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民终58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曲阜远大集团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德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鸿雁，内蒙古法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刘凤云，代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阿路思，内蒙古秀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盖，内蒙古秀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鄂尔多斯市东胜区政府投资工程基本建设服务办公室。负责人：张伟，该办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慧，该单位工作人员。上诉人曲阜远大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曲阜远大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胜区政府）、鄂尔多斯市东胜区政府投资工程基本建设服务办公室（以下简称东胜区基建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6民初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曲阜远大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鸿雁，被上诉人东胜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阿路思、韩盖，被上诉人东胜区基建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曲阜远大工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博物馆工程欠款21950340.86元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以及判决第二项。2.东胜区政府、东胜区基建办给付博物馆工程欠款21950340.86元自2012年10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3.东胜区政府、东胜区基建办对曲阜远大工程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承担共同付款责任。4.东胜区政府、东胜区基建办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曲阜远大工程公司与东胜区基建办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了工程款付款的时间及进度,即“进度款按实际完成值付至60%,其余工程款在工程竣工后两年内分期付清”,因此，东胜区政府、东胜区基建办应当自工程竣工之日开始就向曲阜远大工程公司支付未按进度款支付部分的逾期付款利息，不能依照一审法院的认定完全“以竣工两年期满为付款之日”。（二）一审法院判令东胜区政府不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东胜区基建办只是东胜区政府的一个临时机构,没有独立的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严禁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经商、办企业的决定》,东胜区政府本身不能对外签订商业合同,但基于鄂尔多斯地区经兴建市政设施的需要,东胜区政府于2008年成立了临时机构即东胜区基建办，职能是代东胜区政府对外进行招投标,监督相关招投标工程质量、结算工程款等,即东胜区基建办只是东胜区政府对外行使权利的一个工具。从一审中东胜区政府、东胜区基建办提供的东胜区政府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中可以看出,东胜区基建办工作人员的配置及其内部职能机构的设立均由东胜区政府决定,其自身没有独立的决定权;东胜区基建办没有独立的经费,是东胜区政府下设机构,属机关法人,其在一审中所说的“独立的经费”实际上均应由东胜区政府预算承担，本案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也明确表明其“资金来源为政府资金”,其不能创造利润供其支配和从事相关经营性活动。东胜区政府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东胜区政府不应作为本案的一审被告。（1）东胜区基建办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依法独立承担民事义务。（2）合同具有相对性，东胜区政府不是本案合同当事人。东胜区政府未以合同主体身份签订过涉及本案工程的合同、文件，也未以合同主体身份参与过本案民事行为。（3）东胜区基建办是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是否为上级行使权力的工具、是否为职能机构、人员由谁配置、是否使用财政预算和资金来源为政府资金不是其是否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决定性条件，真正的决定因素在于其主体性质是否为法人。东胜区基建办与东胜区政府的上下级关系不等同于法人身份重合。曲阜远大工程公司同时主张依据合同支付工程款和合同主体没有民事行为能力是相互矛盾的，也否认了本案的合同、验收等文件的效力性和合法性。（二）一审判决利息起算时间符合法律规定。（1）一审判决利息基于违约责任产生，并非基于约定，本案合同并未约定竣工两年内分期付款利息。因此，逾期付款利息应从违约行为发生之日即2014年12月29日起算。（2）合同订立时双方并无关于付款期限内利息的真实意思表示，付款期限内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东胜区基建办答辩称，（一）一审认定涉案博物馆工程欠款数额及利息起算时间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东胜区基建办付款比例达到了76%，远超东胜区基建办与曲阜远大工程公司所签合同约定付款比例60%，双方约定剩余工程款在工程竣工两年之内付清，本案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2年10月30日，因此，一审认定2014年10月29日为东胜区基建办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起算点正确。（二）东胜区基建办是经东胜区机构编制委员会批准成立的事业单位法人，有独立经费、独立办公场所，依法独立承担责任，符合民法总则第57条、第87条、第88条规定的事业单位法人资格，2008年成立以来一直存续，同时，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东胜区政府并非涉案合同当事人，因此，应由东胜区基建办独立承担合同涉及的相关责任。（三）一审根据曲阜远大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与最终获得支持的比例确定诉讼费用的合理分担，符合法律规定。曲阜远大工程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东胜区政府、东胜区基建办支付下欠工程款人民币33341690.86元；2.东胜区政府、东胜区基建办支付上述工程款欠付利息人民币19691963.97元；3.东胜区政府、东胜区基建办支付上述工欠款自2019年3月18日至实际付清全部工程款之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东胜区政府、东胜区基建办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等）。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7月5日，东胜区基建办和曲阜远大工程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曲阜远大工程公司承建东胜区基建办发包的东胜区图书馆及规划展览馆外墙幕墙工程。专用条款第26条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总价的50%，剩余50%竣工二年后分期付清。该工程于2010年10月27日取得发包方、施工方、监理方签字签章的《工程竣工验收证明》。2014年4月16日，曲阜远大工程公司与东胜区基建办签字盖章确认涉案的图书馆幕墙工程的总价款为46493998元。东胜区基建办和曲阜远大工程公司一致认可截至开庭时图书馆项目下欠工程款数额为11391350元。2011年7月22日，东胜区基建办和曲阜远大工程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曲阜远大工程公司承建东胜区基建办发包的鄂尔多斯青铜文化博物馆外墙幕墙工程。专用条款第26条约定进度款按实际完成值付至60%，剩余工程款在工程竣工后两年内付清。2012年10月30日，涉案幕墙工程取得发包方、施工方、监理方签字的《幕墙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2016年12月29日，涉案工程经内蒙古正博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对工程价款进行审核，总工程造价为88559318元。东胜区基建办和曲阜远大工程公司一致认可截至开庭时青铜文化博物馆项目下欠工程款数额为21950340.86元。一审法院认为，东胜区基建办和曲阜远大工程公司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图书馆项目下欠工程款数额为11391350元，青铜文化博物馆项目下欠工程款数额为21950340.86元，应予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东胜区政府应否承担付款责任。《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东胜区基建办是依法设立的机关法人，具有独立的责任能力，东胜区基建办是涉案两项工程的发包人，应依照合同约定承担给付工程款的法律责任。东胜区政府并非合同签订主体，曲阜远大工程公司关于东胜区政府应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的主张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东胜区基建办应否支付利息，从何时起支付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虽然涉案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没有约定利息，但曲阜远大工程公司关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主张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东胜区图书馆项目利息起算时间问题。东胜区图书馆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剩余工程款在工程竣工两年后分期付清，但没有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和付款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曲阜远大工程公司虽然主张涉案工程于2010年10月27日交付使用，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东胜区基建办自认涉案图书馆工程于2011年8月15日交付使用，且2011年8月15日早于竣工（2010年10月27日）后两年之日，故东胜区基建办应从2011年8月15日起以欠付工程款1139135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曲阜远大工程公司支付利息。关于青铜文化博物馆项目利息起算时间问题。青铜文化博物馆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剩余工程款在工程竣工后两年内付清，合同虽然没有约定两年内具体的付款时间和付款数额，但竣工后两年之日（2014年10月29日）东胜区基建办应付清全部工程款。关于竣工两年之日与交付时间、竣工结算时间的先后顺序问题，东胜区基建办和曲阜远大工程公司均未举证对此证实交付时间和竣工结算时间，无法证实工程交付时间和竣工结算时间。东胜区基建办应从2014年10月29日起以欠付工程款21950340.8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曲阜远大工程公司支付利息。曲阜远大工程公司关于律师代理费的主张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曲阜远大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东胜区基建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曲阜远大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33341690.86元及其利息（其中11391350元，从2011年8月1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1950340.86元，从2014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曲阜远大工程公司对东胜区政府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曲阜远大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7854.06元，由内东胜区基建办负担222497.06元，由曲阜远大工程公司负担95357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在鄂尔多斯市东胜区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东机编发（2008）28号文件中确认东胜区基建办为东胜区政府主管政府投资项目的工作机构，其主要职责为：（一）贯彻执行上级有关法律法规、行政规章和决定；（二）负责向区人民政府提出政府投资项目建设建议；（三）负责协调有关部门解决项目建设过程中的困难和问题；（四）负责代行区政府投资项目法人和项目业主权利；（五）负责组织政府投资工程的项目设计、施工、监理、招标发包、工程计算、竣工移交等全过程活动的组织实施和施工管理工作；（六）承办区人民政府交办的其它基本建设任务。且案涉的两个建设工程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载明的资金来源均为政府投资。另外，东胜区基建办提供的鄂尔多斯市东胜区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东机编字［2017］75号文件中确认决定成立鄂尔多斯市东胜区政府投资工程基本建设服务办公室，隶属区城市建设局所属事业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载明鄂尔多斯市东胜区政府投资工程基本建设服务办公室为事业单位法人，有效期自2018年9月30日至2023年8月30日。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工程款21950340.86元，支付利息的起算时间如何确认。二、东胜区政府应否与东胜区基建办共同承担向曲阜远大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本息的民事责任。关于案涉工程款21950340.86元，支付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双方就青铜文化博物馆项目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剩余工程款在竣工后两年内付清，但未约定竣工后两年内给付利息。一审判令东胜区基建办支付工程欠款21950340.86元及利息，并从2014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无不当。曲阜远大工程公司提出博物馆工程欠款21950340.86元自2012年10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的上诉理由不符合合同约定，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东胜区政府应否与东胜区基建办共同承担向曲阜远大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本息民事责任问题。在鄂尔多斯市东胜区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东机编发(2008)28号文件中将东胜区基建办确定为东胜区政府下设机构，而非政府职能部门。其职责范围亦是承办东胜区政府交办的基本建设任务，办理工程款项支付手续的出具工作。从其职责分工可以确认，东胜区基建办以其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是完成东胜区政府交办的基建任务，以其名义支付工程款，亦是代表东胜区政府办理工程款项支付手续的出具工作，其本身并无独立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职责和能力。故东胜区基建办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东胜区政府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投资人，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应承担向曲阜远大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一审认定东胜区基建办是依法设立的机关法人，具有独立的责任能力，东胜区政府并非合同签订的主体，不应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曲阜远大工程公司以合同签订方东胜区基建办及实际投资人东胜区政府作为共同被告，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按照东胜区基建办的职责范围，其应完成东胜区政府交办的基建任务，并有办理工程款项支付手续出具工作的责任，故东胜区政府与东胜区基建办应向曲阜远大工程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本息的民事责任。曲阜远大工程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虽然东胜区基建办提供的鄂尔多斯市东胜区机构编制委员会东机编字［2017］75号文件批复中载明决定成立鄂尔多斯市东胜区政府投资工程基本建设服务办公室办隶属于东胜区城市建设局事业单位。但东胜区基建办与曲阜远大工程公司签订建设合同施工合同时及履行合同过程还不具备事业单位法人资格，其主张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并承担义务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6民初121号民事判决；二、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政府、鄂尔多斯市东胜区政府投资工程基本建设服务办公室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一个月内向曲阜远大集团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33341690.86元及利息（其中11391350元，从2011年8月1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1950340.86元，从2014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曲阜远大集团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7854.06元，由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政府负担222497.06元，由曲阜远大集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53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8508.45元，由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立斌审判员  徐 澎审判员  武 菲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胡成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