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3民终28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富芝，女，198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恒，湖北郧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调解，代收法律文书。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喻闻泽，男，1992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波，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原审被告：陈浩，男，1986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原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北京北路109号B幢二单元301室，现住址不详。上诉人杨富芝因与被上诉人喻闻泽、原审被告陈浩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18)鄂0303民初2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事实已核对清楚，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富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喻闻泽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保证合同的主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本案保证合同亦无效。本案保证合同的主合同是十堰华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达公司）、陈良华与喻闻泽之间订立的单个民间借贷合同，华达公司和陈良华已被人民法院判决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足以证明华达公司和陈良华系利用民间借贷的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非法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属于无效情形。2.喻闻泽于2015年5月26日向陈良华等人提起诉讼，早于杨富芝保证期间的起算时间，对杨富芝不具有主张保证责任的法律效力，喻闻泽于2018年8月9日再次起诉杨富芝时已经超过保证期间。3.即使喻闻泽于2015年5月26日提起的诉讼导致杨富芝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开始计算，至喻闻泽2018年8月9日再次起诉杨富芝时也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杨富芝仍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本案杨富芝为连带保证，喻闻泽在债务履行期间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情况下，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杨富芝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陈良华、华达公司是否涉嫌构成刑事犯罪均不影响喻闻泽单独向杨富芝主张保证责任。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8日作出的（2017）鄂0302刑初5号判决书仅是对华达公司、陈良华是否构成犯罪、构成何种犯罪以及赃款退赔等事项作出了认定和处理，并未涉及杨富芝的保证责任，该刑事案件的处理与杨富芝没有任何关系，不能引起喻闻泽主张杨富芝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的中止或中断。喻闻泽辩称：1.虽然陈良华、华达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判刑，但是民间借贷的合同仍然是有效的，担保合同也有效，在此种情况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明确规定了出借人有权向担保人主张权利。2.杨富芝混淆了保证期间和诉讼时效，喻闻泽在保证期间内向担保人杨富芝等人主张了权利，之后就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喻闻泽于2015年5月起诉过陈良华、杨富芝等人，后因为陈良华及华达公司涉嫌刑事犯罪被驳回，而陈良华、华达公司涉嫌刑事犯罪案件于2017年12月作出判决，按照现行相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应为三年，喻闻泽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杨富芝主张保证责任，不存在超过期限的问题。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杨富芝的上诉，维持原判。陈浩未到庭陈述意见。喻闻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富芝、陈浩偿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0月21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0日，华达公司向喻闻泽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本人借喻闻泽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小写：300000元整），使用期12个月。2014年6月20日起至2015年6月20日止。借款承诺：1.借款到期不能按期归还本金和利息即造成违约，本人自愿除足额偿还本金和利息外，日罚利息滞纳金是约定利息的两倍。2.月利息3%计每月利息为人民币玖仟元整，借款当日（20日）为利息支付日，下期利息在借款满月首日支付，如逾期支付即构成违约，被借款人有权立即收回本金。在收回本金的过程中利息按上述约定照常支付利息。3.借款纠纷由张湾区人民法院管辖。身份证号：，电话：132××××6666.借款人：华达公司。担保人（借款人未按规定时间偿还本息，担保人长期承担偿还责任，直至还清）：杨富芝、陈浩”。陈良华在借条上盖私人印章。借条出具当天，华达公司向喻闻泽出具收条一份：“今收到喻闻泽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此款由公司法人代收。”同日，喻闻泽通过中国银行网银向华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良华汇款人民币30万元。华达公司连续六个月向喻闻泽支付利息9000元，共计54000元。从2015年1月起未再支付利息。2015年5月26日，喻闻泽向一审法院起诉华达公司、陈良华、杨富芝、陈浩，要求偿还30万元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以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华达公司、陈良华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十堰市公安局茅箭区分局立案侦查。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喻闻泽的起诉。2015年11月19日，喻闻泽的母亲刘某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喻闻泽在陈良华的银行卡中转账30万元，收回利息54000元。2017年12月18日，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0302刑初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华达公司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罚金50万元；陈良华犯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30万元；陈磊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8万元；责令华达公司、陈良华、陈磊退赔违法所得142192187元。判决书后附退赔清单中载明：应退赔被害人刘某246000元。判决书中载明：华达公司的会计称：确定储户存钱了，就给储户开一张有陈良华亲笔签名，盖有公司财务章和陈良华私章的“湖北省企业单位往来结算收据”。判决书另载明：集资参与人本金尚未归还的，所支付的回报可予折抵本金，退赔数额应减去已支付的利息、提成、分红等费用。刘某是喻闻泽的母亲，其向一审法院书面陈述：“我是喻闻泽的母亲，华达公司2014年6月20日向喻闻泽借款30万元，2015年11月19日向东岳分局报案时因喻闻泽在国外学习，我代理喻闻泽报案，后在对华达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件中将我列为受害人，而实际出借人是喻闻泽，特此说明”。截止一审判决前，喻闻泽未获得退赔。故而成诉。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关于喻闻泽和华达公司、陈良华之间的借贷事实是否存在的问题。本案中，有华达公司、陈良华向喻闻泽出具的借条、收条，有茅箭区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及刑事案卷中转账记录复印件，有公安机关关于喻闻泽付款及收到利息的证明，能够认定喻闻泽已将30万元款项支付给华达公司、陈良华。虽然刑事判决书载明的退赔人是喻闻泽的母刘某玲，但借条及收条上载明的出借人是喻闻泽，故喻闻泽和华达公司、陈良华之间的借贷事实存在。关于喻闻泽和华达公司、陈良华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是否合法的问题。华达公司、陈良华向喻闻泽单个借款行为仅仅是引起民间借贷这一民事法律关系的民事法律事实，双方订立的单个民间借款合同，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喻闻泽和华达公司、陈良华之间单个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无效。故杨富芝抗辩该借款不是合法的借贷行为，不予采信。关于喻闻泽和杨富芝、陈浩之间的担保合同是否成立、担保时效是否已过的问题。本案华达公司、陈良华在向喻闻泽借款时，因为有担保人杨富芝和陈浩的签字担保，降低了喻闻泽的借贷风险，最终促成借款的发生。杨富芝、陈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条上签字担保，应认定其已充分理解了担保行为的法律后果。故关于杨富芝辩称签字不是本人意愿的辩解，不予采信。杨富芝、陈浩在借条的担保人处签字，约定：借款人未按规定时间偿还本息，担保期限为长期承担担保责任，直至还清为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借款合同载明借款期限为2014年6月20日至2015年6月20日，因2015年5月，喻闻泽已向一审法院起诉华达公司、陈良华、杨富芝、陈浩民间借贷案件，但一审法院以该借款涉嫌刑事犯罪，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为由，驳回了喻闻泽的起诉。待2017年12月18日，关于华达公司、陈良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刑事判决作出并生效，且主债务人未履行刑事判决确定的退赔义务后，喻闻泽才于2018年8月9日向法院起诉担保人即本案杨富芝、陈浩。故杨富芝抗辩担保合同无效及担保时效已过，不予采信。关于杨富芝、陈浩应当在多大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喻闻泽主张杨富芝、陈浩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因本案的借款在华达公司、陈良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刑事案件中确定应退赔的金额为246000元，因该款项未退赔到位，引发本案诉讼，故仅确认杨富芝、陈浩在应当退赔金额246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喻闻泽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杨富芝、陈浩之间未约定保证份额，故而杨富芝、陈浩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杨富芝、陈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还喻闻泽246000元。二、驳回喻闻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杨富芝、陈浩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3170元，共计8970元，由喻闻泽负担1614.6元，由杨富芝、陈浩连带负担7355.4元。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杨富芝、被上诉人喻闻泽、原审被告陈浩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喻闻泽和华达公司、陈良华在签订单个民间借贷合同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订立的该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通过杨富芝提供保证责任的内容来看，本案应为连带保证，杨富芝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连带保证责任。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处理本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因本案杨富芝的保证期间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本案借款合同载明借款期限为2014年6月20日至2015年6月20日，喻闻泽只要自2015年6月21日起在两年内向杨富芝主张过权利本案即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喻闻泽曾于2015年5月26以民间借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陈良华、杨富芝等人，一审法院以该借款涉嫌刑事犯罪，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为由，驳回了喻闻泽的起诉，并于2015年6月30日作出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综合以上事实来看，喻闻泽并不存在怠于行使债权人权利的情形，自喻闻泽于2015年5月26向陈良华、杨富芝等人提起诉讼至相应民事裁定的作出并生效，喻闻泽主张权利的状态处于一种持续的过程。故，本案应视为喻闻泽在保证期间内向杨富芝主张了权利。因喻闻泽第一次以民间借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陈良华、杨富芝等人，一审法院已经以该借款涉嫌刑事犯罪，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为由，驳回了喻闻泽的起诉。关于华达公司、陈良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刑事判决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并生效，因该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涉及到本案的处理结果，喻闻泽待案涉刑事判决作出后再向杨富芝主张权利亦不存在怠于履行债权人权利的情形，本案诉讼时效一直处于中断情形，喻闻泽于2018年8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杨富芝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90元，由杨富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韧审判员 张 妍审判员 刘占省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胥心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