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终63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林甸县宏伟乡治安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林甸县宏伟乡治安村。负责人：赵春波，该村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秀霞，黑龙江中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黑龙江中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淑范，女，1954年2月1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哈尔滨市南岗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东亮，男，1997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哈尔滨市南岗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贵明，黑龙江鹤乡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孔庆江，男，1966年3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林甸县。上诉人林甸县宏伟乡治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治安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赵淑范、赵东亮，一审被告孔庆江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6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法庭调查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治安村委会负责人赵春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秀霞，被上诉人赵淑范、赵东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贵明到庭参加诉讼，孔庆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治安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治安村委会将案涉草原承包给孔庆江，双方《承包草原合同书》第三条明确约定了不得擅自改变草原用途，《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也规定任何人不得擅自开垦草原，该规定属于法律强制性规定。孔庆江在承包经营当中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另案判决双方解除合同、孔庆江返还5012亩草原的经营权正确。2.案涉转包合同是以治安村委会与孔庆江签订的承包合同为基础。孔庆江并未退出承发包关系，治安村委会有权依法或依约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基于转包合同享有的权利和义务不能突破原承包合同的范围。因孔庆江违约合同解除，解除的效力应自然及于被上诉人。3.治安村委会签章只是对双方转包行为认可，在签订转包合同时，被上诉人就知道孔庆江在经营该草原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应是已审查孔庆江熟化草原的审批手续，应清楚承包草原协议中明确约定熟化期自1997年5月到2001年12月，熟化面积为2000亩。被上诉人没有认真审查或明知原承包人违法熟化草原，其本身就存在过错。4.本案被上诉人与孔庆江之间签订的合同虽名为《草原（熟化土地）转让合同书》，其实质内容为转包。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黑06民终1423号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赵淑范、赵东亮辩称，1.赵淑范、赵东亮无论流转行为是转包还是转让，二者的第三人地位客观存在。在第三人没有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原发包方和承包方以诉讼方式解除合同，必然损害到第三人的民事权益。2.原承包人孔庆江是将案涉草原转让给被上诉人，并非转包。转让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了转让草原的亩数和转让期限，双方签订的是转让合同，并非转包合同，治安村及乡政府主管部门林甸县宏伟乡草原管理办公室在合同中签章确认，被上诉人已将转让款470万元给付了转让人孔庆江、赵棉忠，被上诉人向乡政府每年所交承包费均系本人所交，虽然部分承包费票据有孔庆江的名字，但是孔庆江在一审庭审期间明确表示承包费均系被上诉人所交，且乡政府在承包费收据中盖章确认。本案中，承包方经发包方同意转让后，被上诉人取代了承包人的地位，成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原承包人违约行为还是行政违法行为均不影响受让人的经营权。被上诉人在签订转包合同时不存在过错，合同一方当事人没有义务审查合同另一方当事人先前的行为，只有义务审查本合同的内容是否合法，是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以及是否是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孔庆江在承包经营期间将草原开垦为耕地的行为触犯了行政法，即《草原法》从而受到行政处罚是事实，但行政处罚是对行政违法行为的制裁，不是解除合同的法定理由和条件，不影响民事合同的效力和履行。《草原法》规定：“任何人不得擅自改变草原用途”属于管理性规范，不是效力性强制规范。本案被上诉人因正当理由未参加诉讼，提起撤销之诉，主体适格，另案判决内容损害了被上诉人合法民事权益，一审判决正确。孔庆江未到庭，未发表意见。赵淑范、赵东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6民终142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423号民事判决）。2.变更1423号民事判决为：赵淑范、赵东亮签订的转让承包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8日，治安村委会与孔庆江签订草原延期承包合同书，治安村委会同意延期，延期期限为30年，自原合同期满2027年至2057年止。约定承包期内，孔庆江享有流转权等一切法律赋予的合法权利。2010年11月2日，赵淑范、赵东亮与孔庆江、赵棉忠签订草原（熟化土地）转让合同书，约定孔庆江、赵棉忠自愿将其承包的治安村草原5000亩（含3200亩熟化土地）转让给赵淑范、赵东亮经营、管理，转让期限为46年，自2011年元月一日至2057年元月一日止。双方均在合同中签字确认，治安村委会主任马井德签字、治安村委会加盖公章、乡政府主管部门林甸县宏伟乡草原管理办公室加盖公章。2011年1月10日，孔庆江、赵棉忠为赵淑范、赵东亮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赵淑范草原土地转让款肆佰柒拾万元整。收款人：赵棉忠、孔庆江，2011年1月10日”。庭审期间，赵淑范举示了其向林甸县宏伟乡人民政府交纳草原承包费的部分收据，收据中加盖了林甸县宏伟乡人民政府公章。2016年1月13日，治安村委会起诉孔庆江，请求孔庆江返还案涉草原承包经营权。2016年6月27日，林甸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黑0623民初139号民事判决，判决：孔庆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返还治安村委会5012亩草原承包经营权（5012亩草原四至：明海公路南，南至东风革命村，北至小树林，西至吉祥村，东至百米河）。判后，孔庆江不服，上诉至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8日作出142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8月19日，赵淑范因涉嫌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被林甸县公安局拘留，2016年8月30日，林甸县公安局将赵淑范释放，并向其送达了释放证明书。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部分或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撤销原判决，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依据以上法律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应符合以下主体与程序条件：1.主体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但与案件处理有利害关系。2.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原因未参加诉讼。3.第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本案赵淑范、赵东亮与孔庆江签订草原（熟化土地）转让合同书，该转让合同书中转让的草原经营权即是林甸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黑0623民初139号民事判决书、1423号民事判决中所涉及的草原，上述案件的处理结果与赵淑范、赵东亮存在利害关系。因案件审理过程中，赵淑范处于拘留期间、赵东亮正在学校学习期间，赵淑范、赵东亮并非归责于自身事由未参加诉讼，赵淑范、赵东亮认为上述判决的内容错误损害其合法民事权益，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本案诉讼，应确认原告主体适格。第三人撤销之诉亦应符合相应的实体条件：1.撤销对象为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2.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部分或全部内容错误。3.生效判决错误的内容损害第三人民事权益。本案赵淑范、赵东亮与孔庆江、赵棉忠签订的草原（熟化土地）转让合同书，明确约定转让草原亩数、转让期限等，从合同内容看，双方签订的是转让合同，并非承包合同，治安村委会及乡政府主管部门林甸县宏伟乡草原管理办公室在合同中签章确认，且赵淑范、赵东亮已将转让款470万元给付了孔庆江、赵棉忠，赵淑范、赵东亮每年向乡政府交纳承包费，部分承包费票据虽有孔庆江的名字，但孔庆江庭审期间自认承包费均系赵淑范、赵东亮所交，乡政府在承包费票据中盖章确认。1423号民事判决中涉及的草原即是孔庆江、赵棉忠向赵淑范、赵东亮转让的草原，（2016）黑0623民初13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孔庆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返还治安村委会5012亩草原承包经营权（5012亩草原四至：明海公路南，南至东风革命村，北至小树林，西至吉祥村，东至百米河）”。二审法院作出142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内容损害了赵淑范、赵东亮合法民事权益，应予撤销。判决：一、撤销1423号民事判决；二、赵淑范、赵东亮与孔庆江、赵棉忠于2010年11月2日签订的草原（熟化土地）转让合同书有效，双方继续履行草原（熟化土地）转让合同书。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治安村委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1996年10月8日，治安村委会与孔庆江签订《承包草原合同书》（以下简称承包合同）。合同主要约定：承包期限三十年，自1997年8月30日至2007年12月30日止。治安村委会将草原7000亩承包给孔庆江，使用现状采草场，植被杂草，亩产干草量150公斤。孔庆江应全面履行承包合同，不得擅自改变草原用途，对承包的亩产干草量150公斤以下的低产草原，每年要改良建设15%以上，不改建或少改建的面积每亩每年交违约金10元。孔庆江拒交草原管理费、草原承包费，不按规定期间及质量要求进行草原改良和建设草原，在没发生自然灾害条件下，未达到规定量的50%，违反以上任何一项，治安村委会有权收回草原。承包费每亩每年1元，共计7000元。治安村委会保护孔庆江合法的经营权，产品处置权、收益权、转让权、转包权、继承权。2010年11月2日，孔庆江、赵棉忠作为甲方与赵淑范、赵东亮作为乙方签订《草原（熟化土地）转让合同书》（以下简称转让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乙方负责缴纳国家对草原征收使用费、享受国家对草原的优惠政策，甲方确保乙方承包草原的正常使用权、经营权、流转权、继承权、收益权等法律赋予的一切权利不受分割，如因甲方原因造成合同无法履行或纠纷，由甲方负责解决，乙方因此产生的损失，由甲方负责双倍赔偿。乙方有权申请有关部门批准改善草质或熟化改变草原用途等权利，甲方不得干涉或变更合同，如果甲方违约，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由甲方负责双倍赔偿。在合同期内，如果政府责令对3200亩耕地恢复草原，由此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由甲方负责双倍赔偿。合同签字前，该5000亩草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与乙方无关。2014年8月27日，林甸县畜牧兽医局作出林畜（草原）罚（2014）0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中查明，孔庆江开垦草原面积5012亩，开垦草原系孔庆江本人所为，并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决定：1.责令孔庆江立即停止违法行为，限期于2014年9月1日前退耕还草，恢复草原植被。2.没收违法所得60万元。3.并处违法所得1倍罚款60万元。治安村委会于2016年1月13日向林甸县人民法院起诉孔庆江，孔庆江在2016年5月25日庭审时辩称：“治安村委会所述关于承包的情况对，关于5012亩草原开垦成耕地也是事实，但擅自开垦草原不是事实，有县草原站的审批手续，不同意治安村诉讼请求，可以恢复草原植被”。孔庆江二审上诉称“只是将草原地表整理为了优良牧草，草原地表整理后一直用于牧草的改良，并未耕种其他作物，也谈不上变成耕地”。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治安村委会诉孔庆江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引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赵淑范、赵东亮以其系案涉草原受让人（实际经营者）、1423号民事判决损害其合法经营权为由，主张撤销1423号案件民事判决。赵淑范、赵东亮作为适格原告，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合同关系的确定问题。赵淑范、赵东亮在一审法院起诉称其二人系争议草原受让人（实际经营者），孔庆江系承包方，治安村委会系发包方，同时还称“承包方经发包方同意转让后，原告取代了承包人地位，成为合同一方当事人”。从合同签订、履行过程看，孔庆江于1996年10月8日承包治安村委会7000亩草原，该承包合同允许向他人流转承包经营权，后赵淑范、赵东亮于2010年11月2日与孔庆江、赵棉忠签订5000亩草原转让合同，治安村委会及村委会主任签字盖章。在草原转让合同中，未将治安村委会列为合同签约主体，合同约定中也并未体现出治安村委会的权利与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第四十四条：“承包方流转土地经营权的，其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之规定，赵淑范、赵东亮的承包期限、承包范围均在孔庆江承包范围内，孔庆江依据案涉承包合同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可以将其承包的部分草原流转给赵淑范、赵东亮，该流转行为有效。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等规定，土地承包应遵循法定程序进行，需要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签订承包合同等一系列规定条件，承包期内，治安村委会作为发包方不得随意收回承包地。如欲变更承包主体，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承包方之间可对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或第三十四条规定，“经发包人同意，承包方可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等。本案中，赵淑范、赵东亮不属于治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也不具备直接与治安村委会确立新承包关系、终止原承包关系的条件，也无证据证实其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履行法定程序另行取得了案涉草原承包经营权。故上述事实可证实，赵淑范、赵东亮虽实际付款、实际经营，但并未与治安村委会直接建立承发包关系。赵淑范、赵东亮起诉时对治安村委会为发包方、孔庆江为承包方、二者是受让人（实际经营者）的身份定性正确，治安村委会在转让合同上签字盖章的行为仅能视为对草原流转行为的认可。草原流转行为的成立不影响亦不改变孔庆江与治安村委会已形成的承发包关系，赵淑范、赵东亮与治安村委会无合同关系，与孔庆江、赵棉忠为合同相对方。关于1423号案件民事判决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治安村委会以孔庆江擅自将5012亩草原开垦成耕地、严重违约为由，在1423号案件中起诉请求孔庆江返回5012亩草原经营权。孔庆江在1423号案件中对5012亩草原开垦为耕地的事实不持异议，但其在一审期间抗辩称不是擅自开垦，系经过审批，二审上诉称其未开垦耕地。孔庆江对其抗辩与上诉理由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1423号案件判决未予认定，并无不当。结合林甸县畜牧兽医局于2014年8月27日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事实与决定内容，及5000亩草原现状为耕地的事实，可认定孔庆江将5012亩草原变更为耕地的事实属实。案涉承包合同中约定孔庆江不得擅自改变草原用途，合同目的为提高草原生产力，改良低产草原，孔庆江未能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1423号案件认定案涉承包合同符合合同解除条件，并无不当。在案涉转包合同中，赵淑范、赵东亮对承包标的性质为草原是明知，且转包合同明确约定“如果政府责令对3200亩耕地恢复草原，由此给赵淑范、赵东亮造成的经济损失，由孔庆江、赵棉忠负责双倍赔偿”，此约定表明赵淑范、赵东亮对改变草原用途的后果已有合理预期，并已确定合同相对方的赔偿责任。现案涉草原现状仍为耕地，孔庆江或赵淑范、赵东亮至今亦未将耕地恢复为草原，故1423号案件确认的事实基础正确，认定解除承包合同、孔庆江返还5012亩草原承包经营权符合合同解除的相关法律规定。即赵淑范、赵东亮是否参加1423号案件的诉讼，均不能改变孔庆江违约的事实，其二人在本案中未能举示充分证据证实1423号民事判决内容错误，诉讼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对第三人撤销之诉审查实体要件的规定。赵淑范、赵东亮主张撤销1423号案件民事判决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未认定1423号案件民事判决内容存在错误的前提下，径行认定予以撤销该判决，依据不足，应予纠正。赵淑范、赵东亮对自身权益的维护，可向合同相对方孔庆江、赵棉忠或相关侵权责任主体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治安村委会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6民撤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赵淑范、赵东亮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赵淑范、赵东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艳梅审判员  李维东审判员  安学思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孙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