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3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牛区旺辉建材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九里堤北路52号（2区11厅8号）。 经营者：暨运发。 委托诉讼代理人：暨兴旺，男，1964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建阳市。系经营部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颖，女，1978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系经营部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八宝街111号。 法定代表人：祝年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声波，四川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小洪，男，196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宇，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连义，男，1971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宇，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龙学琳，女，196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金牛区旺辉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旺辉经营部）与上诉人成都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成都建工集团）及原审第三人张小洪、刘连义、龙学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6民初6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旺辉经营部委托诉讼代理人暨兴旺、上诉人成都建工集团法定代表人祝年贵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声波、原审第三人张小洪、刘连义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龙学琳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决定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旺辉经营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成都建工集团向旺辉经营部支付材料款本金3206857.60元及利息（自2011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主要事实和理由是：1.一审法院对于旺辉经营部诉请部分货款203400元未予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有误。从逻辑上，刘连义在《材料统计表》上签字应视为其代表成都建工集团对供货数量、金额的最终确认，一审法院未予认定的203400元货款在《材料对账单》《材料统计表》中可以得到相互印证，故成都建工集团应支付旺辉经营部3205867.60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11年1月1日起计算相应利息。2.旺辉经营部并未放弃203400元货款，旺辉经营部在另案2010年8月8日第一次开庭时，未持有刘连义签署批注的《材料统计表》，故暂时放弃对前述货款的主张，本案系新的诉讼，旺辉经营部基于新的证据提出该诉请，法院应予以核查。3.一审法院以公平原则作出的利息判项无法律依据。 成都建工集团辩称，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旺辉经营部提交的证据，其所主张的203400元货款不存在，即使存在其也已放弃权利主张。旺辉经营部主张利息无法律依据，成都建工集团已支付完毕所有货款，不存在利息问题。 刘连义、张小洪述称：1.其意见与成都建工集团的上诉及答辩意见一致。2.成都建工集团付款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收条》载明的现金支付3644050元，另外向旺辉经营部转账700000元，两笔款项相加与一审中双方认可的金额相差9407.6元。3.龙学琳收到的款项，得到了旺辉经营部的授权，龙学琳收款时持有旺辉经营部盖章的发票和现金《收条》，旺辉经营部事实上认可龙学琳收款行为。4.通过现金支付货款在建筑行业是非常常见的事情。5.其已向旺辉经营部支付完毕所有款项，不存在利息问题。另，旺辉经营部所称另案第一次开庭时间实为2012年8月8日，该案中旺辉经营部当时放弃了对20余万元货款的主张。 成都建工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旺辉经营部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是：1.暨兴旺作为旺辉经营部的实际控制人与龙学琳之间系合伙关系，交易过程中的洽淡、合同签订、送货、对账、收款均由龙学琳完成，龙学琳也将收取的一部分款项转给了旺辉经营部，该经营部并未提出异议。从该种情况来看，龙学琳构成表见代理，成都建工集团经都项目部将货款支付给龙学琳并无不当。2.旺辉经营部开具的发票证明张小洪、刘连义支付了其上记载的货款。发票作为合法的收款依据，是经济活动中重要的收付款凭证。旺辉经营部填开发票，其完全知悉发票作为收付款的法律性质和法律后果，则发票足以证明付款方已经付清发票上记载的款项。与发票相互印证的还有两张《收条》，《收条》由旺辉经营部出具，并加盖有公章，旺辉经营部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收条》上印章是他人私自使用或盗用。法人应对自己的盖章行为负责，对于相对人而言，并无审查公章真实性的责任。同时，成都建工集团经都项目部向供货商以现金方式支付货款，是常有的做法。结合刘连义在都江堰市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所作的陈述，已说明成都建工集团已付清货款。3.成都建工集团认可的供货金额4353457.6元并不是两张《收条》载明金额以及旺辉经营部承认已收货款金额的简单相加。一审法院以此认为上述金额相加超过了成都建工集团认可的付款金额，进而认为成都建工集团付款不实，缺乏事实依据。4.成都建工集团已举证证明其已付清货款的事实，旺辉经营部并未提出证据加以反驳，一审法院要求成都建工集团补强证据于法无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改判或发回重审。 旺辉经营部辩称：1.龙学琳与暨兴旺均为旺辉经营部员工，二人并非合伙关系。成都建工集团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暨兴旺与龙学琳签订了合伙协议，亦无其他证据证明二人系合伙关系。且即使龙学琳与暨兴旺系合伙关系，但合伙组织并未授权龙学琳收取货款，同时，旺辉经营部也未追认龙学琳的收款行为。因此，龙学琳无权代旺辉经营部收取案涉货款。2.案涉《收条》经鉴定，系先盖章后复印，与手写字迹的先后顺序为先盖印后书写，且手写部分笔迹非龙学琳书写，《收条》的形成违反常规且存在瑕疵。虽《收条》上加盖的印章属于旺辉经营部，但因《收条》形成与加盖印章之间具有相对独立性，不能一概认为只要加盖了印章，《收条》内容即应被确认。故案涉收条瑕疵严重，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案涉《建材购销协议》的合同主体系成都建工集团和旺辉经营部，给付材料款的主体应为成都建工集团，而非张小洪，成都建工集团与张小洪之间的款项往来属于内部行为，与旺辉经营部无关。同时，旺辉经营部未收到过成都建工集团出具的由其授权张小洪代表成都建工集团支付材料款的书面委托材料。因此，旺辉经营部未收到材料款，应由成都建工集团承担责任。 刘连义、张小洪述称，龙学琳有权收取合同款项，刘连义、张小洪作为成都建工集团员工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不应被列为第三人。本案案涉合同总金额系4344050元，本案证据足以证明旺辉经营部收到了3644050元，另外700000元系由成都建工集团直接支付给旺辉经营部。 旺辉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成都建工集团支付材料款本金3206857.6元及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100000元）；2.成都建工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7日，暨运发（旺辉经营部的经营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成都建工集团支付货款本金3206857.6元、垫资费1371796元、违约金911371元[案号：（2012）金牛民初字第2255号]。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2年4月11日、8月8日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2年4月17日，一审法院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成都建工集团提交的载明于2010年8月1日、10月14日形成两张《收条》上盖有“金牛区旺辉建材经营部”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鉴定，两张《收条》上盖有“金牛区旺辉建材经营部”印章与在成都市金牛区公安分局备案印章系一枚印章盖印。2012年11月15日，暨运发（旺辉经营部的经营者）向一审法院撤回起诉。2013年1月5日，暨运发（旺辉经营部的经营者）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成都建工集团支付货款本金3206857.6元、垫资费1371796元、违约金911371元[案号：（2013）金牛民初字第1331号]。此后，依暨运发申请，一审法院对载明于2010年8月1日、10月14日形成两张《收条》上手写笔迹及“金牛区旺辉建材经营部”印章印迹形成时间委托中国刑事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3年4月16日，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物证鉴定中心出具《鉴定书》（[中警鉴字（2013）547号]），鉴定意见：1.两张《收条》系先盖“金牛区旺辉建材经营部”印文后书写；2.两张《收条》上“金牛区旺辉建材经营部”印文盖印时间无法确定；3.两张《收条》上手写字迹均非龙学琳书写。2013年10月9日，因该案可能涉嫌经济犯罪，一审法院将该案移送都江堰市公安局，都江堰市公安局予以接收。2016年9月7日，都江堰市公安局认为移送案件不涉嫌经济犯罪，退回一审法院。2016年9月9日，旺辉经营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成都建工集团支付货款本金3206857.6元及利息。 一审另查明，张小洪系成都建工集团承建的经都五星级酒店工程项目部的经济责任人。2010年8月1日，张小洪以成都建工集团经都五星级酒店工程项目部（甲方）的名义与旺辉经营部（乙方）签订了《建材购销协议》，龙学琳在该协议（乙方）委托代理人一栏签字，并盖有旺辉经营部印章。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1.乙方向甲方供应“云香杉、覆膜板、光面板”等建材用于经都酒店项目；2.合同暂定总价3500000元，期满以甲方签单数量金额为准结算；3.甲方指定罗永华对建材产品的规格型号、数量等验收签字，与约定不符或者有其他质量问题的，甲方异议期为乙方交货后2日内，异议经核实乙方无条件补足或换货；4.付款方式及时间：现金价10日内付清；垫支价，货款累计达到3000000元后，超过3000000元的，每200000元结算一次；累计的3000000元货款，工程至3楼顶板10日内付款1000000元，工程断水10日内付款1000000元，工程主体完工后15日内结清余款；5.甲方付款未按合同执行，每日按0.5%收取滞纳金。 合同签订后，旺辉经营部陆续向经都五星级酒店项目提供建材。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旺辉经营部向成都建工集团的经都五星级酒店项目提供建材的货款为4353457.6元。成都建工集团在一审法院于2012年8月8日开庭审理的（2012）金牛民初字第2255号一案中陈述：收货项目由张小洪向旺辉经营部支付货款，成都建工集团再通过其提供的已垫付票据向张小洪支付货款；同时旺辉经营部在当次开庭过程中，明确表示对存在争议的货款203400元，予以放弃。成都市第五建筑工程公司分别于2010年12月14日、2011年1月27日转款300000元和400000元，且旺辉经营部自认收到成都建工集团的货款1350000元。 成都建工集团认可王昕系涉案项目聘请的兼职财务人员。 另外，与本案有关联且双方存有争议的证据： 1.都江堰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分别于2013年11月12日、2014年11月20日、2016年7月20日向龙学琳进行询问制作的笔录。龙学琳在询问中陈述的主要内容：（1）收到刘连义代“经都大酒店”项目两次转款，共计650000元，收到后已转付给旺辉经营部，“经都大酒店”项目公司通过转账方式分别于2010年12月和2011年1月向旺辉经营部支付了700000元；（2）龙学琳与张小洪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3）龙学琳未出具过任何收条，但根据刘连义的要求，提供了两次发票，第一次发票总金额为1422550元，后一次发票总金额为2221500元。旺辉经营部对该证据予以认可；成都建工集团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主要理由：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系证人证言，需证人到庭确认是否属实，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 2.都江堰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于2016年7月27日向张小洪进行询问并制作的笔录。张小洪在询问中陈述的主要内容：（1）旺辉经营部向“经都大酒店”项目提供了价值4000000余元的材料，并都用于了该项目修建；（2）旺辉经营部前后提供了两次发票，一部分材料款由成都五建公司直接转给旺辉经营部，其余材料款由刘连义在负责支付；（3）张小洪与龙学琳没有债务关系，也没有向她借过钱。旺辉经营部对该证据予以认可；成都建工集团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主要理由：陈述的证言记忆上可能出现错误，不具有客观性。 3.都江堰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于2016年8月24日向刘连义进行询问并制作了笔录。刘连义在询问中陈述的主要内容：（1）刘连义系涉案项目负责人之一，分管材料采购、现金支付材料款；（2）已向旺辉经营部支付了4300000元左右，包括五建公司转账700000元，还有两张条子1400000余元和2200000余元，1400000余元和2200000余元并不是一次性支付，是由刘连义陆续以现金方式支付给龙学琳；（3）两张《收条》是由王昕先打印出来，交给龙学琳盖章后并根据其提交的发票金额填写金额，再交给五建公司。旺辉经营部对该证据予以认可；成都建工集团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主要理由：陈述的证言记忆上可能出现错误，不具有客观性。 4.旺辉经营部提交的《材料统计表》及2010年10月9日《材料对账单》，旺辉经营部拟证明在双方一致认可旺辉经营部供货金额4353457.6元基础上，旺辉经营部还向成都建工集团供货203400元。刘连义在《材料统计表》上签有：覆膜板、木模板按总价50%扣除；《材料对账单》无签字或签章内容。对上述两份证据，成都建工集团认为《材料统计表》已明确提供的覆膜板、木模板应扣除50%，且旺辉经营部在一审法院2012年8月8日开庭审理中已明确表示放弃203400元货款的主张，故不认可上述证据。 5.成都建工集团提交的两张《收条》（金额分别为1422550元、2221500元）及相应金额的发票（由旺辉经营部提供）。拟证明成都建工集团已向旺辉经营部支付了相应款项。旺辉经营部对证据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经鉴定确定系先盖印后印文，故该内容不是真实的。 对于以上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都江堰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分别于2013年11月12日、2014年11月20日、2016年7月20日向龙学琳进行询问并制作的笔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本案已追加龙学琳为第三人，经一审法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无法核实其证言的真实性，同时，龙学琳在公安机关进行的上述陈述内容，与张小洪、刘连义《询问笔录》内容存在矛盾，成都建工集团抗辩认为龙学琳的《询问笔录》不真实的意见，予以采纳；对于龙学琳在公安机关的询问内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2.都江堰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向张小洪、刘连义进行询问并制作的笔录。出庭的张小洪、刘连义委托诉讼代理人虽未对其笔录内容提出异议，但张小洪、刘连义系成都建工集团承建的涉案项目管理人员，且本案处理结果与张小洪、刘连义存在利害关系，同时，张小洪、刘连义的证言内容与龙学琳的证言内容，相互多处存在矛盾，且本案核心的争议事实即刘连义如何向龙学琳付款的相关情况，刘连义均未明确作出说明。成都建工集团抗辩认为张小洪、刘连义的《询问笔录》不真实的意见，予以采纳；对于张小洪、刘连义在公安机关的询问内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3.旺辉经营部提交的《材料统计表》及2010年10月9日《材料对账单》（价款为203400元）。因刘连义签署《材料统计表》时提出按50%进行认定，视为对统计表金额未予认可，同时《材料对账单》也未有相关人员确认，故旺辉经营部提交的前述两份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4.成都建工集团提交的两张《收条》（金额分别为1422550元、2221500元）及相应金额的发票（由旺辉经营部开具）。前述证据系本案争议的关键性证据。成都建工集团提交的盖有旺辉经营部印章的《收条》，虽经鉴定机构确认与公安机关备案印章一致，但结合成都建工集团陈述的“张小洪垫付后，依其票据再支付给张小洪”，公安机关侦查及本案审理过程中，成都建工集团及张小洪、刘连义并未举证说明张小洪、刘连义如何以现金方式向龙学琳支付了两张《收条》（金额分别为1422550元、2221500元）载明货款的相关事实。同时，旺辉经营部提供的两张《收条》相对应金额发票，即便是从税务机关开具出来，也不能直接证明张小洪、刘连义已将发票对应的货款支付给了旺辉经营部。依此分析，成都建工集团提交的两张由旺辉经营部出具的《收条》及相应金额的发票，因付款方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以现金支付大额货款的事实，不能达到成都建工集团及张小洪、刘连义已将该款支付给了旺辉经营部的证明目的，故一审法院对前述证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张小洪以成都建工集团经都五星级酒店项目部名义与旺辉经营部签订的《建材购销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小洪系成都建工集团经都五星级酒店项目部的负责人，该项目部系成都建工集团的内部管理机构，故张小洪与旺辉经营部签订的《建材购销协议》，系职务行为，应认定成都建工集团与旺辉经营部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能否以旺辉经营部出具的两张《收条》和开具的相应金额发票，认定旺辉经营部已收到《收条》载明的货款（1422550元、2221500元）3644050元；二、旺辉经营部向成都建工集团经都五星级酒店项目的供货金额及责任认定；三、旺辉经营部主张利息的诉求能否成立。 一、能否以旺辉经营部出具的两张《收条》和开具的相应金额发票，认定旺辉经营部已收到《收条》载明的货款（1422550元、2221500元）364405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能够确定成都建工集团并未将两张《收条》载明的3644050元货款直接支付给旺辉经营部。另外，本案诉争货款金额较大，付款方应就其付款的相关情况进行举证说明。张小洪、刘连义在公安机关侦查期间，均未明确提出付款的具体时间及金额；按照旺辉经营部出具的两张《收条》所载明金额3644050元及旺辉经营部已收到的货款1350000元，已明显超过成都建工集团认可的供货金额4353457.6元；同时，通过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付款方存在银行转账支付货款的事实，能够确定成都建工集团知晓旺辉经营部收款账户信息；龙学琳未在《建材购销协议》中明确有权代旺辉经营部收取货款的权限、且事后旺辉经营部也未向张小洪、刘连义出具委托龙学琳收款的书面材料。综合以上分析，成都建工集团虽提交了盖有旺辉经营部印章的两张《收条》及相应发票，但由于未有相关证据佐证付款情况，龙学琳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内容又与张小洪、刘连义陈述内容存在多处矛盾，且在《建材购销协议》未明确授权龙学琳代收货款、付款方知晓旺辉经营部收款账户信息的情况下，刘连义陈述代表成都建工集团经都酒店项目部以现金方式向龙学琳支付巨额货款的内容，有悖于常理，故一审法院认定旺辉经营部出具的两张《收条》及相应发票，不能证明成都建工集团已向旺辉经营部支付了相应货款。若成都建工集团依张小洪提交的两张《收条》及相应发票向其支付了货款，可另行向张小洪主张权利，由张小洪继续举证说明付款事实。 二、旺辉经营部向成都建工集团经都五星级酒店项目的供货金额及责任认定。依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一致认可旺辉经营部向成都建工集团经都五星级酒店项目供货4353457.6元；旺辉经营部主张的供货203400元，因提交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未予采信，故对其主张该笔供货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结合旺辉经营部认可的已收货款1350000元，成都建工集团还应向旺辉经营部支付货款3003457.6元；旺辉经营部超出此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关于成都建工集团抗辩旺辉经营部供货质量存在问题、不应支付货款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中明确约定供货质量若有问题，应在收货后2日内提出，并要求旺辉经营部补足或换货，对此，成都建工集团未举证证明已要求旺辉经营部补足或换货，且未就质量问题的违约责任提起反诉主张，故对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旺辉经营部主张利息的诉求能否成立。因旺辉经营部管理印章存在重大疏漏，使成都建工集团项目负责人张小洪持有盖有其印章的两张《收条》。虽然成都建工集团在审查张小洪付款情况时也存在失当，但旺辉经营部作为供货方，因自己管理印章的的重大疏漏，致使成都建工集团未能及时向其支付货款，旺辉经营部对此应承担主要责任。考虑到因旺辉经营部的过失可能给成都建工集团造成重大损失的因素，本着公平原则，对于旺辉经营部主张利息的诉求，一审法院酌定以成都建工集团欠付货款3003457.6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旺辉经营部起诉之日即2016年9月9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成都建工集团给付之日止；旺辉经营部超出此部分的利息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旺辉经营部要求成都建工集团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成都建工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旺辉经营部支付货款3003457.6元及利息（以货款3003457.6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6年9月9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货款给付之日）；二、驳回旺辉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255元，由成都建工集团负担30000元，旺辉经营部负担3255元。 二审审理中，旺辉经营部、成都建工集团均未提交新证据。张小洪、刘连义向本院提交了张小洪银行取款明细，拟证明案涉项目以现金结算是普遍现象。旺辉经营部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只能看出在本案诉争时间点张小洪的经济往来，与旺辉经营部无关，亦不能证明旺辉经营部得到了相应款项。成都建工集团质证认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份证据所载明的内容不能证明张小洪取款金额系支付案涉货款，即该份证据载明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旺辉经营部、成都建工集团、张小洪、刘连义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对于旺辉经营部提交的《材料统计表》，刘连义在二审调查中，认可该《材料统计表》中的签字系其本人签字，也认可该《材料统计表》中包含旺辉经营部主张的203400元货款，但同时陈述刘连义的签字系有条件的，即应扣除覆膜板、木模板的款项。 《材料统计表》及2010年10月9日的《材料对账单》均载明：旺辉经营部于2010年8月23日向成都建工集团供货云南香杉数量60立方，单价1710元/m³，金额102600元。旺辉经营部于2010年8月28日向成都建工集团供货云南香杉数量30立方，单价1680元/m³，金额50400元。旺辉经营部于2010年9月12日向成都建工集团供货云南香杉数量30立方，单价1680元/m³，金额50400元。上述款项总计203400元。 2013年4月16日，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物证鉴定中心出具《鉴定书》（[中警鉴字（2013）547号]），鉴定意见：1.两张《收条》上供应单位处的“金牛区旺辉建材经营部”印文与复印字迹的先后次序为先盖印后复印，与手写字迹的先后次序为先盖印后书写。2.两张《收条》上供应单位处“金牛区旺辉建材经营部”印文盖印时间无法确定。3.两张《收条》上手写字迹均非龙学琳书写。 上述事实有《材料统计表》《材料对账单》《鉴定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旺辉经营部向成都建工集团经都五星级酒店项目的供货金额；2.旺辉经营部出具的两张《收条》和开具的相应金额的发票能否证明旺辉经营部已收到货款3644050元；3.成都建工集团是否已向旺辉经营部支付完毕货款，若未支付完毕，则还需支付的货款金额及利息如何确定。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旺辉经营部向成都建工集团经都五星级酒店项目的供货金额的问题 旺辉经营部主张其向成都建工集团经都五星级酒店项目供货总金额为4556857.6元，成都建工集团仅认可供货金额为4353457.6元，则双方产生争议的供货金额为203400元（4556857.6元－4353457.6元）。对此，旺辉经营部主张203400元货款在《材料对账单》和《材料统计表》中均可以得到相互印证，供货总金额应包含203400元，而成都建工集团辩称旺辉经营部在（2012）金牛民初字第2255号案2012年8月8日开庭审理中明确表示对存在争议的货款203400元予以放弃，故旺辉经营部该项诉请不得再次主张。 本院认为，虽2010年10月9日的《材料对账单》无成都建工集团相关工作人员签字确认，但2010年12月31日的《材料统计表》载明的香杉单价、数量、金额与2010年10月《材料对账单》载明的内容能够一一对应。而作为案涉项目负责人的刘连义认可其在案涉《材料统计表》中的签字为其本人签字，则该《材料统计表》应对成都建工集团产生约束力。刘连义在该《材料统计表》中注明“覆膜板、木模板按总价50%扣除”，该项内容并未对香杉的数量和单价提出异议，则应视为成都建工集团对旺辉经营部供给的香杉价款予以认可。结合《材料统计表》《材料对账单》对于香杉总价款确认一致，故旺辉经营部向成都建工集团经都五星级酒店项目供货总金额应为4556857.6元。 针对成都建工集团抗辩认为，旺辉经营部在（2012）金牛民初字第2255号案2012年8月8日开庭审理中明确表示放弃主张货款203400元，则旺辉经营部不能在本次诉讼中再次主张该款项。本院认为，虽旺辉经营部在另案诉讼中放弃该203400元的诉讼请求，但并不意味着旺辉经营部放弃其向成都建工集团主张货款的权利，因此，旺辉经营部在本案中主张该203400元货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成都建工集团该项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旺辉经营部出具的两张《收条》和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能否证明旺辉经营部已收到货款3644050元的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通常情况下，《收条》的形成过程应当为先书写文字内容，再加盖公章，以表明公司对收条内容予以确认。本案中，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案涉两张《收条》的形成过程为先加盖“金牛区旺辉建材经营部”印章后复印字迹，与手写的字迹的先后顺序亦为先盖章后书写。据此，案涉两张《收条》的形成过程与通常行文习惯相悖，成都建工集团对此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在旺辉经营部否认出具案涉两张《收条》的情况下，即使案涉两份《收条》加盖的旺辉经营部的印章与该经营部在成都市金牛区公安分局备案印章一致，但基于前述分析，案涉两张《收条》存在瑕疵，故不能仅以公章真实而认定旺辉经营部对《收条》载明的内容予以确认。 其次，案涉《建材购销协议》约定，货款累计达到3000000元后，超过3000000元的，每200000元结算一次，则货款累计未达到3000000元，成都建工集团有权暂不予支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截止2010年8月1日，旺辉经营部已向成都建工集团供货700952元，但2010年8月1日《收条》记载的内容显示，成都建工集团已用现金支付货款1422550元。据此，成都建工集团在仅收到700952元货物的情况下即向旺辉经营部支付1422550元，不符合案涉合同约定。成都建工集团、张小洪、刘连义对此并未作出合理解释。 第三，若成都建工集团主张两张《收条》载明的金额3644050元已支付完毕，加上成都建工集团及刘连义转账支付的1350000元，则成都建工集团及张小洪、刘连义共计向旺辉经营部支付4994050元，亦远超旺辉经营部的供货金额。对此，成都建工集团主张，案涉两张《收条》载明的3644050元与旺辉经营部承认收到的货款1350000元存在重叠部分，才导致简单相加金额超过4353457.6元。本院认为，旺辉经营部认可收到的1350000元系成都建工集团转账支付的700000元以及刘连义转账支付的650000元，该两笔款项均为转账支付而非现金支付，但两份《收条》均载明款项系用现金结清，而成都建工集团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两张《收条》中载明的3644050元包含1350000元。故成都建工集团前述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四，张小洪、刘连义主张现金3644050元并非一次性支付，而是向龙学琳多次现金支付形成的。对此，本院认为，对于现金支付，尤其是以现金的方式支付大额款项，作为付款方成都建工集团及张小洪、刘连义应尽到更加审慎的注意义务，对于付款金额、付款时间都应当有详细记载，但成都建工集团及张小洪、刘连义并未举证证明张小洪、刘连义向龙学琳支付了两张《收条》载明货款的具体付款时间及金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此外，对于旺辉经营部出具的发票，因开具发票仅能证明旺辉经营部完成了开票交税的义务，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发票金额不能证明成都建工集团及张小洪、刘连义已将发票对应的货款支付给了旺辉经营部。 综上，旺辉经营部出具的两张《收条》和开具的相应金额的发票不能证明旺辉经营部已收到货款3644050元的事实。本院对成都建工集团主张已向旺辉经营部支付货款3644050元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若成都建工集团已根据《收条》及相应发票向张小洪支付了货款，可另行向张小洪主张权利。 三、关于成都建工集团是否已向旺辉经营部支付完毕货款金额，若未支付完毕，则还需支付的货款金额及利息如何确定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成都建工集团作为付款方，应当举证证明其履行了支付4556857.6元货款的义务。但除旺辉经营部自认收到建工集团的货款1350000元外，成都建工集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支付了剩余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成都建工集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如前所述，旺辉经营部已向成都建工集团案涉项目供货总金额为4556857.6元，成都建工集团已支付1350000元，故成都建工集团还应向旺辉经营部支付货款3206857.6元（4556857.6元－1350000元）。因成都建工集团未及时支付货款，造成旺辉经营部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同时旺辉经营部未妥善保管其印章，对此亦存在过错。基于公平原则，故对于资金占用利息，本院酌情以成都建工集团欠付货款3206857.6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旺辉经营部起诉之日即2016年9月9日起计算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旺辉经营部超出此部分的利息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牛区旺辉建材经营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都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6民初6789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牛区旺辉建材经营部支付货款3206857.6元及利息（以货款3206857.6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6年9月9日起计算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金牛区旺辉建材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255元，由成都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负担30000元，由金牛区旺辉建材经营部负担32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66510元，由成都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负担55614元，由金牛区旺辉建材经营部负担108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王 嫘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