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26民初4769号 原告：吴美秋，女，195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力权、周晓雯，浙江光正大（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鸿宁路1788号。 法定代表人：沈仁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耀、黄琳，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郑自立，男，1965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原告吴美秋与被告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商银行）、郑自立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进行审理。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美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力权，被告浙商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耀、黄琳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郑自立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美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郑自立向原告赔偿损失6807941元（其中原告向社会举债2200万元所支付的利息损失5398666元，另1080.50万元因被冻结所造成的损失为1409275元，详见附表），并支付利息（以680794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被告浙商银行对被告郑自立上述赔偿责任向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因原告与案外人裴来峰民间借贷诉讼案件胜诉后，裴来峰将执行款3000万元汇入法院帐户。但被告郑自立诉原告的不当得利案件撤诉后，又马上起诉原告股权纠纷案件，又于2018年2月12日向法院申请冻结了3000万元的执行款，并提供被告浙商银行作为担保人，被告浙商银行向法院提供了保函编号101100001800545号《诉讼财产保全担保保函》，法院因此冻结了原告的3000万元。2018年3月4日，案外人裴来峰第二笔执行款2805273元汇入法院帐户，被告郑自立又申请法院冻结该笔款项，被告浙商银行作为担保人，被告浙商银行再次向法院提供了保函编号101100001800608号《诉讼财产保全担保保函》，法院再次冻结执行款2805273元。之后，有关股权纠纷一案经两级法院终审判决，被告郑自立败诉。一审（2018）浙0326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因被告郑自立明显缺乏证据，没有事实依据，驳回了其全部诉讼请求。二审（2018）浙03民终56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被告郑自立明显缺乏证据，维持原判。在诉讼期间，因被告郑自立故意申请法院冻结原告应领取的执行款，直接导致原告的资金使用和周转困难。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原告只好向社会举债，致使原告支付了巨额的利息5398666元，同时另外1080.50万元因冻结也造成了原告的损失1409275元。原告认为，被告郑自立故意提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股权转让纠纷案件，导致原告应领取到执行款共计32805273元被长期冻结，直接造成原告巨大的经济损失。被告浙商银行作为担保人，应当对该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此，原告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浙商银行答辩称：（一）被告郑自立在（2018）浙0326民初1886号案件中提出的诉讼保全行为不存在错误保全情形，被告浙商银行无需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1.被告郑自立在（2018）浙0326民初1886号案件中诉讼请求未被支持并非认定被告郑自立保全错误的充分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财产保全是保障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一项重要诉讼权利，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损害赔偿，系一般侵权责任，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财产保全保证担保的对象是因财产保全错误给被申请人造成的侵权损害赔偿之债，申请财产保全是民事诉讼当事人法定的权利，只有在确认诉讼保全行为存在错误时，才产生损害赔偿请求权。因被告郑自立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难以达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被告郑自立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法院的裁判结果同一，仅以诉请是否得到支持来判断保全是否错误，对被告郑自立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显然过于苛责。2.被告郑自立在（2018）浙0326民初1886号案件中提出的诉讼保全行为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被告郑自立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原告后撤诉，再以股权纠纷起诉原告，并非被告郑自立滥用诉权或恶意诉讼。不能以起诉次数或案由变化，来认定被告郑自立在诉讼和保全中存在主观过错。事实上，被告郑自立持有的大量银行转账凭证和其他相关证据，充分证实其与原告之间存在频繁复杂的经济往来和法律关系。该部分事实，原一审、二审法院均予以认定。被告郑自立依据对原告享有债权的凭证，向法院提起诉讼、申请保全，显属其依法行使自身合法权利。撤回不当得利，改诉股权纠纷，是被告郑自立选择请求权基础的结果，是其对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判断。被告郑自立的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并不是无中生有的滥用诉权、恶意诉讼。根据（2018）浙0326民初1886号案件中被告郑自立提供的相关银行转账凭证可以看出，收款人是原告和广天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天公司）或广天公司财务人员，而原告系广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说明被告郑自立支付的41948800元，全部与原告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如此大额的资金转账表明被告郑自立与原告之间一定存在着复杂的经济往来，而根据原告在（2018）浙0326民初1886号案件中提供的证据有现金证明、欠利息字据、借条、银行汇款、转账凭证、本票、汇款回执、境外汇款凭证等证据可以看出，双方的经济往来错综复杂。（2018）浙0326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书中写明了不能排除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而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温州中院）在（2018）浙03民终5685号民事判决书中直接写明被告郑自立与原告之间经济往来频繁而复杂，双方之间存在多种法律关系。故不能仅凭被告郑自立在（2018）浙0326民初1886号案件中的诉请没有得到支持就推定其保全行为存在过错。被告郑自立起诉、上诉及保全均系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主观上对案涉诉讼保全行为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保全申请人过错行为的主观要件在于申请人申请保全时是否应当预见到并不存在危害判决执行或者造成损害的情形，申请人是否明知其权利不成立、权利内容与保全内容存在差距而仍然申请保全等。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118号公报案例中认为，“保全申请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要根据其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考察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或者结合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对象及方式等考察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保全申请人提起的诉讼合理且申请财产保全适当的，不属于故意或重大过失，否则系存在过错”。因此，判断保全申请人主观上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最主要的是要结合其诉讼请求及依据考察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合理。结合（2018）浙0326民初1886号和（2018）浙03民终5685号案件来看。首先，被告郑自立在（2018）浙0326民初1886号案件时向法院提供了银行交易记录、转账凭证、《关于上海商高新公司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现金缴款单、证人的书面说明、三份法院判决文书、另案的庭审笔录、股东会决议、富德控股公司证明等共计13组证据及2位出庭证人用以证明其诉请，可见被告郑自立在主观上是积极举证证明其诉讼请求，也是希望自己的诉讼请求得到法院支持。（2018）浙0326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书中也明确写明了原告与被告郑自立之间存在频繁的巨额款项往来，不能排除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是以被告郑自立举证不能而驳回其诉讼请求，而非认定被告郑自立与原告不存在法律关系。在（2018）浙03民5685号案件中，被告郑自立又提供了一共二十七组证据积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委托投资关系，可以看出被告郑自立为了自己的诉请得到温州中院的支持，已尽其所能地积极举证，用于证明双方之间的关系。其次，被告郑自立在（2018）浙0326民初1886号案件中申请诉讼保全款项是原告在法院的执行款，执行款一但被原告领取，存在着被转移或藏匿的风险，为了保证如果诉讼请求被法院支持，必然要遇到的执行问题，如果在明确知道原告存在可执行资产的情况下，未进行保全极有可能面临巨额执行款无法执行到位的情况，在此种可能性下向法院申请诉讼保全是合理行为，也是民事诉讼法第九章立法的本意。因此，被告郑自立的保全行为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二）原告未就损失金额及损失与保全行为的因果关系尽到举证责任，计算方式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原告的损害赔偿责任基于侵权行为发生，损害赔偿范围应根据侵权责任一般规则进行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为了计算便利以及体现公平原则，不背离民事侵权责任损失填补的基本原则，不给财产保全制度设置运行障碍，保证责任范围以被侵权人的实际损失为限，应依被保全财产的自然增值为损失计算依据。具体而言，如果保全对象为被侵权人的资金、应收账款或其他债权，可以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被保全资金在保全期间的利息作为损失金额，再依照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赔偿数额。2.民事损害赔偿范围应按照“填平原则”确定，即受偿的范围仅以实际直接损失为限。被保全的资金并不属于不可替代物。原告诉请社会集资、借款利息高达月息2%或1.5%，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账户资金冻结造成的损失赔偿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3.原告主张了多笔社会融资及银行借贷的利息损失，借款时间少的16天，长的超过15个月。原告没有就借款的必要性、因果关系提供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一审、二审的审理时间亦非被告郑自立可主观掌控，案件审理期间的利息不应由被告郑自立承担。（三）被告浙商银行承担担保责任的条件不成就，无需承担担保责任。承担担保责任的前提是被告郑自立申请保全存在过错，且该过错给原告造成损失。同时，被告浙商银行承担的是法律规定的合理实际损失。被告郑自立在案涉保全行为中不存在过错，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浙商银行无需承担担保责任。综上所述，被告郑自立在（2018）浙0326民初1886号和（2018）浙03民终5685号案件的诉请没有得到支持是因为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诉请权利的实现，本院审查认定被告郑自立主张的事实依据不足，驳回诉讼请求，不能由此推定出诉讼保全行为存在错误。故被告郑自立的保全申请是实现民事诉讼法赋予的权利，不存在错误保全行为，不能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浙商银行也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郑自立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3月10日，原告吴美秋因与案外人裴来峰、曹玉叶民间借贷纠纷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8月19日作出（2016）浙0326民初1508号民事判决，判决裴来峰、曹玉叶向吴美秋偿还借款本金290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经温州中院二审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均予以维持。后案外人裴来峰将执行款3000万元汇入本院账户。2017年8月21日，被告郑自立向本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吴美秋在本院（2016）浙0326执4321号案件的执行款3000万元予以保全，由温州保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出具担保函担保。同日，本院作出（2017）浙0326财保117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吴美秋的执行款3000万元。2017年9月20日，郑自立起诉吴美秋不当得利纠纷。2018年2月11日，郑自立申请撤诉，本院于2018年2月12日裁定准予撤诉，并于同日解除对执行款3000万元的冻结。 2018年2月11日，郑自立起诉吴美秋、广天公司委托合同纠纷。同日，郑自立申请冻结执行款3000万元，由浙商银行出具担保函担保，对因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在600万元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本院于2018年2月12日依申请作出裁定冻结属吴美秋的执行款3000万元。2018年3月4日，裴来峰的（2016）浙0326执4321号案件第二笔被执行款2805273元汇入本院账户。2018年3月5日，郑自立申请对吴美秋在本院（2016）浙0326执4321号案件的执行款2805273元予以保全，由被告浙商银行出具担保函担保，对因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在561055元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同日，本院作出（2018）浙0326民初1886号之二民事裁定，裁定冻结吴美秋的执行款2805273元。2018年9月28日，本院作出（2018）浙0326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郑自立的诉讼请求。郑自立不服判决向温州中院提起上诉。2019年5月28日，温州中院作出（2018）浙03民终568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理由为：依据双方银行凭证及借条等事实，足以说明郑自立与吴美秋之间经济往来频繁而复杂，双方之间存在多种法律关系，由于郑自立没有提交书面的代持协议，并且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吴美秋之间形成了委托代持股份的合意以及实际代持股份的事实。 本院于2019年6月4日作出（2018）浙0326民初1886号之五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吴美秋在本院（2016）浙0326执4321号案件的执行款3280.5273万元的冻结。2019年6月6日，原告领取执行款32805273元。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居民身份证、被告工商登记信息、民事裁定书、保函、民事判决书、汇款单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为防止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可以申请财产保全。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中，被告郑自立开始申请法院对原告的可得执行款进行冻结系基于双方之间存在返还不当得利纠纷的民事案件，在执行款被法院依法冻结半年多时间且证据材料并无新的实质性变化的情况下，郑自立申请撤回了该案的起诉，并于当日改为以委托合同纠纷起诉原告及广天公司，并再次申请对原告的执行款进行保全，目的就是使得对执行款保全得以持续。后被告郑自立再次起诉的诉讼请求因缺乏有效证据支持而被本院判决驳回，上诉后温州中院亦予以维持。故本案应认定被告郑自立在申请保全时对案件有关事实缺乏应有的谨慎，存在过错行为。原告的可得执行款被冻结无法动用，损失客观存在，其据此请求被告赔偿损失，本院应予以支持。关于损失的计算。申请保全后，实际执行冻结的金额为32805273元，本金应按此确定。就原告损失而言，本院酌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损失。关于计算期间，其中3000万元和2805273元的保全裁定分别于2018年2月12日和3月5日作出，故应当认定原告获得执行款的权利因被告郑自立申请保全日起被阻却，3000万元和2805273元的损失应分别从2018年2月12日和3月5日起算。执行款于2019年6月4日被解除查封，故损失的计算应截止于2019年6月3日。综上，被告郑自立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52580.46元（以30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6月3日止，即1884166.67元；以2805273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6月3日止，即168413.79元）。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浙商银行对被告郑自立的财产保全申请提供了担保，承诺在担保额度内对原告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承担赔付责任。根据上述认定，原告因财产保全损失范围未超过浙商银行的担保额度，故浙商银行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郑自立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按缺席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郑自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吴美秋经济损失2052580.46元； 二、被告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第一判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吴美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9456元，由吴美秋负担36235元，郑自立、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322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义务的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另一方当事人应当在判决书确定义务履行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倪维常 人民陪审员  蔡婷婷 人民陪审员  裴 伦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张琪 代书 记员  卓依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