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102民初3949号 原告：王开军，男，196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井研县。 委托代理人：任丽，四川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立新，四川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晋，男，198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被告：吉青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青原大道28号贸易广场豪德星城鑫座1幢309、310、3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07633891142。 法定代表人：李本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谭太平，江西奋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春华路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100680447921K。 法定代表人：刘叔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健鑫，四川高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途耀，四川高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开军诉被告刘晋、吉青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青公司）、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9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龚正杰独任审判，于2019年7月10日、2019年8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于2019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开军及其委托代理人任丽，被告吉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谭太平，被告城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健鑫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刘晋参加了2019年8月22日的庭审，其余2次庭审被告刘晋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申请庭外和解1个月。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告王开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刘晋支付原告劳务工资款项104000元；2、判令被告刘晋支付原告逾期利息（以104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被告吉青公司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被告城投公司在欠付被告吉青公司工程款项范围内直接支付原告工程款；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被告城投公司作为发包方，将“乐山市老年大学综合楼（二期）”工程承包给被告吉青公司，该工程系被告刘晋挂靠承包，后原告分包了其中的劳务施工。原告依约定全面负责该项工程劳务作业，因进度款项迟迟未付，原告多次找刘晋和吉青公司，刘晋出具《承诺书》承诺“支付款项50万，工程质量保证金260000元待时间到期后再退还”。后经原告实际施工的该项工程全面竣工，因原告多次找被告吉青公司支付工程款，被告吉青公司于2017年1月22日出具《委托支付书》，委托被告城投公司代为支付包括各个实际施工人的款项共计975039元，其中涉及原告的款项为260000元，被告城投公司认可并于2018年过年期间支付了该款项的60%，时至今日还剩40%即104000元未支付。原告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刘晋、吉青公司应当全额支付该款项，且应由被告城投公司在欠付吉青公司工程款项范围内直接支付原告工程款。 被告刘晋辩称：原告是在乐山老年大学综合楼（二期）工程承包了泥工、木工、钢筋工、架子工等劳务，含部分材料。在我的印象中原告干了800多万元的活，在尾款还剩70多万元没有付给原告的时候，邓毛毛、我、原告一起坐下来形成了2015年2月12日的这份《承诺书》。《承诺书》写的是我支付原告76万元，与吉青公司无关。出具《承诺书》之后，在2015年年底由城投公司出面支付了50万元，剩余的26万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后期是邓毛毛接手了，邓毛毛是如何与王开军协商的，我就不清楚了，所以才有了2017年的这份《委托支付书》。这份《委托支付书》我不清楚怎么形成的，我第一次见到是在2019年7月或者8月法院开庭的时候才见到的。剩余的26万元质量保证金不该付，因为吉青公司跟我提过工程有很多小的质量问题。 被告吉青公司辩称：1、根据《承诺书》的规定，该质量保证金应该由刘晋支付，与吉青公司无连带法律责任。2、原告主张的并非是农民工工资款，而是质量保证金，《委托支付书》上载明的内容不属实。3、质量保证金目前可能不具备退付的条件，因为王开军对涉案工程还具有保修义务，保修期没有合同约定所以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确定。按照《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40条确定，原告做的是主体结构工程，保修期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4、因为原告主张的是质量保证金，不应由我方支付，对于城投公司已经支付给原告的款项，我公司会另案主张。5、被告吉青公司不认可原告是实际施工人，原告应该继续举证证明他的身份。6、刘晋挂靠吉青公司是事实，刘晋与吉青公司是挂靠关系。7、吉青公司承建了乐山市老年大学综合楼二期工程。8、吉青公司与城投公司目前还没有完全结算完毕，目前城投公司已支付吉青公司工程款30560153元。 被告城投公司辩称：1、案涉乐山市老年大学综合楼二期工程由城投公司发包给吉青公司承建，并于2016年1月13日竣工验收合格。工程竣工后因工程涉及多起诉讼，且有农民工主张欠付工资，城投公司通过相关案件的庭审和农民工的反映才得知案涉工程可能存在层层分包、转包的关系。但是就本案而言，原告是否具备法律规定的实际施工人的身份，请法院依法认定。2、经城投公司多次催告，吉青公司至今未配合完成案涉工程的结算审计，故案涉工程的最终工程价款的具体金额不能锁定，城投公司已经按施工合同的约定足额向吉青公司支付了工程进度款30560153元。城投公司在工程审计完成前没有欠付工程款的事实，已经被生效的（2018）川1102民初38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全部原被告也认可这一事实。城投公司再次告知吉青公司尽快配合完成案涉工程的结算。3、吉青公司在城投公司可能存在的剩余工程款已经被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司法保全，保全金额约为240万元。4、城投公司在2018年根据吉青公司的《委托支付书》向案涉工程的农民工直接支付过工资，吉青公司也认可城投公司支付的事实。5、因为吉青公司没有在质保期内履行维保义务，城投公司已经委托了第三方代为维修，因此产生的全部代维费用城投公司将在吉青公司剩余质保金中扣除。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2013年4月27日，城投公司作为发包人，吉青公司作为承包人，共同签订《乐山市老年大学综合楼（二期）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乐山市老年大学综合楼（二期）工程；工程内容：拟建综合楼，建筑面积约25200㎡；签约合同价：3841.8645万元，其中安全文明施工费234.9866万元，暂列金额376万元。”《施工合同》“专用合同条款”第1.1.2.4条约定“承包人项目经理：刘海泉，是承包人派驻施工场地的全权负责人。”第2.6条约定“支付合同价款：2.6.1合同价款的确定：采用固定单价合同。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与招标工程量清单有差值的或增项工程，以发包人、承包人、监理方、财政评审中心四方签证为根据，通过审计最终值为准。”第4.3条约定“分包：本项目工程不允许分包，严禁转包和违法分包。未经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发包人不会同意承包人变更项目经理、项目主要技术人员。凡招标时未明确可以分包的，发包人不会同意承包人进行任何形式的分包，更不会强迫承包人分包。承包人派驻施工现场的项目经理、项目主要技术人员与投标文件承诺不符的，视同转包。”第17.3.3条约定“工程款支付：（1）工程预付款（扣除暂列金）支付10%；（2）工程进度款：单幢建筑基础完成后付单幢建筑中标价（扣除暂列金）的10%，单幢主体完成过半付单幢建筑中标价（扣除暂列金）的20%，单幢建筑物主体完成后付单幢建筑中标价（扣除暂列金）的60%，工程竣工验收后付至合同总价的80%，工程结算审定后一年内支付至审定价的95%，留5%质保金。”第17.4条约定“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为工程结算价的5%，质保期满30个日内一次性支付，不计利息。”第25条“补充条款”约定“竣工结算：工程竣工验收后由承包人编制竣工决算交相关部门审核，以审核后的审核价办理工程结算。” 乐山市老年大学综合楼二期工程于2013年3月25日开工，于2016年1月13日竣工验收合格。 庭审中，刘晋陈述：刘晋与吉青公司是挂靠关系，刘晋挂靠吉青公司承建了乐山市老年大学综合楼（二期）工程。吉青公司陈述：刘晋借用吉青公司的资质进行施工，吉青公司与刘晋之间系挂靠关系。 2013年3月25日，刘晋的父亲刘建军作为甲方，原告作为乙方，共同签订《劳务承包协议》，约定“乙方按甲方提供的施工图纸及技术交底的要求，承包工程所有施工部分的人工工资、施工机械周转材料及临时设施施工场地道路硬化和低值易消耗品。承包价格：甲、乙双方根据以本项目的施工图按建筑面积计算规则计算建筑面积每平方米单项计件分摊人工费和低值易耗品，其包干价为348元/㎡，一次性包死，不得调整。付款方式：基础完工付10%，1-3层完工付25%，屋面封顶付25%，砌体和内外抹灰完工付15%，竣工验收后付15%，验收后付7%，质量保证金3%。”庭审中，刘晋陈述：《劳务承包协议》是我父亲刘建军与原告签订的，合同我认可。 2015年2月12日，刘晋出具《承诺书》，载明“关于‘乐山市老年大学综合楼二期工程’所欠王开军后期工程劳务费76万元，扣除质量保证金26万元，作为吉青公司中间调解，50万元工程劳务费在2015年9月底至国庆节前一次性付清，工程项目保证金待时间到期再退还王开军本人账上，如在规定时间2015年9月底至国庆节前未付清，公司直接通过业主方协商从刘晋项目工程款中扣除并付给王开军本人，该总公司项目工程款利息按每月四分收取，并且由刘晋本人承担一切债务纠纷和法律法规责任，与吉青公司无连带法律法规责任。”刘晋在落款“承诺人”处签名并捺手印，吉青公司在落款“调解方：吉青公司”处盖章。 原告提交的《委托支付书》载明：“由吉青公司承建‘乐山市老年大学综合楼（二期）工程’。经双方协商一致，现委托城投公司代为支付经吉青公司确认的民工工资。其中包括：江广（水电工）、王涛（泥工）、万世成（防水）、杨刚（外墙、仿瓷）、彭洋（栏杆）、杜生羲（消防）、王开军（劳务）、黄裕（空调安装费民工工资代收款441000元整。户名：乐山裕鸿暖通工程设备有限公司。开户行：乐山三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牛咡桥支行。账号：88×××29）等班组的民工工资。合计975039元整（玖拾柒万伍仟零叁拾玖元整）。该笔款项待结算审计完申请拨款支付时由城投公司代为支付。金额为975039元整。大写玖拾柒万伍仟零叁拾玖元整（注明：结算期限不超过2017年）。城投公司须按工资表上姓名、金额支付。吉青公司对此均认可。”吉青公司在落款“委托方”处盖章。落款“民工班组长签字”处载明：彭洋、江广、王开军、杨刚、万世成、杜生羲、黄裕、王涛。落款时间：2017年1月22日。 诉讼中，城投公司陈述：城投公司根据《委托支付书》中载明的8个班组及各个班组提交的《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载明的民工名称直接向农民工进行发放款项。8个班组长持有《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原件在城投公司领取款项，城投公司留有复印件。2018年2月13日，城投公司按照该花名册向原告名下的农民工（含原告）付款60%，剩余40%未付。被告城投公司提交的《老年大学综合楼项目工人工资发放花名册》上载明“初步核实，未提供相关证据，暂按60%支付，待节后必须提供相关证据用于核实，未提供的，依法收回。” 原告自行制作的《月份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载明“周德武，实发工资30000元；张礼顺，实发工资40000元；王洁，实发工资30000元；王开银，实发工资40000元；**，实发工资30000元；董玉华，实发工资40000元；王开军，实发工资50000元；合计260000元。”王开军在“班组长签字”处签名并捺手印。吉青公司在该花名册上加盖印章。据此，2018年2月13日，城投公司向王开军发放工资30000元、向王开银发放工资24000元、向周德武发放工资18000元、向**发放工资18000元、向王洁发放工资18000元、向张礼顺发放工资24000元、向董玉华发放工资24000元。 诉讼中，原告陈述：原告起诉的104000元的性质为质量保证金。《承诺书》载明的76万元中50万元已经支付，还差26万元的质量保证金未付。《月份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的26万元就是《承诺书》上的质量保证金26万元。根据吉青公司出具的《委托支付书》，城投公司代付60%，原告认为剩余质量保证金104000元已经具备支付条件。吉青公司要求原告以农民工工资形式来领取质量保证金。《月份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上的字和金额全部是原告书写的。是刘晋喊原告去干活的，承包的是正负零以上的主体结构工程；原告与刘晋谈的是总价包干，劳务总价包干348元/平方米，按建筑面积计算，只包人工费、周转材料；已经在刘晋处拿了600多万的劳务费；原告前前后后组织了100多人在现场施工，分成4个班组，分别是泥工、木工、钢筋工、架子工，木工班组长是张礼顺、钢筋工班组长是范永东和周从均、架子工班组长最开始是一个姓袁的人后来换成了张树明、泥工班组由原告自己带人干。原告向城投公司提交的《月份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上的7个人中：周德武既是做工人员也是管理人员，跟原告一起干了多年；张礼顺是原告的侄儿子也木工班组的组长；王洁是原告的儿子也是现场操平放线人员；王开银是原告的哥哥也是现场管理人员；**是原告的侄儿子也是后勤和现场管理人员；董玉华是原告的妻子也是后勤管理人员。原告与刘晋之间按照完成的工程量结算；喊去干活时，原告认为是在为刘晋干活；吉青公司没有给原告安排过工作任务。 诉讼中，被告刘晋陈述：《承诺书》确认差欠76万元是事实；王开军负责木工、钢筋工、泥工、架子工，曾洪柒负责消防，江广负责水电，黄裕负责空调，不认识万世成，没有叫过万世成来干活，也不认识王涛、杨刚、彭洋、杜生羲；陈志贤是我聘请的乐山老年大学综合楼（二期）工程的现场管理人员；我在2015年中期就离开了案涉工程，我走了之后邓毛毛就来接手了；我不知道《委托支付书》产生的经过；《委托支付书》不是我制作的；我认为《委托支付书》的金额是不正确的，有些钱已经付清了，就是差也差不了那么多。 诉讼中，被告城投公司陈述：城投公司在发放60%工程款时没有对原告是否符合实际施工人身份进行核验，城投公司发放是依据《委托支付书》和《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城投公司提交的《老年大学综合楼项目工人工资发放花名册》上载明“初步核实，未提供相关证据，暂按60%支付，待节后必须提供相关证据用于核实，未提供的，依法收回”的意思是“城投公司在支付时，吉青公司是没有派人到现场的，《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的原件是由农民工班组提交给城投公司进行核验的，但相关的农民工班组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能证明差欠工资的金额，同时吉青公司在城投公司处的剩余款项已不足以覆盖《委托支付书》上载明的全部金额，因此城投公司是按60%进行的发放，并在《老年大学综合楼项目工人工资发放花名册》上注明的这句话，假如最终证明相关农民工是虚假领取的，相关的责任主体就有权对这种虚假领取的部分进行追回。” 另查明：本院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了（2018）川1102民初38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已经生效。该判决书中审理查明认定事实如下：刘晋是乐山老年大学综合楼（二期）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工程在2016年1月就已经竣工，并且进行了初审，该工程还未完成最终审计。被告城投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吉青公司支付了工程款。 还查明：被告吉青公司提交的吉青公司乐山市老年大学综合楼（二期）工程项目部作为甲方与乙方万世成签订的《补充协议》载明“乙方承包甲方的乐山市老年大学综合楼二期防水工程劳务工程，总工程工资款为48600元，现乙方已在甲方处领取工程工资款15000元，剩余工资款为33600元。”被告吉青公司提交的由万世成制作的《工资表》载明该剩余工资款33600元已被万世成及其工人实际领取。万世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丽律师对该《补充协议》、《工资表》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在（2019）川1102民初3954号案件中，杨刚提交的《老年大学外墙乳胶漆结算》照片打印件1页载明“合计69300元，已领55000元，余款14300元，结算人：陈志贤。2014年2月12号”。杨刚提交的由其爱人谢霞书写的《2014年2月-2014年10月份外墙仿瓷、外墙漆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载明“杨刚，应发工资10000元，实发工资10000元；谢霞，应发工资4300元，实发工资4300元。合计14300元。”诉讼中，杨刚陈述“多的时候找了4、5个人一起干活，有杨云、杨彦银，杨云又叫了2个人一起干；一起干活的人没有谢霞但《2014年2月-2014年10月份外墙仿瓷、外墙漆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却有谢霞，是因为拿钱的时候杨云等人不方便过来，杨云等人都在干活，为了拿钱方便就写了这个花名册，写的谢霞的名字在上面。” 在（2019）川1102民初3953号案件中，彭洋陈述“施工时间在2013年；《2015年3-8月份栏杆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金额是依据《老年大学栏杆工资结算》而来”。《老年大学栏杆工资结算》的落款时间是2014年2月13日。 上述事实有原告王开军提交的《承诺书》、《委托支付书》、《月份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2018）川1102民初382号民事判决书、《劳务承包协议》，被告吉青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工资表》，被告城投公司提交的《老年大学综合楼项目工人工资发放花名册》、《施工合同》、竣工验收报告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委托支付书》及相对应的8张《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是否应当被采信？（二）被告刘晋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劳务费104000元？（三）被告吉青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四）城投公司是否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第一，作为本案原告主张的关键性证据《委托支付书》并没有区分和确认包括本案原告在内的8个班组的具体金额，而是由8张《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载明的金额构成了《委托支付书》载明的总金额975039元，故本院只能将8张《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一并审查,再作为一个整体来考虑和认定本案原告主张事实是否能成立。但本院认为《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的形成过程、载明的内容、金额是否真实、是否合法，疑点重重、真伪不明，理由如下：（1）关于王开军提交的《月份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首先，该花名册上载明的7个人为周德武、张礼顺、王洁、王开银、**、董玉华、王开军，除王开军本人外其余6人均为王开军的亲朋好友，并非王开军自述的其所组织的4个班组的班组长，6人均与王开军具有利害关系，王开军未举证证明6人在工地上实际施工；其次，王开军自认花名册上载明的26万元性质为质量保证金，原告与被告刘晋对质量保证期间未作约定，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之规定，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至少为2年，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案涉工程于2016年1月13日竣工验收合格，而出具《委托支付书》的时间是2017年1月22日，远远未达到2年的期限，即在出具《委托支付书》时该26万元质量保证金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2）关于万世成提交的《2017年1月份防水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首先，从被告吉青公司提交的其与万世成签订的《补充协议》和万世成制作的《工资表》看，万世成所作的防水工程的总工程款为48600元，万世成及其工人已实际领取完毕；其次，案涉工程于2016年1月13日竣工验收合格，但万世成提交的花名册是《2017年1月份防水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在2017年1月案涉工程早已竣工验收合格，万世成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7年1月还在案涉工程工地上施工。（3）关于杨刚提交的《2014年2月-2014年10月份外墙仿瓷、外墙漆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首先，杨刚提交的为了印证《2014年2月-2014年10月份外墙仿瓷、外墙漆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真实性的《老年大学外墙乳胶漆结算》照片打印件1页载明“合计69300元，已领55000元，余款14300元，结算人：陈志贤。2014年2月12号”按常理理解，2014年2月12日结算的应当是2014年2月12日之前的工资，在2014年2月12日还差14300元未领取。但杨刚爱人谢霞手写的《2014年2月-2014年10月份外墙仿瓷、外墙漆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载明的工资是2014年2月-2014年10月的工资，金额合计14300元。两份证据载明的结算期间是不一致的，是不能相互印证的。其次，杨刚在诉讼中陈述“原告找了4、5个人一起干活，有杨云、杨彦银，杨云又叫了2个人一起干；一起干活的人没有谢霞但《2014年2月-2014年10月份外墙仿瓷、外墙漆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却有谢霞，是因为拿钱的时候杨云等人不方便过来，杨云等人都在干活，为了拿钱方便就写了这个花名册，写的谢霞的名字在上面”，足以证明《2014年2月-2014年10月份外墙仿瓷、外墙漆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形成过程随意且与客观事实不符。（4）关于彭洋提交的《2015年3-8月份栏杆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首先，该表中载明的时间是2015年3月至8月，而原告陈述的施工时间在2013年。其次，《2015年3-8月份栏杆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金额是依据《老年大学栏杆工资结算》而来，该结算的时间却是2014年2月13日。即原告陈述的施工期间与结算时间均与《2015年3-8月份栏杆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相矛盾。综合以上分析，原告提交的《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疑点重重，原告亦陈述《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是为了领取工资而填写，本院对8张《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载明金额的真实性、合法性持怀疑态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之规定，本院对《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不予采信。第二，城投公司在发放60%款项时未对8个班组是否是实际施工人以及差欠的金额进行核实，且吉青公司亦未在现场确认，故城投公司在《老年大学综合楼项目工人工资发放花名册》上注明“初步核实，未提供相关证据，暂按60%支付，待节后必须提供相关证据用于核实，未提供的，依法收回”，故8个班组自行制作的《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不能单独作为其与刘晋或吉青公司结算的依据。第三，关于《委托支付书》，本院认为，首先，本院对《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不予采信，故而以该8张《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为基础形成的《委托支付书》，本院亦不予采信。其次，从《委托支付书》的形式看，《委托支付书》是吉青公司向城投公司出具，并不是向原告出具的结算或债权凭证。再次，从《委托支付书》的内容看，《委托支付书》仅载明了8个班组的工程种类及民工工资总额，并没有确认每个班组的具体金额，也没有对每个班组欠款金额进行结算或确认债权。故，本院对《委托支付书》不予采信。综上，本院对《委托支付书》及《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均不予采信。 这里需说明的是，本案存在四方主体、三个合同关系：城投公司与吉青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吉青公司与刘晋之间的挂靠关系、刘晋与原告之间的分包关系。合同相对性是《合同法》的基本原则。从三个合同关系工程资金走向来看，应是城投公司向吉青公司支付工程款，再由吉青公司向刘晋支付，最后刘晋向原告支付。由于吉青公司抗辩其与原告不存在施工合同关系，吉青公司委托城投公司向原告支付的60%款项应属于吉青公司基于其与刘晋的挂靠关系，代实际施工人刘晋向原告支付的款项，根据代理的相关法律规定，代理人的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后果应由被代理人承担，简而言之，城投公司代付的60%款项属于刘晋支付的款项，是刘晋对其分包方支付的相应对价，并非城投公司、吉青公司在排除上述法律关系和合同义务之外毫无理由、单独支付给原告的款项。目前，城投公司与吉青公司之间尚未最终结算，吉青公司与刘晋之间也无证据证明进行了结算，因此，即使本院对《委托支付书》及《班组全部人员工资发放领取花名册》均不予采信，也不能就此认定城投公司代付的60%款项应当追回，因该60%已付款项仅为结算前部分付款，最终付款数额要待四方主体、三个合同关系最终结算后才能确定。尤其应在本案原告与刘晋结算后，确定原告的工程款总额未超已付款项情况下才存在追偿的问题。将来结算后，四方主体、三个合同关系之间是否存在追偿的问题也应基于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刘晋出具《承诺书》认可原告为其施工，原告陈述“是刘晋喊他去干活，也是与刘晋商谈的承包价”，故本院认为刘晋与原告建立事实合同关系。刘晋出具《承诺书》，承诺差欠王开军后期工程劳务费76万元，扣除质量保证金26万元，“工程项目保证金待时间到期再退还王开军本人账上”，目前50万元后期工程劳务费已支付，质量保证金26万元已支付156000元，还差104000元未支付。关于被告刘晋是否应当支付剩余质量保证金104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是否退还原告质量保证金与原告对主体结构承担保修责任，是两个不同的问题。无论建筑工程是否经过验收、发包人是否擅自使用，如果建筑工程在合理使用寿命内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出现问题，承包人仍然要承担责任，即对于建筑工程的主体结构质量不管是否退还质量保证金，在合理使用寿命内原告仍然要承担保修责任。案涉工程于2016年1月13日竣工验收合格，至今已近4年，被告刘晋应当支付剩余质量保证金（实际为未付工程款）104000元。原告与被告刘晋对退还质量保证金的时间无明确约定，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原告应当催告被告付款，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被告进行了催告。原告于2019年5月29日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支付剩余款项，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向被告刘晋送达起诉状副本，应当视为对被告刘晋的催告，被告刘晋应在催告后的合理期限履行付款义务，本院酌情认定该合理期限为15天，但至今被告刘晋仍未履行付款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被告刘晋应当从2019年6月27日起向原告支付利息直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利息计算标准从2019年6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三），刘晋借用吉青公司的资质进行施工，吉青公司与刘晋之间系挂靠关系，但挂靠关系并不必然导致吉青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之规定，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刘晋与吉青公司之间约定了要承担连带责任，挂靠关系承担连带责任也无明确的法律规定，故原告要求吉青公司与刘晋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原告陈述“是刘晋喊原告去干活的，原告与刘晋谈的是总价包干；原告与刘晋之间按照完成的工程量结算；喊去干活时，原告认为是在为刘晋干活；吉青公司没有给原告安排过工作任务。”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在喊去干活时，原告无理由相信刘晋是在代理吉青公司实施行为，故相对于本案原告而言，刘晋与吉青公司之间不构成表见代理。再结合，前述论述的吉青公司委托城投公司代付的60%款项实际是代刘晋支付的观点，原告亦不能以此作为其要求吉青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综上，原告要求被告吉青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城投公司要承担责任须先查明其欠付工程款金额。但涉案工程并未完成最终审计，无法查明是否差欠工程款及差欠的数额，而被告城投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进度款，因此，原告要求城投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为此，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刘晋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王开军104000元及利息（以未付款项为基数，从2019年6月27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利息计算标准从2019年6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王开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556元（原告王开军已预缴），由被告刘晋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马 涛 审判员 龚正杰 审判员 高兴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