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鄂03民终27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裴运轩，男，1963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锋，湖北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铸邦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北京北路57号。法定代表人：马富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庹文元，湖北瑞通天元（十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原审第三人：杜钜铭，男，195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房县城关镇花宝村8组172号。原审第三人：房县铭泓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房县城关镇房陵大道142号恒通商务楼十三楼。法定代表人：杜钜铭，该公司经理。上诉人裴运轩与被上诉人湖北铸邦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铸邦公司），原审第三人杜钜铭、房县铭泓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泓公司）因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3民初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静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耿纪和、刘占省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事实已核对清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裴运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铸邦公司偿还裴运轩借款130万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从杜钜铭与铸邦公司于2014年7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双方对5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有明确的时间约定，即在2014年8月底之前必须支付完毕。但是《股权转让合同》对杜钜铭为公司办理采矿权展期手续的时间并没有明确的约定。由此可知：即使认定双方互负债务，也应当是铸邦公司支付500万元股权转让款在先，办理采矿权展期手续在后。其次，杜钜铭与铸邦公司于2014年7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后，于2014年7月16日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柱钜铭将其持有的铭泓公司100%的股份转让给了铸邦公司，杜钜铭受股东铸邦公司的指派，继续担任铭泓公司法定代表人，积极为铭泓公司办理了采矿权的展期的前置手续，积极履行了自己应尽的义务，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未履行其合同义务”。一审判决认定的“铸邦公司以高于第三人杜钜铭出资400万元的价格受让杜钜铭的股权”的事实并无依据。铸邦公司与杜钜铭签订的是股权转让合同，而不是采矿权转让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转让的“主要价值所在就是铭泓公司的采矿权”是偷换概念，混淆是非。再次，一审认定“若杜钜铭违背诚信原则拒不履行为铭泓公司办理采矿权展期手续，势必使铸邦公司的权益遭受损害”这种假设根本不存在，杜钜铭与铸邦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后，杜钜铭积极为铭泓公司办理采矿权的展期的相关手续，分别于2016年4月27日取得房县国家保密局的《复函》，2016年10月27日取得房县环保局的环境影响评价《批复》，2017年5月25日取得房县发展和改革局的《湖北省投资项目备案证》，2017年9月12日取得房县经济和信息化局向房县人民政府的《请示》等等。不存在所谓“违背诚信原则拒不履行为铭泓公司办理采矿权展期手续”的事实。最后，一审判决认定的“铸邦公司在杜钜铭为铭泓公司办妥采矿权展或手续前拒绝履行其向其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符合双方的约定和法律规定”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因认定事实错误，违背客观事实，将股权转让与采矿权展期混淆，导致逻辑推理混乱。铸邦公司与杜钜铭签订是《股权转让合同》，而不是采矿权转让合同或者财产转让合同，支付股权转让款与采矿权展期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和法律概念，一审判决将二者混淆，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股权转让合同》中的股权转让总价款为人民币500万元，该500万元是双方约定的股权的价值和股权所对应的全部权利。双方交易的对象是股权而非采矿权，采矿权作为铭泓公司的附属权利未发生任何变化。《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杜钜铭将其持有的铭泓公司lOO%的股份转让给了铸邦公司。杜钜铭至此已履行了股权变更的全部义务。3.是否办理了采矿权展期手续，并非是铸邦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前置条件。从采矿权展期办理的主体来看：铭泓公司系采矿权的所有权人，办理主体系铭泓公司而非杜钜铭，杜钜铭仅仅是协助办理义务。双方对办理采矿权展期手续的时间并没有强制性的约定。杜钜铭积极履行了采矿权展期的相关前置手续，依法履行了自己的义务。采矿权的办理受政府宏观调控的影响较大，受政府职能部门的约束较大，相关前置手续复杂，具有不可预知性和风险性，非杜钜铭个人能力、个人原因所能掌控和决定。铸邦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但裁判理由不准确，本案一审时事实认定裴运轩出借款项的真实性证据不足，所有款项只有借据而无付款凭证。借款人是铭泓公司还是杜钜铭个人，多份借据载明情况均不相同。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对杜钜铭债务人起诉，而铸邦公司不是铭泓公司的债务人。股权转让价款支付时间明确，没有先后履行顺序，收购款最迟支付时间是2014年10月底。即使债权真实，杜钜铭对铸邦公司债权也超过诉讼时效，若铭泓公司对裴运轩负有债务，则不存在代位权法律基础。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并对相关事实进一步准确认定。杜钜铭述称：认可裴运轩的上诉。裴运轩找杜钜铭要钱的时候，杜钜铭都会和裴运轩一起去铸邦公司要钱，但是裴运轩没有上铸邦公司办公室，只有杜钜铭一个人上铸邦公司办公室。杜钜铭交给铸邦公司有账单，杜钜铭每月都去找铸邦公司要钱，铸邦公司一直没有给钱。杜钜铭一直在向铸邦公司主张权利。铭泓公司述称：认可裴运轩的上诉理由。裴运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铸邦公司偿还裴运轩借款本息共计1811400元（本金780000元，利息1031400.5元，利息自借款之日起计算至2019年3月30日止），剩余利息计算至还清时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29日至2011年5月，铭泓公司与杜钜铭分八次向裴运轩借款共计780000元，具体借款情况为：2009年9月29日借款1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一年，年利率20%，2010年10月18日，借款1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一年，年利率16%，2010年10月29日，借款1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一年，年利率16%，2010年11月14日借款30000元，未约定还款期限，约定年利率16%，2010年12月1日借款200000元，未约定还款期限，约定年利率16%，2011年1月31日借款1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一个月，月利率2.5%，2011年4月18日借款100000元，未约定还款期限，约定年利率16%，2011年5月8日借款50000元，未约定还款期限，约定年利率16%。至今，铭泓公司、杜钜铭未向裴运轩偿还借款本息。2014年7月12日，杜钜铭与铸邦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杜钜铭将其持有铭泓公司的全部股权作价500万元转让给铸邦公司。依据该协议约定，铸邦公司在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完成后分两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第一期于2014年7月底前支付200万元，第二期于2014年8月底前支付300万元。该协议第2.1.1条约定，甲方（杜钜铭）承担股权转让前目标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包括但不限于目标公司设立及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各种税费、债务、债权。该协议2.1.9条约定，甲方保证，甲方股权转让给乙方（铸邦公司）后，甲方仍有义务为目标公司办理采矿权展期手续。2014年7月16日，双方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铸邦公司成为铭泓公司的全资股东。《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铸邦公司已向杜钜铭支付股权转让款370万元,并给付杜钜铭房屋一套,但双方对该房屋是否作价50万元抵扣铸邦公司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未确定。现裴运轩以杜钜铭未及时向铸邦公司主张债权损害其权益为由，提起本案之诉，诉讼请求如前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为行使债务人的债权。行使代位权需要具备四个条件：1.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2.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3.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4.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本案中，铸邦公司与杜钜铭签订《股权转让合同》，铸邦公司应向杜钜铭支付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双方确认铸邦公司已向杜钜铭支付股权转让款370万元（不含铸邦公司交付给杜钜铭的一套房屋），铸邦公司尚欠杜钜铭股权转让款130万元未付，杜钜铭对铸邦公司的确享有债权130万元。依据《股权转让合同》2.1.9的约定，杜钜铭保证，杜钜铭将股权转让给铸邦公司后，仍有义务为目标公司办理采矿权展期手续，依据合同约定，铸邦公司与杜钜铭互负债务，未约定先后履行顺序。至今杜钜铭未为目标公司（铭泓公司）办理采矿权展期手续，未履行其合同义务，铸邦公司有权拒绝履行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义务。铸邦公司关于杜钜铭未履行为目标公司办理采矿权展期手续故未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抗辩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予以采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铸邦公司对杜钜铭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裴运轩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裴运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103元减半收取10551.5元由裴运轩负担。二审期间，裴运轩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杜钜铭的女儿杜凤娇向铸邦公司会计王世明办理资料移交和固定资产移交清单二份，该清单由杜凤娇和王世明二人签字确认，拟证明股权转让中转让的固定资产及相关资产，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采矿权转让，一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的本质系采矿权转让是错误的；证据二、房县红塔乡批复文件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铭泓公司完成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二审期间，铸邦公司、杜钜铭、铭泓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质证，铸邦公司认为证据一中的移交清单与本案无关，且移交清单可看出裴运轩是配货服务分公司负责人，其对杜钜铭转让股权、收取370万元款项是知情的，其没有及时主张权利；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裴运轩证明目的，铸邦公司取得股权，但采矿手续无法办理延期，无法进行采矿。杜钜铭、铭泓公司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认可证据的证明目的。对上述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为裴运轩所提交的证据即使真实，也与本案中其向铸邦集团提起的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中的代位权是否成立无关。因此，裴运轩二审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裴运轩与杜钜铭及铭泓公司存在借贷合同关系，杜钜铭、铭泓公司尚欠裴运轩借款本息未予偿还，杜钜铭、铭泓公司系裴运轩的债务人。而杜钜铭又与铸邦公司存在股权转让的合同关系，杜钜铭认为铸邦公司尚欠其股权转让款未付清，铸邦公司认为杜钜铭未完全履行股权转让合同中的办理采矿权展期的义务，双方因在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双方义务履行情况尚存争议，即表明杜钜铭与铸邦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尚未确定，杜钜铭亦不能证实其对铸邦公司存在到期债权，裴运轩作为杜钜铭的债权人向铸邦公司行使代为权的条件尚不成立。因杜钜铭与铸邦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及铸邦公司支付杜钜铭的370万元股权转让款均发生在裴运轩与杜钜铭、铭泓公司借贷债权债务确定之后，杜钜铭应当在收到前述款项后及时向裴运轩履行还款义务，而杜钜铭未履行此还款义务，造成了对债权人裴运轩的损害，而非裴运轩主张的因杜钜铭怠于行使对铸邦公司的到期债权，对裴运轩造成了损害。另，因裴运轩所主张之债权系杜钜铭与铭泓公司的共同借款，而铭泓公司与铸邦公司之间尚无确定的、到期的合法债权。铭泓公司系裴运轩的直接债务人，而非铸邦公司的债权人，裴运轩将铭泓公司列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的第三人进行债权人代位权纠纷的诉讼显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如前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的规定：“在代位权诉讼中，次债务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债务人在代位权诉讼中对债权人的债权提出异议，经审查异议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债权人的起诉。”本案中，铸邦公司所提出的抗辩成立，应当裁定驳回裴运轩的起诉。一审法院既已认定了铸邦公司的抗辩成立，就应当依据前述法律规定裁定驳回裴运轩的起诉。但一审法院却作出了驳回裴运轩诉讼请求的实体判决，显然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3民初9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裴运轩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1103元，退还（一审原告）裴运轩；上诉人裴运轩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 静审判员 耿纪和审判员 刘占省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乔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