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78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某，男，2006年7月14日生，汉族，住新沂市。上诉人暨法定代理人（原审被告）：曹某1，系曹某之父，男，1973年2月28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326197302284915，汉族，住新沂市唐店镇后滩村三队63号。上诉人暨法定代理人（原审被告）：洪某，系曹某之母，女，1976年12月24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326197612244927，汉族，住新沂市唐店镇后滩村三队63号。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元元，江苏景来（云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1，男，2005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新沂市。法定代理人：胡某，系胡某1之父，男，1977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新沂市。法定代理人：王某，系胡某1之母，女，1978年7月16日生，汉族，住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实验学校。住所地：新沂市钟吾南路7号法定代表人：徐言军，该校校长。上诉人曹某、曹某1、洪某因与被上诉人胡某1、新沂市实验学校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3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某、曹某1、洪某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错误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承担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依据的是学校提交的视频证据，该证据中关于被上诉人受伤的经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严重分歧，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视频内容的认定具有随意性，根据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反推责任的划分，而非按照三段论进行法律论证。2.在裁判时，一审法院先将被上诉人的受伤全部责任归责于上诉人，免除了被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的举证责任。民事案件的裁判，应当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该责任的划分严重违反了公平原则。3.一审法院没有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加以对待，对上诉人过分苛责，忽略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系未成年人，具有同样的认知水平。4.任何游戏均存在合理风险，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作为七年级学生，对日常行为危险性有一定认识。那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应当知道课间嬉戏存在危险性，但被上诉人仍然参与游戏，使得游戏可以进行下去，因此均应当对游戏中的合理风险承担责任。5.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游戏中毫无征兆地突然向一边猛用力致使被上诉人摔倒，原审被告事先无法预见。这就意味着一审法院对未成年人课间游戏的行为作出了肯定的评价。认为学校无法预见，就意味着该类事件的发生均是偶然性的，该认识存在严重错误。6.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学校上学期间没有履行监护职责，导致事故的发生，各方监护人均有责任，一审法院将责任全部归咎于上诉人明显适用法律错误。7.原审被告提交的学生安全教育考试的试卷，合格率不及20%,足见学校对学生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均没有证据证明其没有过错，均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精神损害赔偿金没有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并不是所有的侵权都应该承担精神损害赔偿金，仅在被害人死亡和伤残时赔偿。被上诉人的伤情系在游戏中出现的意外，伤势不重，后果不严重，且上诉人并不存在明显过错，因此，精神抚慰金的要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胡某1辩称，曹某父母为了达到不赔偿胡某1损失费用的目的，对铁的事实不认可。胡某1摔掉门牙，对胡某1的心理以及以后的升学和就业都有影响，且目前已经对学习产生了严重影响，胡某1现在成绩一直严重下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作出公平的判决。新沂市实验学校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二、上诉人在一审庭审阶段，面对铁的事实，仍百般狡辩，拒不承认，千方百计逃避自己应承担的责任。三、学校是对未成年人进行教育的场所，对未成年学生不承担监护责任，未成年人的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曹某、胡某1在课间休息活动中，曹某毫无任何征兆地突然猛用力对胡某1使绊子，致使胡某1无法提防以至于摔倒受伤，胡某1受到伤害的事实和结果，全部是曹某造成的，上诉人千方百计推定胡某1和学校需要承担责任，上诉人的不良动机和目的，已经超越道德和法律的底线，上诉人应该三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胡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曹某、曹某1、洪某、新沂市实验学校共同赔偿胡某1义齿费4500元、营养费1500元、护理费7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12200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曹某、曹某1、洪某、新沂市实验学校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2019年3月28日11点多的课间休息时间，在新沂市班教室门前走廊，曹某从胡某1身后将胡某1双上肢和腰部抱紧，硬要将胡某1抱往东走。因胡某1不想往东边去，曹某就用右腿在胡某1两腿之间使绊子，并用力将胡某1摔向左边，导致胡某1面朝下摔倒在地，还被曹某压在身上。胡某1因双上肢被曹某抱住，摔倒时无法用双手进行自我保护，致使面部着地时上门牙折断三颗。胡某1受伤后，胡某1班主任通知双方家长到学校处理。胡某1母亲到学校之后，骑电动车将胡某1送到新沂市中医院口腔科检查。医生检查后，认为断牙伤情严重且复杂，建议将胡某1送到徐州市口腔医院检查治疗，而洪某却要求胡某1到新沂一家私人诊所去检查治疗。当日，胡某1母亲按医生建议，带胡某1乘火车到徐州市口腔医院检查治疗。4月1号11点多，胡某1因牙痛难忍，再次到徐州市口腔医院检查治疗。4月11日，胡某1又到徐州市口腔医院进行临时义齿修复。针对胡某1的伤情，徐州市口腔医院医师建议：临时义齿修复，定期更换；年满十八岁拔除断齿残根进行种植修复。胡某1认为，曹某无故伤害胡某1，造成胡某1三颗门牙折断，给胡某1造成身体伤害和精神痛苦。新沂市实验学校对学生存在安全教育不足，未将胡某1及时送医等过错，也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各方对胡某1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分担协商不成，为此，胡某1提起诉讼。曹某、曹某1、洪某与辩称：对于胡某1遭遇，深表同情，但胡某1对事故发生亦存在过错。首先从事发起因看，在课间休息时间，胡某1主动背起曹某在走廊玩耍，使事故发生有了起因和开端。其次，从胡某1的行为能力看，其年龄状况和认知水平足以认识到游戏可能具有摔倒的危险性，当然，由于认知水平限制，可能对危险程度和后果认识不足。最后，从事故发生的过程看，胡某1在诉状中称曹某从他身后将他双上肢和腰部抱紧，硬要将他抱往东走，因他不想往东走，曹某就用右腿在他两腿之间使绊子，并用力将他摔向左边。该描述与视频中内容不符，根据胡某1对事故发生过程的描述，曹某看不出胡某1的不情愿，反而在事故发生前，胡某1与曹某沉浸在玩耍的乐趣中，胡某1在此过程中没有不情愿，也没有受到强制，更没有丝毫反抗。胡某1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课间休息时间，主动与曹某嬉戏，没有自我保护意识，更不知在事故发生前制止曹某的行为，也不知向其他同学求助，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此外，学校疏于管理，没有对胡某1及时救助，也没有按照教育部规定对学生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和自救自护教育，导致该类事故屡次发生，也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胡某1没有住院治疗，其护理费等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依法裁判。新沂市实验学校辩称：一、对于胡某12019年3月28日11点多的课间休息时间受伤，门牙折断以及随后就医、医疗费用等无异议。二、新沂市实验学校是依据法律、法规及政策对学生进行教育的公益性的社会组织，其基本职能是对学生进行教育、管理，此种教育、管理和保护，是属于家庭之外的社会保护，不同于监护人所承担监护职责。学校只有在未依法履行职责、义务，并因此导致学生发生伤害事故时，才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法律责任。本案新沂市实验学校有完善的安全管理体系、安全达标的教育设施、及时应急的救护措施，对胡某12019年3月28日受伤事故无任何过错和过失，胡某1、曹某要求新沂市实验学校承担侵权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新沂市实验学校是对未成年人进行教育的场所，并不能因未成年人在学校就学就免除其父母的监护职责以及对学生安全、教育和保护。本案事发时，胡某1、曹某均超过八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年龄及受教育程度，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胡某1、曹某法定代理人向学校推责的行为，违反了客观事实，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胡某1对实验学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胡某1、曹某事发时分别系新沂市实验学校学生。2019年3月28日11点多的课间休息时间，双方在新沂市班门前走廊玩耍，曹某很友好地从后抱住胡某1双上肢和腰部往东行走一段距离后，突然向一边猛用力导致胡某1面朝下摔倒在地，上门牙折断三颗。胡某1受伤后，经其他同学报告，班主任老师通知双方家长来校处理。当日下午，双方家长陪同胡某1到新沂市中医医院拍片检查；因伤情较重，当日，胡某1父母带其到徐州市口腔医院进一步检查，诊断意见为：11、21、22冠折。2019年4月1日，胡某1又到该院检查，安装临时隐形义齿。胡某1因此次事故，共支出医疗费用2288.7元。经胡某1申请，法院委托连云港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三颗牙齿折断，折断牙齿成年后需修复，护理期以7日、营养期以30日为宜，普通适用型义齿每颗1500元，使用期限一般10-15年。胡某1为此支出鉴定费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学校是未成年人接受教育的重要场所，在教学期间对学生负有教育、管理职责，但监护人的监护责任不因学校介入而免除。胡某1、曹某作为七年级学生，对日常行为危险性有一定认知，本案事故因曹某毫无征兆的突然向一边猛用力致使胡某1摔倒而发生，胡某1及新沂市实验学校事先均无法预见，故该两方对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事故发生后，学校及时通知了双方监护人，由于胡某1伤情为牙齿伤，不存在生命危险及未及时就医导致伤情加重的情形，且双方家长在接到学校电话后，均能在短时间内赶至学校处理，故胡某1、曹某方认为新沂市实验学校未及时救治存在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庭审中，新沂市实验学校也举证证明，已按照教育大纲要求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但由于个体差异，每名学生接受、理解程度不一，曹某监护人以未杜绝事故发生来反推学校存在过错的观点不能成立。根据各方的主张及其提供的证据，结合对方质证意见，本院认为，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在于曹某，故应由曹某监护人洪某、曹某1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胡某1损伤后果，法院结合胡某1治疗情况、司法鉴定及各方意见，确定胡某1损失如下：临时义齿修复费用4500元、营养费1200元、护理费56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000元、精神损害赔偿3000元，合计11760元。对于上述损失，由曹某监护人曹某1、洪某赔偿。根据医院诊断，胡某1因此次事故还需在十八周岁后进行后续治疗，后续治疗费用可待实际支出后另行主张。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曹某1、洪某赔偿胡某1医疗费等损失11760元，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胡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胡某1及新沂市实验学校是否应对本案的结果承担责任的问题。上诉人胡某1主张曹某明知课间嬉戏存在危险性，但仍然参与游戏，故胡某1、曹某均应对事故发生承担责任，新沂市实验学校对学生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对事故的发生也应承担责任。曹某及新沂市实验学校对上诉人胡某1上述主张均不予认可。经查，首先，胡某1、曹某作为七年级学生，应明知课间在教室外嬉闹有可能会给自己或身边的同学带来危险。胡某1在本案庭审过程中也陈述，知道学校不允许追逐打闹，其和曹某之间的游戏是学校不允许的危险游戏。其次，对于事故发生的原因，庭审中胡某1陈述系因曹某突然用力将其摔倒，曹某法定代理人则陈述系因游戏过程中胡某1抽身挣脱时滑倒。根据事发时的视频资料并结合双方当庭陈述，反映不出曹某明显存在将胡某1用力摔倒的情形，但确实存在胡某1的上肢因被曹某抱住，导致失去平衡，被身后曹某所绊，摔倒时上肢无法进行支撑或进行自我保护的情况。再次，新沂市实验学校为证明其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提供了安全知识竞赛学生试卷、学生安全区责任书、校园警示标志语照片、开展加强安全意识，遵守安全章程活动照片等证据。根据上述证据，可以认定新沂市实验学校已经尽到了安全教育及管理职责，对于本案突发情况，进尔要求新沂市实验学校尽到及时制止和预防的管理职责，难免苛求。至于曹某提出学校没有及时进行救治存在过错的主张，因本案中事后的救治行为与胡某1损害后果的造成，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新沂市实验学校对此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综上，胡某1、曹某明知学校的管理规定而在课间参与嬉闹游戏，对于胡某1的受伤，胡某1、曹某二人均有责任，且曹某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在于曹某不当，本院予以改判。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曹某承担70%的赔偿责任，胡某1自行承担30%的责任。因曹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能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应由其监护人曹某1、洪某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精神损害赔偿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经查，胡某1三颗牙齿折断，虽未达成残疾程度，但在一定程度上已对胡某1的正常生活和学习造成影响，一审法院在支持胡某1医疗费等损失的同时，酌定支持精神损害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曹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赔偿责任比例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予以改判。经核算，曹某1、洪某应支付赔偿款的具体数额为：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元+（临时义齿修复费4500元+营养费1200元+护理费56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000）×70%=913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2019）苏0381民初38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胡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2019）苏0381民初38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曹某1、洪某赔偿胡某1医疗费等损失11760元，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为“曹某1、洪某赔偿胡某1医疗费等损失9132元，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曹某、曹某1、洪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曹某、曹某1、洪某负担300元，胡某1、胡某、王某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陆 红审 判 员  谢立华审 判 员  王 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许 丽书 记 员  尹 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