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豫01行终9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邢中献，男，汉族，1965年8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巩义市。委托代理人原江，北京京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东平，河北衡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巩义市新中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巩义市新中镇茶店村新兴路1号。法定代表人曹会婷，镇长。委托代理人康明波，党政办公室主任。委托代理人牛晓东，河南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邢中献因诉被上诉人巩义市新中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中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5行初6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1994年4月邢治业（原告父亲）经审批获得一处宅基地证号为巩集（1992）字第103290号，位于巩义市新中镇老庙村一组，用地面积241.1平方米，建筑占地148.4平方米，原告在自家房子外边，将地面硬化，搭建了钢结构彩钢瓦大棚、混凝土厕所、洗手池及灶台，用于农家乐生意。2017年7月，被告新中镇政府在全镇范围内开展违章建筑清理活动，认为原告的建筑属于违章建筑，向原告下达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责令原告自行拆除，因原告没有拆除，被告于2017年8月11日将原告的彩钢瓦大棚强行拆除。邢治业对强拆行为不服，2018年1月4日向登封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被告将邢治业彩钢瓦大棚强行拆除的行为违法，登封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判决确认被告的拆除行为违法，被告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5月6日原告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要求被告赔偿各种损失70730元，2019年7月2日被告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原告认为，被告的拆除行为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应该赔偿给原告造成的损失，遂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原告之父邢治业于2019年4月12日去世，邢治业名下证号为巩集（1992）字第103290号宅基地，于2000年分家时分归原告邢中献，邢治业妻子马春英、次子邢现委、长女邢粉桃，明确表示放弃其继承权。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本案原告邢中献是否具有原告资格；二、原告的诉讼请求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及要求被告赔偿，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本案原告邢中献是否具有原告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二项规定:“有权提起诉讼的公民死亡的，其近亲属可以提起诉讼。”本案中，涉案宅基地及提起确认本案违法确认的虽然是邢治业，但邢治业于2019年4月12日死亡，涉案宅基地分家时已经分归邢治业长子邢中献，且邢治业妻子马春英、次子邢现委、长女邢粉桃，明确表示放弃其继承权。综上，原告邢中献具有原告资格。二、原告的诉讼请求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及要求被告赔偿，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问题。虽然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及要求被告赔偿，但其实质请求仍为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被告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但原告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建建筑物的合法性,且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因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直接造成其财产损失的具体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本案原告所主张的建房过程中支出的人工费、材料费，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综上，原告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赔偿拆除彩钢瓦棚及造成的物品损失7073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驳回原告邢中献的诉讼请求。上诉人邢中献上诉称：一、上诉人的涉案彩钢瓦棚、地上附属物及附属物设施位于上诉人宅基地范围内，被上诉人认定为违法建筑不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邢中献系邢治业之子，为河南省巩义市新中镇老庙村村民，其与家人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内，该房屋系其与家人的唯一住房，其父邢治业就涉案房屋于1992年取得巩集建（1992）字第10329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后上诉人于2000年分家时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系其与家人的合法财产。后因家中人口增多，上诉人向老庙村民委员会申请增加宅基地的适用范围，并向当时的土地管理所缴纳了土地使用费。上诉人在后申请的宅基地上硬化地面、搭建钢结构彩钢瓦大棚、厕所、洗手池及灶台等地上设施用于经营农家乐，系响应当地政府以旅游促发展、振兴乡村经济这一政策号召，其已经依法办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餐饮服务许可证。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上诉人自行出资硬化房前地面，一方面方便通行，另一方面也是提升村容村貌的表现，其行为符合新农村建设的要求。综上，涉案被破坏的硬化地面、被拆彩钢瓦大棚地上附着物及附属设施等均系上诉人的合法财产。被上诉人违法拆除的行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被上诉人新中镇政府违法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其应当依据国家赔偿法承担赔偿责任。（一）涉案彩钢瓦棚、地上附属物及附属设施均属于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其应当依据国家赔偿法承担赔偿责任。涉案彩钢瓦棚、地上附属物及附属设施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强制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本案上诉人有权取得国家赔偿。本案是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上诉人涉案房屋所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已由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的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即便是违法建筑，用于建造彩钢瓦棚、地上附着物的建筑材料等建筑设施均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被上诉人在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因未采取适当方式导致建筑材料及其他附属设施受到损毁的，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系因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导致上诉人无法充分举证损失的具体情况，依法应由被上诉人就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均明确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时，应当且有能力、有条件也有义务对涉案彩钢瓦棚、地上附属物的现状予以测量登记，但其直接拆除涉案房屋的地上附属物、附着物的行为导致上诉人无法对损害情况进行充分举证，故被上诉人应当就上诉人的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在其不能举证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房屋地上附着物被拆除前后的相关照片，可以初步证明房屋被拆除后的损失情况。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拆除现场照片，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印证涉案彩钢瓦棚、地上附着物等附属设施存在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建建筑物的合法性，且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直接造成上诉人财产损失的具体情况，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上诉人已提供拆除后的照片和赔偿清单，用以证明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情况。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拆除前后的照片，足以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情况客观事实。其所主张的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合情合理。在不能恢复原状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按照侵权行为发生时的市场价格予以赔偿。四、上诉人邢中献所主张的损失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直接损失是指现有财产的直接减少、灭失或毁损。本案上诉人所主张的彩钢大棚等的建筑材料损失等均系因被上诉人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其造成的现有财产的灭失或损毁，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综上，请求：1.撤销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0185行初62号行政判决书；2.撤销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2日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3.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70730元。被上诉人新中镇政府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被拆迁房屋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在没有取得任何行政主管部门许可的情况下，私下在自己的宅基地范围外搭建彩钢棚进行经营，且在此拆除前没有补办正常的行政审批手续，属于典型的违建，不能因为其存在就认为其合理，否则任何人都可以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私搭乱建，违反扰乱社会公共管理秩序。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权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依照法律的规定，只有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才能得到国家赔偿，如果所受损害为非法利益，则不能得到法律的救济。上诉人一直断章取义来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该条要求赔偿的前提是公民、法人、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时，有权依法要求赔偿。本案中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证明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情况，自然无法得到赔偿。3.原审时被上诉人已经完成自己的举证义务，在拆除案涉违建时已尽到了自己的通知、注意义务，采取了合理的拆违措施，拆除的物品完全在上诉人的合理控制范围内，没有也不存在损坏上诉人财物的情况。上诉人主张要求70730元的赔偿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因此，在上诉人合法权益没有受到损害情况下，要求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并要求行政赔偿于法无据，应当予以驳回。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上诉人父亲邢治业提出诉讼，请求确认涉案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本院针对该案作出（2018）豫01行终532号生效行政判决。该判决认定上诉人本案主张的硬化地面、钢结构彩钢瓦大棚、混凝土厕所、洗手池、灶台等建筑设施在邢治业宅基地有效使用面积之外。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而本案上诉人所主张的硬化地面、钢结构彩钢瓦大棚、混凝土厕所、洗手池、灶台等建筑设施损失，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其合法权益。同时，上诉人虽提交了强拆前后的照片以及赔偿清单，但并不足以证明其被拆建筑设施的具体情况以及相应损失情况，而从本案案情看，亦不存在因涉案拆除行为致上诉人对上述问题无法举证的情形。故一审法院据此驳回上诉人赔偿请求并无错误。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赔偿请求人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或者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或者不予赔偿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基于上述规定，上诉人在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前，应向相应的赔偿义务机关提出申请，由赔偿义务机关先行予以处理。涉案《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系被上诉人基于上诉人的赔偿申请予以处理的前置程序性行为，并不妨碍上诉人依法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上诉人提出撤销涉案《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的请求实质上仅是为了消除取得行政赔偿的障碍，但上诉人赔偿请求的成立并无需以涉案《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被撤销为前提，故对上诉人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涛审判员 付保东审判员 耿 立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袁鹏燕附录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