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5民初87220号原告：张瑶，女，1989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成，北京十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禾鑫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戴慧，总经理。被告：戴慧，女，1990年4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邳州市。上列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辉，上海市现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林国强，男，197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烟台市。原告张瑶与被告上海禾鑫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禾鑫公司)、戴慧、林国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成、被告禾鑫公司与被告戴慧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辉、被告戴慧、被告林国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瑶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禾鑫公司签订的《家具买卖合同》；2.判令被告禾鑫公司返还原告货款520,000元(人民币，币种下同)，并双倍返还定金300,000元，共计820,000元，被告戴慧、被告林国强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家具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原告，下同)向乙方(被告，下同)购买条案、书柜、书桌、沙发等家具15件，货款520,000元。乙方在2018年10月15日至30日间将货送到甲方指定地点北京市海淀区永丰路如园10-901室。甲方支付定金300,000元，合同履行后抵作货款，甲方提前七日支付余款220,000元后，双方履行各自的送(提)货义务。合同约定乙方的收款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林国强，上海徐泾支行。被告禾鑫公司在乙方处盖章，被告戴慧及被告林国强在乙方处签字。合同签订之时，戴慧和林国强均在现场，戴慧称，林国强也系禾鑫公司股东，公司主要由林国强负责运营。合同签订当日，被告戴慧以个人账户收取原告定金300,000元，2018年9月27日，原告将余款220,000元支付至合同中约定的林国强个人账户。原告按约付款后，被告并未按约将家具送至指定地点。原告认为，三被告同时在乙方处签字、盖章，且被告戴慧以个人账户收取原告300,000元定金，系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且被告林国强已收取原告的货款220,000元，故被告戴慧及被告林国强应与禾鑫公司一起对原告承担连带责任。现原告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被告禾鑫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请。本案原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220,000元余款，导致公司在按照合同约定与厂家联系家具的生产、预购等履行过程中受到了阻碍，由于原告违约，300,000元定金不应返还，合同应该继续履行。被告戴慧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请。本案合同是原告与被告禾鑫公司签订的，按照权利义务的相对性，原告应向禾鑫公司主张权利，戴慧系禾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合同上签字，是代表禾鑫公司的行为。被告林国强辩称，不同意对禾鑫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是公司的业务经理，也是案涉合同的介绍人，但并非合同相对方；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其支付了220,000元，但其是代公司收取的余款。原告围绕诉讼请求提交《家具买卖合同(第三联)》、家具产品配置单、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农业银行业务凭证、2018年9月3日“如园家具沟通群”微信聊天记录、原告与被告林国强微信聊天记录、原告与被告戴慧微信聊天记录。被告禾鑫公司、戴慧的质证意见：《家具买卖合同(第三联)》中手写部分不认可，与被告提交的合同不一致；家具产品配置单中林国强的签字，是公司内部分工；银行明细及业务凭证认可，因收到300,000元定金时公司账户还未开立，故由法定代表人戴慧收取；微信群聊天记录、原告与戴慧的聊天记录真实性认可，但公司并未授权他人收取货款，且并未反映戴慧知情并认可原告或林国强擅自修改添加合同条款，还允许原告将货款付给林国强。被告林国强的质证意见：买卖合同上的黑色字体系自己所写，合同盖章后，案外人张某某(案涉合同的介绍人)提出，只认林国强，原告让林国强写上个人账号，故林国强在原告、戴慧及案外人张某某均在场同意的情况下，将账号写在了原告所持合同上，另外两份合同因为已经收好了，就没有写；对于微信群聊天记录，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原告提交的付款记录没有意见。被告禾鑫公司、戴慧提交了以下证据：《家具买卖合同(第一联)》、戴慧与家具厂家下单员微信聊天记录、报警接报回执单、通告函三份及快递查询单、戴慧与原告的微信聊天记录。原告质证意见：《家具买卖合同(第一联)》是被告提供的格式文本，原告手中所持(第三联)也是经过双方同意，由林国强手写添加了收款账号，原告按照自己所持合同付款是履约行为；戴慧与案外人的聊天记录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接报回执单与本案无关；通知函是在原告起诉之后才向原告发出的，与本案无关；戴慧与原告聊天记录，是戴慧向原告说明情况，原告并未回应，被告之间的纠纷并非其违反买卖合同的理由。被告林国强质证意见：对证据本身无异议，但合同第一联没有反映当时的真实情况。被告林国强提交了戴慧与林国强的《合作协议框架》、林国强与案外人无锡第六空间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商位租赁合同》、案外人山东君林家居有限责任公司《特许经营授权书》。原告的质证意见：《合作协议框架》真实性无法考证，但可以证明戴慧与林国强之间的合作关系，因此林国强在原告手持的合同上手写收款账户具有合理性；其他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不能证明林国强没有责任。被告禾鑫公司、戴慧质证意见：《合作协议框架》真实性认可，但林国强并未按约投入合作款项，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更不能证明林国强有权擅自修改添加协议条款；其余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根据原被告的诉辩称意见及双方举证质证情况，本院确认如下事实：2018年6月8日，原告作为甲方、被告禾鑫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家具买卖合同》，约定原告向禾鑫公司购买家具，货款共计520,000元，禾鑫公司应于2018年10月15日至30日间将家具送至原告指定的地点，原告支付定金300,000元，合同履行后抵作货款；原告提前七日支付余款220,000元后，双方履行各自的提(送)货义务。被告禾鑫公司在合同下方的乙方处盖章，被告戴慧(禾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林国强均在乙方处签字。合同签订后，原告即向被告戴慧支付定金300,000元。2018年9月27日，原告向被告林国强的账户转账220,000元。后原告多次通过微信向被告林国强催告发货无果，2019年4月23日，原告通过微信向被告戴慧发送消息：“因为我是这周才知道事情的原因，再(在)此之前我一直对你们有莫大的信任，既然你是事件参与者，我想要个态度”，戴慧回复：“首先事情发展到现在是我没想到的，前期也是抱着非常诚意的态度去合作，我是事件的参与者，同时我也是受害者，前期收到的订金，我履约付给工厂订货，但是后期我与老林之间的合作出现了很大的问题，也是因为他的不诚信，他用各种手段打压我，并且把我从工厂以及我们的群里把我踢出，所以当时出现这个状况我立刻跟张老师提醒让她转告您不要进第二比(笔)款，因为我没有您的联系方式，合同都被老林锁起来，并且把我移出群删除了所有信息，但是后来从张老师那里听说您款已经打到他那里，我就把所有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这中间因为我们没能直接对话所以说我变得很被动，我离开后要求他把您这单处理好，赚多少我一分不找他，只要把您事情处理完，他也承诺会全部他负责不要我插手。您这边也一再给机会和时间，现在看这个状况应该是他想转移责任。……”另查明，被告禾鑫公司的股东为被告戴慧与案外人樊某。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被告禾鑫公司是否同意由被告林国强收取余款220,000元；争议焦点二，被告禾鑫公司和被告戴慧是否构成人格混同。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从2019年4月23日原告与被告戴慧的聊天记录来看，原告问戴慧对目前公司一直不履行合同是何态度，戴慧说在其与林国强合作出现问题后，立刻让“张老师”提醒原告不要付第二笔款，后来听说原告已经付款给林国强，“就把所有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根据以上对话，戴慧此前已明知原告会将尾款付给林国强，否则不会提醒原告不要付，同时，戴慧提醒原告不要付的原因也是戴慧与林国强合作出现问题，而非原告不应付尾款给林国强，因此，禾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戴慧对林国强收取余款220,000元是明知并同意的；其次，根据合同约定，禾鑫公司应于2018年10月15日至30日间送货，原告应提前七日支付余款220,000元，如原告确未按约支付尾款，则禾鑫公司在合同约定的原告付款期届满后8个月内从未向原告催讨，亦明显不合常理。综上，本院确认，被告禾鑫公司是明知并同意由被告林国强收取尾款220,000元的。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本案中，禾鑫公司以法定代表人戴慧个人账户收取300,000元货款，尚不足以证明公司财产与戴慧的财产混同，且禾鑫公司对此也作出了合理解释，故本院确认，被告禾鑫公司与被告戴慧并不存在人格混同。对原告要求解除《家具买卖合同》的诉请，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本案中，原告按约付款后，多次催告而被告禾鑫公司至今未履行交货义务，故本院认为，原告有权解除与被告禾鑫公司签订的《家具买卖合同》，因原告未通知对方解除，故可确认双方的合同自被告收到诉状副本之时(2019年7月15日)解除。对原告要求被告禾鑫公司返还货款的诉请，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家具买卖合同》解除后，原告有权要求返还已支付的货款520,000元，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禾鑫公司双倍返还定金300,000元的诉请，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最后一句规定，“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案中，被告禾鑫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货义务，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因《家具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定金300,000元已超过合同标的额520,000元的百分之二十，故本院确认，被告禾鑫公司除全额返还原告货款外，还应返还原告104,000元(即520,000元的百分之二十)。对原告要求被告戴慧、林国强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本院认为，本院前已述及，戴慧与禾鑫公司并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况，而林国强既非公司股东，也非合同当事人，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张瑶与被告上海禾鑫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8日订立的《家具买卖合同》已于2019年7月15日解除；二、被告上海禾鑫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瑶货款520,000元；三、被告上海禾鑫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瑶定金104,000元；四、驳回原告张瑶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00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6,000元，由原告张瑶负担1,434元，被告上海禾鑫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566元。被告应负之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世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朱 婧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