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106民初10373号原告：张桂芳，女，1972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候光，系原告张桂芳的儿子，特别授权。原告：周洁，女，199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候光，系原告周洁的弟弟，特别授权。原告：周候光，男，199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穴市，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华，湖北鑫卫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琳，湖北鑫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被告：武汉大学人民医院，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解放路238号。法定代表人：唐其柱，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鸿，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立，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被告：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武穴市保康路63号。法定代表人：陈友明，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海，湖北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洪斌，男，196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穴市，系该院医务科工作人员，特别授权。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解放大道1095号。法定代表人：王伟，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金凤，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原告张桂芳、周候光、周洁诉被告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以下简称同济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10日立案受理后，被告武汉大学人民医院于2018年7月23日向本院申请追加同济医院为本案被告。2019年11月19日依法由审判员张冰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干文舟、宋之茀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桂芳、周候光、周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华及原告周候光，被告武汉大学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立、被告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海、袁洪斌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同济医院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桂芳、周候光、周洁诉称，2018年1月31日上午8:09左右患者周秀其至被告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就诊，根据医生的指令，在等待核磁共振检查时患者突发意识丧失。当天上午11:35分以主诉“神智不清半小时余”急收入神经内科住院。入院诊断为：1.神志不清原因待查：脑梗塞待查；2.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3.冠心病，心肌缺血心功能2级。2018年1月31日12时30分家属提出转院要求，医方答复：首先，转院按流程需院长签字此时办不了转院；其次，患者目前情况比较稳定，等待调武汉的救护车配置好一些。建议暂留院观察待次日视情况转诊上级医院。出院诊断：1.大面积脑梗死；2.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3.冠状动脉粥样硬化。2018年1月31日19:47分在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安排下，患者经120急救车送至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急诊入院，后收入神经外科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左侧大面积脑梗死；2.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头部CTA检查提示：1.左侧大脑中动脉M1段及左侧大脑后动脉P1段重度狭窄；2.左侧椎动脉颅内段管腔节段性中—重度狭窄；3.右侧大脑后动脉P1/P2段局限性狭窄。医方告知家属病情极危重、手术风险极高，且手术治疗最好结果只能终身“植物人状态”，痊愈可能性几乎为零，建议家属慎重考虑，家属当即选择保守治疗。2018年2月1日，家属决定办理出院去其他医院诊治。出院诊断：1.大面积脑梗死；2.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3.大脑中动脉狭窄；4.大脑后动脉狭窄；5.椎动脉狭窄。2018年2月1日13时40分，患者被送至同济医院门诊就诊。诊断为：1.左侧大面积脑梗；2.脑疝。医方告知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期，此时手术则术中死亡率极高，即便手术也不能根治只能暂时缓解症状，恢复概率极低。2018年2月1日晚患者病重不治而亡，死亡原因：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原告认为被告的医疗过错与患者的重症死亡结果之间存在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292078.2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被告武汉大学人民医院辩称，其对患者周秀其的诊断正确、治疗行为符合治疗原则；院方在告知方面秉持如实告知原则，并未误导家属；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审查意见认为，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及同济医院在对患者周秀其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依据不足；综上，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对患者周秀其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具备“医疗过错”这一归责要件，依法不应当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原告对武汉大学人民医院的诉请不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该院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辩称，院方对患者周秀其的治疗过程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虽然院方未按照规范书写病历，但这并不是本案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与本案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患者在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仅治疗不到2个小时，家属要求转至上级医院治疗，导致未及时进行溶栓治疗及抗血小板、平稳降血压治疗、MRI和CTA检查治疗；患者周秀其的损害后果是其自身病情危重造成的，溶栓治疗只是一种治疗的手段，后续还有取栓治疗等治疗手段，因此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已尽到了对患者治疗的责任，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告同济医院未到庭参加答辩，但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认为，同济医院不应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同济医院认可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原告提交的证据除同济医院的门诊病历外，其他证据与同济医院无关，不予质证。审理查明，2018年1月31日，周秀其因“头天晚上曾一过性定了一下”，在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接诊医生开具MR检查申请单，在等待拍MR时突然意识丧失而于11:35收入院，诊断急性脑梗，予药物治疗。应家属要求于16:30转院。21:20收入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完善头颅CT、CTA检查后诊断大面积脑梗，告知治疗方案后家属选择药物保守治疗，并于2018年2月1日11:30再次要求转院。13:40转入同济医院门诊，家属拒绝手术治疗，并于14:30离开医院，周秀其于当天死亡。经本院依法委托，2019年9月26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粤南[2019]医鉴字第1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及同济医院的医疗行为作出如下分析说明：（一）关于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行为分析1.患者于2018年1月31日在门诊就诊时，医方未书写门诊病历，未详细记录患者就诊当时的主诉、症状和体征，违反病历书记规范，存在过错。据家属陈述患者是因头一天晚上“定了一下”而于1月31日7:34就诊，无其他不适，而且在看后又自行返回家中，再自行返回医院，尚无神经系统症状体征，认为医方开具MR检查单，以明确病情，其处理不违反诊疗规范。2.据患方陈述，患者2018年1月31日十点多患者返回医院等待MRI检查，11:28突发昏迷，未做MRI，直接做CT检查，检查报告右侧基底节区及半卵圆中心区腔梗，于11:35收入院。入院查体浅昏迷，右侧肢体瘫，肌力Ⅰ-级，右侧病理征（+）。医方结合患者有高血压病史，曾有脑梗史，CT检查排除脑出血后，诊断考虑脑梗死符合急性脑卒中的诊断流程。3.在初步诊断急性脑梗，完善血常规、血型、凝血功能、血糖、肾功、ECG等检查后，医方应一方面对其脑卒中的严重程度进行评估，一方面对是否进行溶栓治疗进行评估，评估患者有无溶栓性治疗适应症、禁忌症后，即刻告知家属溶栓治疗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并获得家属溶栓治疗知情同意后，在发病后溶栓治疗时间窗内及时采取溶栓治疗。但医方在患者收入院后，既未对其病情严重性进行评估，也未告知家属溶栓治疗方案，存在过错。4.医方入院后予活血化瘀、脱水、护脑、护胃等治疗，不违反急性脑梗死的一般治疗原则，但未予控制血压，抗血小板凝集等治疗，存在不足。5.考虑患者病情严重，医方应家属要求，在告知转院风险后转上一级医院的处理不违反诊疗规范。（二）关于武汉大学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分析1.在2018年1月31日20:20转入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时，患者病情明显加重，深昏迷，对瞳对光反射迟钝，右侧肢体偏瘫，复查CT、CTA提示左侧大面积脑梗，病情危重，医方告知患者病情及治疗方案：保守药物治疗，血管内介入治疗，手术治疗，患者家属选择药物治疗，医方予脱水、补液对症等治疗不违反医疗规范。2.家属在获知病情危重，预后极差时要求出院，在充分告知出院风险，家属表示理解并愿意承担风险后，医方予办理出院手续不违反诊疗常规。（三）关于同济医院医疗行为分析患者2018年2月1日13:40转入同济医院时患者病情进一步加重，深昏迷，对瞳不等大，对光反射消失，右侧肢体瘫，医方完善相关检查，予脱水降颅压，补液等治疗，据复查CT提示右侧大面积脑梗，脑疝形成，建议手术降颅压，因家属拒绝，放弃治疗于14:30离院，审查认为医方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依据不足。综上所述，根据现有资料分析认为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在对患者治疗中存在门诊未按规范书写病例的过错，在检查排除脑出血，初步诊断急性脑梗收入院后，医方未及时评估患者病情、评估是否具有溶栓治疗指征、及时积极采取溶栓治疗及抗血小板、平稳降血压治疗，未及时行MRI、CTA检查，存在一定过错，与患者病情进行性加重及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但据患者发病后临床表现、病情发展过程及复查CT、CTA检查结果，分析认为患者自身疾病严重，进展快是致其死亡的根本原因，医方的过错属轻微因素，建议过错参与度为1-20%，审查认为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同济医院在患者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依据不足。审查意见：1.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在对周秀其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周秀其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属轻微因素，建议过错参与度为1-20%；2.审查认为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及同济医院在对周秀其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依据不足。周秀其的家属支付鉴定费29992元。另查明，周秀其于2018年1月31日11时至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天，产生医疗费1166.2元；2018年1月31日19时至武汉大学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天，产生医疗费5178.58元；2018年2月1日至同济医院门诊治疗，产生医疗费3299.66元；两次转院治疗产生救护车费8900元；以上共计18544.44元。再查明，周秀其系农业户口，于1971年12月5日出生，2018年2月1日死亡；周秀其的父亲周灯明于2014年11月11日死亡，母亲于1999年8月死亡；张桂芳系周秀其的配偶，周候光系周秀其的儿子，周洁系周秀其的女儿。周秀其生前在武穴市××××大道南李顶武工业园门面经营烟酒副食等零售。上述事实，有原告张桂芳、周候光、周洁提交的户口簿、住院记录、门诊病历、《死亡医学证明书》、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交通费票据、鉴定费票据、《社区证明》等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认为，原告张桂芳、周候光、周洁因被告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在对患者周秀其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并造成周秀其死亡结果为由，要求二被告承担赔偿民事赔偿责任，故本案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中，本院依申请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信。《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在对周秀其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周秀其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属轻微因素，建议过错参与度为1-20%；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及同济医院在对周秀其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依据不足。综合本案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院酌定被告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对周秀其的死亡结果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关于周秀其的损失，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本院查明周秀其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18544.44元。2、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被告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对原告主张误工费248元无异议，本院对原告该项主张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周秀其住院治疗2天，本院酌定其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2天×50元/天）。4、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周秀其住院治疗2天，参照2019年湖北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收入标准，本院酌定其护理费213元（38897元/年÷365天×2天）。5、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周秀其住院治疗2天，本院酌定其营养费100元（2天×50元/天）。6、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原告主张因鉴定往返于深圳的交通费，根据其提交的票据，本院认定其交通费为1780元。7、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周秀其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在城市工作、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周秀其出生于1971年12月5日，其死亡时年满46周岁，本院对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6891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8、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参照2019年湖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本院对原告主张丧葬费30280.5元的诉请予以支持。9、鉴定费：原告支付鉴定费29992元，有票据证明，本院依法予以支持。10、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综上，本院确认周秀其的损失为：医疗费18544.44元、误工费2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护理费213元、营养费100元、交通费1780元、死亡赔偿金689100元、丧葬费30280.5元、鉴定费29992元，以上共计770357.94元，由被告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原告77035.79元（770357.94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由被告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桂芳、周候光、周洁各项损失共计77035.79元；二、被告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桂芳、周候光、周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三、驳回原告张桂芳、周候光、周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原告张桂芳、周候光、周洁承担720元，被告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80元（此款原告张桂芳、周候光、周洁已预交，被告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随上述赔偿义务一并履行）。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收款单位全称：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7×××67；开户行：农行武汉市民航东路支行832886。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是二年。审 判 长  张 冰人民陪审员  干文舟人民陪审员  宋之茀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王聪书记员刘亚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