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冀01民再14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河北颐福鑫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行唐县安香乡胡家庄村3单元402室。 法定代表人：杨大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金寨，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宇文贵欣，男，196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行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洁，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鑫，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河北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正定县燕赵北大街54号。 法定代表人：江润祥，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傅小龙，男，1951年10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市正定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江润祥，女，195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市正定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傅若旭，女，197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市正定县。 再审申请人河北颐福鑫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福鑫公司）与被申请人宇文贵欣、河北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达公司）、傅小龙、江润祥、傅若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行唐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5日作出（2018）冀0125民初554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颐福鑫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2018）冀01民申197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调解书的执行。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颐福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金寨，被申请人宇文贵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洁、张爱鑫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厚达公司、傅小龙、江润祥、傅若旭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缺席审理。 一审原告宇文贵欣诉称，2017年3月20日，原告与被告河北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2017）第03015号保证借款合同，借款550万元，用于购买河北颐福鑫养老服务有限公司所用土地，借款期限10个月，利息为月息千分之二十五。被告河北颐福鑫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傅若旭、江润祥、傅小龙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到期后被告未履行还款义务，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各被告对原告起诉的事实予以认可。原、被告共认利息已偿付到2018年2月20日。请求：一、判令被告河北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借款550万元本金及利息（自2018年1月2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二、判令被告河北颐福鑫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傅若旭、江润祥、傅小龙承担连带责任；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庭审期间，一审各被告均对一审原告主张的事实没有异议，并认可所借款项用在了颐福鑫公司购买土地。一审法院经调解，当事人达成以下协议：一、被告河北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25日前偿还原告宇文贵欣借款本金55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2月20日起至借款偿清之日止（按本金5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被告河北颐福鑫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傅小龙、傅若旭、江润祥对上述借款及利息负连带清偿责任。 颐福鑫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审调解书程序违法。（一）一审法院没有将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司法公开告知书、开庭传票、起诉书副本等诉讼文书依法达达再审申请人，剥夺了再审申请人的诉讼权利。颐福鑫公司自始至终都没有收到过一审法院的相关法律文书。（二）被申请人傅若旭无权代表再审申请人参加原审调解。1.2018年2月26日，颐福鑫公司股东决定，免去傅若旭的公司经理、法人职务，任命杨大虎为公司法人代表，执行董事兼经理；2.被申请人傅若旭未向原审法院提交颐福鑫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及授权委托书，无权代表颐福鑫公司参与原审诉讼活动；3.被申请人傅若旭在原审法院进行的调解行为，对颐福鑫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三）一审法院在开庭前，对案件进行调解，程序违法。1.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诉争数额巨大，当事人存在夫妻、父女、母女近亲属关系，法律关系复杂，担保书效力存在争议。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后即按照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并决定开庭审理（开庭时间是2018年3月13日上午9时30分），说明本案有需要经过庭审依法查明的案件事实；2.2018年3月5日，一审法院在事实不清、是非不清，法律关系不明确的情况下即对本案进行庭前调解，违反民诉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即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根据当事人自愿原则，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二、一审法院的调解书内容违法，侵害再审申请人的权益。（一）再审申请人不是保证借款合同的保证人，被申请人傅若旭签字的担保书对再审申请人没有法律效力。该担保书是在原保证借款合同中已经有了三名保证人的情况下，傅若旭另外又向贷款人宇文贵欣做出的担保承诺，该担保承诺书没有申请人公章，属于傅若旭的个人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当由傅若旭个人承担。（二）五被申请人在本案的诉讼行为，存在明显的恶意串通。1.原审法院按照被申请人宇文贵欣民事诉状地址邮寄给原审被告的诉讼文书，先后被退回。2.2018年2月26日，再审申请人股东决定：免去傅若旭的公司经理、法人职务。3.2018年2月28日，被申请人傅若旭之父傅小龙现身原审法院，签收了所有的应诉通知书、起诉书副本、开庭传票等诉讼文。4.原审法院在2018年3月5日，在没有颐福鑫公司参与下，对本案进行调解。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程序上违反法律规定，非法剥夺了再审申请人参加诉讼的权利，调解程序、调解内容违反法律规定，五被申请人恶意串通，侵害再审申请人权益。请求：一、撤销行唐县人民法院（2018）冀0125民初554号民事调解书，或撤销该调解书“二、被告河北颐福鑫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及利息负连带清偿”部分。二、驳回被申请人宇文贵欣“判令河北颐福鑫养老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宇文贵欣辩称，原审调解书做出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正确，调解符合自愿原则，调解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不存在导致再审的情形。一、原审法院对（2018）冀0125民初字第554号案件的开庭传票、起诉书、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司法公开告知书等诉讼文书的送达程序合法，且均已有效送达。2018年2月14日，原审法院通过专递邮件将（2018）冀0125民初554号案件的开庭传票、起诉书、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司法公开告知书等诉讼文书寄到颐福鑫工商注册地址，即行唐县安香乡胡家庄村3单元402号处，通过详情单反馈，邮件已经签收成功。2018年2月28日，在上述诉讼文书的送达回证上（受送达人为傅若旭、河北颐福鑫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受送达人处傅小龙的签字确认，同时在备注栏注明傅小龙与傅若旭系父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九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即为送达……（六）受送达人的同住成年家属签收的”。傅若旭作为颐福鑫当时的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具有签收颐福鑫诉讼文书的法律身份和法定权利，傅小龙作为同住的成年家属，对该送达回证的签收应视为送达。另外，被申请人傅若旭作为法定代表人出庭参与庭审，也能够说明颐福鑫收到法院诉讼文书的客观事实。二、颐福鑫自愿作为保证人出具担保书符合客观事实，符合依赖利益保障原则。被申请人傅若旭代表颐福鑫签订担保书的行为应视为公司行为，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事实上，在2017年3月20日答辩人与被申请人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保证借款合同》时，双方便已明确约定借款用于支付河北厚达养老休养康复中心项目，即颐福鑫所用土地出让金。同时约定贷款人（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愿用购买土地作抵押承担连带责任，借款到期未能清偿时，自愿用该宗土地抵顶借款本金和利息。鉴于颐福鑫作为该笔借款实际使用人，为缴纳出让金取得产权证，其自愿承担保证责任。签订保证借款合同当天，傅若旭作为颐福鑫的法定代表人签订担保书，担保书中明确写明“借给河北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人民币五百五十万元，用于购买河北颐福鑫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原名：河北厚达养老休养康复中心）所用土地。河北颐福鑫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自愿对该笔借款利息及相关费用承担连带责任”。经比对土地面积、宗地图，实际用款项目土地确系颐福鑫名下土地，款项也已用于支付土地出让金，颐福鑫已取得产权证。同时2018年10月26日的询问笔录中，颐福鑫代理人认可借款用于颐福鑫土地收储的事实。以上事实及书证完整而清晰地说明，颐福鑫自愿作为保证人承担该笔借款保证责任的基础和原因。根据《民法总则》第61条之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2017年3月20日，傅若旭作为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其所签订担保书的行为应视为公司行为，法律后果由公司承受，颐福鑫应作为保证人承担相应保证责任。三、被申请人傅若旭在原审中代表颐福鑫出庭应诉、签字调解时，尚属工商信息公示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应视为公司行为，不得以公司内部决议对抗善意的答辩人。2018年3月5日，傅若旭出庭调解、签收民事调解书，并作为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签署了送达地址确认书，将颐福鑫的送达地址确定为行唐县胡家庄新村2号楼3单元401号。傅若旭作为颐福鑫当时的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具有签收颐福鑫诉讼文书的法律身份和法定权利。其有权代表公司参加诉讼活动，做出的行为应视为公司行为。即使再审申请人称，已在2018年2月26日通过股东决议免去傅若旭法定代表人、经理职务，但工商变更登记日期是2018年3月15日。公司内部股东决议属于司内人员调整，傅若旭代表颐福鑫对外进行民事活动的身份仍应以工商登记为准，并不能以内部决议对抗不知情的善意第三人。四、原审通过调解方式结案，符合法律规定，符合原审原被告当事人的共同意思，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对于是否可以调解方式结案，法律并无禁止性规定，虽数额较大，案涉人员存在亲属关系，但借贷、担保法律关系清晰，代表行为合法有据，在原被告双方对客观事实认可的基础上，完全可以调解。法院通知开庭是诉讼流程之一，以需要走开庭程序来质疑、否认双方调解的效力，并无法律依据支持。综上，原审调解认定事实正确，调解符合双方意愿，程序、内容不违反法律、故不符合民诉法第二百零一条引起再审之规定，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庭审期间，再审申请人颐福鑫公司称，宇文贵欣未经批准向社会不特定人发放贷款，数量多数额高，构成职业放贷人，违反了强制性规定，宇文贵欣与厚达公司签订的保证贷款合同无效，故此傅若旭的担保书无效。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交三份证据，第一份证据为宇文贵欣借贷案件裁判文书检索截图，证明宇文贵欣与数十人因民间借贷纠纷在法院进行诉讼，数额高达七百多万元，宇文贵欣未经批准从事经营性贷款业务，构成职业放贷人，其与厚达公司及傅若旭之间的合同无效。第二份证据为行唐县惠宇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企业信息，证明宇文贵欣于2011年4月出资600万元设立融资担保公司，并从2011年4月至2015年9月一直担任该公司股东，十分熟悉融资担保法律和公司对外担保有关程序。第三份证据为厚达公司的企业信息，证明傅若旭、傅小龙、江润祥系该公司股东，江润祥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傅若旭2008年1月至2018年5月一直是公司股东，直至本案提起再审后才将他的股份转给其父傅小龙。 被申请人宇文贵欣针对再审申请人颐福鑫公司当庭提交的证据质证称，不认可三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三份证据的证明目的。申请人提交的三份证据称宇文贵欣从事专业放贷属于职业放贷人与本案无关，且只是申请人一方认可，并无相关法院或法律文书的界定。 庭审期间，颐福鑫公司称案涉借款并未用于购买颐福鑫公司的土地，借款打到傅若旭名下后，傅若旭只转了310万元到公司账户，而这310万元也是因为傅若旭的父亲傅小龙在2015年10月31日借了樊金230万元，2017年3月20日傅若旭向颐福鑫公司转了310万元是归还樊金的借款本金230万元及利息80万元。并提交樊金证言和杨大虎证言。 被申请人宇文贵欣辩称，对申请人的说法不认可，樊金虽然出具了证言，但并未到庭作证，其证言不具有法律效力。对于傅若旭转给颐福鑫公司的该笔款项及杨大虎的证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笔转账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且傅若旭作为法定代表人签订担保书是2017年3月20日，其作为担保人签订担保书时，已说明颐福鑫公司是实际用款人来借用我方款项，我方已履行了实际的出借义务。同时在2018年10月26日法院的询问笔录中，颐福鑫公司明确认可款项用到了公司购买土地。 本院二审查明，傅小龙与江润祥系夫妻关系，傅小龙与傅若旭系父女关系，江润祥是厚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傅若旭原系颐福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2018年3月5日组织调解时，傅若旭代表颐福鑫公司出庭，一审卷宗内有颐福鑫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该复印件未加盖颐福鑫公司印章，复印件显示颐福鑫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傅若旭。一审卷宗内未发现有颐福鑫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颐福鑫公司为傅若旭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等文件。 根据再审申请人颐福鑫公司提交的公司有关文件及一审卷宗记载可知，2018年2月13日，一审法院向各方当事人邮寄应诉通知书、起诉状副本、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等，定于2018年3月13日上午9时30分在第三法庭开庭，其中收件人姓名为傅若旭、单位名称为河北颐福鑫养老服务有限公司的邮件于2018年2月14日由刘三元签收。2018年2月26日颐福鑫公司股东会决定免去傅若旭公司经理、法人职务，任命杨大虎为公司法人代表、执行董事兼经理；并决定委托马小红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手续。2018年2月28日，傅小龙签收了受送达人为傅若旭、河北颐福鑫养老服务有限公司的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司法公开告知书、开庭传票、起诉书副本。2018年3月5日一审法院组织调解，各方当事人达成协议，并由一审法院制作了调解书。2018年3月15日，颐福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大虎。 本院再审认为，对于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冀0125民初554号民事调解书，从庭前送达法律文书的签收情况看，单位名称为颐福鑫公司的法院专递已由刘三元于2018年2月14日进行了签收，应认定为已经送达，傅小龙于2018年2月28日再次签收相关的法律文书并不能否定颐福鑫公司已于2月14日签收的事实。从一审法院2018年3月5日组织庭前调解的情况看，傅若旭代表颐福鑫公司参与了调解，傅若旭仅提交一份颐福鑫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该复印件显示法定代表人为傅若旭，但该营业执照复印件没有加盖颐福鑫公司的公章，傅若旭亦未提交颐福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授权委托书等文件，结合颐福鑫公司已于2018年2月26日免去了傅若旭公司经理、法人职务的实际情况，傅若旭在正式开庭审理时能否代表颐福鑫公司参加庭审具有不确定性，故一审法院在正式开庭前组织调解并作出的（2018）冀0125民初554号民事调解书，存在违反颐福鑫公司自愿的可能性，该调解书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县人民法院（2018）冀0125民初554号民事调解书； 二、本案发回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50300元，退还河北颐福鑫养老服务有限公司。 审判长  赵宗辉 审判员  王彦松 审判员  高玉坡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袁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