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66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里权，男，1967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宛楠，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柳，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一环路西三段33号。 法定代表人：夏征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鄢卫东，四川顿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天威西路西三环1566号。 法定代表人：王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四川度每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成都天府新区三怡新农村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人居假日大道1-205号。 法定代表人：张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敏，四川广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里权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海建设公司）、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北建设公司）、成都天府新区三怡新农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怡投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6民初3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里权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原审关于应付款利息计算的判项，依法改判为统一从2015年5月8日开始计算利息；二、判令支持张里权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三、判令华北建设公司共同承担支付责任。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免除了施工单位华北建设公司的付款责任，背离了项目经营实际，违背了法律的公平原则。一、张里权损失1198711元应得到支持。1.损失确实是客观存在的。张里权损失主要是由停工期间的人员补助费和租赁费组成，一审中已经提供了详细的证据。2.张里权损失应获得赔偿是有依据的。首先，《劳务承包合同》第5条第2项已对相关损失赔偿进行约定，即使该合同无效，还有相关法律依据。其次，从停工相关报告单看，张里权停工原因主要是材料不能正常供应及停电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三条、第二百八十四条之规定，属于发包人应向承包人进行赔偿的情形。相对于张里权而言，华海建设公司、华北建设公司也具备“发包人”身份。最后，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可知，即便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仍有权请求对方赔偿损失，在损失大小无法确定时，还可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确定损失大小，法院应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3.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1月20日的《工程量确认单》上“前期以上15项单据全部作废……此确认单双方同意进入决算”这句话构成张里权对损失的放弃，认识错误。首先，如果张里权要放弃损失，《工程确认单》不会列明“停工待料人工补助待定”“停工损失报告单由姚总、张总确定”，该两项内容充分说明张里权并非要放弃损失，只不过在2015年1月20日当天尚不能确定相关金额，故留待各方日后确定。其次，在2015年1月23日“关于清河民工工资发放问题座谈纪要”中，华北建设公司、华海建设公司及张里权三方仍然提到“除停工待料人工补助外，其余部分为总价1754211.7元”。如果张里权要放弃“人工补助”这项损失，完全没有必要提及这笔费用，但“纪要”的表述方式反映的意思仍然是除目前已确定的175万余元之外，人工补助另行计算。二、华北建设工程与华海建设公司应连带向张里权支付工程款及利息，以及损失。1.本案中，三怡投资公司为业主，华北建设公司为施工单位并于2013年成立了清河小区B区项目部。张里权作为实际施工人，虽然与华海建设公司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及《劳务承包补充协议》，但华北建设公司是实际的合同主体。同时，从该协议的内容以及完成的工程项目可见，张里权完成的是整个工程项目中的在工程施工图的所有土建工作，工程完工后是由华北建设公司与华海建设公司一起与张里权进行工程款结算并签署结算协议。华北建设公司自称是其将工程分包给了华海建设公司，但实际上并未提供其与华海建设公司之间的工程分包合同。2.张里权按约定完成了承包项目，目前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根据工程完成情况，张里权应得工程款总计57530520.7元。但截至张里权起诉之日，华北建设公司共向张里权支付工程款51551612元，尚欠张里权工程款共计5978908.7元。且因华北建设公司材料延误，造成张里权停工损失共计1198711元。本案华北建设公司为中标单位，同时，也是现场公示的施工单位及工程款支付方。在施工过程中，全部工程款是由华北建设公司直接向张里权支付。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本案华北建设公司以华海建设公司名义非法转包、分包工程，是本案工程项目的直接受益人，而对于实际施工人张里权而言，其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就华海建设公司和华北建设公司之间的责任承担比例及方式进行划分。故从保障实际施工人的权益而言，华北建设公司应当承担向张里权支付工程款、利息及停工损失的责任。 华海建设公司辩称，张里权的上诉理由和事实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华海建设公司虽没有提出上诉，但是对于原审判决未认定张里权实际是代表四川诚信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劳务公司），华海建设公司并不认可。无论是原审时华海建设公司提交的诚信劳务公司的委托书还是在施工过程中多次形成的磋商记录，都能证明张里权实际是代表诚信劳务公司。原审对张里权的身份认定是不当的。原审对华海建设公司已经支付的费用定额也认定不当，实际上华海建设公司还多次委托华北建设公司向诚信劳务公司支付了多笔费用，但原审均未予认可。还有部分税费支出也应当在张里权的应得费用里扣减。 华北建设公司辩称，张里权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应予以维持。1.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张里权无权向华北建设公司主张工程款。华北建设公司未与张里权签订承包合同，也并非华北建设公司选择张里权为施工人，张里权的施工过程也未接受华北建设公司的管理、监督，其履行合同的相对方是华海建设公司。2.华北建设公司并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发包人”，“发包人”应当理解为建设工程的业主，不应扩大解释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等中间环节的相对发包人。3.张里权无劳务资质，其与华海建设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根据规定，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实际施工人要求未与其建立合同关系的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支付责任的，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张里权的上诉请求。 三怡投资公司辩称，其与张里权之间不存在合同，张里权也未向其提出请求，所以张里权的诉讼请求与三怡投资公司无关。 张里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华海建设公司和华北建设公司连带支付张里权工程款5978908.7元；二、判令华海建设公司和华北建设公司连带支付张里权的停工损失1198711元；三、判令华海建设公司和华北建设公司支付延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至清偿之日止（劳务承包合同内工程款利息自2015年5月7日起算，零星工程款的利息自2015年1月21日起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7年3月22日合计2894045元）；四、判令华海建设公司和华北建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保全费用以及保全保险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2日，张里权与华海建设公司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华阳镇拆迁农民统建安置小区（清河小区）建筑工程。工程承包内容为华阳镇拆迁农民安置小区（清河小区）建设工程工程施工图的所有土建工作。合同价款及结算：4.1本承包合同单价以建筑面积408元/㎡，此单价不包括各种税金费用；4.2最终结算总价以本工程实际建筑面积（按现行建筑面积计算规范计算）×本合同单价；临设工程、变更项工程等不在张里权承包范围内的工程按实际计算。4.3付款方式：总价85%现金支付，15%转账支付……4.8本工程张里权所有承包内容完成后，华海建设公司5日内付张里权全部工程量的80%工程款；4.9该工程余款在工程达到初验，扣除张里权所做装饰部分工程款的2%作为保修金后三个月内付清，保修金一年内付清。双方责任约定：5.2若因华海建设公司原因或者开发公司原因，中途停建、缓建、停电、缺材料、设计变更致使张里权不能正常施工，华海建设公司承担张里权每天的实际损失。5.12因本工程中标单位名称为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而本工程劳务合同是华海建设公司与张里权签定，若有违法行为及造成张里权损失，由华海建设公司全部承担。 2013年8月19日，张里权与华海建设公司又签订《劳务承包补充协议》，该协议对张里权具体承包范围再次进行了详细约定。协议第5条约定：张里权做的所有零星工程华海建设公司均以计日工进行计算，大工160元/天，小工120元/天，现场签定计日工数量。 签约后，张里权实际组织人员承建案涉华阳镇拆迁农民安置小区（清河小区）建设工程。至2015年1月20日，张里权与华北建设公司和华海建设公司相关人员签订《工程量确认单》，就华北建设公司清河小区B区项目部劳务提供《农民工统建项目安置房B区劳务公司工程量汇总表》一事达成以下协议结算：一、8#、9#楼基础超深工程量确认101804.7元……九、停工待料人工补助待定……十二、停工损失报告单，由姚总、张总确定……十五、地下室地坪转运补贴费用10000元；以上十五项合计金额1754211.7元。以上结算截止2015年1月20日为劳务公司和项目部双方确认产值，签名之日起，前期以上15项单据全部作废，且与劳务公司不再有任何人工和材料费用产生，有关劳务合同内工程由项目部安排人员完成的，由姚总、张总确定。此确认单双方同意进入决算。该确认单由华北建设公司项目经理李多勇、华海建设公司项目责任人姚刚、劳务公司张理权（即张里权）三方签字确认。 2015年5月7日，张里权与华海建设公司负责人姚刚等人签署“清河小区安置房项目B区劳务建筑面积核对表”，双方核定项目最终计算面积为136706.64㎡，136706.64㎡×408元/㎡＝55776309.12元。并备注双方结算时按此表确定的面积为准。 2015年5月7日，张里权与华海建设公司负责人姚刚及华北建设公司相关人员签署“清河小区B区华北建设劳务部拨款明细”载明：从2013年12月13日至2015年2月14日实际拨款合计35001800元。 2015年8月3日，张里权与项目部签署“华北建设清河小区安置房项目B区劳务工程量汇总（项目部代付款项）”：一、清河小区B区室内抹灰工程总量244812㎡×10元/㎡=2448120元；二、①主楼及地下室地坪工程总量：107704.78㎡×10元/㎡=1077047.8元；②地下室顶板地坪工程量14675㎡×11元/㎡=161425元；三、清河小区B区室内厨房、厕所及公共部分瓷砖工程总量：66730㎡×25元/㎡=1668250元。上述三项工程量总价为5354842元，同意在总工程款中代支付5354842元。项目部姚刚和劳务部张里权等签字确认。 一审庭审中，张里权认可已实际收到华海建设公司的工程款共计46196800元（包括2015年5月7日张里权与华海建设公司负责人姚刚及华北建设公司相关人员签署“清河小区B区华北建设劳务部拨款明细”确认从2013年12月13日至2015年2月14日实际拨款合计35001800元以及其后以委托付款等各种方式收到的款项），也认可华阳镇拆迁农民安置小区（清河小区）建设工程因第三方施工华海建设公司代其付款5354842元应予扣减的相关事实。但华海建设公司则主张已经实际支付诚信劳务公司及其代理人张里权劳务费合计53945800元，其另行组织第三方人员施工的实际支付费用为9906702元，上述费用总计63852502元，已经超额支付了应付张里权工程款。 在一审诉讼中，诚信劳务公司于2018年11月22日向一审法院就双流“清河小区”安置房劳务分包事宜作出情况说明：1.前期1340万元劳务费用按照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要求，通过我公司与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共管账户或委托付款方式代为支付给各施工人员，其费用与华海建设已全部结清，后期该工程劳务施工费用与我公司无关；2.张里权不是我公司授权委托代理人，他与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是他本人的个人行为，与本公司从来都无关。 此外，华海建设公司第20131111号法人授权委托书载明：姚刚系该公司合法代理人，负责统建农民拆迁安置小区（清河小区）施工总承包工程的一切事宜。有效期从2013年3月21日起至工程结束止。 另外，案涉工程项目总承包单位华北建设公司以及项目业主三怡投资公司均确认案涉工程项目于2015年12月30日竣工验收，且已经实际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张里权与华海建设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虽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由于张里权作为劳务分包人并没有取得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劳务分包的相应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设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规定，故上述协议因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对此，双方当事人均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张里权在实际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劳务分包作业项目，案涉建设工程业已竣工且已经实际使用的情况下，要求华海建设公司及时支付尚欠工程劳务款并偿付合理利息损失的请求，符合事实和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里权主张的尚欠工程劳务款应为：劳务承包合同范围外的零星工程款1754211.7元＋劳务承包合同内的工程结算款55776309元－华海建设公司通过委托付款等方式支付的46196800元－因第三方施工华海建设公司代其付款5354842元＝5978878.7元。对于张里权要求华海建设公司支付延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请求，因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合同履行及争议发生以及过错大小等实际情况，酌定其利息损失：应以华海建设公司尚欠张里权工程款5978878.7元为基数，从其起诉之日即2017年4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为宜。 对于张里权要求华海建设公司支付其停工损失1198711元的请求，因张里权与华北建设公司和华海建设公司相关人员于2015年1月20日签订《工程量确认单》明确载明：前期以上15项单据全部作废，且与劳务公司不再有任何人工和材料费用产生，此确认单双方同意进入决算。上述约定系双方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故张里权的该项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 对于张里权要求华海建设公司承担本案保全保险费用的请求，因双方合同并未明确约定且缺乏充分的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张里权以华北建设公司作为案涉工程项目总承包方及案涉工程项目的受益人，多次参与张里权的工程结算会议并向张里权支付了部分工程款项，应对华海建设公司应承担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华北建设公司作为案涉工程项目总承包方，并非张里权与华海建设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合同相对人，且华北建设公司也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关于发包人承担责任的相关规定；此外，张里权与华海建设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也约定：因本工程中标单位名称为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而本工程劳务合同是华海建设公司与张里权签定，若有违法行为及造成张里权损失，由华海建设公司全部承担；而张里权也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对其该项主张予以证明，故张里权的上述主张因缺乏事实上和法律上的充分依据，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 对于华海建设公司辩称，虽然华海建设公司与张里权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但因张里权为自然人不具有劳动承包资质，张里权是以诚信劳务公司的代理人身份履行职责，故张里权不是《劳务承包合同》的合同相对方的抗辩主张，因本案双方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办理相关结算以及后期款项收取等的相对方均为张里权，且诚信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就双流“清河小区”安置房劳务分包事宜作出情况说明：张里权不是我公司授权委托代理人，他与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是他本人的个人行为，与本公司从来都无关。故一审法院对华海建设公司的该抗辩主张在本案中不予支持。 对于华海建设公司辩称，我公司已经实际支付诚信劳务公司及其代理人张里权劳务费合计53945800元，另行组织人员和相关设备设施完成剩余施工任务所支付的实际费用为9906702元，两项合计63852502元，该款项实际已经超过了张里权主张应得的劳务费，华海建设公司不应该再给付任何劳务费的抗辩主张，因张里权与华海建设公司负责人姚刚及华北建设公司相关人员于2015年5月7日签署“清河小区B区华北建设劳务部拨款明细”明确载明：从2013年12月13日至2015年2月14日实际拨款合计35001800元。故张里权与华海建设公司之间应以该双方确认的金额作为双方在此时间节点以前华海建设公司向张里权实际支付价款的依据。而华海建设公司也没有提出充分的反证证明其所述此前的其他支付行为（包括民工工资卡及向诚信劳务公司支付的款项）也应属于向张里权支付的工程价款且二者之间也缺乏对应性，故对其该抗辩主张，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也不予支持。 对于华海建设公司提出，诚信劳务公司及其代理人张里权在履行《劳务承包合同》时均没有保质保量地完成合同，按照《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的单价乘以面积计算的劳务费中，应当扣除其另行组织人员和相关设备设施完成剩余施工任务所支付的实际费用9906702元，并且按照建筑劳务定额计算方式同时还应当扣除其管理费用及相应的利润（应当按照行业平均利润率5%计算并予以扣减，即扣减495335.1元）等间接费用以及按照相关税法规定由其按照税率1%代扣代缴应支付的税费638525.02元，上述两项费用共计1133860.12元的抗辩主张，因张里权与项目部2015年8月3日签署“华北建设清河小区安置房项目B区劳务工程量汇总（项目部代付款项）”已明确上述工程量具体总价为5354842元并同意在总工程款中代支付5354842元；而华海建设公司也没有提供充分的反证对双方确认的上述总价予以推翻，且双方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故上述抗辩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也不予支持。对于华海建设公司提出应当按照相关税法规定由其代扣代缴税费的主张，因双方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中约定：此单价不包括各种税金费用，且税金问题应系税法调整的范围，应另行处理。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海建设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尚欠张里权工程款5978878.7元及其利息（利息以尚欠工程款5978878.7元为基数，从其起诉之日即2017年4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里权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115元，保全费5000元，二项共计46115元，由张里权负担13835元，华海建设公司负担32280元。 二审中，张里权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1.租赁站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张里权与租赁站之间的租赁费用已经结清，包括停工期间的租赁费。2.案涉工程施工合同备案情况，拟证明该工程仅备案了总包合同，华北建设公司与华海建设公司之间无合法分包关系。3.1月23日会议纪要，拟证明工程量结算情况。 华海建设公司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且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租赁站的两公司主体是否是法定主体，是否经过工商注册无法核实，即便这两个主体是合法注册的，充其量也属于证人，证人需要到庭接受质证，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证，不能作为采信的证据。2.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在官方平台政府机构查询的相关内容，也不能证明张里权的主张，因行政管理的信息与当事人之间的具体合同无关，不能证明该信息当事人具体的合同关系。3.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会议纪要是根据前期三方达成的工程量确认单的内容，进行相关款项支付方面的安排，及其他事项的会议纪要、会议商定，不能否定2015年1月20日三方所正式签署的工程量确认的内容，会议纪要也提到了参加人的身份系诚信劳务公司，负责人为张里权。根据会议纪要第1条倒数第二条的内容，说明项目中有张里权应该完成而没有完成的项目，张里权没有完成的工程款金额在竣工后双方没有达成结算协议，应当根据华海建设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依法认定。 华北建设公司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三性不予认可，其提交的证据的复印件与原件不一致，复印件与原件的印章不一致，且无法达到张里权的证明目的，证明上并未提到停工期间的租赁费的问题。2.对证据2的三性不予认可，且证据也不能达到张里权的证明目的，不能以分包合同是否备案来排除华海建设公司与华北建设公司之间的分包法律关系。3.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张里权选择引用该证据对其有利部分，该证据显示诚信劳务公司项目负责人为张里权，及诚信劳务公司变更这样对其不利内容，也应当予以采信，华北建设公司认为会议纪要应当综合全部来看，不应当以部分来看。会议纪要中提到后期竣工结算需要姚刚和张里权另外商议，双方确认后进入总结算，而张里权并没有举证证明其和姚刚达成了一致。 三怡投资公司质证认为，该三份证据与三怡投资公司无关，三怡投资公司不发表意见。 华北建设公司提交证据：1.工程款拨付申请表及付款流程资料，拟证明每次会议纪要之后，华北建设公司都是因应华海建设公司的申请，根据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的原则进行款项拨付，张里权手中也没有会议纪要原件，不能将会议纪要作为张里权向华北建设公司主张工程款的依据。2.委托书、承诺书、华海建设公司工程承包合同、收支明细汇总表，拟证明华北建设公司与华海建设公司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劳务费用及相应开支由华海建设公司承担，华北建设公司已经超额向华海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会议纪要上记载的代付条件不具备，华北建设公司不应当向张里权支付工程款。 张里权质证认为，华北建设公司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华北建设公司的证明目的，相反证实了华北建设公司有继续向张里权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且证明华北建设公司实际也是按照会议纪要的内容在履行付款责任。证据2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所有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并且，案涉项目华北建设公司的中标时间是2013年6月8日，但委托书的时间是早于中标时间的。同样，张里权与华海建设公司签订劳务合同的时间也早于华北建设公司与华海建设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的时间，证明华北建设公司就是非法转包给华海建设公司，至于华北建设公司与华海建设公司之间内部如何约定债权债务，也对第三人不发生效力。 华海建设公司质证对华北建设公司提交的证据1、2三性均予以认可。对于华北建设公司主张向华海建设公司支付费用超支的情况，华海建设公司代理人陈述其同时是姚刚刑事案件的代理人，其在看守所会见姚刚时姚刚对相应数据进行核实，并予以认可。 三怡投资公司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张里权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采信，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3虽然是复印件，但华北建设公司与华海建设公司均认可实际签署，故对真实性予以采信，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将在后文予以评述。华北建设公司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证据2虽然有华海建设公司的代理人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所有证据均是华海建设公司与华北建设公司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约束二公司，不对合同以外的其他人发生效力，故在本案中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2015年1月23日，张里权、陈钢、宋泽兵、李振山、姚刚、姚江、郭留贵在华北建设会议室召开座谈会，会议由李多勇主持，李振山记录，形成《关于清河民工工资发放问题座谈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一），内容是：为落实清河小区民工工资发放问题，项目部主持发起会议，切实保证及时足额发放民工工资，经各方协调，达成一致意见如下：1、截止2015年1月20日前，诚信劳务公司变更及增项除停工人工补助外，其余部分约定为总价1754211.7元。劳务合同内应由劳务完成的项目，待后期竣工后办理决算时，姚刚和张里权另行商议，双方确认后进入竣工验收后工程总决算。2、双方议定2014年12月进度款到华北建设公司账户后，一次性支付肆佰万元，由劳务公司发放前期部分人工费尾款。其余款项，待2015年1月工程进度款具体金额落实后，双方再对后续款项进行议定。3、所有款项张里权全权委托经办人陈钢和财务人员李鑫元办理，并支付到李鑫元账户。收款后由张里权负责自主对班组进行发放，确保按照工程情况足额支付人工工资，适度支付其他费用，并确保结构部分劳务公司管理的班组不闹事。发生工资分配纠纷和发放纠纷，由劳务协调处理并承担责任。” 姚刚、张里权、陈钢、李振山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字。张里权主张，参会人员除陈钢外，其他人员均是代表华北建设公司。华北建设公司主张，李多勇是华北建设公司的项目经理，宋泽兵、李振山是华北建设公司的办事人员，姚刚、姚江、郭留贵均为华海建设公司人员，且一审中郭留贵是华海建设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华海建设公司认可姚刚是华海建设公司直接委托的人员，主张姚江、郭留贵是姚刚聘用的人员。 当次座谈会后，华北建设公司向张里权指定账户分五次每次拨付八十万总计拨付了四百万元，在工程款拨付申请中，姚刚在项目承包人处签字，李多勇在项目经理处签字。 2015年2月6日，张里权、陈钢、宋泽兵、李振山、姚刚、姚江、郭留贵、李亚楠在华北建设公司会议室召开座谈会，会议由李多勇主持，李振山记录，形成《关于清河民工工资发放问题座谈纪要二》（以下简称会议纪要二），内容是：根据2015.1.23日关于清河民工工资发放问题座谈会议定，华北建设已按约定直接支付劳务人工费400万元，并双方在场，由劳务公司组织现场对班组进行发放。为切实确保民工工资发放问题，双方再次进行协调，达成一致意见如下：一、由于前期劳务方对民工工资发放问题向双流建设局进行了投诉，目前华北建设已逐步按照约定进行了付款，前期投诉问题已得到解决，需要投诉人前往建设局协助办理民工工资保证金退还事宜，退回后，由张里权安排使用其中约400万;二、2015年1月进度款到达华北建设集团公司账户后，支付张里权200万，贰佰万元;三、春节复工后，笫一次进度款到达华北建设账户后，支付张里权400万，肆佰万元，其余款项双方办理决算后，支付款项另行商议;四、上述款项按原座谈纪要议定方式支付，由劳务公司张里权确保工程情况支付人工工资，并确保主体劳务管理的班组不闹事，发生工资分配纠纷和发放纠纷，由劳务方协调处理并承担责任。 姚刚、张里权和陈钢在会议纪要上签字。本次参会人员较上次座谈会增加李亚楠一人，华北建设公司认可李亚楠是华北建设公司总部派来检查安全和农民工工资支付的人员。 当次座谈会后，华北建设公司先后向张里权指定账户拨付200万元、400万元总计600万元，工程款拨付申请中，姚刚在项目承包人处签字，李振山在合同执行分析说明处签字，其中200万元的工程款拨付申请中项目经理栏由李多勇签字。 2017年1月18日，在双流规建局建管科罗旭等二人的主持下召开座谈会，三怡公司施云鹏、华北建设李振山、宋泽兵、姚刚、姚江、郭留贵、清和B区劳务张里权、陈钢和张兵参加会议，并形成《清河小区安置房B区劳务协调会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三），内容是：一、双方同意劳务方按照三怡公司要求，对应付人工费进行申报、清理，按照程序工资发放到民工手中，确保稳定，双方保证无讨薪闹事等事件发生;二、初步确定2017年1月20日下午，双方就一次性结算再次商议，争取双方达成一致意见;三、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时，双方同意请求公司对劳务方春节前支付工资的基础上，出具书面委托书，本次工资和剩余委托款项总额不超过600万元，能否获得支持，由劳务公司处理，与华北建设无关；四、本次工资发放由华北建设审定后，报三怡公司确定。本次工资发放后，劳务方确保客观真实地发放到作业人员，并承担法律经济责任，今后不再以民工工资为由进行讨要工程款；五、双方未达成一次性结算，剩余款项由双方另行协商，协商不成可以申请仲裁。结果形成后，在华北建设收到工程审计款付款95%环节，双方办理支付手续，华北建设进行支付。在此过程中，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支付留置工程款。以上属双方真实意愿，共同遵守。 姚刚、张里权、郭留贵、陈钢、姚江、李振山、张兵在会议纪要上签字。华北公司主张该次会议召开地点是原双流县规建部门建管科，虽然形式上是华北建设公司在参会，但实际上是华海建设公司与张里权，因为华北建设公司不可能披露华海建设公司和张里权之间违法分包的事情，所以才将华海建设公司的员工在会议纪要时记在华北建设公司名下，但实际签字的只有华海建设公司的人员和张里权及其工作人员。 当次会议后，华北建设公司向张里权拨付了600万元。 上述三份会议纪要原件均留存于华北建设公司。 二审再查明，《劳务承包合同》履行期间，因原料供应、停电等原因，工期存在延误，华海建设公司在案涉项目上的工作人员冯寿元等人在延误书面说明和延误工期表上签字对等多次因外加工材料、水电原因导致的停工事实予以确认。其中2014年5月12日因砼的供应不能满足和堵塞问题停工半天。12日至13日因无板面筋所有班组停工1天。11日至14日期间无原材料，钢筋班组停工3.5天。5月19日下午两点至5月21日下午六点，木工24人与钢筋工12人被误工。9月27日至10月3日，各个班组全面停工5天。2014年5月11日，因5号楼无板面筋，混凝土导致所有班组停工，现金补助木工人工工资及钢筋人工工资每人200元一天，木工人数28人，钢筋人数9人。1号楼11日无板面筋，所有班组停工，现金补助木工钢筋工人工工资每人200元一天，木工人数20人，钢筋人数12人。2014年4月27日，7号楼浇筑延时，1号楼、5号楼混凝土浇筑时间延后一天。2014年2月19日，5号楼外加工材料延误1天，2月20日7号楼外加工材料延误1天；2月21日至22日，22日至23日，5、7号楼水电延误各1天；2月27日，5号楼外加工材料延误1天；2月28日，7号楼外加工材料延误1天；3月3日至5日，钢筋原材料延误2天；3月7日至10日，8号楼外加工延误2天；3月9日5号楼延误2天，同日1号楼延误1天；3月10日，9号楼延误1天；4月17日至19日，1号楼延误1.5天；4月18日至19日，7号楼延误1天，5号楼延误1天；4月18日下午，9号楼延误半天；4月17日至19日下午，原材料延误2天。5月16日，5号楼商砼不能供应，延误1.5天；2号楼延误0.5天。6月26日至28日因钢筋无法到场停工2天。2013年12月14日，熊焰飞在劳务项目部提交的施工受阻经济损失报告上签署了“情况属实”的意见，该报告的内容是：因清河小区安置房项目居民业主集众项目施工现场阻扰施工，从2013年12月9日9点起持续至今尚未解决。此事件导致我劳务部各班组无法正常施工……直接经济损失如下：1.劳务管理费：4500元/天，2.工人工资：415人×200元/天……以上总计每天直接经济损失为94504元。 张里权在诉讼中明确，其主张的损失包括因停工造成的人工费损失和建筑机具租赁费损失，其中人工费按每人每天50元计，建筑机具租赁费按其单方计算的数目计，但不愿意就损失大小申请鉴定。一审中华海建设公司提交了部分农民工工资表，其中泥工班组工日单价180元，木工班组工日单价260元，钢筋班组工日单价200元，架工班组工日单价200元。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华海建设公司抗辩张里权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但张里权提交了其个人与华海建设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其中没有关于诚信劳务公司的记载，即华海建设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即明知合同相对方是张里权。且原审已经向诚信劳务公司进行查证，诚信劳务公司明确回复原审法院张里权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与该公司无关。张里权将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以诚信劳务公司项目负责人名义参与会议、结算解释为其清楚个人没有劳务资质，以公司名义是希望将无效的分包行为有效化。张里权是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张里权明知其没有资质，希望通过备注劳务公司名义掩盖不合法分包的事实，本院对张里权的该种行为进行否定性评价。但张里权的解释与《劳务承包合同》中记载的签订主体和诚信劳务公司向法院陈述的意见相互印证，故原审认定张里权是本案适格主体并无不当。华海建设公司虽然主张还有费用和款项应当从张里权的应得工程款中扣除，但该公司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该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审查。张里权为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原审认定《劳务承包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但因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投入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张里权有权主张工程款。原审已经对张里权在案涉工程项下的应得工程款进行了认定，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张里权主张华北建设公司应当向其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的理由能否成立；二、张里权主张的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如何认定；三、张里权主张的损失应否支持，如果理由成立，赔偿金额及赔偿主体如何认定。本院依次认定如下： 一、关于张里权主张华北建设公司应当向其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的理由能否成立的争议焦点。华北建设公司主张其与华海建设公司建立了分包关系，华北建设公司也不是案涉项目发包人，应当由张里权的合同相对方也即华海建设公司承担向张里权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但从2015年开始，各方当事人至少就工程款的支付问题进行了三次座谈，并形成了三次会议纪要。会议纪要的内容是与会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涉及工程的转包或分包，而是涉及工程款如何支付问题，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从会议纪要内容来看，即使华北建设公司主张将姚刚等华海建设公司人员记录为华北建设公司人员系记录人缺乏法律知识，存在错误认知所致，但前两次座谈会的召开地点均为华北建设公司会议室，主持人为华北建设公司李多勇，记录人亦为华北建设公司李振山，纪要中使用了“双方议定”“双方再次进行协调”等用语。会议纪要一中明确载明“劳务合同内应由劳务完成的项目，待后期竣工后办理决算时，姚刚和张里权另行商议，双方确认后进入竣工验收后工程总决算”，而华北建设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工程款拨付申请表的内容来看，相应工程款拨付均是因应会议纪要的内容而履行，姚刚在项目承包人处签字，故会议纪要的“双方”只能认定为张里权和华北建设公司，而不可能将姚刚或华海建设公司与张里权认定为一方，而将华北建设公司认定为另一方。也即，应当将2015年1月23日、2015年2月6日的座谈会认定为华北建设公司与张里权就包含农民工工资发放在内的工程款问题进行协商，形成的会议纪要是对双方会议内容中关于权利义务约定的反映。 对于2017年1月18日在主管部门形成的会议纪要三，华北建设公司将姚刚等人记录为华北建设公司人员的解释是不愿意披露华海建设公司违法转包的事宜，本院亦对此行为作出否定性评价。但该次会议同样有华北建设公司李振山等人参加，对后续款项的支付问题，明确议定为“双方未达成一次性结算，剩余款项由双方另行协商，协商不成可以申请仲裁。结果形成后，在华北建设收到工程审计款付款95%环节，双方办理支付手续，华北建设进行支付”，该约定并不限于对双方能够通过会议确定的当期需要解决的农民工工资问题，还包括对之后工程款的结算和支付约定。因此应当认定华北建设公司通过三次座谈会，与张里权就工程款的支付问题进行了约定，则会议纪要的内容能够成为约束华北建设公司的依据。华北建设公司还抗辩，会议纪要的原件均留存于华北建设公司，且会议纪要三没有华北建设公司的人员签字。对此本院认为，即使是口头约定，只要真实合法，口头约定的各方当事人也应按照约定履约。故张里权是否持有会议纪要的原件并不影响华北建设公司按照座谈会形成的约定履行义务。原审已经查明了张里权的应得工程款，二审中华海建设公司与华北建设公司均未举证另行向张里权支付过工程款，故华北建设公司应当根据会议纪要的约定，与华海建设公司共同承担向张里权支付剩余工程款5978878.7元的责任。 二、关于张里权主张的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如何认定的争议焦点。如前所述，在2017年1月18日的会议纪要三中，张里权明确同意“双方未达成一次性结算，剩余款项由双方另行协商，协商不成可以申请仲裁。结果形成后，在华北建设收到工程审计款付款95%环节，双方办理支付手续，华北建设进行支付”，因此张里权要求从2015年5月起支付其欠付工程款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工程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三、张里权主张的损失应否支持，如果理由成立，赔偿金额及赔偿主体如何认定。虽案涉《劳务施工合同》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之规定，张里权并不因合同无效而丧失向合同相对方主张赔偿损失的请求权。对此，华海建设公司和华北建设公司均抗辩，2015年1月20日李多勇、姚刚、张里权签订的《工程量确认单》中已经明确载明“……前期以上15项单据全部作废……”，15项中的第九项是“停工待料人工补助”第十二项是“停工损失报告单”，因此，张里权已经明确放弃了主张损失的权利。对此本院认为，《工程量确认单》的内容一共15项，其中除第九项和第十二项外，其他各项均有明确的金额，并且合计金额也即十三项有明确金额的项目相加。而第九项的表述为“停工待料人工补助，待定”，第十二项是“停工损失报告单，由姚总、张总确定”，也即各方在签订《工程量确认单》时此两项损失金额尚未最终确定。因此，虽然文字记录为“……前期以上15项单据全部作废……”，但应当根据上下文文意对“作废”的内容进行理解。从第九项、第十二项的记载来看，明确表达了金额不明确，需要进一步确认的意思表示，而其他十三项内容金额明确，逐项相加后也与合计金额相符，故应当认定“作废”的内容是针对除第九项和第十二项以外，各方不再就已经结算确认金额的内容进行增加，是各方同意进入决算的确定金额。如果仅以“……前期以上15项单据全部作废……”作为张里权放弃停工损失的依据，则第九项不必记载“待定”，第十二项也不必记载“由姚总、张总确定”。并且，会议纪要一中亦有关于“截止2015年1月20日前，诚信劳务公司变更及增项除停工人工补助外，其余部分约定为总价1754211.7元”的记载，证明各方并未将关于停工待料人工补助和停工损失“作废”，一审以张里权签订《工程量确认单》为由认定张里权无权主张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当前，张里权提交了由华海建设公司在项目上的人员冯寿元、熊焰飞等人签字确认的停工记录，已经证明了停工事实。而项目停工需要向工人发放必要的生活费符合建筑行业实际，且2014年5月17日的误工补助单上明确载明“现金补助木工人工工资及钢筋人工工资每人200元一天”，结合华海建设公司提交正常工作日各班组工人的每日工资，张里权按每人每天50元的标准请求赔偿人工损失，价格并不畸高，合乎实际。但除了2013年12月14日熊焰飞签署报告单详细记录了各项费用组成外，其他单据上对于因停工受到影响的人数，只有部分单据上有确切记载。根据窝工记录上记载的停工内容，考虑可能实际受到影响的班组、结合领取工资的班组人数等综合情况，本院酌定其他经签字确认发生停工、窝工的人工损失费用为297425元，加上熊焰飞确认的因阻工造成的各项损失567024元（94504元/天×6天），总计864449元。 对于张里权主张的建筑机具租赁损失，其主张费用的依据是张里权单方根据施工面积和层数，计算的建筑机具使用数目，其认为以租赁物的数目乘以租赁单价即为其租赁物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张里权主张损失的基础是其单方计算得来，华海建设公司和华北建设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张里权也明确不愿意就损失问题进行鉴定，则张里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本院对张里权主张的建筑机具租赁损失费用不予认定。 对于损失的支付主体，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华海建设公司作为张里权的合同相对方，应当向张里权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即赔偿停工人工损失864449元。张里权主张华北建设公司作为总包人，也应当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但并无相应的法律依据。即使从会议纪要的约定来看，虽然会议纪要一中记载了“截止2015年1月20日前，诚信劳务公司变更及增项除停工人工补助外，其余部分约定为总价1754211.7元”，但该关于停工人工补助的表述没有包含华北建设公司愿意承担该部分损失的意思表示，而是对1月20日结算金额和内容范围的描述。当时案涉工程尚未竣工，故亦有“劳务合同内应由劳务完成的项目，待后期竣工后办理决算时，姚刚和张里权另行商议，双方确认后进入竣工验收后工程总决算”的表述。事实上，2015年5月7日，张里权亦与姚刚进行了面积核对。而会议纪要三中，“双方未达成一次性结算，剩余款项由双方另行协商，协商不成可以申请仲裁。结果形成后，在华北建设收到工程审计款付款95%环节，双方办理支付手续，华北建设进行支付”也并未表达华北建设公司要承担损失赔偿的意思表示，只能认定为对工程款支付的约定，因此，张里权要求华北公司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亦无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里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部分改判。又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6民初3223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尚欠张里权工程款5978878.7元及其利息（利息以尚欠工程款5978878.7元为基数，从其起诉之日即2017年4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 三、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里权赔偿停工损失864449元； 四、驳回张里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115元，保全费5000元，二项共计46115元，由张里权负担10000元，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5000元，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1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230元，由张里权负担20000元，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000元，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2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