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2018）川1623民初2349号民事判决，福佳公司提出上诉，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6民终1604号民事判决，环宇公司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9）川民申20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19年9月9日以（2019）川民再415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6民终1604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8）川1623民初2349号民事判决；发回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2019年10月25日、2019年12月20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双方法定代表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庭审中福佳公司提出反诉，本院认为福佳公司反诉符合法律规定，决定合并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环宇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500,457元；2.被告支付原告资金利息（利息以逾期付款所欠款金额为基数，分时段按月利率3%计算至付清为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9月11日，原、被告双方就被告厂房及附属工程修建事宜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双方对工程质量、价额、付款时间、工期、违约责任等均作出明确约定。原告依照合同约定按质、按量完成了工程建设，可是被告根本没有按合同约定时间和金额付款，给原告造成严重损失。被告在长达六年的时间里，至今还欠原告工程款500,457元未付，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应承担在此期间的资金利息。 被告（反诉原告）福佳公司辩称：1.原、被告2012年9月11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现被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再41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为无效合同，应该按照过错责任进行赔偿。被告属于邻水县招商引资企业，在签订合同时，本案原告明知被告公司土地未挂牌拍卖，无法取得使用权而签订合同，原告有过错。2.按照裁定，合同约定内容无效，主张3%利息显然无效。虽然承包合同无效，2015年7月14日，原、被告在邻水县城南派出所组织下达成调解协议，对款项、付款方式进行约定，是真实意思表示，应按照约定内容履行。3.按照调解协议内容，截至2016年7月14日，被告已经履行完毕。4.2015年10月26日这份调解协议约定的工程，是案涉附属工程的协议，按协议约定结算，现只下欠原告工程款41,839元。5.根据2013年10月5日和解协议约定，原告要提供相关资质并配合相关部门进行验收，原告现主张支付工程款的条件还未成就。6.根据调解协议，原告应开具5.8%的建安发票，原告未履行协议的义务，被告享有不安抗辩权，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福佳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提交金额为4,941,089元税率为5.8%的建安发票；2.判令反诉被告提交涉案工程的施工图纸、工程综合验收的相关资料；3.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反诉被告环宇公司辩称：我公司已经按照要求提供建安发票。2017年5月，通过邮政特快邮寄给福佳公司，福佳公司为了延期付款就拒绝签收。环宇公司提供建安税票的义务已经完成。2.相关施工资料，环宇公司已经于2015年11月将工程相关的所有资料交给福佳公司的法律顾问何炳凡律师，并且当面予以封存，该部分事实，福佳公司是明知的。只是验收报告中福佳公司没有签字盖章，监理公司因福佳公司没有支付监理费用而拒绝签字盖章，加之福佳公司至今没有办理《土地使用证》和建设局两证一书，导致环宇公司无法向建设主管部门备案。验收报告资料和整套资料无法备案，均是福佳公司的不作为而故意拖延，不配合。环宇公司无法全面履行，过错不在环宇公司。综上，应驳回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在庭审中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环宇公司提交了1.原告营业执照、建筑企业资质、安全许可证书复印件；2.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3.被告邻水县工商登记信息；4.2012年9月11日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5.工程款支付清单一份，证明被告仍下欠原告工程款500,457元；6.城南派出所2015年7月14日、10月26日治安调解协议书2份；7.竣工验收报告；8.2015年5月24日付款清单一份；9.何炳凡证明一份；10.当庭拆封涉案工程相关资料；福佳公司提供证据如下：1.2012年9月11日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2.2015年7月14日治安调解协议；3.2015年10月26日治安调解协议；4.2013年10月5日和解协议；5.付款凭证；6.（2018）川16民终1604号民事判决书；7.（2018）川1623民初2349号民事判决书；8.（2019）川民再415号民事裁定书；9.民事起诉状及邻水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3民初64号受理案件通知书；10.收据；11.说明书；12.王培林收取100,000元信息。经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环宇公司提供竣工验收报告，福佳公司认为该证据原一审卷中有监理公司加盖公章，而现举示的原件中没有加盖公章，其真伪存疑。本院认为该报告应有建设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及监理单位共同签字盖章才发生法律效力，而该报告缺少建设单位及监理单位的盖章，因此不作为证据采信。2.福佳公司对案涉工程相关资料的封存事实的真实性无异，对于是否齐全，需要专业人员进行一一核实。本院认为资料是否齐全不属本案确认的范围。3.环宇公司对2013年10月5日和解协议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协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4.福佳公司提供2015年7月14日治安调解协议中6万元补偿费，环宇公司认为条件不成立，不应直接扣减。本院认为，原告只是对其证明内容提出异议，证据本身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5.民事诉讼状及受理案件通知书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6.环宇公司对说明书有异议，不是本案案涉工程。因该说明书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7.环宇公司对收取100,000元信息有异议，并没有收取该款项，也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环宇公司的质证意见予以采信。 结合以上证据分析及当事人的部分当庭陈述，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9月11日，环宇公司（乙方）与福佳公司（甲方）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主要约定：“为确保甲方在邻水迁建工程的顺利开展，甲方决定将本工程一部分即钢结构厂房及其附属土建工程以包工、包料、包质量的形式承包给乙方施工。（即交钥匙工程）工程单价为380元/㎡，总造价为456万元，包工包料。本项目合同工期为日历天数为180天。”合同签订后，环宇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开工建设，已将该厂房交付给福佳公司使用。 2015年7月14日，环宇公司与福佳公司在邻水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进行调解，并达成《治安调解协议书》，主要事实：“2012年9月，邻水县环宇公司承建福佳公司厂房，工程总价4,826,878元（不含孔桩超深部分），已支付400万元，（395万元为工程款，5万元为设计、地勘等费用），剩余876,878元工程款未支付。经调解，双方就工程款支付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减去因地面下沉问题补偿6万元费用（2013年12月29日冯川书记组织双方及地勘、监理、设计、质检等部门协调，因地面下沉，在福佳公司一次性付清款项的前提下，环宇承认一次性补偿6万元）。如福佳公司不执行本次调解协议，环宇公司有权收回6万元补偿费。2.福佳公司暂扣10万元工程款做为履约保证金，但福佳公司必须在六个月内取得《土地使用证》和建设局《两证一书》手续，否则福佳公司应在六个月期满后5日内支付暂留的10万元履约保证金给环宇公司。如提供了，待环宇公司应在三个月内将所有建设资料交档案室备案，备案后7日内福佳应付清暂留的10万元工程款。如环宇公司未按相关规定履行，环宇公司自愿承担10万元违约金。3.4,649,250元工程款暂按5.8%税费扣除269,600元（环宇公司提供正规合法建安4,649,250元票据，福佳公司当日全额支付该款项）,减去因地面下沉问题补偿6万元费用，暂扣10万元工程款做为履约保证金，减去电线钱7,525元，还剩余439,753元工程款。4.杜川钊承诺于2015年7月15日，8月30日，9月30日之前各支付10万元，10月30日之前支付139,753元……。”2015年10月26日，双方再次对孔桩超深总费用及支付时间，环宇公司于2015年11月30日前提供厂房的完整验收合格报告手续等达成治安调解协议。 庭审中，双方均认可除了修建《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外，还有附属工程的建设，工程总造价为5,168,717元（含设计费50,000元），双方达成治安调解协议后，福佳公司总计支付4,668,260元，下欠500,457元,双方当事人无异议。庭审中，对6笔款项系通过承兑支付，产生手续费为18,000元，福佳公司将此承兑手续费计算在环宇公司已支付款中，环宇公司认为此款应由福佳公司承担，不应计算在已付款项内。通过庭审核实，该6笔款项系福佳公司持承兑汇票在银行承兑，承兑过程中产生的承兑费用18,000元，福佳公司扣除承兑费用后，将剩余现金支付给环宇公司。 另查明，2017年4月21日原告环宇公司将5份税率为3%的四川省增值税普通发票共计4,941,089元，通过邮政特快专递邮寄给被告福佳公司，被告福佳公司拒绝收取，退回环宇公司。在（2018）川1623民初2349号案件开庭时当庭予以拆封进行确认。2015年11月，被告福佳公司原法律顾问何炳凡在接受其法定代表人杜川钊的委托出面与环宇公司工作人员到邻水县建设局质监站询问备案的情况，由于福佳公司没有《土地使用证》及《两证一书》资料而无法备案。据此，何炳凡接收了环宇公司的厂房建设的施工材料检测报告、工程竣工验收资料、施工过程资料等资料。双方当面封存于其办公室。庭审中，双方当庭对封存资料进行开封。 还查明，本案涉案工程至今未取得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本院认为，本案涉案《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的工程至今未取得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涉案工程已竣工，并已交付给福佳公司使用，无法适用返还原则，只能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2015年7月14日，原、被告双方在邻水县城南派出所调解时对工程总价款进行了结算，并对之前已经支付工程进行了对账，双方均予以认可。现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福佳公司抗辩认为，该工程未经过验收合格，支付工程款条件未成就。从建筑工程质量验收程序和组织的规定来看，发包方在工程质量验收程序中起主导作用，承包方无法单独完成质量验收工作。环宇公司在工程完工后，因工程手续不齐全的原因，无法达到验收目的，因此对于福佳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关于工程款利息的问题，上述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属于法定孳息。虽然合同无效，其中关于工程款支付的期限和逾期利息约定对双方亦无约束力，但根据2015年7月14日治安调解协议“环宇公司提供正规合法建安票据，福佳公司当日全额支付该款项”的约定，2017年4月21日环宇公司通过特快专递方式给福佳公司邮寄了建安票据，福佳公司拒收，现无法核实拒收的具体时间，本院认为扣除同城邮寄的在途时间，福佳公司最迟于2017年4月24日能收取该邮件，故对下欠工程款从2017年4月25日起开始计算利息。利息自2017年4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关于福佳公司辩称2015年12月31日向环宇公司付款100,000元的事实。庭审中福佳公司只提供短信为证据，环宇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根据民诉法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短信注明“此款系支付到王培林的个人卡，下次补书面收据”，因福佳公司未提交书面收据，也未提供相应的转款依据，故该笔款项不予认定。 关于福佳公司辩称应扣减因地面下沉的补偿款60,000元，环宇公司认为福佳公司没有一次性付款，也未按约定提供《土地使用证》和《两证一书》，条件不成就不予认可。2015年7月14日治安调解协议第一条括号注明2013年12月29日冯川书记组织协调达成的减去因地面下沉问题补偿60,000元。如福佳公司不执行本次调解协议，环宇公司有权收回补偿费用。而本次协议中福佳公司的义务，在第四条对工程款的支付进行了单项约定，且福佳公司在签订协议后，按照约定履行了给付义务。《土地使用证》和《两证一书》规范的是履约保证金，不是对给付工程款的约定。故对60,000元的下沉费应予扣减。 关于承兑费18,000元应由谁承担的问题。此18,000元系持票人将未到期的承兑汇票转让于银行，承兑汇票贴现时银行按票面金额扣除贴现利息，产生的费用。如承兑汇票持票人到期后，票据债务人无条件支付票面金额。福佳公司对承兑汇票就享有到期时请求支付票面金额的权利，只享有汇票到期时请求票据债务人无条件支付票金额的权利，而没有汇票到期日前请求票据债务人无条件支付票面金额的权利。在给付承兑汇票时，双方未约定因承兑产生的贴息费由谁承担，银行对未到期的汇票直接按票面金额扣除费用，应当由持票人承担承兑贴现费。该承兑汇票是由福佳公司承兑，福并将扣除承兑贴现费后支付剩余金额给环宇公司，属于未全额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应予以支付。因此对于福佳公司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环宇公司提交税率为5.8%的建安发票问题。环宇公司作为一般纳税人，应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纳税。双方当事人只能约定适用税率，不能约定税率的标准。约定税率标准属违法行为，不受法律保护。根据《营业税改征增值税试点实施办法》规定：建筑业一般纳税人采用一般计税法的企业，增值税税率为11%；建筑业一般纳税人采用简易计税法的企业，增值税税率为3%；建筑业小规模纳税人，增值税税率3%。环宇公司以3%开具建安发票，符合纳税标准。环宇公司已按照双方约定开具发票，福佳公司就应按约定支付剩余工程款。福佳公司主张按5.8%开具建安发票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关于环宇公司提交涉案工程的施工图纸、工程综合验收的相关资料。2015年10月26日治安调解协议中，环宇公司于2015年11月30日前提供厂房的完整验收合格报告手续。环宇公司在达成协议后，将所需资料交由福佳公司原法律顾问何炳凡封存于其办公室内，直到本案庭审当面开启。对于福佳公司认为所资料是否齐全，应由专业人员进行核实。本院认为，福佳公司反诉请求本身比较笼统，请求事项不明确，加之此项请求福佳公司已另案起诉，本案对此请求不作处理。 综上，环宇公司与福佳公司因案涉工程下欠工程款共计500,457元，扣减下沉补偿款60,000元，福佳公司还应支付环宇公司工程款为440,457元以及相应利息。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九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反诉原告）邻水县福佳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邻水县环宇钢结构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440,457元及利息（利息以440,457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440,457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邻水县环宇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邻水县福佳机械有限公司对原告（反诉被告）邻水县环宇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权利人可以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期限为二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案件受理费8804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邻水县福佳机械有限公司负担7748元，原告（反诉被告）邻水县环宇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1056元。反诉费2672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邻水县福佳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吕晓玲 审 判 员  蒋 宇 人民陪审员  张真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熊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