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75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振东，男，1972年10月12日生，汉族，烟台市军队干部离退休休养所职工，住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鸣皋，山东君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菲尔普斯˙道奇（烟台）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嫩江路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6006134232093。法定代表人：孙利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成，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振东因与被上诉人菲尔普斯˙道奇（烟台）电缆有限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691民初1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振东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放工资提成款420823.70元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自2000年9月1日起至2018年8月3日在被上诉人处从事市场营销员工作。被上诉人自2009年4月单方面开始将上诉人的销售提成工资扣留30%，截止到2012年12月累计扣款420823.70元。直至双方解除劳动合同，该部分提成工资仍未发放。一审庭审中，己查明上诉人提交的销售提成审批单中2009年1月至2013年6月的30%的销售提成确实没有发放给上诉人。被上诉人辩称该部分费用为了公司开展市场竞争及协调工作费用，不属于原告的收入，这本身就不合情理。如果是单位开展业务的费用为什么要以工资的形式列入员工的工资表中，如果真的是员工开展业务，完全可以凭着事后发票实报实销或者提前列支跟单位申请，当月工资表中就不会出现固定的数额。既然规定员工可以凭发票将这部分固定的数额领取出来，有没有规章制度对报销程序的限制，这显然就是属于变相给员工的一种收入。另外，如果是开展业务的费用，为什么2009年1月之前的和2013年6月之后的费用都给予了发放，单单这段期间的所谓开展业务的费用给予扣留？被上诉人为证明该费用为业务开展费用而不是个人收入，仅向一审提供了一份所谓的《市场营销承包管理办法》。该证据之前上诉人从未见过，被上诉人也从未对此文件对上诉人进行过发放或者培训，那这份材料怎么能对上诉人有效，怎么能被一审采信呢。除了这份没有证据效力的证据外，被上诉人再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本案争诉的30%销售提成不属于个人收入，而这恰是本案所有事实的逻辑前提。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鉴于一审第一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2018年8月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时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补偿协议书》，上诉人对此所反映的实际情况并不认可，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的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于2019年7月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因存在上述第二款规定显失公平的情形要求撤销该协议，并向一审提出了中止审理的申请。一审立案庭经审查在要求上诉人补足材料后，最终于2019年8月2日收取了上诉人的立案材料，并办理了立案登记。后一审要求上诉人出具《受理案件通知书》等立案证明，但一审立案庭却以案件还需要审查为由拒绝为上诉人出具，上诉人数次要求，截止到2019年8月15日立案庭仍然拒绝出具。最终导致本案一审未予对本案进行中止审理，以《解除合同补偿协议书》为上诉人自己的签字就证明是上诉人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为由，采信《解除合同补偿协议书》为证据，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请。试问，哪个显失公平的合同不是当事人自己的签字呢？如果不是当事人自己的签字，显然就应当属于无效合同的，何来显失公平一说？又有谁能为了6万余元的补偿金而放弃40余万元的工资提成？菲尔普斯˙道奇（烟台）电缆有限公司辩称：一、本案争议的30%提成，在内部制度上是作为市场承包管理办法中的承包费核算，在用途上是作为“公司参与市场竞争及开展协调工作费用”，并非给个人用于个人家庭生活的劳动报酬。上诉状中所谓“以工资的形式列入员工的工资表中”是完全错误的，30%既无工资的形式、更未列入员工的工资表中，提成审批单与工资收入审批单相互独立，工资收入审批单中没有该30%，充分表明其非工资的性质。二、2009年之前和2013年之后，30%提成亦是由公司统一支配，不是员工工资。30%从来是作为公司的业务费用，如果公司安排员工进行市场开拓业务，员工个人预垫的实际发生的业务招待费用，其性质也是属于公司的费用，经公司认可后员工可以将预垫的费用予以报销，但不能因此认定成了员工的工资收入。三、上诉人长期任职销售部，完全知晓市场营销承包管理办法的规定，否则怎样开展工作。对于上诉人在仲裁和诉讼中均称的对该制度“从未见过”，诚如仲裁裁决中所述：“本委认为，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提交的市场营销承包管理办法申请人从未见过，但根据申请人提交的工资收入审批单和提成审批单中明确记载，‘根据公司《…市场承包办法》规定……’，说明双方之间关于‘销售提成’的分配是存在相应规定的”。四、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已经确认与公司无任何劳动争议。上诉人所谓“谁能为了6万余元的补偿金而放弃40余万元的工资提成”，这是因为上诉人自身亦非常明确地知晓该款并非其应得的劳动报酬。否则其至少应作出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比如书面发函或向公司领导要求办理离职手续前需先结清公司拖欠其的巨额工资报酬，或在其自己签字确认的另外一份离职文件“员工离职审查表”中表明自己的保留意见，都没有！签署协议、进行交接、领取款项，所有的环节均无主张权利或主张“显失公平”的意思表示，证明上诉人对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既不存在重大误解，内心深处更不认为其显失公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杨振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菲尔普斯˙道奇（烟台）电缆有限公司向原告杨振东支付2009年至2013年的销售提成工资差额420823.54元(经庭审原、被告核对证据，原告的诉请数额变更为420823.7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杨振东于2000年9月1日至被告菲尔普斯˙道奇（烟台）电缆有限公司从事市场营销工作。2000年9月1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后双方多次续签劳动合同。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内，被告依法为原告缴纳了社会保险费。2018年8月3日，原、被告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并于当日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补偿协议书》。协议书约定：1、甲、乙双方（甲方为本案被告、乙方为本案原告）一致同意于2018年8月3日解除双方间的劳动合同。2、乙方应于2018年8月4日前按甲方要求办理工作交接手续。3、乙方工作交接完毕后，甲方于2018年8月8日前向乙方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2702.79元，同时向乙方另行支付一个月的基本生活费1337元。4、乙方领取第3项所列的款项后，双方间无任何劳动争议。5、乙方自愿放弃基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及解除所产生的其他各项权利。6、……。7、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原告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并按手印，被告在该协议书上加盖公章。2018年8月3日，被告给原告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杨振东于2000年9月1日被我单位录用，并签订了2000年9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19年的劳动合同。其在本单位从事工作岗位市场营销，本单位工作年限18年，因双方协商一致，……于2018年8月3日解除劳动合同，已按规定发给18.5个月经济补偿金，特此证明”。2018年8月6日，被告按《解除劳动合同补偿协议书》约定支付了原告经济补偿金62702.79元和额外一个月的基本生活费1337元。2018年8月22日，原告在被告员工离职审查表签字确认，经济补偿金已领，失业手续已办。原告离职手续办理完毕，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办理完毕。被告现已停业，但未注销。原告主张其在被告处从事市场营销工作，原告收入还应包含销售提成。自2009年1月至2013年6月期间，被告在每期结算销售人员提成时均从原告的销售提成中扣发30%金额，共计420823.7元，并提供原告2009年1月至2013年6月间18个季度共32张销售人员提成审批单复印件予以证明。原告称该证据原件在被告处，并称原告每年均向被告单位的销售主管要求发放，被告均未发放。被告认可原告在被告工作期间从事市场营销工作，原告收入中也确实有部分销售提成。对原告提交的32张销售人员提成审批单复印件，被告以公司已停业无法查找到证据原件和无法联系到该证据涉及的六个经办人员核对签字为由不予确认，但对该32张销售人员提成审批单复印件上涉及的六个经办人员系被告员工予以确认。被告对未发放原告30%的销售提成予以认可，但主张该30%的销售提成是公司开展市场竞争及协调工作费用，不是原告的收入。被告提交《菲尔普斯?道奇（烟台）电缆有限公司2012年市场营销承包管理办法》及杨振东销售人员2012年10月1日至12月31日提成审批单、工资收入审批单复印件予以证明。结合原、被告双方的陈述及被告停业现状，被告提交的销售人员提成审批单复印件与原告提交的同期单据一致，加之原告所提交的32张销售人员提成审批单形式及经办人签字基本一致这一事实，可以认定原告提交的2009年1月至2013年6月间18个季度共32张销售人员提成审批单的真实性。该批销售人员提成审批单显示，被告在原告每期结算的销售人员销售提成和回款提前奖励金额中发放70%，结存30%，所有单据累计结存的30%金额共计420823.7元。原、被告均认可2009年之前曾经发放过的结存的30%销售提成不是以收入方式直接发放给原告，而是以原告按结存销售收入额提供发票等单据，由被告以销售费用单位做账报销处理。另70%不需要提供发票，直接以收入发放。原告杨振东为主张2009年至2013年的销售提成工资差额420823.54元，于2018年9月10日向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被告菲尔普斯˙道奇（烟台）电缆有限公司支付原告2009年至2013年销售提成工资差额420823.54元。审理后，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烟开劳人仲案字（2018）第818号裁决书，以原告的申请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裁决驳回原告的仲裁申请请求。原告对该裁决书不服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3条规定：劳动法中的“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国家有关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以货币形式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一般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以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1）计时工资；（2）计件工资；（3）奖金；（4）津贴和补贴；（5）加班加点工资；（6）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该法规的第六条规定：计件工资是指对已做工作按计件单价支付的劳动报酬，其中包括了按营业额提成或利润提成办法支付给个人的工资，也就是劳动争议中所涉及的销售提成。本案中，原告在被告单位从事市场营销工作，从原、被告提供的杨振东2009年至2013年销售人员提成审批单上所载说明可以看出，原告的工资收入和销售人员提成均有当年（2008、2009、2010、2011、2012、2013）的市场承包办法约束，相关费用计算、审核也是以当年的市场承包办法为依据。结存30%的销售人员提成也并非偶尔为之。考虑到被告现已停业，结合被告提交的《菲尔普斯?道奇（烟台）电缆有限公司2012年市场营销承包管理办法》第五条“承包费核算”第1项规定：“每笔合同完成后兑现承包费的70%一次性提取，剩余30%作为公司开展市场竞争及协调工作费用”，及双方在庭审过程中均认可的原告2009年之前曾经发放过的结存的30%销售提成不是以收入方式直接发放给原告，而是要求原告按结存销售收入额提供发票等单据，由被告以销售费用做账报销处理，原告诉讼主张的结存的30%销售提成不符合劳动法对工资形式和内容的认定，而认定为被告所述开展市场竞争及协调工作费用更为合理。但另70%已发放的销售提成因不需要原告提供发票报销，而是直接发放，则符合销售提成的形式要件，应认定为工资。故原告按销售提成工资差额向被告主张，要求支付其2009年至2013年的销售提成工资差额420823.70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再者，原、被告已于2018年8月3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补偿协议书》，约定原告领取协议所列的款项后，双方间无任何劳动争议，原告自愿放弃基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及解除所产生的其他各项权利，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被告给原告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原告也已按协议领取经济补偿金、办理离职手续和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10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从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协议的性质来看，这是双方当事人就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后的法律后果达成的合意，是对劳动合同协商解除后双方权利义务的处分和安排，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情形，该协议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在协议上签字确认的行为承担相应责任。该协议书中明确此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原告自愿放弃基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及解除所产生的其他各项权利。现原告再以该协议显失公平，要求被告支付多年前的销售提成工资差额，于法无据，与理不合,不予支持。另，基于以上分析，原、被告对本案原告起诉是否过诉讼时效的意见已无实际意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振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杨振东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认可其主张的工资提成款420823.70元应为销售提成款420823.70元。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8年8月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自愿基础上，经平等协商一致，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补偿协议书》。《解除劳动合同补偿协议书》约定上诉人领取协议所列的款项后，双方间无任何劳动争议，上诉人自愿放弃基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及解除所产生的其他各项权利，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在被上诉人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支付经济补偿金及一个月基本生活费，办理离职手续和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后，上诉人再向被上诉人主张销售提成，且主张《解除劳动合同补偿协议书》无效，依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主张销售提成款420823.7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振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陈晓彦审判员 王家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洪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