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锦，男，1976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光，福建义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修锥，男，197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孙伟、张燕玉，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金容，女，197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上诉人郑锦因与被上诉人黄修锥、原审被告陈金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2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修锥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黄修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庭审后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证据，一审法院未将该证据送达给上诉人，致使上诉人丧失质证的权利，并且一审法院在未经质证的情况下对被上诉人补充的证据予以采纳，一审诉讼程序违法，应予以纠正。从一审判决书中可知，一审庭审后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补充大量的证据，包括被上诉人陈述的上诉人汇款给被上诉人69000元系购车款的证据、案外人黄某的证言及黄某提交的相应材料。而这些关系到上诉人还款情况的主要证据，一审法院并未送达给上诉人，亦未再开庭让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采纳上述证据，从而认定上诉人汇款给被上诉人的69000元及原审被告汇款给被上诉人配偶黄妹荆的90540元并非偿还案涉借款的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诉讼程序违法。二、上诉人于2013年12月17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69000元及上诉人指示原审被告陈金容于2015年5月3日向被上诉人的配偶黄妹荆还款90540元，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及原审被告陈金容的汇款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认定为用于偿还案涉借款”属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上诉人已经向一审法庭提交汇款给被上诉人69000元的银行交易记录及原告被告陈金容汇款给被上诉人妻子黄妹荆90540元的银行交易记录，足以证明上诉人已还清案涉借款的事实情况。被上诉人认为该两笔款项并非用于偿还案涉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该款项的用途。而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况下就认定该笔款项不是用于偿还案涉借款，显然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上诉人的69000元汇款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买车的购车款，原审被告陈金容的90540元汇款系陈金容支付给案外人黄某的“会款”，显然不能成立。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买车，何来购车款一说。原审被告陈金容与被上诉人的配偶不存在其它经济往来，何来“会款”一说？三、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存在口头约定月利率为1.9%的有息借款，系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本案借款并不存在利息的约定，应予以纠正。案涉借款系自然人之间的借款，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利息，不但要有约定而且需要有明确的约定，亦不能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形，否则人民法院应不予认定。而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借条并无利息的约定，双方之间也不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被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利息的约定，案涉借款系无息借款。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致使本案判决存在错误，应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黄修锥辩称：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20万元及利息，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分析理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上诉人收到借款后并未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一、双方已就借款利息作出明确约定。上诉人借款后分别于2014年3月7日、2014年9月4日、2012年12月12日、2015年5月10日汇款11400元系支付本案借款利息。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9%，利息每三个月支付一次（月息3800元，三个月利息合计为11400元）。上诉人于借款后第三个月（2014年3月7日）就向被上诉人汇款11400元。2014年12月12日，陈金容向被上诉人配偶黄妹荆汇款11400元时亦明确注明“利息”。结合上述四次款项汇款时间间隔、金额，足以证实上述款项为本案借款利息的事实。二、上诉人于2013年12月17日向被上诉人黄修锥汇入的69000元款项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购车款，与本案无关，并非系本案借款的还款。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已明确说明该款系上诉人郑锦支付的购车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汇款明细中上诉人于汇款69000元之前和之后同样向被上诉人黄修锥支付利息11400元的事实亦能证实69000元汇款与本案无关，并非系被告偿还本案借款的款项。若69000元系对本案还款的话，那么上诉人在还款69000元后就不可能再支付同样的利息给被上诉人而且还是连续多次支付，显然上诉人前后陆续照常支付11400元，其实际上十分清楚该69000元款项与本案无关，并非对本案借款的还款。三、原审被告陈金容于2015年5月3日向黄妹荆账户合计汇入的90540元款项系原审被告陈金容归还案外人黄某的会钱，并非系上诉人偿还本案借款。首先，上诉人主张的还款金额已超出了借款金额，且超出的借款存在尾数，明显不符合偿还借款情形。为此，上诉人亦未作出合理说明；其次，黄妹荆虽是被上诉人的配偶，但黄妹荆还是案外人黄某的亲妹妹；再次，本案不论从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细中陈金容与其他人的“会款”（2015年5月9日，陈金容账户向案外人郑华贵账户汇入50000元，并注明“会款”）往来，还是案外人黄某的陈述及提交的相应材料，均可证实，陈金容具有实施民间互助会的情形。2015年5月3日陈金容所汇的90540元款项存在的尾数金额与民间互助会性质吻合。足以证实该90540元款项系原审被告陈金容支付给案外人黄某的会款，与本案无关。黄妹荆的姐姐黄某到庭陈述陈金容做会头并吸收其作为会员。黄某同时确认2015年5月其在陈金容处标会96000元，陈金容扣除其之后待交的会钱后将余款90540元汇入其指定的黄妹荆账户，该90540元就是其标会出来的款项，与被上诉人无关；案外人黄某为证明其上述陈述事实，提供了其与陈金容的微信聊天记录。黄某与陈金容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2017年8月2日，陈金容通过微信向黄某出具会款结算单。会单结算表中的每笔款项的性质，原审被告陈金容均予以清楚描述，例如新会2015年12月份两笔8000元等。本案200000款项在会款结算单中单独列出来并以“郑锦欠的或郑锦差200000＋利息2季度228000元”内容注明，与会单中的会款予以明确区分。从2017年8月2日，微信聊天记录会单内容：“郑锦差200000＋利息2季度22800元”以及从抬头为“表姐结算共欠金容”的会款结算单中原审被告陈金容用借款抵扣会钱的计算过程“小玉姑姑从2016年1月25号开始转给小玉到下山为46000元”到“102110-122500-46000＝-66390”再到“郑锦欠的200000-66390＝133610”内容，够证实上诉人在2016年1月之后仍尚欠被上诉人借款20万，借款利息为月息3800元的事实。一审开庭后，上诉人代理律师主动与被上诉人代理律师联系并就本案提出调解，同时明确，郑锦与案外人黄某之间存在民间互助会。四、本案上诉人系为逃逸债务，故意拖延诉讼时间，恶意浪费诉讼资源。本案上诉人郑锦于一审审理过程中有意回避接收应诉材料，致使本案开庭采取公告送达方式。上诉人明知开庭时间，却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当庭提交证据。关于上诉人当庭提出的汇款款项，被上诉人已就该款项的性质，用途等已当庭作出明确说明。上诉人亦发表相关意见。一审已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上诉人二审再提所谓抗辩，有恶意操作诉讼，恶意拖延诉讼过程，浪费司法资源之嫌。综上，应驳回上诉。 陈金容未作陈述。 黄修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郑锦、陈金容偿还黄修锥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5月11日起计至实际借款还清为止，按月利率1.9%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30日，郑锦因资金需要向黄修锥借款2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1.9%。借款后，郑锦在借条上签名予以确认。该借条载明：本人郑锦兹向黄修锥同志借现金贰拾万元整人民币（￥200000，3501261976××××××××），特立此据为证，借款人：郑锦，2013年11月30日。之后，郑锦分别于2013年12月17日向黄修锥汇款69000元、2014年3月7日向黄修锥汇款11400元、9月4日向黄修锥汇款11400元、2015年5月10日向黄修锥汇款11400元；同时，陈金容亦分别于2014年12月12日向黄修锥汇款11400元（该汇款单上的客户摘要注明“利息”字样）、2015年5月3日向案外人黄妹荆（系黄修锥配偶）汇款90540元。现黄修锥认为，郑锦借款后仅支付利息至2015年5月10日，本金及余息未付。为此，黄修锥诉至法院。另查明，郑锦、陈金容于2000年2月12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11月27日协议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郑锦向黄修锥借款20万元的事实，郑锦、陈金容不持异议，应予以确认。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双方口头有无约定月利率1.9%的利息；2.郑锦于2013年12月17日向黄修锥汇款69000元和陈金容于2015年5月3日向黄妹荆汇款90540元，是否用于偿还本案借款。对此分析如下：1.关于利息。首先，2014年12月12日，陈金容向案外人黄妹荆汇款11400元用于偿还本案诉争款项，但从该笔招商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中的客户摘要注明的“利息”字样可以看出，该笔款项性质为利息；其次，郑锦分别于2014年3月7日、9月4日、2015年5月10日向黄修锥还款金额均为11400元，上列三笔还款金额与2014年12月12日的还款金额一致，结合还款时间的间隔，故有理由相信该四笔款项均为利息，再结合借款本金20万元之事实，本院认定双方口头约定的借款月利率为1.9%；郑锦、陈金容关于双方未约定利息，上述四笔款项是用于偿还本金的辩解，不予以采纳。2.郑锦于2013年12月17日向黄修锥汇款69000元，是否用于偿还本案借款。郑锦主张2013年12月17日向黄修锥汇款69000元系用于偿还本案借款，但庭审中黄修锥已初步说明该款项系郑锦的购车款，且庭后亦提交相应证据证实该主张。然而，郑锦在向黄修锥汇款69000元后，未在借条上备注还款情况，亦未要求黄修锥出具收据。且在汇款后，郑锦分四次向黄修锥支付利息11400元，该利息的金额亦与其主张相矛盾。综上，郑锦的该笔汇款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认定为用于偿还本案借款。3．陈金容于2015年5月3日向黄妹荆汇款90540元，是否用于偿还本案借款。首先，黄修锥说明该款项系陈金容支付给案外人黄某的“会款”，而庭后，黄某亦到庭陈述并提交相应材料证实上述主张；其次，上述汇款金额90540元存在尾数，与农村“互助会”性质相吻合；再者，陈金容在向黄修锥配偶汇款后，并未在借条上备注还款情况，亦未要求黄修锥出具收据。因此上述汇款与本案缺乏关联性，郑锦关于上述汇款是用于偿还本案借款的辩解，不予采纳。综上，应认定郑锦向黄修锥借款20万元时，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1.9%，借款后郑锦未偿还本金仅支付利息至2015年5月10日，因此，黄修锥有权要求郑锦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5月11日起计至实际借款还清为止，按月利率1.9%计算）。借款时，郑锦与陈金容已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故诉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黄修锥要求陈金容承担还款责任的诉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郑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修锥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5月11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月利率1.9%计算）；二、驳回黄修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08元，由郑锦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黄修锥提交：1.证人黄某的当庭证言，以及原审被告陈金容向黄某电子邮箱发送的民间标会会单，拟证明：黄某系被上诉人黄修锥配偶黄妹荆的胞姐，原审被告陈金容向案外人黄妹荆转账的90540元实为黄某与陈金容之间的会钱；2.机动车买卖合同、组织机构代码证、行驶证，拟证明：黄修锥为赚取差价1万元，出资5.9万元向他人购买二手车，再以6.9万元卖给郑锦。上诉人郑锦向被上诉人黄修锥转账的6.9万元实为购车款。上诉人郑锦针对被上诉人黄修锥所提交的证明材料，亦提交黄某向陈金容出具的借条，拟证明：黄某与陈金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90540元系由原审被告陈金容转给案外人黄妹荆，黄某的证言不可信。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前述证明材料进行了质证，并依法审查如下：被上诉人黄修锥提交的证明材料能够与上诉人郑锦规律性支付借款利息的转账记录相互印证，进一步证明转款90540元、6.9万元并非用于偿还讼争借款，应予采为新证据。上诉人郑锦提交的证明材料，反而强化了对方以黄某与陈金容之间的案外经济往来否定转款90540元与本案相关的证明逻辑，不予采为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查有实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锦、原审被告陈金容于一审提交的转账还款记录能够体现，上诉人郑锦通过本人或陈金容银行账户分别于2014年3月7日、2014年9月4日、2014年12月12日、2015年5月10日向黄修锥转账11400元，其中2014年12月12日的转账备注为“利息”，且转账金额11400元恰为以讼争借款2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9%计算的三个月利息。相关规律性付息记录足以证明借贷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9%。故上诉人郑锦主张讼争借款未付利息，不予采信。上诉人郑锦主张的还款6.9万元、90540元分别发生于2013年12月17日、2015年5月3日，而此后其仍有规律性付息的行为；结合被上诉人黄修锥于二审提交的新证据，足以排除6.9万元、90540元系用于偿还本案借款的可能。故上诉人郑锦主张其还款6.9万元、90540元，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否定转款6.9万元、90540元系用于偿还本案借款的主要依据是上诉人郑锦在该两笔转款发生后规律性付息的记录，被上诉人黄修锥于一审庭审后提交的证据在一审法院的分析说理中仅起补强作用；且相关证据已在二审作为新证据经由上诉人郑锦质证，故上诉人郑锦主张一审程序违法，不予采纳。综上，郑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08元，由郑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永琪 审判员  刘善治 审判员  张 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齐晓聪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