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13行初91号 原告何龙江，男，196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代理人徐卫东，四川法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果城路13号。 法定代表人蒲鹏程，区长。 委托代理人廖丹，四川助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潆溪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油坊街39号。 法定代表人廖自新，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鹏超，男，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潆溪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强春艳，四川川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马仲林，男，195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代理人赵晓明，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岳波，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何龙江诉被告顺庆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顺庆区政府）、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潆溪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潆溪街道办），第三人马仲林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何龙江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卫东，被告顺庆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廖丹，被告潆溪街道办的委托代理人杨鹏超、强春艳，第三人马仲林的委托代理人赵晓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何龙江诉称，2016年6月26日，何龙江授权贾义国与马仲林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租赁马仲林的潆溪兴达预制厂厂房、住宿楼和办公楼一幢用于生产、经营建材，租赁期限从即日起至拆迁日止。双方约定马仲林协助搭建钢结构大棚作为生产厂房，若不能搭建大棚，可解除合同。之后，马仲林协助搭建2000多平方米彩钢棚作为厂房进行生产，此处成为何龙江公司的一处生产场地。2018年12月4日，潆溪街道办向马仲林发出《交地告知书》，要求其于收到交地告知书后6日内（12月10日前）拆除该厂所有建筑物及附属设施。同日上午9时许，原告的供电线路被社会闲散人员屈天鹏剪断，并扬言是政府派他来的，厂里员工报警后，屈天鹏被派出所带走。后原告向潆溪街道办求证，潆溪街道办承认是受区政府委托指派屈天鹏剪线的。2018年12月14日，被告既未通知原告，又未听取原告申辩的情形下，对原告正在生产的机械设备、房屋设施实施了强拆。强拆过程中，还摔伤了一名工作人员。经过评估认定，因违法强拆原告房屋造成经济损失共计1154309.84元及停产停业损失60万元。故请求：1.判决二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厂房及附属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决二被告赔偿因违法强拆原告房屋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1154309.84元及停产停业损失6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顺庆区政府答辩称，第一，我方认为本案原告的主体不适格，何龙江无权在本案提出主张。本案的基础情况是基于土地的征收和拆迁，征收和安置补偿的主体是潆溪街道办与兴达预制厂，与何龙江没有任何关系，何龙江在本案中没有相关的权利和义务。第二，我方在本案也不是适格被告，原告所诉称的房屋拆除行为，是基于双方土地征收和补偿协议发生，是双方达成合议的行为，而并非强拆行为；拆除的实施者是的潆溪街道办，而不是顺庆区政府。第三，本案讼争的行为是民事行为而非行政行为；潆溪镇政府与兴达预制厂签订有征地协议，双方是平等的民事主体，既然土地已经征收就不能将土地再次租赁；马仲林在土地征收后再次出租违法；后发布了交地公告，兴达预制厂也是按照交地公告将相应的厂房拆除，故该拆除行为并非强拆。 被告潆溪街道办答辩称，第一，关于主体问题，我方认为何龙江不是适格原告。何龙江称其系案涉被拆迁标的物的投资者，但从我们之前的案件查明事实来看，潆溪街道办曾与兴达预制厂签订了补偿协议并进行了补偿。在拆除期间，兴达预制厂的马仲林与何龙江之间的关系，潆溪街道办和顺庆区政府都不知情。第二，马仲林从未告知其与何龙江的关系，何龙江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第三，原告诉称的事实不实。案涉土地在2010年已被征收，马仲林代表兴达预制厂与潆溪街道办已经签订了拆迁协议，标的物是锁定的，马仲林已经获得了补偿。故马仲林无权再将案涉土地出租或新增入股经营。第四，案涉拆除行为不属于强制拆除。经过现场勘查，所有的场地现状和已经有的建构筑物都进行了锁定，何龙江所有的物和兴达预制厂的被拆除物不能区分，马仲林申请停电，积极配合拆除，系马仲林积极依照协议来履约，马仲林在2019年5月9日申请的拆迁补偿余款我方也已经支付，拆除行为并非潆溪街道办的行政行为。第五，原告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当得到支持。原告诉求基于厂房租赁合同主张权利，但租赁合同是内部协议，我方并不知情；从合同内容来看，租期到期日为拆除之日，合同还约定了搭建彩钢棚，对于彩钢棚拆迁补偿的利益分配，我方认为是为了套取国家拆迁补偿利益，属于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故该租赁合同系无效合同。该彩钢棚系违法搭建，不应得到补偿或赔偿。 第三人马仲林述称，第一，原告诉称的厂房及设施设备不是贾义国与马仲林所签订的租赁合同项下的标的物，也就是原告在本案中所诉称的厂房及设施设备不包括在马仲林与潆溪街道办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中，故在本案中，我方对原告诉称的厂房及设施设备不享有权益。第二，我方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且案件的处理结果与我方没有利害关系，我方认为原告将马仲林列为第三人是错误的。第三，案涉厂房的修建是否合法，本案的二被告是否实施了拆除，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由法院依法审查。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贾义国、何龙江和贾光明在潆溪镇租赁潆溪兴达预制厂合伙经营木材加工。2016年6月26日，贾义国代表三合伙人与第三人马仲林签订《租赁协议》，约定,乙方（贾义国）租赁潆溪兴达预制厂厂房、住宿和办公室一幢，租金5.8万元，租期从2016年6月26日至拆迁日止。乙方租赁的场地主要是为了生产经营，甲方（马仲林）协助乙方进场后能搭钢结构大棚的生产厂房，若不能搭大棚，乙方可以解除合同，等等。签订合同后，马仲林将潆溪兴达预制厂名称变更为潆溪建材厂，合伙人以该厂的名义进行经营活动。2017年3月，邱采菊、钟永林、秦飞和蒲勇军加入合伙，并签订了合伙协议，共同经营木材加工。2018年7月15日，邱采菊、钟永林、秦飞和蒲勇军、贾义国、贾光明与何龙江签订《退伙协议》，该协议约定，退货人自愿退出潆溪建材厂的股份，其股份由原合伙人何龙江购买，何龙江收购该厂后，原潆溪建材厂的所有债权债务由何龙江享有和承担。同年12月，潆溪建材厂被拆除。原告认为，被告实施了强拆行为，且其行为违法，对原告造成了损失，遂提起行政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2009年6月10日，顺庆区政府发布《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关于依法征用南充市顺庆区土地的公告》，征用了南充市顺庆区潆溪镇潆溪村二组土地，第三人马仲林所有的原潆溪兴达预制厂属于征用范围内，并于2010年4月18日与潆溪镇政府达成《搬迁赔偿协议》，约定双方签订协议之日起3日内，潆溪镇政府向兴达预制厂支付搬迁赔偿费200万元；地面建筑物及其他设施搬迁完毕5日内支付尾款65万元2011年6月，马仲林收到搬迁赔偿费200万元。 2018年12月1日，马仲林向潆溪供电所申请兴达预制厂于2019年12月1日停止使用电。2018年11月23日，四川品正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评估意见，潆溪镇观音街马仲林的彩钢棚总价54658.8元，同日马仲林向潆溪街道办申请解决搬迁费5万元，后潆溪街道办向兴达预制厂和马仲林发出了交地告知书，要求“6日内（2018年12月10日前）自行拆除案涉土地上的设施设备，否则将按程序依法对你厂进行拆除，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你本人负责”。后潆溪街道办向马仲林支付了补偿余款70万元（《搬迁赔偿协议》中约定的余款65万元+2018年12月4日申请的5万元）。 2018年12月6日，何龙江委托成都市川衡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其建材厂涉及建筑物、构筑物、设施设备和办公用品等资产市值进行了评估，评估结论：建筑物、构筑物资产清查评估价值633649.24元，设施设备、办公用品等资产清查评估价值556821.5元。2018年12月14日，原兴达预制厂里的建筑物和设施设备被拆除。何龙江提供拆除现场的照片显示有潆溪街道办、城管等人员在拆除现场，其认为系顺庆区政府组织人员强制拆除；庭审中，潆溪街道办认为该拆除行为系马仲林和潆溪街道办协商一致共同实施。 已生效的（2019）川1302民初4766号民事判决认定“2018年12月14日，相关职能部门对该地块上的部分违章建筑依法进行拆除，此后马仲林委托蒲德尧帮忙叫工人对尚未完全拆除建筑予以拆除和对已拆除的旧物进行拾捡，……”。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原告和被告的主体资格问题。 关于何龙江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虽然2016年贾义国、何龙江和贾光明在潆溪镇租赁潆溪兴达预制厂合伙经营木材加工，后贾义国代表三合伙人与第三人马仲林签订了《租赁协议》，租赁潆溪兴达预制厂厂房、住宿和办公室一幢进行经营，但后经多人入伙和退伙，2018年7月15日后，由何龙江一人享有该木材加工厂的权利和承担义务；即何龙江对其租赁原兴达预制厂后搭建的彩钢棚和存放于案涉场地的进行木材加工的设施设备、办公物品等享有权利并承担相应义务。2018年12月14日原兴达预制厂的建筑物及相关设施设备（包括何龙江享有权利的构筑物和设施设备等）被拆除，何龙江是本案的适格原告。 关于被告主体的认定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之规定，原告请求确认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应以具体组织实施行政强制行为的机关为被告。庭审中，潆溪镇政府虽然称案涉建筑物、构筑物和设施设备等拆除行为系潆溪镇政府和马仲林互相配合、协议拆除，但其一，顺庆区政府在答辩时称拆除的实施者是潆溪镇政府而并不是顺庆区政府；其二，2018年12月4日潆溪街道办向兴达预制厂和马仲林发出了交地告知书，要求“6日内（2018年12月10日前）自行拆除案涉土地上的设施设备，否则将按程序依法对你厂进行拆除，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你本人负责”；其三，已生效的（2019）川1302民初4766号民事判决认定“2018年12月14日，相关职能部门对该地块上的部分违章建筑依法进行拆除”，且何龙江提供的拆除现场照片上有潆溪镇政府的工作人员，而马仲林也不是拆除的主体，故案涉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为潆溪街道办，潆溪街道办是本案行政强制的适格被告。顺庆区政府不是案涉拆除行为的组织和实施者，也无证据证明潆溪街道办的拆除行为系受顺庆区政府委托组织和实施，故顺庆区政府并非本案适格被告。 第二，关于潆溪街道办组织实施行政强制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履行义务的期限；（二）履行义务的方式；（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和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拒不履行，行政机关应当书面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并告知当事人相关的权利和义务。经催告，当事人仍不履行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且当事人对强制执行决定有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本案中，潆溪街道办在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前，虽然向原兴达预制厂和马仲林发出了交地告知书并限定了自行拆除的期限，但未对承租人何龙江发出相关通知，未给予其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又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其行政强制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的规定，程序违法。故对何龙江确认潆溪镇政府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第三，关于何龙江的行政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因潆溪镇政府的违法行为给何龙江的合法财产造成损害的，应当按照直接损失予以赔偿。本案中，何龙江主张赔偿两项损失：1.建筑物、构筑物损失和设施设备、办公用品等损失共计1154309.84元（按照评估结论：建筑物、构筑物损失633649.24元+设施设备和办公用品等损失556821.5元=1190470.74元，何龙江对差额部分予以放弃；2.停产停业损失60万元。 其一，因被拆除的彩钢棚等建筑物、构筑物，系案涉土地被统征后由何龙江自行搭建，该搭建无合法手续，故对于何龙江主张的彩钢棚等建筑物、构筑物的损失不予支持。 其二，对于设施设备和办公用品等损失，何龙江在拆除前的2018年12月6日委托成都市川衡资产评估事务所对设施设备和办公用品等资产市值进行评估的价值为556821.5元。一方面该评估系何龙江单方委托的评估，未通知潆溪街道办到场，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另一方面设施设备和办公用品系可以搬迁、移动之物品，拆除时是否全部未搬迁，被拆除、损坏的部分价值究竟多少并不清楚。鉴于现有证据对原告何龙江设施设备和办公用品损失的具体数额不能查清，故被告应在查清何龙江设施设备和办公用品财产的情况下，根据市场行情，结合原告经营的实际情况以及相关损失依据等，依照国家赔偿法有关规定及时作出赔偿决定，确定赔偿金额，对原告的合法财产依法予以赔偿。 其三，对于停产停业损失的问题，何龙江称系根据前一两年的产值估计所得。一方面何龙江在已征收的土地上进行生产，本身须面临拆迁之日即停产停业的事实，且在拆除前潆溪街道办进行了告知；另一方面何龙江对60万元损失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何龙江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潆溪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12月14日强制拆除原告何龙江经营建材厂的建筑物、构筑物和设施设备等行为违法； 二、被告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潆溪街道办事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对原告何龙江经营建材厂的设施设备和办公用品作出行政赔偿决定； 三、驳回原告何龙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潆溪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任雅莉 审 判 员  庄 娟 人民陪审员  曾 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范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