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民再16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北省隆泰安全技术工程有限公司纪兴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中华北大街188号三维大厦。 负责人：翟卫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青果，河北勤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家庄盈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丰收路沿东街31号。 法定代表人：王秀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键，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河北省隆泰安全技术工程有限公司纪兴分公司（以下简称纪兴分公司）与被申请人石家庄盈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2018）冀0102民初486号民事判决。判后纪兴分公司不服，向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2018）冀01民终1211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纪兴分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2019）冀民申398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纪兴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青果，被申请人盈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纪兴分公司申请再审称：1、实际发生的水电费及配合费是盈佳公司应支付给我公司的费用，一二审法院以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发生的水电费及配合费金额”为由驳回我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本案中，《隆泰消防结算明细表》注明“水电费及配合费暂未记取”，是指我公司未将该项费用申报给盈佳公司计入结算。这些费用是我公司对盈佳公司的债权，我公司可以主张也可以放弃。我公司在本案中未主张这部分债权，也就无需提供这方面的证据。2、涉案工程已经达到决算和付款条件，应依法判令盈佳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并支付违约金。首先，从约定的付款方式看，按照涉案协议的约定，对于已经完工的该项工程，即使尚未经过验收，也应向我公司支付80%的工程款，但盈佳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不足80%。既然两审法院已经认定涉案项目已交付使用，按法律规定，工程已经交付使用视为验收，且在双方签订《结算单》时已经超过了质保期，剩余20%也已经达到付款条件。其次，一二审法院认定涉案项目已经交付使用，证明我公司已经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决算条件已经成就。法院作为司法机关应该主持正义，不应以此为由支持恶意拖欠工程款的盈佳公司。两审法院以我公司无证据证实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涉案工程未达到决算条件为由驳回我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完全错误的。3、一二审法院对验收的责任主体的认定是错误的。我国法律、法规都明确了发包方对工程验收的主体责任，以及未经验收擅自投入使用的法律后果，承包方只是依照规定配合验收。一二审判决认为我公司对已完成的全部施工项目负有检验、验收义务，但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我公司对部分工程进行了检测，我公司无证据证实其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在责任认定上是违反法律规定的，从而导致了判决的错误。4、一二审法院认定工程款金额尚未确定是错误的。根据《隆泰消防结算明细表》可以看出本案工程款金额是确定的。一二审法院一方面对《结算明细表》予以确认，另一方面又认为“工程款金额尚未确定”，前后矛盾，据此驳回我公司的诉讼请求显然也是错误的。5、一二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属于消防工程施工，根据法律适用规则，应优先适用建筑工程方面的法律法规，而不应只援引《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规定认定我公司无证据证实其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从而驳回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盈佳公司辩称：1、本案的审理范围和审理对象是工程决算款，申请人所述的进度款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因为申请人在一审起诉时诉状明确其主张的是工程决算款，因此诉讼标的已经确定，进度款不是本案审理范围。2、本案工程合同内容具有特殊性，不是单一的施工承揽关系，合同包含部分消防施工，全部的检测验收三阶段的三项工作，实质上是三个生产关系综合，合同价款为该三项工作的综合对价，合同计价主要约定是施工费以03定额计算，另增5%作为检验检测市场行为费用，另行计算，并且约定水电费单价按实际调整，总包配合费按分项工程总标价的1%计取，由隆泰公司负担。3、合同的履行，隆泰公司违约，其承揽的三项工作只完成了一项半，施工已经完成，检测部分完成，验收没有做。合同的决算条件为隆泰公司完成三项工作，而事实上隆泰公司只完成了一项半，故决算条件不具备，决算款数额尚未确定，付款条件不具备。4、隆泰公司诉请决算款，依据的隆泰消防结算明细表，其性质不是决算，只是半截的施工费，只是为最终决算做准备的基础材料，该表仅针对施工费，不包括检测费、验收费，该表又特别注明水电费和配合费暂未计取，也就是说施工费的水电费尚未计取，检测和验收过程中的水电费当然更未计取，因此该表的实质是半截的施工费，根本不是全部的决算款。隆泰公司仅以实际使用为由诉请决算款，应予驳回，未经验收擅自使用，盈佳公司丧失的仅是工程质量不合格，拒付工程款的抗辩权，本案盈佳公司没有以此作为抗辩，案涉工程项目是商品房，是盈佳公司开发后，又转移房屋所有权给买受人的，房屋买卖合同以及本案合同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实现业主对房屋的所有权而不仅仅是使用权，本案房屋虽已经移交，因隆泰公司只做了半截的检测，消防验收工作根本没做，导致工程不能办理竣工备案手续，购房业主无法取得房屋产权证书。5、本案检测验收合同义务责任主体是隆泰公司，隆泰公司只做到了半截检测，未做验收，基于消防工程具有极强专业性，盈佳公司将北城国际A区大部分消防工程施工发包给隆泰公司，一共十二栋楼，隆泰公司进行施工的涉及十栋楼，基于此，盈佳公司将全部消防检测验收工作一并发包给隆泰公司，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法律关系很清晰明确，检测验收合同义务和责任主体是隆泰公司，在此工作中，隆泰公司处于主导地位，盈佳公司只是根据隆泰公司专业性的要求进行辅助协助，因此隆泰公司才是检测验收合同义务主体。按照合同约定，隆泰公司未完成消防验收，无权主张剩余的工程款。 纪兴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064556.09元及利息，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由被告承担。 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一审经审理查明：原、被告于2010年5月23日签订《A区消防工程施工协议》，主要内容为：1、原告承建被告开发的北城国际A区水消防11、12、13、2号车库和1、2、3、5、8、9、10、11、12、13号楼电消防、相应沿街商业及地下车库消防工程；2、合同工期自2010年5月24日至2010年8月23日；3、以《二〇〇三河北省建筑、安装工程预算定额》为计价依据，综合取费。安装工程50%费率取费作为最后结算依据；另增5%作为检验检测市场行为费用另行计算，水电费单价按实际调整，付总包配合费按该分项工程总造价的1%计取，由原告负担，合同签订后15天内原告提供该工程预算双方核对后作为相对付款依据之一；4、工程结算为：（1）、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7天内原告将工程决算报送被告，双方应在两个月内完成对该工程决算的初审。（2）、工程决算由被告指定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审计；5、合同价款支付：北城国际A区水消防11#、12#、13#、2#车库和电消防1#、2#、3#、5#、8#、9#、10#、11#、12#、13#楼住宅楼、相应沿街商业及地下车库消防工程按形象进度付款。主管安装完付总造价工程款的50%，设备安装调试完付总造价的30%,（扣被告供材料后）;工程竣工验收后支付总造价的15%；5%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一次付清。付款时原告须提供合法有效票据；6、原告负责A区所有消防工程的检测和验收工作，在消防工程完成后，如不能通过消防验收，被告有权对剩余工程款项不支付，且有权追究原告违约责任和损害赔偿责任；7、每标段安全、质量保证金5万元（第一次付款时扣5万元工程款作为质量安全保证金）自项目结束一次退还。如果发生伤亡事故该保证金不再返还；8、工程竣工质量保修期为一年；9、验收：工程竣工具备验收条件，原告提交验收报告后，被告组织有关部门验收；工程竣工验收后10日内，原告向被告提供本工程竣工图纸和相关资料。后双方约定增加A区9号楼水消防工程。 2011年12月1日原、被告对9#楼消火栓系统验收合格；2012年5月8日原、被告就北城国际A区商业消火栓系统A-C1、A-C2、A-D、A-E、A-F、A-G验收合格。2011年5月11日，河北源锋消防检测有限公司出具冀量检（XF）字（11）第065号《自动消防设施检测报告》，认定石家庄市小沿村城中村改造项目工程（1-3#、5#、6-7#、10-13#）自动消防设施功能、安装质量检测合格。2011年8月1日，原告隆泰公司出具《承诺书》，保证该公司承建的全部工程于2011年8月10日前达到交房标准，并全力配合被告公司做好向业主交钥匙的准备工作，未达到该承诺自愿放弃对剩余工程款的索要权利。 2014年7月17日，原、被告签订《隆泰消防结算明细表》，该表载明工程结算价为4260266.09元，表的底部备注“水电费及配合费暂未计取”。2017年2月14日，原告向被告出具《关于同意分担消防验收费用的函》，同意按双方协议第六条第二款中的约定分担公安消防部门验收费用。原告主张被告应给付工程款4260266.09元，实际支付2195710元，尚欠2064556.09元，被告提交的由原、被告加盖公章的《隆泰消防工程款对账结果》载明被告于2010年10月22日给付原告445710元、2011年1月31日给付1000000元、2011年7月27日给付400000元。被告认为其就涉案工程共计给付2295710元。原告称2010年10月22日被告在付款时扣除安全保证金50000元，2011年1月31日被告付款时扣除赞助费50000元，但原告以人员更换为由无法说明被告给付工程款的给付方式。现涉案项目已交付使用。原告主张被告自2011年5月12日起以2064556.0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给付利息至支付之日止。 被告认为原告以2014年7月7日的《隆泰消防结算明细表》主张工程款，自该日起原告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此，原告提起本次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因马萍代表原告公司就与被告消防工程款纠纷向河北省人民政府信访局信访，2016年6月7日该局作出《信访事项交办告知书》，告知马萍向当地信访部门或省涉法涉诉部门查询该局交办事项。 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被告签订的《A区消防工程施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原、被告均具备缔约主体资格及资质，所作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依法有效，依法应予以保护，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河北省信访局曾于2016年6月7日出具告知书，告知原告公司代表马萍就原告公司与被告公司工程款纠纷向当地信访部门或省涉法涉诉部门查询办理事宜，被告亦认可双方并未进行竣工结算，且原告曾于2017年2月14日就工程费用负担问题作出承诺，故原告提起本次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告虽于2011年8月1日出具《承诺书》，承诺保证于2011年8月10日前将承包的工程达到交房标准并全力配合被告做好向业主交钥匙的准备工作，若承诺事项未达到，自愿放弃对剩余工程款的索要权利，但被告在庭审中认可于2014年7月17日与原告对涉案工程进行过结算，故本院对于被告关于原告已放弃剩余工程款的辩解不予采纳。但，原、被告达成的《隆泰消防结算明细表》虽载明总计金额为4260266.09元，但该明细表明确注明“水电费及配合费暂未计取”，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发生的水电费金额及配合费金额，且根据《A区消防工程施工协议》的约定，原、被告双方对工程款的决算、工程款的支付方式有详细的约定，且原告对已完成的全部施工项目负有检测、验收义务，但原告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原告对部分工程进行了检测，其无证据证实其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涉案工程已达到决算条件，现工程款金额尚未确定，故对于原告请求被告给付工程款并给付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在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并与被告完成工程款决算后另行主张。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河北省隆泰安全技术工程有限公司纪兴分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23316元，减半收取11658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河北省隆泰安全技术工程有限公司纪兴分公司负担（上述费用原告已预交）。 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达成的《隆泰消防结算明细表》虽载明总计金额为4260266.09元，但该明细表明确注明“水电费及配合费暂未计取”，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发生的水电费金额及配合费金额，且根据《A区消防工程施工协议》的约定，双方对工程款的决算及支付方式有详细的约定，上诉人对已完全部施工项目负有检测、验收义务，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其对部分工程进行了检测，并无证据证实其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且涉案工程已达到决算条件，且现工程款金额尚未确定，原审据此判令驳回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并告知上诉人可在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并与被上诉人完成工程款决算后另行主张权利，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316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盈佳公司是否应支付纪兴分公司剩余的工程款及利息。盈佳公司与纪兴分公司于2010年5月23日所签订的《A区消防工程施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合同。《A区消防工程施工协议》第七部分第1条约定：付款方式：北城国际A区水消防11#、12#、13#、2#车库和电消防1#、2#、3#、5#、8#、9#、10#、11#、12#、13#楼住宅楼、相应沿街商业及地下车库消防工程按形象进度付款，主管安装完付总造价工程款的50%，设备安装调试完付总造价的30%，（扣甲供材料后）；工程竣工验收后支付总造价的15%；5%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一次付清。付款时乙方需提供合法有效票据。第十一部分第20条约定：乙方（纪兴分公司）负责A区所有消防工程的检测和验收工作。第21条约定：在消防工程完成后，如不能通过消防验收，甲方（盈佳公司）有权对剩余工程款项不予支付，且有权追究乙方（纪兴分公司）违约责任和损害赔偿责任。根据协议以上条款的约定，纪兴分公司对A区所有消防工程负有施工、检测、验收的义务。盈佳公司在纪兴分公司将设备安装调试完应付给其总造价的80%的工程款项。如果工程不能通过消防验收，盈佳公司有权对剩余的20%的工程款项不予支付。本案中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已完工，但未经竣工验收，而盈佳公司已经擅自使用涉案工程，应当承担给付相应工程价款的责任。纪兴分公司仅提交了其对部分工程进行检测的证据，未提交涉案工程通过消防验收的证据，故盈佳公司应按照双方协议的约定支付涉案工程总造价80%的工程款。纪兴分公司和盈佳公司在2014年7月17日的《隆泰消防结算明细表》上签字盖章，可视为双方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盈佳公司应当按该明细表中确认数额的80%，即3408212.87元向纪兴分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项，减去双方认可的已支付的工程款2195710元，盈佳公司应向纪兴分公司支付1212502.87元的工程款项，以及2014年7月1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相应利息。原审法院以纪兴分公司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驳回其要求盈佳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违反双方所签协议的约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民终12110号民事判决和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2民初486号民事判决； 二、石家庄盈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河北省隆泰安全技术工程有限公司纪兴分公司工程款1212502.87元及利息（自2014年7月1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 三、驳回河北省隆泰安全技术工程有限公司纪兴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58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316元，合计39974元，由河北省隆泰安全技术工程有限公司纪兴分公司负担7994.8元，由石家庄盈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197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威 审判员 李俊杰 审判员 孟 慧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蔡静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