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4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上东大街段111号阳光保险大厦第9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793975712E。 负责人：刘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芬，四川营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波，四川省营山县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蓬安县财信建工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蓬安县相如镇建设南路5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323744687431W。 法定代表人：郑兴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磊，四川锐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权，四川锐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蓬安县财信建工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信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2民初1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错误，错误认定保险条款，导致判决错误。一审认为阳光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曾采取合理方式提醒……对被上诉人没有尽到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故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案涉保险单的“明示告知”栏处：特别是第1条、第2条中，已明确告知了财信公司相应事项，特别是向财信公司明示了保险条款及保险免责事项。阳光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单约定保险主险适用的保险条款，即“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条款（2014版）”；这是双方在保险合同中所明确约定的保险合同条款，是双方为保险合同而产生纠纷所适用的法律依据。原审不与保险单上的明示告知栏处的第1条、第2条内容进行认证，导致错误判决。一审认定保险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错误。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保险A款（2014版）第六条已经对保险事故免责情形进行了列举和释明，阳光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的义务。阳光保险公司二审中已收阅阳光保险公司进行提示及告知事项的有关证据。二、原审认定谭建林是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错误。财信公司与蓬安县鸿运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运公司)签订的《起重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及蓬安县应急管理局提供的事故调查报告均表明谭建林不是财信公司职员，不具有安、拆卸塔吊资质，系鸿运公司临时雇请为其拆卸塔吊的辅助工作人员，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谭建林不属被保险人。三、一审程序存在严重瑕疵，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具有人身属性，其保险金请求权不得转让，财信公司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 财信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阳光保险公司未向财信公司提交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保险条款；保险合同说明了投保范围；阳光保险公司对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具有人身属性理解片面。 财信公司一审起诉请求：阳光保险公司支付意外伤害身故/残疾保险金120万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51073.39元，合计1251073.398元，审理中，财信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阳光保险公司支付因被保险人谭建林死亡的意外身故保险金40万元。 原审查明，财信公司2017年9月4日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条款(2014版）意外伤害身故和意外伤害残疾保险以及意外伤害医疗保险，约定：保险期限自2017年9月5日至2019年7月6日，保险工程为“世合.英伦庄园”，保险建筑面积32478.65平方米，保险费为45,470.11元，保障内容为意外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40万元，附加意外医疗费用补偿每人4万元、每次事故免赔额100元，给付比例80%。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条款(2014版）第六条载明：“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人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十七）被保险人违反施工、无有效资质操作施工设备。”，该条款采用的是与其他保险条款同样字体、同样大小的印制方式，未进行黑体、加粗或其他足以引起注意的方式印制，阳光保险公司未将该保险条款交付给财信公司，也未将条款内容书面或口头告知财信公司。 谭建林系在财信公司承建的“世合.英伦庄园”项目工程工地上施工的人员。2018年11月18日17时52分左右，财信公司承建的“世合.英伦庄园”项目5号、6号楼之间的塔吊在拆卸时发生倒塌，造成现场拆卸人员梅同春、谭建林二人死亡，张文明、唐宏书受伤的一般安全事故，谭建林在发生事故时从事辅助工作业。 另查明，2018年11月20日财信公司转账支付给谭建林之子谭永平赔偿款40万元，2018年11月27日财信公司与谭建林的近亲属谭永平、刘素琼达成赔偿协议，由财信公司赔偿给谭永平、刘素琼105万元，同日，谭永平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财信公司赔偿款现金2万元，财信公司转账汇兑给谭永平赔偿款63万元。2019年7月12日，谭永平、刘素琼出具保险金请求权转让承诺书，承诺将对阳光保险公司的保险金赔偿请求权转让给财信公司。 原审认为，财信公司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谭建林是否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2.财信公司是否享有保险金请求权；3.阳光保险公司是否应免除责任。 1.关于谭建林是否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的问题。本案系财信公司按照建筑行业规定，向阳光保险公司购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其目的显然是为了保护其所承建的“世合.英伦庄园”项目所有建筑企业从业人员合法权益，转移该项目全部施工现场的事故风险。双方当事人在对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范围约定为“世合.英伦庄园”项目，系按面积投保，凡自16周岁（含）至66周岁（含）之间，身体健康、能正常生活、工作和劳动的，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的自然人，可作为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谭建林是符合年龄等条件在案涉建筑施工现场施工的人员，应认定为本案被保险人。 2.关于财信公司是否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于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本案中，谭建林因安全事故意外死亡，符合意外伤害保险范围的约定，属于保险事故，其受益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取得的保险金请求权属于债权请求权，该权利虽基于人身保险合同而产生，但具体界定为人身保险合同中的意外保险合同保险金请求权，这区别于人身保险合同中的人寿保险合同保险金请求权，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规定的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因此，阳光保险公司抗辩案涉保险金请求权具有人身属性属于依法不得转让之情形的理由不成立，谭建林的近亲属作为受益人在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后从财信公司获得足额赔偿款105万元的情况下，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投保人财信公司，符合前述法律规定。 3.关于阳光保险公司是否应免除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及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保险条款系由阳光保险公司预先拟定、未与投保人进行协商而直接打印在保险单上的，属格式条款，该保险条款中约定在被保险人违反施工、无有效资质操作施工设备的情形下其免于支付保险金，属免责条款。阳光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曾采取合理方式（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示）提醒投保人注意该特别约定及在销售该保险时对免责条款进行解释说明从而尽到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故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同时，对于阳光保险公司抗辩财信公司在案涉安全事故中属次要责任，应按照财信公司与案涉塔吊设备的租赁合同由塔吊设备出租方承担赔偿责任而不应由财信公司予以赔偿，进而阳光保险公司不予赔付的理由，原审认为，案涉保险合同性质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不以保险事故中赔偿责任为保险对象，而是以被保险人的身体、生命为保险对象，谭建林系财信公司在案涉建筑项目上的施工人员，其在案涉建筑项目上发生意外身故符合保险合同理赔范围，并不因责任认定情况而受到影响，故对阳光保险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阳光保险公司应承担支付保险金责任，向财信公司支付谭建林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40万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阳光保险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财信公司保险金40万元。 阳光保险公司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一、告知书、投保单、保险条款，用于证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已告知财信公司，本次事故是因为谭建林在无资质情况下进行操作。二、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用于证明阳光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事故调查报告及租赁合同，用于证明事故的情况等。 财信公司质证意见为：对告知书的印章真实性有异议；保险条款是打印件，不是纸质印刷的原件，保险条款原件并未交给财信公司，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投保人应有签字，但投保人声明无财信公司职员签字。对于事故报告，佐证了事故发生的真实性，本案系面积承保，只要属于施工范围均属于投保范围。 财信公司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公证书一份，用于证明财信公司与谭建林近亲属达成协议并将款项转给谭建林近亲属。 阳光保险公司质证意见为：没有提供原件，并且未备注谭建林与受益人的关系，该公证书表明财信公司投保了三份保险，是否已经超出保险赔付金额，保险应当为补偿原则。 本院认证意见将结合案件事实在处理意见中综合予以阐述。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阳光保险公司未将条款内容书面或口头告知财信公司不予确认，对一审查明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财信公司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约定，凡年龄在16周岁（含）至65周岁（含）之间，身体健康、能正常生活、工作和劳动的，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的自然人，可作为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根据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条件，谭建林在案涉施工现场进行作业并且符合被保险人的年龄，谭建林应当是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 谭建林虽未取得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但谭建林在发生事故时仅从事打杂事务未操作施工设备，也无证据认定或证明其违法施工，并造成安全事故，以上情形不符合案涉保险合同载明的“被保险人违法施工，无有效资质操作施工设备”免责范围，案涉保险合同约定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造成意外伤害事故属免责条款，虽然鸿运公司无塔机安拆资质和安全生产许可证，但该公司并不是建筑施工企业，阳光保险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财信公司超越企业资质等级等，因此，谭建林在案涉工程范围内从事杂务作业时死亡不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的免责范围。财信公司二审中提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处加盖印章并非本公司印章，并申请鉴定，鉴于鉴定意见对本案最终处理结果无实质影响，不予准许。谭建林系案涉工程被保险人符合保险合同给付保险金的范围，并不以事故责任划分受到影响。谭建林死亡后，其保险受益人享有的保险金请求权属于债权请求权，不属于法律禁止性转让的债权，财信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阳光保险公司二审中提出鸿运公司投保了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谭建林近亲属应向该保险公司索赔，由于谭建林作为本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阳光保险公司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履行义务。阳光保险公司要求调查鸿运公司的投保情况，对本案处理无实质影响，本院不予准许。阳光保险公司提出财信公司为本案工程投保三份保险因本案事故获利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6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江春虹 审判员  龙 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程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