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16民初6044号 原告：郭兴春，男，1963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兴端，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晏发祥，男，196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被告：陈素珍，女，196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被告：李志芳，女，197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琪，四川蜀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郭兴春与被告晏发祥、李志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郭兴春的申请，追加陈素珍为被告参加诉讼。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郭兴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兴端，被告李志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琪，被告晏发祥及陈素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兴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晏发祥与李志芳签订的《借贷抵押合同》无效；2.撤销晏发祥与李志芳的房产抵押登记行为；3.晏发祥、李志芳承担律师费20,000元。事实与理由：因郭兴春与晏发祥从2014年开始至2016年存在板材买卖合同关系，晏发祥向郭兴春出具欠条，截至2016年8月14日，欠郭兴春货款568,668元。2018年2月28日，郭兴春向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现该案正在强制执行中。但晏发祥于2016年8月15日，将名下的房产（证号监证0641167、0641168）抵押给其儿子的岳母李志芳，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李志芳于2019年提起（2019）川0116民初709号李志芳诉晏发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发现以上情况后，郭兴春与该案的承办法官进行了沟通，并说明该案可能存在虚假诉讼。2019年5月29日，郭兴春至人民法院旁听该案开庭审理，得知李志芳已经撤诉。郭兴春认为，晏发祥与李志芳系亲戚关系，但晏发祥在向郭兴春出具欠条的第二天就将房产抵押给李志芳；李志芳在借款及抵押权均未到期的情况下提起诉讼，在承办法官告知李志芳可能涉及虚假诉讼的情况下撤回起诉。且李志芳在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领取款项后又将该款用于李志芳的丈夫李云富、女婿晏林文为晏发祥的担保债务还债，表明晏发祥和李志芳虚构借贷关系，进行房产抵押，严重侵害了郭兴春的债权实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此外，李志芳在起诉晏发祥、陈素珍时，以及向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领取款项时提交的借款合同均是自房管部门打印的合同，而没有借款当时的借款合同，因此，郭兴春认为该合同系虚假的，虽然有抵押登记，但可能存在虚假的合同关系。 晏发祥辩称，当时晏发祥做实木生意亏本了，而且生意刚刚开始起步工人就开始罢工，于是晏发祥到处借钱。2015年7月，晏发祥向李志芳借了250,000元；2016年6月又借了钱，用于发工人工资和购买材料。当时李志芳一家人还给晏发祥提供担保做生意。晏发祥、陈素珍第一次向李志芳借款当时没有出具借条，只说了利息，等生意好了后再陆续还钱。第二次借钱时，为了让李志芳放心，就出具了第一次借款的借条250,000元和300,000元的借条。以上借款都是李志芳家里的现金。在办理案涉房屋的抵押登记当时，晏发祥在外欠了3,000,000元左右的债务，但因为欠李志芳最多，所以就将房屋抵押给了李志芳。为了以后能有地方住，因此写了二十年的借款期限。在办理抵押登记时，晏发祥又另行出具了一张总金额为550,000元的总欠条，之前出具的借条就都撕毁了。 陈素珍辩称，晏发祥、陈素珍向李志芳借款是事实。晏发祥因开厂需要资金周转，故在2014年向很多人借了钱未还，陈素珍向李志芳借钱是用于还贷和厂里周转。2015年的时候借了250,000元，第二年又向李志芳借了300,000元；第二次的300,000元中有50,000元是上一次借款中的利息。当时陈素珍打算卖房，但因存在按揭贷款卖不掉。经咨询，律师让陈素珍办理抵押，故陈素珍将房屋抵押给了李志芳。当时是2016年7、8月份的一天早晨，晏发祥、陈素珍的供货商开了一辆面包车来要账时将晏发祥、陈素珍的工厂大门堵了。后来其他债权人知道消息后，一下来了六七十个人堵在工厂门口，连警察都来了。后来，陈素珍想到这么多债务，所以就叫上李志芳去办理抵押，并告诉李志芳没有钱还就先把房屋抵押给她，后面晏发祥、陈素珍有钱了再把房屋给晏发祥、陈素珍，李志芳就同意了。 李志芳辩称，李志芳与晏发祥、陈素珍系儿女亲家，李志芳的女儿李宇易是晏发祥、陈素珍的儿媳。李志芳是做卖肉生意的，因担心家里老人病痛需要钱，且家里有老人放现金放心，到银行取钱需要排队，故家里放了200,000元左右的现金。2015年7、8月份，陈素珍的厂和门面都亏了。因此，李志芳就将钱借给了陈素珍。李志芳只知道晏发祥和陈素珍做了很多生意，但不知道其在外面有很多债务。当时因为亲戚关系，也是短期借款，因此没有出具借条。2016年6、7月份，陈素珍带了300,000元现金还给李志芳，说其中250,000元是归还之前的借款，另外50,000元是利息。此外，陈素珍又让李志芳借了家里放的现金250,000元，于是加上之前陈素珍还给李志芳的300,000元，晏发祥、陈素珍一共向李志芳借了550,000元。当时陈素珍还说下一年就给李志芳100,000元的利息，但至今一分钱未拿到。第二次出借的250,000元是家里存放的200,000元现金及李志芳到嫂子肖秀英那里借的50,000元。2016年8月，考虑到双方子女是男女朋友关系，且李志芳的丈夫李云富还给晏发祥在银行的借款作了担保，因此，李志芳就起了小心眼，对以上550,000元的借款办理了抵押登记。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时，李志芳并不知道晏发祥和陈素珍欠了很多债务。除了借钱给晏发祥外，李志芳的丈夫李云富、女儿李宇易还给晏发祥的借款作了担保。在领到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转账的550,000元后，李志芳又将该款用于归还李志芳的丈夫李云富、女儿李宇易、女婿晏林文为晏发祥、陈素珍担保的银行贷款了。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欠条》、《借款协议》、《房地产抵押合同》、房屋信息摘要、民事判决书、执行笔录、协助执行通知书、民事裁定书、《代偿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此外，李志芳还提交了唐秀海、李志芳的女儿李宇易、晏发祥的儿子晏林文的证人证言，证明借款事实。对以上证据，本院认为，李宇易、晏林文与李志芳及晏发祥、陈素珍系亲属关系，唐秀海所述证言也是听说，因此，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以上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李志芳的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郭兴春在2015年8月至2016年6月期间，一直为晏发祥供应板材。2016年8月14日，晏发祥向郭兴春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郭兴春货款568,668元。” 2016年8月15日，晏发祥、陈素珍向成都市龙泉驿区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交签订时间为当日的《借款协议》及《房地产抵押合同》，将登记在其名下的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房屋（监证0641167）办理抵押权人为李志芳的抵押权证（龙房他证他权字第××），抵押权利价值为550000元。以上《借款协议》载明：借款人晏发祥、陈素珍因个人资金周转向出借人李志芳借款55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8月15日至2036年8月15日，晏发祥、陈素珍以其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房屋作为本次借款的抵押。《房地产抵押合同》载明，合同担保的主债权为个人借贷，金额为550000元，债务履行期限自2016年8月15日起至2036年8月15日止；合同担保范围为李志芳的主债权550000元及由此产生的附属债权。 因晏发祥未支付货款，郭兴春于2018年2月2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晏发祥支付货款及利息。2018年12月5日，本院作出（2018）川0116民初2533号民事判决：一、晏发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兴春货款568,668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568,66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8年2月28日起至付清时止）；二、驳回郭兴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另，在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18）川0112执2393号案件执行过程中，李志芳于2019年1月4日陈述，听说该院正在拍卖晏发祥、陈素珍名下的房屋，李志芳作为抵押权人过来了解情况，由于晏发祥、陈素珍于2016年8月向李志芳借款550,000至今仍未偿还，故要求待该房拍卖后，保障其合法权益。 2019年2月18日，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成都市龙泉驿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协助办理：1.解除案涉房屋的查封；2.注销以上房屋的抵押登记；3.将以上房屋的不动产权转移登记至竞买人王奇的名下；4.由王奇自行至成都市龙泉驿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转移登记相关手续。 2019年1月14日，李志芳以晏发祥、陈素珍为被告向本院提起（2019）川0116民初709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要求晏发祥、陈素珍归还借款550,000元及利息，并在抵押权范围内优先受偿。因晏发祥、陈素珍下落不明，本院依法向晏发祥、陈素珍公告送达诉讼文书。2019年5月7日，李志芳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本院依法予以准许。 2019年6月6日，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通过向李志芳转账支付案涉房屋拍卖款550,000元的审批程序。并于2019年9月25日书面告知郭兴春、李志芳对案涉房屋的拍卖所得价款2,018,000元分配其中550,000元给房屋第二顺位抵押权人优先受偿权，郭兴春分得248,176.31元。郭兴春当即表示因李志芳与晏发祥、陈素珍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故对李志芳分配所得有异议。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告知郭兴春可在十五日内提起诉讼。 2019年9月20日，浙江民泰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武侯支行出具《代偿证明》，载明担保人李宇易、李云富、晏林文依据（2017）川0107民初5268号民事判决书，为债务人晏发祥和陈素珍代偿本金499,978.07元、利息21.93元，合计500,000元，及案件诉讼费用8096元，以上共计508,096元。 在本案的庭审过程中，李志芳陈述，经回忆，晏发祥、陈素珍第二次向李志芳借钱时并没有带300,000元的现金来。 陈素珍陈述，在办理抵押登记前，陈素珍并未咨询律师，仅是咨询了二手房买卖的工作人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志芳与晏发祥所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合同》的效力。对此，郭兴春认为，该合同系虚假的，虽然有抵押登记，但可能存在虚假的合同关系；李志芳、晏发祥及陈素珍则认为，李志芳与晏发祥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晏发祥的自述，其在办理案涉房屋的抵押登记当时，在外欠了3,000,000元左右的债务，但因为欠李志芳最多，所以就将房屋抵押给了李志芳；为了以后能有地方住，因此写了二十年的借款期限。陈素珍也陈述，在2016年7、8月份晏发祥与陈素珍经营的工厂来了六七十个人堵在门口追讨债务后，陈素珍想到这么多债务，所以就叫上李志芳去办理抵押。由此可见，晏发祥与陈素珍系在清楚知晓其在外所欠大额债务需要清偿，二人财产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将案涉房屋抵押给李志芳。且从晏发祥于2016年8月14日向郭兴春出具欠条，次日即将案涉房屋抵押给李志芳的时间节点来看，晏发祥、陈素珍的抵押行为也存在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 其次，李志芳与晏发祥、陈素珍系儿女亲家关系，三人主张基于借贷关系办理房屋抵押登记，但陈述交付的借款系存放于李志芳家中的现金，而李志芳与晏发祥、陈素珍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佐证。且款项的实际交付情况是判断借贷关系是否真实、是否成立的重要因素。但本案中，李志芳对于第二次款项的出借情况，先是陈述当时晏发祥和陈素珍带了300,000元现金还给李志芳；此外，陈素珍又让李志芳借了家里放的现金250,000元，于是加上之前陈素珍还给李志芳的300,000元，晏发祥、陈素珍一共向李志芳借了550,000元。此后，李志芳又陈述，经回忆，晏发祥、陈素珍第二次向李志芳借钱时并没有带300,000元的现金来。以上陈述先后不一致，明显不符合常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 此外，即使晏发祥与李志芳之间的借贷关系属实，根据李志芳的陈述，其在领取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转账的款项后，又将该款用于代晏发祥、陈素珍归还银行贷款。结合李志芳、晏发祥及陈素珍的亲属关系，且其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借款的实际交付，以及李志芳关于款项的具体交付情况先后不一致的情况。本院认为，晏发祥与陈素珍在所欠大额债务需要清偿，财产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将案涉房屋抵押给李志芳的行为，存在相互串通以抵押方式逃避履行债务清偿、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主观恶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晏发祥及陈素珍与李志芳的抵押登记行为也应当认定为无效。故本院对郭兴春关于确认晏发祥、陈素珍及李志芳于2016年8月15日签订的《房地产抵押登记》无效的主张予以支持。 对于郭兴春关于撤销抵押登记行为的诉讼请求，因案涉房屋已通过拍卖程序转让给了案外人，且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已于2019年2月18日向成都市龙泉驿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注销案涉房屋的抵押登记，故本院对郭兴春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郭兴春主张的律师费，并非因晏发祥、陈素珍及李志芳无效抵押行为所产生的必要费用，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晏发祥、陈素珍及李志芳的抵押行为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并由此导致郭兴春的债权未得到全部清偿，应当认定晏发祥、陈素珍及李志芳于2016年8月15日签订的《房地产抵押登记》无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晏发祥、陈素珍及李志芳于2016年8月15日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合同》无效； 二、驳回郭兴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晏发祥、陈素珍、李志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莉 人民陪审员  杨小宾 人民陪审员  马洪荣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 助理  范仲卿 书 记 员  李潘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六十九条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