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2民终22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靳国文，男，198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山西悦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红星美凯龙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大同东信分公司，住所地大同市永泰南路西侧东信国际建材家居城1号综合楼。负责人:张韶芳，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汇、李云静，山西晨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靳国文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红星美凯龙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大同东信分公司（以下简称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大同市平城区人民法院（2019）晋0213民初4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靳国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被上诉人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汇、李云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靳国文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大同平城区人民法院（2019）晋0213民初421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靳国文与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之间是不定期租赁关系。靳国文与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双方之间未签订租赁合同,是不定期租赁关系。但是一审法院却仅凭不是由靳国文签字且不认可的《租赁合同审核程序表》来代替租赁合同,认定双方存在9个月(2018年4月1日到2018年12月31日)定期租赁期限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靳国文并不拖欠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租赁费及管理费。靳国文提出撤柜后,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单方不允许靳国文出场,并扣押靳国文货物,既造成自己的租赁损失也给靳国文造成无法销售货物的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靳国文在2018年7月29日已经向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一楼张梦鸽经理提出要求撤柜,即解除双方租赁关系。但是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一方却迟迟不予答复,百般阻挠,而且因为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自行制定的制度,没有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方签字,任何驻场商家都无法将货物撤出,靳国文就此事多次与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管理人员协议,但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就是不让出场,造成靳国文要求撤柜无法实现。靳国文认为在其通知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的一楼张梦鸽经理要求撤场时双方已解除合同,靳国文就不应再支付租赁费及管理费。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不予办理靳国文撤场的相关手续,导致靳国文被动继续将货物搁置在卖场中,所产生的费用是因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自行过错造成的损失,应由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却对此事实不做认定,不进行分析,错误的判决靳国文承担合同解除后的租赁费及管理费,损害了靳国文的合法权益。另,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不仅不让靳国文撤场,还在2018年11月份强行扣押靳国文货物,给靳国文造成经济损失,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三、靳国文未违约,故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更不应承担资金占用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驳回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的诉讼请求。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已成立事实租赁合同关系，虽未签订正式的租赁合同，但在《签订租赁合同审核程序表》中对租金、期间等都进行了约定，且有靳国文的签字捺印，符合合同法关于租赁合同的规定。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已按合同交付展位，靳国文也缴纳了部分租金，表明靳国文已默认了合同的主要条款，其拖欠租金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其仅仅向没有批准权利的楼层经理提出撤场事项，是不符合合同规定的，因为靳国文未按时缴纳租金，不具备撤场条件，其在未付清租金的情况下，无法定事宜要求解除合同，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不认可。双方租赁合同到期后，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要求靳国文缴纳租金并将展位的货物搬走，靳国文未置可否，并不是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故意扣押货物，靳国文应承担违约责任。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欠缴租金、管理费及违约金共计115623.46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2007.69元（从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5月2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3、原告为追索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被告靳国文预定原告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A8129、A8130号展位，用于经营“荣事达”品牌智能家居。双方约定，待租赁审核表报总公司批准后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原告为证明其事实主张，提交《租赁合同审核程序表》一份，载明：“展位号：A8129、A8130；经营品牌：荣事达智能家居；起止日期2018.4.1～2018.12.31（优惠3个月）；经营面积：254.72㎡；付款方式：月付；租金单价：80元/月/㎡；法人确认签字：靳国文。”被告靳国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审核程序表上靳国文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均同意调解，但双方就优惠期间及欠付租金数额分歧较大，故调解未果。另查明，2018年4月26日，被告靳国文向原告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交纳展位定金20000元，后双方协商将该款转为本月租赁费及管理费。次日，被告补交本月管理费378元，以上共计20378元。2018年6月15日，被告向原告交纳本月租赁费及管理费20377.2元（其中租赁费12226.32元、管理费8150.88元）。2018年7月2日，被告向原告交纳本月租赁费及管理费20377.2元（其中租赁费12226.32元、管理费8150.88元）。2018年12月22日，经双方协商，被告同意将预先交纳的10000元装修押金转为租赁费。综上，被告向原告交纳租赁费及管理费共计71132.4元。庭审中，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付汇款凭单、收款收据所载明的付款时间及金额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租赁合同审核程序表》、《收款收据》、《付汇款凭单》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案作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根据原、被告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欠缴租金、管理费是否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1、租赁关系的认定。首先，原、被告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但原告举示的《租赁合同审核程序表》、付汇款凭单、收款收据与被告庭审中自认的部分事实相互印证，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链，能够高度盖然证明原、被告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其次，本案中，从表面形式上来看，被告虽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即《签订租赁合同审核程序表》上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但从实质上看，双方争执的焦点在于租赁优惠期限及欠付租金数额。原告的事实主张认为被告尚有租赁费未付，被告的抗辩主张是审核程序表签名不真实，但其并未主张其与原告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综上，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结合原告提交的审核程序表、收款收据、付汇款凭单等证据，能够证明原、被告就红星美凯龙东信店A8129、A8130号展位形成了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2、租赁优惠期间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成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告针对其主张提交了《租赁合同审核程序表》、付汇款凭单、收款收据，作为其权利产生或者存在的依据，其已经就权利发生的规范要件事实提供了证据加以证明。而被告仅以审核程序表签字的真实性有瑕疵为由，来反驳原告的事实主张以及权利不存在，或者受妨碍等，必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这是其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的必然要求，应当符合《民事证据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告虽抗辩主张与原告方口头约定优惠期限为八个月，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本院认定优惠期间应以原告举示的《租赁合同审核程序表》中所约定的三个月予以认定。3、欠付租金数额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付汇款凭单、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及已付租赁费及管理费数额71132.4元予以认可，结合收款收据中被告在付款人处签名确认的事实，能够认定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关于经营品牌、租赁期限、经营面积、租金单价（含管理费）、付款方式（月付）等内容与原告提交的《租赁合同审核程序表》中约定内容一致。综上，本院认定被告欠付原告租赁费及管理费数额为51133.2元［254.72㎡×80元/月×6个月（优惠3个月）-71132.4元］。二、被告是否应承担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由于被告逾期交纳租赁费及管理费已构成违约,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原告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违约金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但其主张的逾期数额及天数有误，本院根据前述认定事实确认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529元［51133.2元×165天×（4.35%×1.5/360天）］。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被告拖欠原告租金构成根本违约,不仅应支付原告欠付租金及合同到期日前产生的违约金,还应对合同期满后至实际履行前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予以赔偿。本院根据前述认定事实确认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为908元［51133.2元×147天×（4.35%/360天）］。关于律师费的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是否聘请律师代为诉讼，系当事人的自主选择权。即律师代理费并非诉讼必须发生的费用，也并非因诉讼而造成的必然损失，由此产生的费用除非有特别约定，否则，其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双方并未对律师代理费的承担进行约定，且原告未举证证明该费用实际发生，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靳国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红星美凯龙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大同东信分公司租赁费、管理费及违约金共计52662.2元；二、被告靳国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红星美凯龙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大同东信分公司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908元；三、驳回原告上海红星美凯龙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大同东信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53元，减半收取1376.5元，由原告上海红星美凯龙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大同东信分公司负担601.5元，被告靳国文负担775元。经本院二审审查，靳国文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租赁期限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靳国文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双方之间是否约定租赁期限的问题，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签订租赁合同审核程序表》，欲证明双方之间就租赁期限进行了约定。靳国文对该审核程序表的真实性不认可，主张该审核程序表中“靳国文”的签字捺印均非其本人，双方之间就案涉展位未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双方未就租赁期限进行约定，应认定为不定期租赁。由于该审核程序表对展位号、经营面积、租金单价、付款方式、质量保证金等事项均进行了表述，且有以“靳国文”的名义的签字及捺印，靳国文虽主张该签字及捺印均非其本人，但其未对此提出鉴定申请，故靳国文对此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应认定该审核程序表中系靳国文签字及捺印。该审核程序表是双方对租赁合同内容协商一致后，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的内部审核程序的一部分，对租赁合同的主要内容均有表述，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在之后的履行过程中虽未签订正式的租赁合同，但均是按照该审核程序表关于展位号、经营面积、租金单价、付款方式、质量保证金等表述来履行租赁合同，因而该审核程序中的相关内容应视为双方租赁合同的内容，双方约定案涉展位的租赁期限为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优惠3个月）。二、关于靳国文于何时通知红星美凯龙东信分公司解除租赁合同的问题，靳国文在二审中提交了其与红星美凯龙东信分公司楼层经理张梦鸽于2018年7月2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红星美凯龙东信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不能确认该聊天记录是靳国文与红星美凯龙东信分公司楼层经理张梦鸽的微信聊天记录。由于该聊天记录显示为靳国文与红星美凯龙东信分公司楼层经理张梦鸽的微信聊天内容，且红星美凯龙东信分公司对张梦鸽系其楼层经理予以认可，虽然红星美凯龙东信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可证实靳国文于2018年7月29日向红星美凯龙东信分公司表示解除租赁合同的事实。本院认为，靳国文与红星美凯龙东信分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靳国文在租赁合同期内表示解除租赁合同，并以从2018年8月开始不再继续经营的行为表明不愿继续履行租赁合同，该义务性质不宜强制履行，因而该租赁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该租赁合同应于2018年8月解除。由于靳国文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前通知红星美凯龙东信分公司解除租赁合同，其在租赁合同期内解除租赁合同已构成违约，靳国文对此应向红星美凯龙东信分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考虑到该租赁合同的剩余租期、红星美凯龙东信分公司另行出租的时间间隔等因素，本院酌情按1个月的租金即20377.2元认定为损失数额。靳国文应承担红星美凯龙东信分公司的该部分损失。另外，靳国文尚未支付2018年5月份的租金20377.2元，该月租金靳国文亦应支付。靳国文应向红星美凯龙东信分公司支付的租金及租金损失数额为20377.2元*2－10000元（转为租赁费的10000元装修押金）＝30754.4元。关于逾期付款的损失问题，应认定为靳国文占有上述款项期间造成红星美凯龙大同东信分公司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损失，即30754.4*（4.35%/360天）*147天＝546.3元。靳国文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靳国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大同市平城区人民法院（2019）晋0213民初4215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靳国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上海红星美凯龙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大同东信分公司租金及损失共计31300.7元；三、驳回被上诉人上海红星美凯龙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大同东信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76.5元，由上诉人靳国文负担351元，被上诉人上海红星美凯龙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大同东信分公司负担102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9元，由上诉人靳国文负担665.5元，被上诉人上海红星美凯龙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大同东信分公司负担47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保平审判员 高存慧审判员 张 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毅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