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7民终25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民夫，男，197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谡，河北文昌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郭风鸣，男，197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桥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耀军，河北诚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民夫因与郭风鸣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3民初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民夫上诉请求：撤销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3民初5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令郭风鸣返还停产停业补助费、拆迁补助费、过度补助费等155733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陈民夫与郭风鸣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对发生拆迁时相关的补助费的分配作出约定，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正确，但未适用河北省政府的规章不当。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直接认定陈民夫作为承租人无权获得相关补偿，并以此驳回了陈民夫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该条例针对的是个人住房，并不包含商用房的征收，该条例的第二十三条有对商用房的规定，授权省级人民政府进行规定，也就是说，有关商用房被征收之后的补偿问题，应当在省政府的相关规章中寻求依据。河北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合法有效，其中也有对商用房征收补偿的明确规定，应当依据该规定对陈民夫的诉讼请求进行判断。其中规定了陈民夫的该种情形下，即租赁合同未到期房屋被征收的，停产停业损失双方又无约定，应当直接补偿给生产经营者。根据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双方对该部分补偿无约定，符合上述河北省有关规定的情形，陈民夫所主张的补偿费用，应当由郭风鸣返还。一审诉讼费用分担不公，根据以上陈述，停产停业补偿应当归陈民夫所有，在陈民夫与郭风鸣多次协商无果的情况下才诉至法院，过错在于郭风鸣一方，该部分的诉讼费也应当由郭风鸣承担。请二审法院正确适用法律，对一审错误判决予以纠正。 郭风鸣上诉请求：撤销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3民初568号民事判决，重新审理本案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郭风鸣、陈民夫二人所签订的协议中对拆迁时的相关补偿未作约定，事实上，在2018年5月25日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中，明确写明“如甲方所出租的房屋在租赁期内出现拆迁，甲方将未到期的所剩房款退还乙方，经营损失、装修费用以及其他所有责任甲方概不承担”，已经对陈民夫主张的费用进行了详细的约定。郭风鸣提交了行政复议决定，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予采信，一审法院以2018年1月19日桥西区人民政府作出的征收公告就认定郭风鸣、陈民夫双方对拆迁明知，但事实上，郭风鸣经过一审法院的准许，提交了行政复议决定书一份，该复议撤销了上述征收公告，这足以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但法院未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明知房屋拆迁的情况下，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当予以解除，但双方均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在2018年10月1日，郭风鸣与征收单位签订了协议，此时才在法律意义上确定了案涉房屋要被拆迁，在签订了该协议之后，郭风鸣也及时通知了陈民夫，并同意按照约定对陈民夫剩余租金予以返还，但陈民夫要求高额的补偿，不肯办理房屋，直至2019年1月1日，在郭风鸣不知情的情况下，将钥匙交于征收办。郭风鸣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积极行使自己的权利，履行义务，陈民夫在接到通知后怠于行使权利，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判决违反法律规定，郭风鸣在2018年10月1日与征收部门签订产权调换协议之前从未签署过任何的协议，也就是说，从法律上讲案涉房屋拆迁的时间不能确定，郭风鸣作为所有权人有权将房屋进行出租，承租人自愿承租，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明知房屋纳入拆迁范围仍签订合同均存在过错是错误的。陈民夫在一审中提交的桥西区政府作出的拆迁公告是复印件，在庭审中郭风鸣也提出了异议，但一审法院仍据此作出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一审判决显失公平，案涉租赁合同于2018年11月20日终止，陈民夫一直强占房屋进行经营，直至2019年1月1日才搬走，一审法院非但未对强占事实进行认定支持郭风鸣的合理诉求，还要求郭风鸣返还9000元的房屋，显然不公。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显失公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郭风鸣的上诉请求。 郭风鸣答辩称，陈民夫要求给付停业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陈民夫主张的拆迁停业损失依据的是征收条例及相关的拆迁办法，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双方应当围绕租赁合同所约定的条款来进行诉讼。按照征收条例，对停业损失的补偿对象也是被征收人，并没有规定给承租人。按照陈民夫主张的河北省征收规定，也是要在尊重双方约定的前提下，没有约定的，可以向征收单位来主张。结合本案陈民夫与过郭风鸣所签订的合同，已经约定了若遇拆迁问题出租人概不承担责任，也就是说陈民夫在签订租赁合同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该部分主张，因此其要求返还的停产停业补偿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一审对此未予支持是正确的。 陈民夫答辩称，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基本正确，2017年11月28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确实未对拆迁补偿款作出明确约定，行政复议决定书是郭风鸣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才提交的，远远超过了举证期间，对于陈民夫所提交的复印件，与本案的审理没有关系，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签订时郭风鸣存在重大过错是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征收公告的效力不违反法律规定，驳回郭风鸣的反诉请求是合理合法的。 陈民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郭风鸣退还房屋租赁费30000元、返还陈民夫应得的停产停业补助费、搬迁补助费、过渡补助费等项目款155733元。 郭风鸣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陈民夫支付延期租金4100元，滞纳金3690元，共计779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7日，陈民夫向郭风鸣交纳租赁费18000元，二人于2017年11月28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郭风鸣将位于桥西区房屋提供给陈民夫使用，租赁期限为2017年11月20日起至2018年5月20日止，租赁期半年，租赁费为18000元整。该合同亦对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违约责任等作出了约定，但并未对发生拆迁时相关补助费的分配作出约定。2018年1月19日，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政府作出对桥西区房屋的西征补字［2018］第084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并张贴送达公告。2018年5月25日，陈民夫与郭风鸣再次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2018年5月21日起至2018年11月20日止，其他内容未做变更，陈民夫于2018年5月26日向郭风鸣交纳租赁费18000元。陈民夫提交其与郭风鸣2016年11月2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陈民夫委托诉讼代理人称该合同签订于2017年8月，为阴阳合同）、闫晓虹代郭风鸣出具的2016年11月20日到2017年11月20日收取房屋租赁费票据、承租房屋前被垒墙和枷锁的图片，证明2018年5月25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无效性。2018年10月1日，郭风鸣与张家口市桥西区房屋征收办公室（西苑北路东侧地块）签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非住宅）产权调换补偿协议》。2018年10月8日，郭风鸣向陈民夫发出通知，要求陈民夫于2018年10月30日前搬离桥西区房屋，陈民夫在通知上签字。2019年1月1日陈民夫将钥匙交到征收办。陈民夫提交张家口市桥西区房屋征收办公室（西苑北路东侧地块）于2019年1月1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因征收办在2018年12月30日才开门，其晚交房屋责任在征收办导致其搬迁不能。一审法院认为，陈民夫与郭风鸣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租赁期间内房屋被征收需拆迁，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即应解除租赁合同，但双方均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并且于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后明知桥西区房屋被列入拆迁范围却再次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应视为双方都违反了合同，各承担50%的责任，酌定由郭风鸣返还陈民夫已付2018年5月21日起至2018年11月20日止半年房屋租金的一半即9000元为宜。因就涉案房屋拆迁相关事宜达成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非住宅）产权调换补偿协议》为郭风鸣与张家口市桥西区房屋征收办公室（西苑北路东侧地块）签订，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的补偿。依据上述规定，上述费用是补偿给被征收人，即房屋的所有权人，出租房屋被国家征收，被征收人与补偿对象是房屋所有权人，征收补偿合同由国家与所有权人签订，承租人不再是征收补偿法律关系的当事人。因此，承租人因承租的房屋被征收而主张权利，不能以国家与被征收人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为依据，亦不能根据征收补偿项目名称来确定具体补偿款项是否给予承租人。本案陈民夫系征收补偿协议之外的第三人，其根据征收补偿项目来确定具体补偿款项，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于陈民夫提出的损失赔偿请求，应当以双方签订的租房协议作为请求权的依据，其应依据合同约定向郭风鸣主张，而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对此未有约定，故对陈民夫的由郭风鸣返还其应得的停产停业补助费、搬迁补助费、过渡补助费等项目款155733元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郭风鸣判令陈民夫支付其延期租金4100元，滞纳金3690元的反诉请求，因2018年10月1日郭风鸣与张家口市桥西区房屋征收办公室西苑北路东侧地块签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非住宅）产权调换补偿协议》，此时郭风鸣已不再享有对桥西区房屋的所有权，故郭风鸣要求陈民夫支付其2018年11月20日后的延期租金、滞纳金，不予支持。判决：一、郭风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退还陈民夫租金9000元；二、驳回陈民夫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郭风鸣的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郭风鸣补充提交其一审提交的行政复议决定原件一份，拟证明桥西区人民政府作出“西征补字[2018]第084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因郭风鸣提出行政复议，被张家口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张政复决字[2018]56号”行政复议决定予以撤销。本院组织陈民夫对该份证据原件进行质证，陈民夫对于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该份证据未在一审庭审中出示，且在郭风鸣收到该决定书到本案诉讼大约一年左右的时间，是否进行过修改不能确定，且该证据也不是新证据，郭风鸣提交该份证据的时间超过了举证期间，复议决定中对有关停业损失的给付问题也没有涉及，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决定书作出的时间是2018年6月4日，本案争议的租赁合同是同年5月25日签订，该份证据恰恰能够说明郭风鸣在签订本案合同时对于征收的事实已经知晓，存在重大过错。对当事人二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郭风鸣一审中已经提交了该份行政复议决定书的复印件，陈民夫对此亦进行了质证，二审中郭风鸣提交的原件，系对一审复印件证据的补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九条中“当事人对已经提供的证据，申请对证据来源、形式等方面瑕疵进行补正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再次确定举证期间”以及第一百零一条“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人民法院应予采纳”的规定，虽然郭风鸣提交复议决定书是在一审庭审之后提交，但该份证据中所涉及的内容系确定郭风鸣是否丧失案涉房屋所有权的重要依据，且从复议决定书的内容来看，桥西区人民政府作出的征收行为确实已被撤销，故该证据能够达到郭风鸣的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郭风鸣在收到桥西区人民政府作出的“西征补字[2018]第084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后，向张家口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张家口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6月4日作出“张政复决字[2018]56号”行政复议决定，对以上征收补偿决定予以撤销。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陈民夫、郭风鸣于2018年5月25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陈民夫、郭风鸣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在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租赁期间内出现拆迁，郭风鸣除将所剩房款退还外不承担经营损失、装修费用等所有责任，一审法院对陈民夫主张的停业补偿未予支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陈民夫认为一审判决未能依据河北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确定停产停业损失的归属，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其作为生产经营者，有权利获取该部分补偿。《河北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第十五条规定，生产经营者依法承租房屋进行生产经营且租赁合同未到期所承租房屋被征收的，其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应当依照生产经营者与被征收人的约定分配；无约定的，房屋征收部门可将生产经营者的停产停业损失直接补偿给生产经营者。陈民夫租用郭风鸣的房屋确系进行经营，符合上述规章的规定，但案涉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遇拆迁郭风鸣除退还未到期租金不承担其他任何责任，故陈民夫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在有约定的情况下应当尊重双方的约定，不具备直接向陈民夫补偿的条件。陈民夫的该项主张，不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郭风鸣应当退还的租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案涉房屋在2014年时已经纳入棚户区改造范围，但在具体的补偿问题不能确定前，案涉房屋仍未进入拆迁程序，结合桥西区人民政府向郭风鸣发出的拆迁补偿决定的时间，拆迁决定距补偿决定已逾三年之久，如单纯以该行政行为作出就认定郭风鸣丧失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显然对郭风鸣不公平。另，郭风鸣在收到桥西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拆迁补偿决定之后，于法定期间内提出行政复议，在复议期间内与陈民夫签订案涉租赁合同。此时，郭风鸣对于案涉房屋仍旧享有所有权，有关的所有权登记凭证仍由郭风鸣控制，虽桥西区人民政府已经作出拆迁补偿决定，但并未对案涉房屋的登记进行变更，亦无法确定确切的拆迁时间，故无法确定郭风鸣在享有所有权的情况下与陈民夫签订本案所涉租赁合同时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郭风鸣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的认定不妥，应予纠正。2018年10月1日郭风鸣与桥西区房屋征收办公室签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非住宅）产权调换补偿协议”，同时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登记凭证交付，此时，郭风鸣丧失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对于郭风鸣主张的陈民夫腾房之前也应当支付相应租金的主张，因其在签订补偿协议的同时已丧失所有权，不再享有主张租金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郭风鸣所应退还的房租，也应当自签订补偿协议的同时予以确定，即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1月20日期间的租金，为5000元。。 综上所述，郭风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陈民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3民初56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3民初5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郭风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退还陈民夫未到期租金5000元。 如未能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415元，由陈民夫负担，郭风鸣预交的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格 审判员 宋凯阳 审判员 马瑞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田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