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605民再3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白山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源区大石人镇。 法定代表人：张善和，村委会主任。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沙金玉，男，1967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华，吉林荆卫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光环村委会）因与被申诉人沙金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江民一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向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0月25日作出（2018）吉06民申46号民事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光环村委会不服该裁定，向白山市人民检察院申诉。白山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白山检民（行）监（2019）22060000027号民事抗诉书，向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06民抗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金保、王学良出庭。申诉人(原审被告)光环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张善和，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沙金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山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本院（2013）江民一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中存在违法情形。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第一款规定：“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受送达人是公民的，本人不在交他的同住成年家属签收；受送达人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应当由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其他组织的主要负责人或者该法人、组织负责收件的人收；……”，本院原审向光环村委会送达沙金玉起诉光环村委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起诉状、举证通知书、应诉通知书、风险告知书、传票时，由时任光环村委会报账员的门庆福签收违反了上述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即为送达：……（三）受送达人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其法人的法定代表人、该组织的主要负责人或者办公室、收发室、值班室的工作人员签收的；……”，本院于2013年4月19日邮寄送达光环村委会的开庭传票由非光环村委会工作人员李廷珍签收，应视为未送达。本院在没有依法向光环村委会送达开庭传票的情况下，以“被告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经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缺席审理、缺席判决，导致光环村委会未能参加诉讼进行辩论，剥夺了光环村的辩论权。 二、光环村委会对沙金玉主张其借款220500元给光环村的事实又不认可，江源区人民检察院在审查本案期间，沙金玉称李来清向其借的钱有个人借的有村委会借的，李来清称其个人跟沙金玉有过民间借贷关系，总数大约在20万元左右，借据上的公章不是其本人加盖的，借款没进入光环村委会的账，本案涉及的借款是其个人借款，由其个人偿还。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 三、1995年12月30日至2006年6月5日，光环村隶属于江源县管辖，此时光环村委会公章应当是“江源县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而本案2002年7月2日借款500元的借据上加盖的公章则是“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综上，沙金玉向法院提交的七份借据，不足以证明沙金玉借款220500元给光环村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四、沙金玉的诉讼请求为“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借款人民币305500元及利息”，本院在没有明确沙金玉主张的利息是借款期内利息，还是逾期利息，或是借款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便直接判决光环村委会向沙金玉支付借款本金220500元，并从2013年3月19日起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承担220500元至本判决确定给付期限届满时止，剥夺了沙金玉的处分权利。 综上，本院（2013）江民一初字第108号案件违反法律规定，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利，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检察院对各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检察院对下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发现有本法第二百条规定情形之一的，或者发现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提出抗诉。”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之规定，提出抗诉。 光环村委会称，2016年12月12日收到本院执行局送达的(2014)江执字第925号执行裁定书时，才得知本院于2013年5月7日作出的(2013)江民一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书，本院缺席判决光环村委会向沙金玉支付借款本金220500元(从2001年3月26日至2009年6月30日共七笔)，并从2013年3月19日起按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承担利息。光环村委会非常认真地对是否借了这笔钱进行了调查。一是召开“三委”会议，与会成员均表示，不知道有这回事。二是查阅2001年到2009年的村财务账，没有发现借沙金玉款入账的记录。三是向往届村委会负责人了解。前主任李来清说明这220500元是他个人向沙金玉借的，并不是村委会借的。李来清向光环村委会表示，他愿意清偿这笔借款。在了解光环村委会没有向沙金玉借款这一事实后，光环村委会于2016年12月22日向执行局提出了执行异议。根据该局的告知，立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将案件移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2018)吉06民中46号民事裁定书，以光环村委会申请再审超过六个月时效为由，驳回了光环村委会的再审申请，维持了(2013)江民一初字第108号的错误判决。光环村委会对这一裁定不服。第一、201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规定，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受送达人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应当由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其他组织的主要负责人或者该法人、其他组织负责收件的人签收，受送达人有诉讼代理人的，可以送交其代理人签收，受送达人已向人民法院指定代收人的，送交代收人签收。最高人民法院《1992年民诉意见》第81条规定，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由法人的法定代表人，该组织的主要负责人或者办公室、收发室、值班室等负责收件的人签收或盖章，拒绝签收或盖章的，适用留置送达。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本院送达起诉状、传票、判决书等诉讼文书，只能依法送交光环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村委会主任，或者送交村委会主任委托的收件人。光环村委会没有办公室、收发室、值班室，当然没有由村委会赋予收发职责的人员。原审卷宗的签收人门庆福，是光环村委会的会计，其职责是全村财务核算，没有签收诉讼文书的职责。光环村委会也没有委托门庆福收受诉讼文书。本院在没有查明门庆福有资格收受法院文书的情况下，向门庆福送达，并让其签收起诉状、传票、判决书的行为，违反了1992年民诉法和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构成根本性的程序违法。(2013)江民一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书对光环村委会没有拘束力，确实错误。第二、光环村委会没有向沙金玉借220500元用于集体支出。这是本案最基本的客观事实。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光环村委会的再审申请是错误的。第三、李来清已出庭说明，是他个人向沙金玉分几次借的，是他和沙金玉个人之间的借贷。这是光环村委会没有向沙金玉借款最有力佐证。李来清如果没有借这笔钱，或者李来清借了钱后，将钱花在了集体上，他不可能自认这笔债务。第四、光环村委会承认借据上的光环村委会公章是真的，但肯定不是正常盖上的。光环村委会相信，是沙金玉施展非法手段，盗用私盖的。第五、这次申请再审时，光环村委会才知道，会计门庆福于2013年3月20日签收了起诉状等，于同年5月27日签收了判决书。而此期间，正是光环村委会换届选举期间，村法定代表人缺位，又没有指定负责人，才发生缺席的情形。第六、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十二条规定，“社会主义的公共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国家保护社会主义的公共财产。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国家的或集体的财产。”光环村委会认为，本院的原审判决和白山市中级法院裁定明显违背了宪法的这一规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沙金玉辩称，没有收到白山市人民检察院抗诉书、光环村委会的再审申诉书，其收到的是白山市人民检察院的通知书及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抗诉书认定原一审判决事实部分错误的观点是错误的，沙金玉与光环村委会之间民间借贷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光环村委会提出2001年9月28日和2002年2月7日的借款收据加盖的是江源县的公章，但公章是由被告保管，而且该公章也是真实的，在2001年9月28日借据中明确表明借款用途是村委会八月节借支用。2002年2月7日借据中借款用途表明是春节借款，所以该两笔借款虽然加盖的是江源县的公章，但借款事实是真实有效的。原一审判决送达文书符合法律程序，门庆福是光环村委会的村委会委员，其签收法院邮寄送达的法律文书对光环村委会发生法律效力，不存在程序违法。光环村委会认为沙金玉盗取公章，对此光环村委会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综上，沙金玉认为光环村委会的监督申请意见和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均是不能成立的，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 沙金玉向本院起诉请求：光环村委会偿还借款305500元及利息。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01年4月28日光环村委会给沙金玉出具借据一张，光环村委会向沙金玉借款10000元；2002年2月7日光环村委会给沙金玉出具借据一张，光环村委会向沙金玉借款10000元；2002年7月2日光环村委会给沙金玉出具借据一张，光环村委会向沙金玉借款500元；2007年3月8日光环村委会给沙金玉出具借据一张，光环村委会向沙金玉借款20000万元；2008年1月24日光环村委会给沙金玉出具借据一张，光环村委会向沙金玉借款60000元；2009年6月30日光环村委会给沙金玉出具借据一张，光环村委会向沙金玉借款100000元；2001年3月26日光环村委会出具借据一张，光环村委会向沙金玉借款20000元；沙金玉在庭审中自认，2009年1月23日光环村委会给沙金玉出具的70000元收条是沙金玉与光环村委会签订林地买卖协议时交纳的购买林地款，在2012年9月沙金玉与光环村委会林地买卖纠纷诉讼中，因沙金玉当时没有找到这70000元的交款收条，现在本案中要求一并偿还70000元；15000元借条看不清内容，沙金玉撤回起诉。本院原审认为，沙金玉主张光环村委会应给付2009年1月23日交纳的林地款70000元，因该纠纷属于林地买卖纠纷与本案审理的民间借贷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应另行起诉，故本院对沙金玉主张光环村委会返还的70000元林地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光环村委会向沙金玉借款220500元，光环村委会没有及时偿还构成违约，沙金玉有权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20500元，沙金玉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之规定，判决如下：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沙金玉支付借款本金220500元；并从2013年3月19日起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承担220500元至本判决确定给付期限届满时止。 围绕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2001年9月28日，光环村委会向沙金玉借款10000元，用途光环村委会八月节用，借据加盖的是江源县大石人镇光环村村民委员会公章；2002年2月7日，光环村委会向沙金玉借款10000元，用途光环村委会春节借款，借据加盖的是江源县大石人镇光环村村民委员会公章；2002年7月2日，光环村委会向沙金玉借款500元，用途有事用，借据加盖的是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公章;2007年3月8日，光环村委会向沙金玉借款20000元，借据加盖的是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公章;2008年1月24日，光环村委会向沙金玉借款60000元，借据加盖的是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公章；2009年6月30日，光环村委会向沙金玉借款100000元，借据加盖的是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公章；2011年3月26日，光环村委会向沙金玉借款20000元，借据加盖的是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公章，以上七份借据中均有李来清签字，庭审中李来清自认借据中签字为本人所签，借款均是现金形式给付的，但否认光环村委会公章是其加盖。七笔借款均未约定利息。 1995年12月30日，国家民政部关于吉林省撤销白山市三岔子区设立江源县的批复（民行批[1995]87号），同意撤销白山市三岔子区，设立江源县，以原三岔子区的行政区域为江源县的行政区域。2006年6月5日，国务院关于同意吉林省撤销江源县设立白山市江源区的批复（国函[2006]44号），同意撤销江源县，恢复设立白山市江源区，以原江源县的行政区域为江源区的行政区域。 光环村委会在检察监督申请书中承认借据中的公章是真的，但在庭审中光环村委会主任张善和称不知道公章是否是真的，本院向其释明是否进行公章鉴定，光环村委会未在规定的时间提交鉴定申请。光环村委会及李来清均主张七笔借款系李来清个人借款，沙金玉庭审中承认其与李来清有个人之间借款，但不包含涉案七笔借款。时任光环村委会主任李来清及现任村委会主任张善和庭审中均称当时公章管理混乱，加盖公章不需要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村委会成员均可加盖。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原审送达程序问题，原审送达文书确存有瑕疵，本案予以纠正，关于光华村委会主张涉案借款属李来清个人借款，虽然李来清在本次庭审中自认涉案七笔借款系个人所借所用，但沙金玉对此不予认可，因光环村委会的公章由其内部管理，且综合卷宗及庭审情况，光环村委会对七份借据中公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光环村委会及李来清均未对七份借据如何加盖的公章作出合理解释，故，对光环村委会主张涉案七笔借款均为李来清个人借款而非村委会借款，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02年7月2日500元借据加盖“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公章问题。根据1995年12月30日国家民政部关于吉林省撤销白山市三岔子区设立江源县的批复及2006年6月5日国务院关于同意吉林省撤销江源县设立白山市江源区的批复内容显示，1995年12月30日至2006年6月5日期间本辖区称为江源县，2002年7月2日借据加盖的公章为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公章，虽然沙金玉辩解公章系补盖的，但时间跨度长，不符合常理，故，对沙金玉向光环村委会主张偿还该笔500元借款，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沙金玉与李来清在庭审中均承认七笔欠款均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故，沙金玉要求光环村委会给付逾期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改判、撤销或者变更。”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3）江民一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 二、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沙金玉借款220000元； 三、驳回沙金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941元，由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负担2300元，由沙金玉负担64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隋丽娜审判员邵长慧人民陪审员陈孝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宋       雨       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