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72民初1079号 原告（反诉被告）：潜晓，男，1963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代理人：楼兴龙，北京东卫（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金晨，北京东卫（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陈立明，男，1972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 委托代理人：陈波，浙江海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红女，浙江海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舟山震洋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街道食品厂路78号（二楼西）。 法定代表人：贺剑英，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文舟，系该公司副总经理。 原告（反诉被告）潜晓与被告（反诉原告）陈立明、舟山震洋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震洋公司）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2019年7月31日，被告陈立明提出反诉，本院经审查予以准许，并决定与本诉一并审理。2019年8月5日，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并于2019年9月10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潜晓的委托代理人楼兴龙，被告陈立明的委托代理人陈波、被告震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文舟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原告潜晓提出诉讼保全申请，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作出裁定，对被告震洋公司名下船舶的柴油补贴款共400万元予以冻结。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潜晓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2017年1月25日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于2019年3月20日解除；2.判令被告陈立明返还原告定金400万元，被告震洋公司对该款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俩被告负担。审理中，原告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确认上述《船舶买卖合同》于2017年3月15日解除。事实和理由：2017年1月25日，原告因在吉布提共和国渔业项目的需要，与被告陈立明、震洋公司签订《船舶买卖合同》，由原告向被告陈立明购买“震远805”、“震远806”、“震远809”、“震远810”四船，买价为1000万元/艘，总计4000万元。该4艘船均挂靠在被告震洋公司名下，并由被告陈立明经营。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陈立明指定的被告震洋公司账户转入400万元。但原告在吉布提共和国的渔业项目，虽经多番努力，仍由于非个人原因，一直未能落实。根据合同第八条约定，鉴于原告在吉布提共和国渔业项目的特殊性，被告陈立明同意如原告在2017年3月15日前在吉布提共和国的渔业项目无法落实，本合同解除，同时被告陈立明将原告支付的400万元定金（不计息）退还给原告。若被告陈立明未退还定金，被告震洋公司无需被告陈立明授权直接向原告退还，并不作原告违约论处。由于项目至今无法落实，经原、被告多次协商，并于2019年3月20日委托律师向俩被告发函，要求解除合同、退还400万元定金，但均遭拒绝，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陈立明答辩称：《船舶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约定解除权行使后的定金返还指400万元定金返还100万元，不存在笔误；原告未向被告发生解除案涉合同通知，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本诉诉请。 被告震洋公司与被告陈立明的答辩意见一致。 被告陈立明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于2017年1月25日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2.依法判令潜晓赔偿陈立明各类损失800万元（暂定金额）。事实和理由：潜晓、陈立明和震洋公司于2017年1月25日签订《船舶买卖合同》，约定：陈立明将登记在震洋公司名下、实际为其所有的“震远805”、“震远806”、“震远809”、“震远810”四船以4000万元卖给潜晓，潜晓应在3日内支付400万元定金，并在同年3月31日之前支付2000万元，余款在2017年12月30日前付清，第八条还约定解除权条款：鉴于潜晓的吉布提共和国渔业项目的特殊性，陈立明同意如潜晓在2017年3月15日前渔业项目无法落实，本合同解除，同时定金100万元退还。合同签订后，潜晓向陈立明汇款400万元但未在2017年3月31日之前支付2000万元购船款。2017年4月25日，潜晓向陈立明寄送“工作联系单”，重申“合同继续履行，相关款项及手续，在最快时间内完成”。为此，陈立明继续等待随时交付船舶只，并就合同继续履行向潜晓签发《回复函》。2018年潜晓告知陈立明继续履行合同，陈立明不得不继续滞港等待。2019年3月30日，潜晓委托律师向陈立明、震洋公司签发律师函，要求解除合同，陈立明不予认可。因潜晓的反复行为，给陈立明造成了巨额损失。2017年1月至5月，每艘船舶滞港期最少143天，2018年1月-7日，每艘船滞港最少192天，船员工资支出、柴油补贴损失、船只折旧损失等每艘超过200万元。陈立明认为，《船舶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潜晓已表达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陈立明订立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有权解除合同。潜晓的合同约定解除权早已消灭，其提出的合同解除属根本违约，应赔偿陈立明因合同解除而发生的相应损失，故提出反诉。 对被告陈立明的反诉诉请，原告潜晓答辩称：原、被告之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船舶买卖关系，而是被告为了参与原告在吉布提共和国的项目而同意将船舶转至原告名下；涉案合同为附条件合同，条件成就后合同自然解除。现合同所约定的解除条件早已成就，原告应该返还400万元定金；合同解除后并未造成被告损失，即使产生一定损失，根据合同约定，合同解除，也不作为原告的违约论处。自2017年4月1日至今，被告的船舶一直正常作业，且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被告与船员在2017年1月就签订了劳动合同，工作地点也在安哥拉海域，与原、被告之前涉及的吉布提项目没有关系。故船舶买卖合同早已解除，船舶权属未发生转移，被告船舶正常生产经营，其产生的费用等损失与本案无关，请求法院驳回被告的反诉诉请。 对被告陈立明的反诉诉请，被告震洋公司称，对被告陈立明的诉请无异议，针对原告的答辩意见，其陈述当时原、被告的船舶买卖合同是虚假买卖，震洋公司并不清楚该情况；根据案涉合同约定2013年3月15日合同解除才能返还定金，而2017年4月25日仍发函给两被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因此原告未明确解除合同。 原告潜晓为支持其诉请，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证据一、船舶买卖合同，用以原、被告签订船舶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原告从被告陈立明处购买4艘总价4000万元船舶及具体付款方式、解约及定金退还条件等权利义务的事实； 证据二、网银交易记录，用以证明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向被告陈立明指定的被告震洋公司银行账户转入定金400万元的事实； 证据三、律师函及EMS回单，用以证明原告已于2019年3月20日委托律师向俩被告发送律师函，要求解除合同、退还400万元定金的事实； 证据四、震洋公司和陈立明的回函各1份，用以证明俩被告均已收悉律师函但拒不退还400万元定金的事实。 被告陈立明为证明其抗辩意见并支持其反诉请求，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船舶买卖合同》，拟证明原、被告于2017年1月25日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双方约定了价格、交付手续、违约责任等具体条款； 2.《工作联系函》，拟证明原告于2017年4月25日向被告发函，表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事实； 3.2017年6月15日震洋公司的回复函，拟证明 4.船舶证书4份、舟普财预（2018）225号文件、2017和2018年柴油补贴发放表及汇总表一份、公示及附表，拟证明案涉四艘渔船因为与原告存在买卖关系，发生了两次长时间滞港等待，并造成被告损失两个年度柴油补助款5857004元的事实； 5.劳动合同、海洋渔业船舶职务船员最低配员标准，拟证明船员最低配员的工资支出； 6.收款收据，拟证明被告在2017年1月至5月以及2018年1月至7月在码头停靠期间支付的停靠费、水电费等费用损失。 7.船员工资汇款表、银行对账单，用以证明案涉四船按每船6名船员计算共24名，原告在四船滞港期间发放工资产生的损失共计3651756.91元。 被告震洋公司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材料。 对原告潜晓提供的证据材料，被告陈立明质证认为，对证据一合同无异议，对证据二支付凭证无异议，确认震洋公司已收到该400万元；对证据三律师函无异议，收到该函，但不确定律师的委托权限，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四回函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震洋公司的质证意见与被告陈立明一致。 对被告陈立明提供的证据材料，原告潜晓质证认为，对证据1合同无异议，对证据2、3函件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告发生的损失，且即使有损失也与原告无关；对证据5配员标准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劳动合同原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工资费用由原告承担不合理；对证据6收款收据不是正规的税务收据，不予认可。对证据7中的船员工资表的合法性有异议，系被告自行制作，对银行对账单的关系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是否船员工资 本院经审核认为，原告潜晓提供的证据一合同、证据二400万元支付凭证、证据三律师函、证据四回函的真实性，被告均无异议，本院对表面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被告提供的证据合同。 本院经审核，对原告提供的四组证据表面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具体证据效力在下文综合评判；对被告陈立明提供的证据1予以认定，并据此确认该6467元应在原告工资款中抵扣的事实；对被告陈立明提供的证据2，原告不予认可，不能证明与本案关联性，不予以认定。 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下列事实： “震远渔805”、“震远渔806”、“震远渔809”、“震远渔810”四船系登记为震洋公司所有的专业远洋渔船，但实际所有权人为陈立明，挂靠在震洋公司名下经营。 2017年1月25日，潜晓、陈立明、震洋公司签订船舶买卖合同约定，陈立明（甲方）将其所有的“震远渔805”、“震远渔806”、“震远渔809”、“震远渔810”四船出卖给潜晓（乙方），卖价为每艘1000万元，共计4000万元。关于支付方式各方约定如下：签订后3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400万元，作为本次船舶买卖的定金。2017年3月31日之前，乙方应向甲方支付2400万元购买款，其中400万元由前款定金冲抵，其余2000万元，甲方用于清偿银行贷款本息。2017年12月30之前，乙方向甲方支付余款1600万元。关于违约责任各方约定如下：除本合同第八条的特别约定外，乙方未按约定支付购船款的，自逾期之日起支付应付未付部分按每日万分之二计算违约金直至付清，逾期付款超过30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按总价款的10%支付违约金；任何一方无本合同约定或双方协商一致，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本合同总价款20%的违约金。第八条关于特别约定如下：鉴于乙方吉布提共和国渔业项目的特殊性，甲方同意如乙方在2017年3月15甲方在吉布提共和国的渔业项目无法落实，本合同解除，同时甲方将乙方支付的100万元定金悉数退还（不计息），若甲方未归还乙方100万元定金，丙方（震洋公司）承诺甲方油补到账后由丙方直接归还乙方定金（一经乙方书面向丙方提出请求，即无需甲方另行授权），并不作乙方违约论处。 合同签订后，潜晓向震洋公司支付购船定金400万元。 2017年4月25日，潜晓向陈立明及震洋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一份，主要内容有：由于潜晓在舟山国家远洋渔业基地的公司（浙江坤辰远洋渔业有限公司）注册登记直到2017年3月底才完成，现正向浙江省海洋渔业局及国家农业部申报远洋渔业资质，且吉布提共和国及邦特兰共和国的渔业协定需重新签订等具体原因，潜晓未按约将应付款项2000万元支付给震洋公司，为此致函向陈立明致歉，并期望继续履行三方于2017年1月18日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应当支付的款项及船舶转让过户手续，将在最快时间内完成。 2017年6月15日，震洋公司向潜晓发送回复函一份，主要内容有：鉴于潜晓在中作联系函中表达了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建议其与陈立明商定船舶买卖合同具体事宜，消除不必要误会，鉴于潜晓已逾期付款二个月，请潜晓与陈立明自行商定赔偿金额，以弥补陈立明的经济损失。鉴于潜晓在工作联系单中提及吉布提共和国项目未出现合同约定的项目地无法落实情形，震洋公司也未收到潜晓关于此事项的任何函件，基于此，船舶买卖合同第八条特别约定将不在予以执行。 2019年3月20日，楼兴龙作为潜晓的委托代理人向陈立明、震洋公司发送律师函一份，陈述由于吉布提共和国的渔业项目，因非潜晓的个人原因，至今无法落实和实际启动，至案涉三方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该合同第八条的约定，潜晓无需再征得陈立明和震洋公司的同意，即可解除合同。合同即时解除后，按该合同第八条的约定，陈立明应立即归还400万元定金，同时，潜晓有权要求震洋公司承担400万元定金的归还责任。本律师函兼作船舶买卖合同的解除通知及请求震洋公司公司归还400万元定金的报告。震洋上6月15日回复函中关于“船舶买卖合同第八条特别约定将不再予以执行”的描述，不符合三方订立的合同的约定，系单方行为，不能生效。 2019年3月28日，陈立明向潜晓发送回复函，主要内容有：潜晓在2017年4月25日向其致函希望继续履行船舶买卖合同，并承诺及时付清应付款项，故潜晓已丧失船舶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解除。在此情形下，潜晓再依据该条款要求单方解除合同已无合同依据，如坚持要求解除合同，则依据合同和法律规定，其可没收定金。船舶买卖合同系充分协商而订立的合同，其本人一直为继续履行合同而作相应的准备。现时隔两年潜晓才告知要求解除合同，其本人为准备履行合同因此造成的船期、经营损失已远超定金，保留继续追索的权利。同日，震洋公司也向潜晓发送回函，内容大致与陈立明一致。 2017年度，“震远渔805”、“震远渔806”、“震远渔809”、“震远渔810”四船的补助有效天数分别为222天、219天、219天、218天。2018年度，上述四船的初助有效天数分别为173天、172天、171天、172天。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原、被告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船舶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原告本诉主张的400万元定金返还诉请是否合法有理的问题；被告反诉主张的800万元损失赔偿诉请是否合法有理的问题。本院对此分析如下： 一、案涉船舶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 原告认为案涉买卖合同非真实意思的买卖船舶关系，是被告陈立明为了参与吉布提的渔业项目同意将船舶转让至原告名下，且因吉布提项目最终不能落实，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合同应于2017年3月15日已经解除；被告陈立明、震洋公司认为合同真实有效，因原告违约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同意在原告起诉时合同解除，并要求原告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原、被告于2017年1月25日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系经各方协商后签字确认，在原告不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为该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有效成立并生效，对各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原、被告争议的合同解除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同时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案涉合同第八条特别约定的第1款载明：鉴于乙方（潜晓）吉布提共和国渔业项目的特殊性，甲方（陈立明）同意如乙方在2017年3月15日前甲方在吉布提共和国的渔业项目无法落实，本合同解除。故案涉合同系附解除条件的合同。根据约定，潜晓作为解除权人，可以在2017年3月15日前吉布提共和国的渔业项目无法落实的情况下在单方行使解除权，通知陈立明解除合同，自通知到达时合同解除。而本案中，原告并未在确认项目无法落实的情况下行使解除权，反而还在2017年4月25日向陈立明及震洋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明确表达了不解除合同解除，且期望继续履行船舶买卖合同的意愿。可以判断，原告此后即已失去按合同第8条特别约定可以行使单方解除权的权利。原告于2019年3月20日发送给被告陈立明、震洋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400定金的函，也是在其已失去单方解除权的情况下所发送的通知，陈立明、震洋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该函件对该两被告不具备法律约束力。综上，原告关于2017年3月15日解除合同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至今一直未支付剩余船款，双方都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现被告认可原告起诉时合同解除，本院认定，原、被告于2017年1月25日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10日解除。 二、原告本诉主张的400万元定金返还诉请是否合法有理的问题 原告认为其依合同的特别约定行使解除权，被告陈立明应返还其400万元定金，并由震洋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被告认为原告于2019年3月20日通知其解除合同，不符合解除条件，不发生合同解除效力，定金不应退回。退一步讲，即使退还定金，按合同约定也是退还100万元，而非400万元。 首先，关于退还定金100万元还是400万元的问题。虽然根据合同表述，合同解除，被告将原告支付的100万元定金悉数退还（不计息）。但是原告支付的定金系每船100万元，4艘船共计支付了400万元，且从原、被告签订该特别约定的条款的目的看，主要是为赋予原告特殊条件下的单方合同解除权，在条款的最后一句也明确表明，如果符合解除条件的合同解除，并不作原告违约论处，故从上下文联系、词义解读看，如定金退还应理解为每船100万元，即应认定为定金400万元悉数退还。 其次，关于是被告陈立明是否该退还400万元定金的问题。根据上述本院对案涉合同解除权行使的判断，原告在2017年2017年4月25日向被告告知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后，其已丧失单方合同解除权，即也意味着其丧失了合同约定的不作违约论处，要求被告返还400万元定金的请求权。故对原告的该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三、被告反诉主张的800万元损失赔偿诉请是否合法有理的问题 被告反诉认为，因原告的根本违约行为，造成其巨额损失，包括滞港损失、船员工资损失、柴油补贴损失、船只折旧损失等，每船损失超过200万元，其按4船共计800万元向原告主张损失赔偿。原告认为其已行使合同解除权，被告损失与其无关，且即使其承担违约责任，原告关于损失的主张也依据不足。 本院认为，原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购船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双方均不要求继续履行，也无采取补救措施的意愿，被告要求原告承担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情况。 对于如何赔偿损失，案涉合同既约定有违约金条款，也约定有定金条款，被告选择适用违约金条款。经审查，案涉合同在第7条关于违约责任有3款对违约金作了约定，虽然在第8条中也同时有关于定金的约定，但从该特别约定的目的看，主要是针对合同解除条件下不以原告违约论处时对退还定金所作的约定，故在原告构成违约，且被告选择适用违约条款的情况下，本院认为更适宜适用案涉合同第7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 但案涉合同第7条中分别有第1款和第3款对违约金设定了不同的计算方法。其中第1款载明：除本合同第八条的特别约定外，乙方（潜晓）未按本合同约定支付购船款的，自逾期之日起支付应付未付部分按每日万分之二计算的违约金，直至付清，逾期付款超过30日，甲方（陈立明）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按总价款的10%支付违约金。第3款载明：任何一方无本合同约定或双方协商一致，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本合同总价款20%的违约金。如按第1款，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总价款的10%，即400万元；如按第3款，约定的违约金则是总价款的20%，即800万元。被告也正是按第3款主张其损失赔偿。从原告的违约情况看，其逾期付款至今，根据上述第1款约定，被告本有权在原告逾期付款超过30日解除合同，以防止其损失扩大，但自合同签订的2017年1月至原告起诉的2019年7月日长达近两年半，被告一直未对此采取措施，故对于损失的持续扩大，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被告陈立明据以主张损失的证据和理由，其以船舶滞港期间的船员工资支出、柴油补贴损失、船只折旧损失为依据确定损失金额，而一般来说，船期损失以营运期间的盈利衡量比较合理，被告所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合理充分证明因滞港造成的盈利损失。综合考虑原、被告对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合同约定，本院认为按上述第1款约定的10%违约金适用更为合理适当，故原告应向被告违约金400万元。 综上，原告应向被告陈立明支付违约金400万元，因被告陈立明已收取原告的定金400万元，相互抵消，故对原告的本诉诉请和被告陈立明的反诉诉请，本院均不予支持。因原告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故其诉讼保全费用5000元也由原告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潜晓、被告 驳回原告潜晓的本诉诉讼请求； 二、驳回被告陈立明的反诉诉讼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原告潜晓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被告陈立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胡建新 审判员  王凌云 人民赔审员董洪仓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汪姣芬 【附页】 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息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适当减少。 第一百一十六条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 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 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