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20民终7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至县瑞丰大药房文安药店，住所地乐至县天池镇宏扬路9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12022MA69AN4RX1。（个体工商户） 经营者：唐文安，男，1950年4月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乐至县人，居民，住四川省乐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丁，四川博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贻东，男，1969年1月5日出生，汉族，重庆市江北区人，居民，住重庆市江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至县瑞丰大药房文安药店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贻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2民初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至县瑞丰大药房文安药店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2民初938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是适格原告无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3、被上诉人系职业打假人，其行为不应当支持。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龙贻东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龙贻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原告货款2930元；2.判令被告按照购货款的十倍赔偿原告293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龙贻东委托许强购买保健食品，2018年9月12日，许强向被告文安药店提出要求购买保健品，被告文安药店按照许强的要求在药店内向其交易了名称为“黄金伟哥”、“老中医”、“中医世家”、“植物伟哥、“万艾可”五种保健食品，由许强向被告文安药店支付货款1270元，并由被告文安药店经营者向许强开具发票1张，加盖乐至县瑞丰大药房文安药店印章。2018年9月27日，许强再次向被告文安药店提出要求购买保健品，被告文安药店按照许强的要求在药店内向其交易了名称为“增大延时片”、“肾宝片”、“美国伟哥”、“小钢炮”、“美国V9”五种保健食品并赠送了“美国黑金”1瓶，由许强向被告文安药店支付货款1660元，并由被告文安药店经营者向许强开具发票1张，加盖乐至县瑞丰大药房文安药店印章。 2018年9月28日，乐至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受理原告龙贻东对乐至县瑞丰大药房文安药店涉嫌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投诉举报。 2018年12月29日，乐至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被告药店经营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经营标签和说明不符合法律规定和未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证证明违反法律规定为由向被告乐至县瑞丰大药房文安药店给予行政处罚，具体处罚内容为：1.警告；2.没收违法所得184元；3.罚款5500元。同时，查明与本案有关的事实有：其中“肾宝片”、“美国黑金”、“德国小钢炮”、“美国伟哥”及“美国V9”无标签，其中“黄金伟哥”、“植物伟哥”及“万艾可”地址为虚假地址。 2019年1月7日，乐至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原告龙贻东出具食品药品投诉举报处理结果告知书，告知：举报内容属实，并于2018年12月29日对被告乐至县瑞丰大药房文安药店给予了行政处罚。同日，并向原告龙贻东出具食品药品违法行为举报奖励告知书，经查实，给予1000元奖励。 2018年9月，原告龙贻东在本市安岳县人民法院以购买保健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提起诉讼案件7件，以调解方式结案，共获得赔偿金35794元。 另查明，对原告购买的“增大延时片”、“老中医”、“中医世家”等保健品，经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网站数据库查询，无上述保健品外包装中记载的批准文号（载明的批准文号为食品类），且外包装中记载有“药品名称”、“功效”。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原告是否为本案所涉买卖合同一方当事人及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原告庭审陈述，许强在被告处购买本案所涉保健品系受原告的委托，并在诉讼中由原告向本院提交了由许强索要的购物票据原件，同时，根据乐至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制作的文书中记载均针对原告龙贻东而出具，据此，可推断，系原告龙贻东委托许强在被告文安药店购买。另外，根据被告庭审中认可系许强在其药店购买本案所涉保健品的事实。综述，足以证实本案原告龙贻东是本案所涉保健品的实际买受人，故原告与被告文安药店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根据本院认定的证据证实，许强受原告的委托在被告文安药店处购买保健品的过程中，已由许强向被告支付货款，被告向许强交付了本案所涉保健品，可知，原被告的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和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告龙贻东与被告文安药店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故龙贻东系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的公民，属于本案适格原告，具有向被告提起诉讼的权利。被告文安药店抗辩原告龙贻东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另外，诉讼中，亦未发现通过原告的委托由许强在被告文安药店购买本案所涉保健品过程中，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对被告文安药店主张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被告抗辩其系受许强的欺骗在指定地点而为许强代买本案所涉保健品的问题。根据原告提交的视频资料和被告提交的乐至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的（乐）食药监流罚【2018】1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违法事实可知，本案所涉保健品系在被告药店交易给原告委托的购买人许强，且系被告药店经营者从其柜台后拿出摆到柜台上与许强进行沟通和完成交易并从中获利，而非被告药店辩称的系送到许强汽车旁应许强的要求拿回到被告药店清点后出售给许强。此外，诉讼中，被告未提交证据对该抗辩意见予以证实，且根据原告提交的视频资料也无法查看到在购买过程中存在被告主张的欺骗、代买等抗辩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被告的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本案所涉保健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本院认为，食品安全标准是食品生产经营者必须强制执行的标准，任何食品都应当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首先，关于本案所涉产品的属性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本法下列用语的含义：食品，指各种供人食用或者饮用的成品和原料以及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品，但是不包括以治疗为目的的物品。…”和第七十五条第一款“保健食品声称保健功能，应当具有科学依据，不得对人体产生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规定，本案所涉部分产品批准文号未标注“国药准字”或“食”或“特食”，无法明确属于药品还是食品，但在用法用量中注明可“口服”，属于可供人服用的成品，则应当符合食品安全强制性标准，其中部分产品批准文号中载明为“特食”，属于特殊食品，结合乐至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乐】食药监流罚【2018】138号）中记载和本案所涉产品部分外包装中虚构的批准文号可知，本案所涉产品属于食品中的特殊食品之一的保健品，应当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受其调整，是否符合安全标准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进行判断。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预包装食品，指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容器中的食品。…”的规定，本案所涉保健品属于预包装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十一）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第六十七条第一款“预包装食品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五）产品标准代号；…(八)生产许可证编号；…”、第七十一条第一款“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1条“直接向消费者提供的预包装食品标签标示应包括食品名称、配料表、净含量和规格、生产者和（或）经营者的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生产日期和保质期、贮存条件、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产品标准代号及其他需要标示的内容。”的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生产和销售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但本案所涉预包装的保健品中有些属于无标签预包装食品，有些保健品虚构地址，有些保健品虚构批准文号，但确载明药品名称和功效。故本案所涉“增大延时片”、“肾宝片”等九种保健品均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且不仅仅是标签、外包装等问题，而是涉及食品本身不符合安全标准问题，故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且对消费者会造成误导。 对被告在向原告委托的买受人许强出售本案所涉保健品时是否存在明知的过错问题。根据原被告提交的证据证实，被告文安药店的经营者系在其药店内将本案所涉保健品交易或者出售给原告委托的买受人许强，故被告文安药店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四十七条及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对其经营的食品安全负责，应当按照食品安全法的要求建立完善的食品安全管理制度、自查制度、进货查验记录等来保证食品安全，因此被告文安药店在购得涉案保健品时应当查验许可证和相关证明文件，以此确定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但被告在本案中销售的涉案保健品却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庭审中，被告亦辩称本案所涉保健品系其在川乐市场某个摊位购买，由此并结合乐至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乐】食药监流罚【2018】138号）可知，被告文安药店在购进本案所涉保健品时未查验许可证和相关证明文件，未按规定建立遵守进货查验记录，即其对所出售的本案所涉保健品未尽到销售者应有的基本审查管理义务，致使涉案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再次销售，构成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行为，且在诉讼中，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进货和销售时已履行安全审查管理义务，根据举证证明责任，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应认定被告文安药店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然销售，具有主观过错。 被告文安药店辩称原告为职业打假人，并非法律规定的消费者，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十倍赔偿的问题。首先，原告是否属于消费者的问题。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的规定，其中“为生活消费需要”并非特指具有主观上的消费目的，而是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生产经营行为相对的消费行为，故消费者是相对于销售者和生产者的概念，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就应当认定为“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范围。本案中，原告购买涉案保健品后进行举报和提起诉讼，但未用于再次销售经营，被告文安药店也未举证证明原告购买涉案保健品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被告文安药店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龙贻东购买保健品是用于生产经营活动，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被告文安药店认为龙贻东不是消费者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其二，无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还是食品安全法均未对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主观动机作出限制性规定，从原告在本案中的购买、提起诉讼和举报的时间点分析和结合其在安岳县法院诉讼类似保健品来看，原告存在知假买假的行为，但该行为未被相关法律所禁止，所以，不能以消费者的主观动机而限制消费者身份的认定。综上述，因食品、药品是直接关系人体健康安全的特殊、重要消费产品，较以获得惩罚性赔偿为目的的消费而言，其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的危害性远远大于消费目的的牟利，所以，只要是食品、药品的购买者未用于生产经营，就应认定具有消费者身份，故本案原告具有消费者身份，可依法行使消费者的权利。其次，被告文安药店出售的涉案保健品已由原告举证证明存在无标签、地址虚假及批准文号未备案等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情况下，被告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举证证明其销售涉案保健品符合食品质量安全标准且不存在影响食品安全等，但诉讼中，被告文安药店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同时，结合本院已认定被告属于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而导致在明知过错下仍然销售的情况，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惩罚性赔偿不以人身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承担惩罚性民事赔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告委托许强在被告文安药店购买涉案保健品时支付货款2930元，根据上述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除被告文安药店应当返还原告货款外，还应当对原告予以货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本案原告选择要求被告文安药店支付货款十倍赔偿，属于当事人自行处分权利的行为，应予支持，具体为2930元×10=29300元。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货款2930元并赔偿293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原告的行为，其可能存在以谋求赔偿为目的而进行消费，但其在消费过程中揭露生产经营者、销售经营者违法生产、销售的行为，监督生产者、销售者依法经营，提醒广大民众理性消费，促进市场良性发展，以此净化市场，逐渐减少因追求利益而违法生产、经营虚假产品等违法行为，对促进社会生产和销售环节进一步合法、规范起到了积极作用，倘若社会中再无不符合标准的产品，则专业打假行为也无其生存空间，故其行为并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另外，我国法律规定惩罚性赔偿，目的就是要严厉惩治食品、药品生产和销售领域中的违法行为，保证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综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乐至县瑞丰大药房文安药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龙贻东货款2930元；二、被告乐至县瑞丰大药房文安药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龙贻东货款十倍的赔偿金29300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本案的被上诉人龙贻东在重庆、安岳、乐至均购买的相同产品，且均进行了举报和提起了诉讼，以此牟取利益，故可以认定被上诉人龙贻东购买产品并不是以生活消费需要，其不属于消费者，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知假买假”行为不影响购买者维护自身权益，故被上诉人龙贻东除要求退还价款外，有权主张赔偿金；但鉴于被上诉人龙贻东在多处大量购买假冒伪劣产品，以多个案件向不同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其以购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来获得惩罚性赔偿的目的明显，故对龙贻东要求十倍赔偿的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在适用诚实信用原则时，既要考虑购买者、销售者之间的利益平衡，还应考虑销售者与社会公众之间的利益平衡。 综上所述，上诉人乐至县瑞丰大药房文安药店的上诉意见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2民初9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2民初9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乐至县瑞丰大药房文安药店在本判决送达后十五日内支付龙贻东赔偿金8790元； 四、驳回龙贻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06元，由龙贻东负担400元，乐至县瑞丰大药房文安药店负担2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6元，由龙贻东400元，乐至县瑞丰大药房文安药店负担2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柯 劲 审判员 苏振宇 审判员 张 慧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听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