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4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义建，男，1962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添福、黄文灯，福建厦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少辉，男，198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汉华，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艳华，女，1975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王义建因与被上诉人陈少辉、原审第三人刘艳华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6民初6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义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少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王义建受托的出售案涉房产事项业已实际履行完毕，解除委托已经没有意义，一审法院认为陈少辉提起诉讼依法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进而判决解除是不当的。 陈少辉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但判决结果未有不当，故陈少辉没有提出上诉，请求贵院对事实认定错误部分予以纠正。1、原审两级法院的认定，在本次一审法院审查中未得到认定，应予以纠正。（1）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闽0206民初486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陈少辉出具委托书是为了履行与刘艳华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而与王义建签订的，其目的是为便于办理权属转移登记手续。”（2）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02民终1734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本案中陈少辉与王义建之间的委托合同是为履行陈少辉与刘艳华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而建立的”。2、陈少辉基于刘艳华的要求，将全委托公证给王义建，是为了办理过户至刘艳华名下的手续而办理的，并没有真实意思表示委托其出售诉争房屋。因此，本案应认定陈少辉与刘艳华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的解除合同效力及于《委托书》。 二、王义建自始至终也未将已经收取的106万元购房款支付给陈少辉，证明其明知陈少辉未同意其擅自出售房屋，王义建实属恶意买卖行为，导致张琛毓与陈少辉之间的累诉，至今尚在争议之中。1、王义建在明知刘艳华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故意隐瞒委托权限终止的事实，擅自将归属于陈少辉的房屋出售给张琛毓，恶意收取106万元首付款，并示意张琛毓以“撬锁”的方式“抢占”诉争房产，双方报警后，经民警要求走民事诉讼程序处理后，张琛毓提起买卖合同效力确认之诉，此后又撤诉，转而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被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2、张琛毓与王义建签订买卖合同时，如此重大购房投资，未尽谨慎义务，未向产权人陈少辉核实、或直接支付至陈少辉账户上，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其在房产买卖交易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此后，明知双方存在巨大争议的情况下，为了达到诉讼目的，于2018年11月2日付清银行抵押贷款余额，陈少辉对其行为持有异议，尚待法院认定合同效力，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刘艳华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陈少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陈少辉与王义建之间关于厦门市湖里区嘉禾路392号28D室房屋的委托代理合同；2.王义建交回厦门市湖里区嘉禾路392号28D室房屋的产权证原件一份和五份公证委托书原件；3.王义建承担本案财产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8日，陈少辉与刘艳华签订一份编号为1004601的《房产买卖协议》，就甲方将其名下的讼争房屋出售给乙方事宜达成如下主要约定：甲方将讼争房屋出售给乙方，建筑面积231.96平方米；房屋成交总价为360万元，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直接支付甲方购房定金5万元；交易税费由乙方承担；乙方将总房款分二次支付给甲方，已支付的定金可冲抵首期购房款；上述房产已办理了土地房屋权证，但处于抵押状态；乙方若需申请按揭贷款，应在签订《厦门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之日起三日内备齐银行按揭所需的材料办理按揭申请手续，甲方应配合乙方办理按揭贷款；甲方应于收到全部购房款当日将房产交付乙方使用；甲方应于2015年10月31日前将落户在上述房产上的户口全部迁出，每逾期一日，按房产成交总额的0.05%赔偿乙方；若甲方中途悔约，应以书面形式立即通知乙方，并自悔约之日起三日内以乙方所付定金的双倍及乙方所付房款（不计利息）返还给乙方，若乙方中途悔约，应以书面形式立即通知甲方，甲方应自乙方悔约之日起三日内将乙方的已付购房款（不计利息）返还给乙方，但购房定金归甲方所有；若乙方不能按期支付房款或甲方不能按期交付房产，每逾期一日，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房产成交总价0.05%的违约金，任何一方逾期超过10日仍未履约的，视为悔约，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甲、乙双方交易该房产经过臵业担保公司办理手续，贷款多还少补；乙方可指定第三方为过户方，甲方应无条件配合；该房产原贷款2015年11月份归甲方支付月供，2015年12月份之后月供归乙方支付；甲方实际收款（扣除银行贷款后）应于2015年12月10日到账，若未到账，乙方应现金补齐。陈少辉自认刘艳华向其支付了30万元购房款。 2015年12月9日，陈少辉与刘艳华指定的受托人王义建在厦门市公证处办理委托手续，陈少辉向王义建出具经公证的《委托书》，将讼争房屋的出租、销售、转移登记、抵押、收款等一切权利委托给王义建，同时该《委托书》还注明受托人有转委托权。陈少辉在厦门市公证处的公证笔录中表示，对上述《委托书》进行公证形成的《公证书》[编号：（2015）厦证内字第31294号]需要五份，由其本人领取。本案审理过程中，陈少辉称，办理完公证委托后，其与刘艳华一同前往公证处并由刘艳华实际领取了五份《公证书》，其推断该五份《公证书》均交给了王义建，至少王义建手中持有一份《公证书》原件；王义建收取《公证书》原件后，将其中一份原件连同讼争房屋的《厦门市土地房屋权证》原件交给此后的买方人张琛毓。王义建称，其仅收取二份《公证书》原件及一份《厦门市土地房屋权证》原件，在受托与张琛毓进行交易时，已将一份《公证书》原件及一份《厦门市土地房屋权证》原件交付给张琛毓，其仅留一份《公证书》原件。 因刘艳华未依约清偿讼争房屋在银行的按揭贷款债务及办理权属转移登记手续，2016年4月28日，陈少辉与刘艳华签订一份《购房补充协议》，就双方之间的《房产买卖协议》作出补充约定：刘艳华于2016年6月1日前必须将讼争房屋转移登记，并还清银行贷款330万元，否则视为违约，刘艳华自愿放弃购买讼争房屋的合约及一切利益，并在2016年6月1日退还所有与陈少辉做的手续及房产证原件，陈少辉不退还刘艳华支付的所有费用，刘艳华需补偿对陈少辉造成的其他损失，共计6万元。 2016年5月9日，王义建以陈少辉代理人的名义与张琛毓签订《房产买卖协议（代办）》，约定陈少辉将讼争房屋以428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张琛毓。王义建称张琛毓已向其支付了106万元购房款（含定金20万元），并代为偿还了部分银行按揭贷款，其与张琛毓办理了讼争房屋全权代理的公证转委托手续。截至本判决作出之日，讼争房屋仍登记在陈少辉名下，未向刘艳华、张琛毓等人办理过权属转移登记。 本案庭审过程中，陈少辉称，其与王义建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其是基于刘艳华的指定将办理讼争房屋的有关事项通过公证方式委托给王义建；其与刘艳华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附解除条件，所附条件已成就，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已解除；其与王义建的委托合同关系是为了履行其与刘艳华的房屋买卖合同义务而建立的，因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已解除，王义建没有再行使委托的权限，委托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所以应当解除。王义建称，其与陈少辉基于经公证作出的《委托书》而存在独立的委托合同关系，委托事项已办理完毕；其与刘艳华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刘艳华欠王义建钱，刘艳华将该债务转移给陈少辉，故陈少辉以讼争房屋用于抵债，办理了公证委托手续，由王义建将讼争房屋的出售款项用于抵偿债务；其根据《公证书》将讼争房屋出售给张琛毓后，正常办理了讼争房屋的交房手续，张琛毓对讼争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入住；其在陈少辉提起本案诉讼前并未收到陈少辉作出解除委托合同的意思表示，直至2016年8月1日收到本案陈少辉的起诉状副本时，才知道陈少辉要解除委托合同。 另查明：2016年6月21日，陈少辉向王义建邮寄《解除委托合同和转委托通知书》，通知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已于2016年6月1日解除，要求王义建归还房屋证原件及委托合同公证书原件等。王义建未签收该邮件，该邮件退回陈少辉。 2016年6月28日，陈少辉向本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请求登记在其名下的讼争房屋进行查封，为此向本院缴纳申请费5000元。8 法院经审查后，依法查封了讼争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陈少辉将其名下讼争房屋的事务概括委托给王义建处理，虽然双方陈述的产生该委托合同关系的目的不一致，但是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且双方认可的事实与通过公证方式形成的《委托书》的外在表示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陈少辉作为委托人，其主张解除与王义建之间就讼争房屋形成的委托合同关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合同一方当事人解除合同应当通知对方当事人，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当事人时解除。本案中，陈少辉虽举证证明其于2016年6月21日向王义建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但该通知并未到达王义建，也无证据证明王义建客观上知悉该通知的内容。因此，彼时并未产生合同解除的效果。陈少辉提起本案诉讼，明确主张解除其与王义建之间的委托合同，该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已通过本案起诉状副本的形式于2016年8月1日送达王义建，依法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陈少辉与王义建的委托合同即以《公证书》形式作出的《委托书》于2016年8月1日解除。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应当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陈少辉与王义建的委托合同关系已解除，王义建基于该委托关系取得的财物应当返还。王义建自认取得二份编号为（2015）厦证内字第31294号的《公证书》原件，其中一份《公证书》原件在与张琛毓办理讼争房屋买卖时连同《厦门市土地房屋权证》一并交付给张琛毓，自己仅留有一份《公证书》原件。陈少辉亦确认王义建已将一份《公证书》原件连同《厦门市土地房屋权证》一并交付给张琛毓的事实。因此，王义建应当将留存的一份《公证书》原件返还给陈少辉。陈少辉主张王义建实际取得的五份《公证书》原件及《厦门市土地房屋权证》原件均应当返还。对此，本院认为，陈少辉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王义建实际取得的《公证书》原件为五份，本案中仅能依照王义建自认的二份予以确认。王义建作为陈少辉的受托人，于2016年5月9日以陈少辉的名义与张琛毓实施房屋买卖的民事法律行为，彼时双方之间的委托关系并未终止，王义建在受托权限内将一份《公证书》原件及《厦门市土地房屋权证》原件交付给张琛毓，该法律后果归属于陈少辉，陈少辉无权再要求王义建返还该份《公证书》原件及《厦门市土地房屋权证》原件。因此，陈少辉仅能要求王义建返还一份《公证书》原件。 陈少辉与刘艳华就讼争房屋于2015年10月18日建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此后，双方又于2016年4月24日达成《购房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刘艳华应于2016年6月1日前将讼争房屋转移登记并还清银行贷款330万元，否则刘艳华自愿放弃购买讼争房屋的合约及一切利益，并在2016年6月1日退还所有与陈少辉做的手续及房产证原件。该《购房补充协议》实质上是对刘艳华无法履行约定义务时双方之间的《房产买卖协议》项下权利义务的终止及清理达成的合意，应当认定为附解除条件的合同。现刘艳华未能履行《购房补充协议》中的承诺，解除条件已于2016年6月1日成就，依法《房产买卖协议》于2016年6月1日解除。《房产买卖协议》与《公证书》中的《委托书》属于两份独立的合同，《委托书》表示于外的内容不仅无法体现出是单纯为了履行《房产买卖协议》而建立委托关系，相反，是对处理讼争房屋事务的概括授权，且未明确受托人处理讼争房屋事务的相对人。因此，《房产买卖协议》解除的效力并不必然及于《委托书》。《委托书》的解除仍然应当由该合同当事人依法作出解除行为。王义建抗辩《委托书》授权事项已处理完毕，委托合同无解除必要。因讼争房屋仍登记在陈少辉名下，物权尚未发生变动，王义建取得的以公证方式作出的《委托书》具有较强的公信力，且权限涉及讼争房屋管理、出租、出售、申请抵押贷款等方方面面，委托期限尚未届满，如委托合同未解除，王义建在法律上仍处于受托人地位，仍有权代陈少辉实施相应的民事行为，可能损害委托人的权利。故王义建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陈少辉在本案中申请财产保全，请求查封其名下的讼争房屋，为此支出5000元申请费。因陈少辉申请保全的财产既不是讼争标的物也不是为了防止王义建不履行生效裁判确定的义务，其要求解除与王义建之间的委托合同，并非基于王义建的过错，其在本案中亦陈述是因刘艳华未履行《房产买卖协议》故而导致该《房产买卖协议》解除，进而要求解除其与王义建的委托合同关系。因此，陈少辉要求由王义建承担该5000元申请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该5000元申请费应由陈少辉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陈少辉与王义建于2015年12月9日订立的委托合同（即编号为（2015）厦证内字第31294号《公证书》中的《委托书》）于2016年8月1日解除，王义建应当返还陈少辉一份编号为（2015）厦证内字第31294号的《公证书》原件。陈少辉的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刘艳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一、陈少辉与王义建于2015年12月9日订立的委托合同（即编号为（2015）厦证内字第31294号《公证书》中的《委托书》）于2016年8月1日解除；二、王义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陈少辉一份编号为（2015）厦证内字第31294号的《公证书》原件；三、驳回陈少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义建负担。 各方当事人于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各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义建虽依据《委托书》将讼争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张琛毓，但因种种原因尚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房产尚登记在陈少辉名下，因《委托书》的委托权限涉及对讼争房屋的出售、出租等处置行为，且陈少辉提起本案诉讼时委托期限尚未届满，王义建仍有权依据《委托书》以受托人身份处置讼争房屋，因此，王义建上诉称受托的出售案涉房产事项业已实际履行完毕，解除委托已经没有意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陈少辉之所以向王义建出具《委托书》的原因，因双方各执一词却均未有证据佐证，刘艳华亦未到庭，因此，在现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形成原因不予认定并无不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王义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义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聆） 审 判 员 （李向阳） 审 判 员 （柯艳雪）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林加 仁）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