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最高法执复65、90号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海南伟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蓝天路大天花园17D502房。法定代表人：王萍。诉讼代表人：海南伟亚实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昭毅，海南维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琴胜，海南维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孙然，男，196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鞍山市铁东区。申请执行人：徐曼，女，1967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辽阳市文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顺，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丑斌，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海南伟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亚公司）、孙然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南高院）（2019）琼执异3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徐曼与伟亚公司、孙然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2日作出（2015）民一终字第305号民事判决，确认：1.撤销海南高院（2014）琼民一初（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2.孙然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向徐曼支付人民币1.734亿元及其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伟亚公司对孙然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驳回徐曼的其他诉讼请求。2016年7月18日，海南高院立案执行。2018年3月13日，该院在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拍卖了诉讼中徐曼申请查封的伟亚公司名下海国用（2008）第1006号3510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该地上已报建的“博鳌凯莱温泉假日”项目，拍卖成交价为207929750元。2018年3月30日，海南高院作出（2016）琼执9号之六执行裁定，确认海国用（2008）第1006号3510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该地上已报建的“博鳌凯莱温泉假日”项目归买受人中科建设控股有限公司所有，所有权自裁定送达买受人中科建设控股有限公司时起转移。海南高院先后自上述拍卖款项中向琼海市税务局拨付税款24753541.67元，向琼海市国税局拨付税款18588424.58元，向申请执行人徐曼退还其垫付的公告费和评估费64450元，向申请执行人徐曼支付款项111383088.25元。鉴于该案尚有其他参与分配申请人及破产债权分配可能等实际情况，剩余53140245.5元尚未发放。2018年11月21日，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口中院）在人民法院报上刊登公告，载明2018年7月18日海口中院受理伟亚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18年10月19日指定海南维特律师事务所为管理工作人负责本案的破产清算工作，伟亚公司的债权人应于2019年1月3日前，向伟亚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等内容。2018年12月13日，海南高院作出（2016）琼执9号之三十二通知，告知伟亚公司管理人、徐曼、孙然，伟亚公司管理人来函告知海口中院已裁定受理申请人薛雪银对被申请人伟亚公司的破产申请，并请求将执行财产移交给管理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和第十九条的规定，该院依法裁定中止对伟亚公司的执行，并将在该院执行案款账户上执行伟亚公司尚未支付款项53140245.5元移交给管理人。后申请执行人徐曼不服，向海南高院提出执行异议称，该院作出（2016）琼执9号之三十二通知错误，请求撤销上述通知，及时向徐曼发放执行案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款物管理工作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执行人员应当在收到财务部门执行款到账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完成执行款的核算、执行费用的结算、通知申请执行人领取和执行款发放等工作。如确有法定原因需要中止发放的，也需要在中止情形消失后的十日内完成执行款的发放。本案中大部分剩余款项发放条件的成就时间分别为2018年6月25日（6月10日加上15天的提起诉讼期间）、2018年7月5日（6月20日加上15天的提起诉讼期间），而伟亚公司破产申请被受理的时间为2018年7月18日，款项发放条件成就的时间早于伟亚公司破产被受理的时间。已经具备发放条件、非因申请执行人原因而没有被发放的执行案款，不应被认定为破产财产。本案中53140245.5元款项已经具备发放条件，至少大部分已经具备发放条件，但非因申请执行人徐曼的原因而没有发放，因此，该53140245.5元不应被认定为破产财产，更不应移交给伟亚公司的破产管理人。海南高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尚未向申请执行人徐曼发放的53140245.5元是否为伟亚公司的破产财产，应否移交给伟亚公司的破产管理人。2018年3月30日，该院作出（2016）琼执9号之六执行裁定，确认海国用（2008）第1006号3510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该地上已报建的“博鳌凯莱温泉假日”项目归买受人中科建设控股有限公司所有，所有权自裁定送达买受人中科建设控股有限公司时起转移。该裁定生效时间早于海口中院受理伟亚公司申请破产案件的时间（2018年7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7条规定，执行法院收到受移送法院受理裁定时，已通过拍卖程序处置且成交裁定已送达买受人的拍卖财产，通过以物抵债偿还债务且抵债裁定已送达债权人的抵债财产，已完成转账、汇款、现金交付的执行款，因财产所有权已经发生变动，不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不再移交。根据上述规定，被执行财产是否应当列为破产财产应视该财产所有权归属而定。法院强制执行的财产产权自法院裁定生效之日起转移。已通过拍卖程序处置且成交裁定已送达买受人的拍卖财产，财产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被执行人不再享有所有权，该被执行财产不应当再列入破产财产范围予以移交。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款物管理工作的规定》第十条规定，执行人员应当在收到财务部门执行款到账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完成执行款的核算、执行费用的结算、通知申请执行人领取和执行款发放等工作。如确有法定原因需要中止发放的，也需要在中止情形消失后的十日内完成执行款的发放。本案中大部分剩余款项发放条件的成就时间亦早于伟亚公司破产被受理的时间，已经具备发放条件、非因申请执行人原因而没有被发放的执行案款，不应被认定为破产财产。徐曼关于本案中未发放的53140245.5元不应被认定为破产财产，不应当移交给伟亚公司破产管理人的主张有理，予以支持。据此，海南高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9）琼执异36号执行裁定，撤销该院（2016）琼执9号之三十二通知。伟亚公司、孙然及伟亚公司的相关债权人不服海南高院（2019）琼执异3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上述裁定。主要理由为：（一）海南高院异议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未发放的53140245.5元属于破产财产，应当移交给伟亚公司破产管理人。1.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7条规定，对已完成向申请执行人转账、汇款、现金交付的执行款，因财产所有权已经发生变动，不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已经扣划到执行法院账户的执行款，但尚未完成向申请执行人转账、汇款、现金交付的，财产权利归属未发生变动，仍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因此，执行法院不应再支付给申请执行人，应当将其移交给受理破产案件的法院或者管理人。自海南高院拍卖成交至该院收到伟亚公司破产管理人提交的受理破产裁定及请求将执行财产移送管理人的请求函期间，剩余未发放的53140245.5元款项一直存放在执行法院专户，并未支付给申请执行人。该款项权利归属未发生变动，仍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2.2017年12月12日，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他72号案就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破产申请受理前已经划扣到执行法院帐户尚未支付给申请执行人的款项是否属于债务人财产及执行法院收到破产管理人中止执行告知函后应否中止执行问题的请示》所作答复中载明，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时已经划扣到执行法院帐户但尚未支付给申请执行人的款项，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后，执行法院应当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3.虽然申请执行人认为海南高院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款物管理工作的规定》第十条规定的要求发放执行款，但这并不能影响该53140245.5元款项的权利归属。伟亚公司破产案件的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已于2019年1月17日在海口中院召开。如果没有破产财产分配给债权人，债权人将遭受巨大损失。（二）本案属于应当进行听证的案件而未进行听证。本案在审判阶段历经一审、二审，在执行阶段因伟亚公司申请破产中止，后又因伟亚公司破产申请被驳回而恢复执行。2018年伟亚公司债权人申请其破产被法院受理，破产管理人向海南高院申请中止执行。本案涉及徐曼、伟亚公司及众多债权人，而且对于案涉执行款的归属存在重大争议，因此属于案件复杂、争议较大的案件，应当进行听证。海南高院未进行听证，没有给伟亚公司充分陈述意见的机会，审查结果无法令伟亚公司信服。徐曼称：（一）海南高院异议裁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7条规定，认定53140245.5元执行款不属于破产财产，适用法律正确。该条规定中将款项性质定义为执行款，足以说明其中的已完成转账、汇款、现金交付指的是买受人向执行法院转账、汇款、现金交付，而不是伟亚公司破产管理人所理解的执行法院向申请执行人转账、汇款、现金交付。如果已经支付给申请执行人，便属于申请执行人的财产，不再属于执行款。（二）即使案涉53140245.5元执行款属于应该发放而没有被发放给申请执行人的款项，其仍不应属于破产财产。该笔款项在伟亚公司被裁定受理破产之前就已经具备发放条件，且已经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款物管理工作的规定》第十条规定的发放期限，没有发放的原因不在于徐曼。此与（2017）最高法民他72号答复函中所认定的应列入破产财产的“已经扣划到法院账户但尚未支付给申请执行人的款项”是完全不同的。如果将具备发放条件、非因申请执行人原因超期未发放的款项列为破产财产，则申请执行人债权的受偿金额将大幅降低。（三）海南高院账户中尚未发放的53140245.5元执行款不属于伟亚公司的破产财产。（2017）最高法民他72号答复函中“已经扣划到法院账户但尚未支付给申请执行人的款项”与本案法院账户中“对被执行人财产拍卖所得款项”的性质不同。前者财产的形态没有发生变化，只是保存者由被执行人转为法院，而后者财产的形态已经发生变化，由物转为货币；前者产生的主要原因是法院扣划行为，而后者是拍卖行为，扣划行为中申请执行人没有承担成本，而拍卖行为中申请执行人承担了大量的评估与拍卖等执行成本，如果将两种不同情况下的款项同等对待，则有违公平、公正。（四）本案仅涉及法律适用问题，案件事实双方没有争议，因此不属于应当进行听证的案件。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在人民法院受理对被执行人的破产清算申请情况下，经拍卖已经取得但尚未发放给申请执行人的拍卖款项，是否属于被执行人的破产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财产的保全措施应当解除，执行程序应当中止。根据该规定，如果执行程序尚未终结，对被执行人财产的保全措施应当解除，执行程序应当中止，尚未清偿的不得进行清偿。在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全部债权的情况下，上述规定旨在通过破产程序实现债权的公平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6条进一步明确规定，执行法院收到受移送法院受理裁定后，应当于七日内将已经扣划到账的银行存款、实际扣押的动产、有价证券等被执行人财产移交给受理破产案件的法院或管理人。第17条规定，执行法院收到受移送法院受理裁定时，已通过拍卖程序处置且成交裁定已送达买受人的拍卖财产，通过以物抵债偿还债务且抵债裁定已送达债权人的抵债财产，已完成转账、汇款、现金交付的执行款，因财产所有权已经发生变动，不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不再移交。从第16条和第17条规定内容看，对已完成向申请执行人转账、汇款、现金交付的执行款，因财产权利归属已经发生变动，不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已经扣划到执行法院账户的银行存款等执行款，但未完成向申请执行人转账、汇款、现金交付的，财产权利归属未发生变动，仍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执行法院收到受移送法院受理裁定后，不应再支付给申请执行人，应当将其移交给受理破产案件的法院或管理人。申请执行人徐曼认为该规定中的“已完成转账、汇款、现金交付的执行款”指的是买受人向执行法院“转账、汇款、现金交付”，缺乏依据，与规定精神不符。实践中，在个案处理上，本院（2017）最高法民他72号复函中也再次明确，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时已经扣划到执行法院账户但尚未支付给申请执行人的款项，仍属于债务人财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后，执行法院应当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而对已经执行到法院账户的款项是拍卖所得款还是其他款项并无区分必要，申请执行人因评估拍卖所承担的成本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本案中徐曼所垫付的公告费、评估费已予退还。因此，已经进入执行法院账户，尚未发放和分配给申请执行人的执行款项，仍应属于未执行完毕、可以用于清偿被执行人债务的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受理破产申请后，应当中止执行并移交。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8条还规定，执行法院作出移送决定后，应当书面通知所有已知执行法院，执行法院均应中止对被执行人的执行程序。该条规定实际上是将中止执行时点前移至执行法院作出移送决定时。那么，结合前述规定条文可以清晰的理解，在被执行人的财产已经明显不能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有必要对所有债权人进行公平保护，实现公平受偿，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关于中止执行的立法目的是完全一致的。从价值衡量角度看，个别债权人和全体债权人利益冲突的衡量，应该要向全体债权人倾斜，以有利于矛盾纠纷的化解。本案中，海南高院经拍卖取得拍卖款项并进行分配的过程中，已经知晓相关债权人申请分配以及款项无法清偿全部债务的事实。正是鉴于该案尚有其他参与分配申请人及破产债权分配可能等实际情况，对于剩余的53140245.5元拍卖款项，未予发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关于通过破产程序对债权人进行公平清偿的规定精神。而海南高院在异议裁定中，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款物管理工作的规定》第十条所规定的案款发放期限，以剩余款项发放条件的成就时间早于伟亚公司破产被受理的时间，认为已经具备发放条件、非因申请执行人原因而没有被发放的执行案款，不应被认定为破产财产，缺乏法律依据。鉴于海口中院裁定受理相关债权人对伟亚公司的破产申请时，案涉53140245.5元拍卖款项尚未实际支付给申请执行人徐曼，故应当按照相关规定精神，停止个别清偿，将执行款项移送给受理破产案件的法院或管理人，海南高院（2016）琼执9号之三十二通知并无不当。综上，伟亚公司、孙然复议理由部分成立，海南高院（2019）琼执异36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撤销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琼执异36号执行裁定。本裁定送达后发生法律效力。审判长  刘慧卓审判员  孙建国审判员  邱 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尹晓春书记员陈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