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7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淑蓉，女，196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仕贵，南部县陵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爱玲，女，196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南部县，现住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峰，南部县陵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沈淑蓉与上诉人何爱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3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沈淑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仕贵，上诉人何爱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淑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沈淑蓉与何爱玲系朋友关系。何爱玲从2005年起至2011年五次向沈淑蓉借款165000元。该事实有何爱玲及其丈夫敬晓明亲笔书写的借条以及其女儿所添注名字的借条予以证实。借贷关系成立，应受法律保护。其中35000元的借条由何爱玲与其丈夫敬晓明共同签字，应是二人共同债务。敬晓明2013年去世后，其所留房产由何爱玲继承并至今居住。2005年8月17日、10月19日两张借条共30000元，借款人名字均为何爱玲女儿受其委托书写。何爱玲辩称的两张借条系何雨泓向其父索要生活费所写的空白借据的理由不成立。因为两张借条均载明还本付息，如系索要生活费，则不会写明还本付息。2007年10月13日、2009年12月10日的借条上写的出借人是沈某、敬某是为了以后追收方便，且出借人在一审时已作书面说明。五笔借款发生时，沈淑蓉与何爱玲并非亲家关系，因为何雨泓与敬某是2013年1月结婚，2014年1月离婚。一审对此事实认定错误。 何爱玲辩称，五笔借款均未实际交付。35000元的借条系敬晓明书写，上面何爱玲的名字并非是何爱玲书写。敬晓明已经去世，按继承法规定，应向其继承人主张。沈某、敬某作为债权人的借条，应由二人主张。沈淑蓉主张的主体不适格。2011年12月的借条是为了方便何爱玲收取工程款而出具的虚假借条，借款未交付。 何爱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沈淑蓉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2011年11月26日借条载明的借款60000元并未交付。该借条落款时间是2011年11月28日改为2011年11月26日。该借条是为了方便何爱玲收取工程款而出具的虚假借条，应不予认定。 沈淑蓉辩称，60000元借条时间系何爱玲亲笔更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借款未交付。假如借款未交付，何爱玲应收回借条，或者向人民法院起诉撤销。 沈淑蓉的一审诉讼请求：判决何爱玲偿还借款本金165000元，并从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支付利息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并由其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爱玲之前夫敬晓明已于2013年死亡。沈淑蓉之子敬某与何爱玲之女何雨泓原系夫妻关系。2009年12月10日，何爱玲因需要资金向案外人敬某借款，何爱玲并向敬某出具借条一张，其内容：“今借到敬某人民币肆万元整正。此据何爱玲2009.12.10日”。2011年11月26日，何爱玲向沈淑蓉出具借条一张，其内容：“今借到沈淑蓉人民币陆万元正。此据何爱玲2011.11.26号”。庭审中，沈淑蓉另递交了2005年8月17日金额为10000元和2005年10月19日金额为20000元的借条两张，何爱玲辩称这两张借条是便于何爱玲之女何雨泓找其父亲要生活费所写的两份空白借条，何雨泓与敬某离婚时何雨泓放在沈淑蓉家中忘记带走，故现由沈淑蓉持有了该借条，并不是向沈淑蓉借的款。经审理查明，上述空白借条两张，空的债权人“沈淑蓉”三字并非何爱玲书写。沈淑蓉向一审法院递交的2007年10月13日敬晓明书写的金额为35000元借条，何爱玲辩称该借款未实际发生。沈淑蓉递交了敬某、沈某的情况证明，其内容分别为：“其与沈淑蓉系母子关系，2009年12月10日何爱玲向我母亲沈淑蓉借款，我母亲碍于情面怕今后还款困难，当时出具借条时就写成我的名字，但此款4万元实际是我母亲的出借，与我无关，以上情况属实。”、“其与沈淑蓉系姐妹关系，2007年10月13日何爱玲向我姐姐沈淑蓉借款，我姐姐碍于情面怕今后还款困难，当时出具借条时就写成我的名字，但此款3.5万元实际是我姐姐出借，与我无关，以上情况属实。”。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2011年11月26日，何爱玲向沈淑蓉借款60000元，有何爱玲亲笔书写的借条为凭，其借贷关系成立，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何爱玲向沈淑蓉出具借条，未约定利息，其借款60000元虽没有约定还款时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沈淑蓉现主张何爱玲偿还借款6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沈淑蓉主张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第二、何爱玲辩称上述借款60000元未实际发生，但未举出相反证据予以佐证，该借款金额不大且借款时间较长，沈淑蓉称打印不出来取款记录，其陈述较为符合常理，故对何爱玲的主张不予支持；第三、关于沈淑蓉主张的2005年8月17日金额为10000元和2005年10月19日金额为20000元的借条问题，何爱玲辨称该两张借条是便于何爱玲之女何雨泓找其父亲要生活费所写的两份空白借条，并不是向沈淑蓉借的款。一审法院认为，若该两笔款实际发生，按常规何爱玲在出具借条时应一并写上债权人姓名，但沈淑蓉所出示的借条上债权人的名字不是何爱玲所写，其借条存在重大缺陷，且沈淑蓉又未举出其它证据予以佐证，对此不予认定和处理，可由双方当事人自行协商处理；第四、沈淑蓉主张的2007年10月13日敬晓明、何爱玲书写的借条问题，因敬晓明已死亡，涉及到还有其他义务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且沈淑蓉只举出沈某的情况证明，但沈某未到庭，无法查实其真实性，故该笔借款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沈淑蓉可以另行主张权利；第五、2009年12月10日何爱玲向敬某书写的借条问题，虽敬某向本院出具了情况证明，但敬某未到庭，无法查实其真实性，且何爱玲又予以否认，2009年敬某已年满23周岁，债权人敬某可以原告身份另行向何爱玲主张权利。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限何爱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沈淑蓉借款本金人民币6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从2019年7月1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本金6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减半收取1800元，由何爱玲负担650元，沈淑蓉负担1150元。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沈淑蓉提交的敬某与何雨泓的离婚协议书，载明敬某和何雨泓2013年1月登记结婚，2014年1月离婚。该证据在一审中已经出示。何爱玲称该离婚协议上未载明二人有债权债务关系。沈淑蓉申请证人沈某、敬某出庭作证。二人作证称，2007年10月13日、2009年12月10日的借条实际出借人是沈淑蓉，之所以借名出借，是为了方便日后催收。二人当庭表示同意沈淑蓉向何爱玲主张权利。敬某还作证称以其名义出借的40000元是现金出借。敬某还称2005年8月17日、2005年8月17日借条上的出借人“沈淑蓉”的名字系何雨泓添加。何爱玲质证称二证人与沈淑蓉有亲属关系，证言具有偏向性，且未说明40000元和35000元是如何交付的给何爱玲的。何爱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何爱玲与敬晓明系再婚夫妇，二人婚后未生育子女。二人共有位于南部县城振兴街农资公司110余平方米的住房一套，每平方米价格应在3000元。敬晓明再婚前育有一子名为敬振华，出生于1990年，也继承了部分房产。敬晓明父母均已过世。 另查明，何爱玲出具的2005年8月17日、2005年10月19日的两张借条，内容分别为“今借到沈淑蓉人民币壹万元正，到时连本带利存入”和“今借到沈淑蓉人民币贰万元正，（借记卡），到时连本带息存入”。“沈淑蓉”字体不同于其他字体。2007年10月13日金额为35000元的借条，载明的出借人是沈某，借款人由敬晓明、何爱玲共同签名。二审中，何爱玲认可该张借条除她签名外，其余内容是敬晓明书写。2009年12月10日的40000元、2011年11月26日的60000元的借条均未有利息约定。案涉五张借条均未约定还款时间。沈淑蓉称165000元均系现金出借。 再查明，一审中，何爱玲并未因其与敬晓明共同出具借条而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敬晓明为本案当事人，并主张其亦应承担相应责任。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围绕双方当事人之间五张借条所载明的借款是否实际出借，以及何爱玲是否应偿还案涉借款本息的争议焦点进行审查。 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借条在性质上属于借款合同，是借贷双方达成口头借贷协议在履行权利义务关系时，由债务人向债权人出具的债权凭证。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借条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除非有充分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所记载的内容。本案中，何爱玲虽称落款时间为2011年11月26日其出具出借人为沈淑蓉的60000元、2009年12月10日出具的出借人为敬某、2007年10月13日其与敬晓明共同出具的出借人为沈某35000元的借款均未实际出借，其出具借条的目的是为了催收其对外债权，只是因为出具后未能及时收回所致。由于何爱玲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知晓借条出具后的债权凭证性质，其针对该三张借条的上诉理由，明显违背日常生活经验和债务人应具有的谨慎注意义务，且其并未针对前述借条行使撤销权。何爱玲的说明不合常理，加之其举出的证据并不足以推翻借条内容。该三张借条载明的出借金额不大，时间较早，不应更高地要求出借人履行出借款项来源的证明责任。由于敬某、沈某均认可出借条载明款项均由沈淑蓉出借，二人亦同意由沈淑蓉主张权利，故沈淑蓉以其持有的该三张借条向何爱玲主张借款本息的权利应受法律保护。何爱玲提出的其于2005年8月17日和10月19日的借款金额分别为10000元和20000元的借条，系因其女何雨泓向其父亲索要生活费而由她出具，但其未对为什么要将出借人空着作出合理解释，加之如系何雨泓向其父索要生活费，按一般社会观念判断，是不会在条据上载明“连本带息”存入内容的。虽然，两张借条出借人“沈淑蓉”系他人添加，现有证据不能认定系何雨泓添加，即便借条未载明出借人，鉴于借条系债权凭证，借条持有人有权向借款人主张债权。由于该两张借条系何爱玲亲笔书写，其抗辩理由明显违背常情常理，借条持有人沈淑蓉可以以两张债权凭证向借条出具人何爱玲主张本息偿还之责。何爱玲亦应承担清偿责任。由于何爱玲在一审中并未主张追加敬晓明之子为当事人，其在上诉时亦未提出应由敬晓明之子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故一审未将敬晓明、何爱玲共同出具的借条所载明债务在本案中进行处理错误，应予纠正。何爱玲虽然抗辩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但其所作说明不具有合理性，且违反日常生活经验，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沈淑蓉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关于“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3532号民事判决； 二、限上诉人何爱玲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沈淑蓉借款本金16.50万元，并从2019年7月10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何爱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上诉人何爱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鹰 审判员 朱苏川 审判员 蒙琼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