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7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拉萨经济技术开发区阳光新城A2-2-2-1。 法定代表人：成义如，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敏，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相玲，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志涛，男，1982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子军，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藏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航空公司）与被上诉人万志涛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2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西藏航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内容，依法驳回万志涛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2.驳回万志涛提出的“确认西藏航空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向其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万志涛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并无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和客观事实，也未将相关文件送达给劳动者。《西藏航空有限公司关于对“3.29”事件处理的决定》为上诉人内部处罚文件，相应通知也为劳动关系是否解除的过程回应文件。2.上诉人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处罚合法、合理，该处罚并无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3.上诉人持续在履行劳动合同，上诉人收回空勤登机证系公司的安全管理手段，并未剥夺万志涛的劳动权利。4.对劳动者进行管理属于用人单位固有的法定权利，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尊重。5.上诉人的一系列文件并未表达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上诉人只是对万志涛离职意向的回应，是否解除劳动关系、如何解除劳动关系，完全取决于万志涛如何启动，故上诉人不用支付赔偿金。6.本案劳动关系属于航空领域的劳动关系，有其特殊性，劳动关系是否解除要结合行业特点进行综合判定。 被上诉人万志涛答辩称，万志涛从未提出过离职申请，西藏航空公司单方作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且西藏航空公司是通过一系列行为体现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在停飞期间不对万志涛进行任何培训和复训，上诉人持续发放部分工资仅是试图用最低的成本逃避法律责任。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志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西藏航空公司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属违法解除；2.西藏航空公司向万志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95893元；3.西藏航空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证明并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4.西藏航空公司为万志涛出具安保评价并办理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执照、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等飞行档案的移交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4日，万志涛与西藏航空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万志涛从事飞行员工作。2018年6月14日，中共西藏航空有限公司委员会作出西藏航党发〔2018〕29号《公司党委关于对“3.29”事件处理的决定》，该决定载明“……二、飞行员万志涛不讲规矩，公然违反组织要求，在飞行部领导数次提醒其从正规程序、正常渠道反映问题后，万志涛非但不执行要求，反而在微信群中公然对抗说：“反映问题注意程序？你没搞错吧”、持续挑拨、不顾公司稳定安全大局，言辞粗俗、影响恶劣。特别是在平常工作中，纪律观念淡薄，曾多次公开发表不利于队伍团结稳定的言论，持续挑拨飞行员不满情绪，激化矛盾，一贯表现较差。经研究，建议给予万志涛行政处分，即日起解聘机长职务，停止执行飞行任务，根据民航局和《西藏航空有限公司飞行人员有序流动管理办法（试行）》等规定履行有关程序，离开公司；并对其他重点人员进行警示谈话，视今后工作表现再决定是否作出处理。……”。2018年6月14日，西藏航空公司作出西藏航发〔2018〕243号《西藏航空有限公司关于对“3.29”事件处理的决定》，该决定对万志涛的处分内容与西藏航党发〔2018〕29号《公司党委关于对“3.29”事件处理的决定》对万志涛处分的内容一致。2018年7月30日，西藏航空公司作出《关于飞行员万志涛办理离职事宜的通知》，该通知载明：“万志涛同志：根据你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等协议，就你办理离职事宜通知如下：公司同意你离职，根据你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等协议的约定，解除劳动关系应当返还和赔偿公司相关费用。经核算，你应当向公司支付费用共计6211155.37元，明细见附件。公司将在你结清上述费用后为你开具安保证明，办理飞行技术档案、体检档案等手续的转移。”。2018年9月7日，西藏航空公司作出《关于飞行员万志涛离职费用的通知》，载明：“万志涛同志：公司于2018年7月30日向您发出了《关于飞行员万志涛办理离职事宜的通知》，根据自治区联合工作组《关于对西藏航空“3.29事件”的调查反馈意见》精神，经研究，现将有关事宜通知如下：一、经核算，您应当向公司支付的离职费用为5894000元，明细见附件。公司将在您结清上述费用后为您开具安保证明，办理飞行技术档案、体检档案等手续的转移。若您接受前述离职费用，公司按照有关程序办理离职手续。若您不接受前述离职费用，根据自治区联合工作组反馈意见，应通过法律程序解决，并按照1%的比例进行有序流动。二、《关于飞行员万志涛办理离职事宜的通知》与本通知不一致的，以本通知所载内容为准。”。万志涛于2018年9月19日向成都市双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西藏航空公司与万志涛解除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2.西藏航空公司向万志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5893元；3.西藏航空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4.西藏航空公司为万志涛出具安保评价并办理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执照、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的移交手续。成都市双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后作出双劳人仲委裁字（2019）第35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万志涛的全部仲裁请求。万志涛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万志涛与西藏航空公司订立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其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 关于西藏航空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万志涛劳动关系的问题，西藏航空公司认为至今尚未解除与万志涛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西藏航空公司于2018年6月14日作出的西藏航发〔2018〕243号《西藏航空有限公司关于对“3.29”事件处理的决定》，从内容上看，体现出了要求万志涛离开西藏航空公司的内容，虽然西藏航空公司认为该决定仅发放到部门，并未传达到万志涛本人，故并未产生形成权的效力，但是万志涛属于飞行部工作人员，在决定到达部门时，也到达了部门的各个工作人员，故一审法院对西藏航空公司认为决定未产生形成权效力的意见不予采信；西藏航空公司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的《关于飞行员万志涛办理离职事宜的通知》及于2018年9月7日作出的《关于飞行员万志涛离职费用的通知》其内容为通知万志涛如何办理离职事宜，从上述决定、通知已经明显具有要求万志涛离开西藏航空公司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西藏航空公司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西藏航空公司要求万志涛离开公司属于西藏航空公司合法解除与万志涛之间的劳动关系，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确认西藏航空公司解除与万志涛之间的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对于西藏航空公司认为系万志涛违约提出辞职因西藏航空公司并未举出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该意见不予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的规定，西藏航空公司应当向万志涛支付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四条“劳动合同履行地与用人单位注册地不一致的，有关劳动者的最低工资标准、劳动保护、劳动条件、职业危害防护和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等事项，按照劳动合同履行地的有关规定执行；用人单位注册地的有关标准高于劳动合同履行地的有关标准，且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按照用人单位注册地的有关规定执行的，从其约定。”的规定，万志涛合同履行地在成都，且万志涛并未举证证明西藏航空公司与其有约定按照注册地的有关标准执行最低工资标准、劳动保护、劳动条件、职业危害防护和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等事项，故一审法院按照2017年成都市城镇全部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5098元的标准计算；又因西藏航空公司于2012年6月14日与万志涛建立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确认西藏航空公司应支付万志涛赔偿金211568.37元（65098元/年÷12月×6.5月×3倍×2倍）。 对于万志涛要求西藏航空公司向万志涛出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证明并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西藏航空公司与万志涛的劳动关系解除后，西藏航空公司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为万志涛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为其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故一审法院对万志涛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 对于万志涛主张的要求西藏航空公司为万志涛出具安保评价，办理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执照、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等飞行档案的移交手续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涉及航空机组人员的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执照、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等飞行档案和证书，属于民航总局为保证安全飞行，审查航空公司是否具有承运人合格运行资格判定的标准，是航空公司供民航总局检查所需的评价其承运人资格的单位档案；而飞行品质、安保评价等则为飞行员在新用人单位从事飞行工作所需的证明文件和资料，以上资料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人事档案资料，不属于民事纠纷的范畴，故对于万志涛请求西藏航空公司为万志涛出具安保评价，办理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执照、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等飞行档案的移交手续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西藏航空公司违法解除与万志涛之间的劳动合同；二、西藏航空公司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万志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11568.37元；三、西藏航空公司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为万志涛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四、驳回万志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西藏航空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西藏航空公司向本院提交西藏航空公司为万志涛发放2019年8月至11月工资明细表、为万志涛缴纳社保、公积金至2019年10月明细表，拟证明上诉人持续在为万志涛发放工资、缴纳社保及公积金，上诉人并无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客观行为。经质证，万志涛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万志涛不认可每月1000元左右是工资，认为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来源真实，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至于能否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评阐述。 根据一审庭审质证的证据及二审新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1.《西藏航空有限公司关于对“3.29”事件处理的决定》载明文件下发范围为“公司各部门、藏投实业、传媒公司”；2.2018年6月29日，西藏航空公司飞行部收到万志涛的空勤登机证；3.西藏航空公司为万志涛支付了2019年8月至11月工资，每月税后应发工资为1780元；西藏航空公司为万志涛持续支付社保及公积金。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西藏航空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万志涛的劳动关系，是否应支付赔偿金。对此，本院评析如下：首先，根据本院已查明的事实，2018年6月14日，西藏航空公司作出西藏航发〔2018〕243号《西藏航空有限公司关于对“3.29”事件处理的决定》，该决定载明“……二、飞行员万志涛不讲规矩……经研究，建议给予万志涛行政处分，即日起解聘机长职务，停止执行飞行任务，根据民航局和《西藏航空有限公司飞行人员有序流动管理办法（试行）》等规定履行有关程序，离开公司……”。从该决定的内容看有要求万志涛离开西藏航空公司的意思表示。该决定发放的范围包括公司各部门，万志涛属于飞行部工作人员，该决定到达部门时，同时到达了部门的所有工作人员。其次，2018年6月29日，西藏航空公司收回万志涛的空勤登机证，并于2018年7月30日及2018年9月7日两次通知万志涛办理离职相关事宜。西藏航空公司不能提交证据证明系万志涛主动提出离职申请，本院结合西藏航空公司作出的上述决定、通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可以认定西藏航空公司具有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尽管西藏航空公司有持续为万志涛支付部分工资及缴纳社保、公积金的行为，但西藏航空公司不能证明在让万志涛停止飞行任务及作出上述决定后与其协商过调整工作岗位或与万志涛就劳动关系的存续达成了新的合意，万志涛提起仲裁的行为已表明不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故西藏航空公司持续支付部分工资的行为不影响劳动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最后，西藏航空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万志涛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情形，故西藏航空公司未能证明要求万志涛离开公司属于合法解除与万志涛之间的劳动关系。综上分析，西藏航空公司解除与万志涛之间的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应向万志涛支付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西藏航空公司系违法解除并应支付赔偿金正确，本院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西藏航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西藏航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吴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