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3民终67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冠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莞城莞龙路段狮龙路莞城科技园内厂房2A之一。法定代表人：陈志军。委托诉讼代理人：丘双辉，广东信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力王新材料（惠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罗阳镇汤泉林场金鼎岭。法定代表人：王开慧。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南，广东江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冠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力王新材料（惠州）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2民初2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莞市冠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丘双辉、被上诉人力王新材料（惠州）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莞市冠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判项；2、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货款250524元；3、本案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还款协议》有效，并据此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利息（以250524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9年4月26日起计算至一审法院确定上诉人付款之日止），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还款协议》第二页第五条，明确约定“本协议……自甲、乙双方代表签字和盖章后生效”，代表（自然人）签字和公司（法人）盖章二者缺一不可，是双方约定的生效条件。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还款协议》的生效条件尚未成就，合同未生效，协议的其他条款当然的也未生效。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协议上盖章，即视为上诉人认可该协议，推定该协议有效，明显忽视了双方当事人基于平等自愿达成的《还款协议》的生效条件，违背了意思自治原则。故一审法院认定《还款协议》有效属于事实认识错误，其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没有合法依据。二、一审法院创设性的要求上诉人支付每月2%的利息，混淆了民间借贷和买卖合同两者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明显法律适用错误。既然双方《还款协议》没有达成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合意，则关于逾期付款，上诉人也无需承担逾期的违约责任，最多也只能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在（2019）粤1322民初2770号民事判决书中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将审理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直接套用到买卖合同纠纷中，明显缺乏合法依据。综上所述，请贵院拨云明鉴，依法支持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力王新材料（惠州）有限公司辩称，一、案涉《还款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一）案涉《还款协议》系答辩人基于对被答辩人的信赖，为解决与被答辩人的涉案货款纠纷而签订。还款协议的签订，系原被答辩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被答辩人在本案一审的庭审过程中，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可。（二）答辩人为使案涉协议能全面履行，在签订该协议之后，立即向博罗县人民法院申请解除对被答辩人名下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莞城支行的存款以及在东莞银行寮步横坑支行的存款的冻结并撤诉，上述事实可从博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322民初1166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三）虽然案涉还款协议约定“自甲乙双方代表签字和盖章生效”，但该条款约定应当认定无效。l、案涉还款协议并未具体明确还款协议中的“代表”是谁，应当由谁签字，签字主体无法确认，该条款应当视为约定不明。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该约定应认定为无效。2、案涉还款协议的主体为公司法人，公司法人在该协议上盖章，表明原被答辩人对该协议的内容进行了明确和认可，原被答辩人双方都应当按照该协议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此，案涉的还款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倘若按照被答辩人的上诉意见所言，还款协议约定的条件一直未生效，一直未成就，那就表明被答辩人可以一直不履行支付所欠货款的义务，也无需对自己不履行义务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这明显违背了合同法的立法精神，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还款协议效力将处于不稳定状态，不利于整体市场经济的发展和社会信用体系的建立。二、一审法院要求被答辩人支付每月2%的利息，是在尊重事实的基础上合理合法的裁判。（一）被答辩人应当按照《还款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但一审法院减少了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合法且合理。如前所述，《还款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所以当被答辩人违约时，应当按照《还款协议》的约定，向答辩人支付利息、违约金和两次诉讼（每次诉讼以审结为准）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差旅费等。一审法院认为《还款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利息、律师费一起约定过高，故根据我国合同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判决被答辩人只需每月支付2%的利息，不用支付其他费用。该判项兼顾了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合理且合法。（二）本案的标的物为金钱，故一审法院参照适用有关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完全正确。虽然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但本案的标的为货款及利息等其他费用，本质上属于答辩人请求被答辩人支付金钱。故一审法院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具有事实依据，也具备合法合理性。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力王新材料（惠州）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250524元人民币及逾期不支付货款产生的利息5010.48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62631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差旅费等相关的全部费用。增加诉讼请求：判决被告承担（2019）粤1322财保32号、（2019）粤1322民初1166号案件支付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200元、保全费1773元、律师费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至12月，原告力王新材料（惠州）有限公司向被告东莞市冠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提供1P8S-铝基板加热片组件、环氧板加热片、发热板等货物，经原告与被告对账，每月的货款如下：2018年9月为131126元、2018年11月为12630元、2018年12月为106766元，合计250524元。但被告未向原告支付货款，为此原告曾起诉被告要求支付货款，并委托广东江畔律师事务所代理其与被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诉讼阶段的事宜，并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8号对该案[案号（2019）粤1322民初1166号]进行立案。在该案诉讼前，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保全原告名下的财产，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1322财保32号民事裁定：一、冻结被告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莞城支行的存款人民币125262元（账号：6XXXX5）；二、冻结被告在东莞银行寮步横坑支行的存款人民币125262元（账号：5XXXX7）。原告为此交纳了保全费1773元，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200元。2019年3月6日，原、被告达成《还款协议》，内容如下：一、原、被告双方一致确认如下事实，被告共拖欠原告从2018年9月起至2018年12月期间的货款共计人民币250524元。二、被告保证会尽快支付上述第一条的货款：2019年4月25日前支付货款75000元；2019年5月10日前支付货款65000元；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剩余货款110524元。三、如被告经原告书面催收货款后仍然未如期足额支付或被告开具的银行支票因被告原因不能兑现的，原告则视为被告违约，被告不但需每月按总欠款金额的2%支付利息外，被告还需支付原告按货款总金额的25%作为惩罚性违约金，并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而向管辖法院提起的第一次及第二次诉讼（每次诉讼已审结为准）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差旅费等……，并在协议加盖公章。达成协议后，原告在一审法院依法送达缴纳诉讼费用通知时，未在七日内预交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1322民初1166号民事裁定，按原告对该案撤回起诉处理。原、被告达成《还款协议》后，被告并没有依约向原告支付货款，为此原告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支付货款等费用，并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1322民初2770号民事裁定：一、冻结被告东莞市冠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莞城支行的存款人民币125262元（账号：6XXXX5）。二、冻结被告东莞市冠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在东莞银行寮步横坑支行的存款人民币125262元（账号：5XXXX7）。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是否有效；二、被告违约是否需要依照《还款协议》向原告支付每月月息2%及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等费用。被告向原告购买1P8S-铝基板加热片组件、环氧板加热片、发热板等货物，没有足额支付货款，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对被告拖欠原告货款250524元，双方庭审中均表示无异议，一审法院确认被告拖欠原告货款250524元，现原告请求被告支付250524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还款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被告以法定代表人未签名、该协议第五条注明要“双方代表人签字和盖章后生效”及未书面催收货款为由，否认《还款协议》的效力。因被告已确认拖欠原告货款250524元，在协议中盖章，协议是双方平等自愿签订，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视为被告认可该协议，应认定该协议有效，但利息、违约金、律师费一起约定过高，应予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均同意的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未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协议超出2%计算违约金的约定无效。原告不能依据《还款协议》要求被告承担（2019）粤1322财保32号、（2019）粤1322民初1166号案件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200元，保全费1773元、律师费6000元。本案应以250524元为本金，由被告在协议第一期违约之日（2019年4月2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限被告东莞市冠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力王新材料（惠州）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50524元及利息（以250524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9年4月26日起计算至一审法院确定被告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力王新材料（惠州）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36元、保全费1797.62元，合计4833.62元，由被告东莞市冠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力王新材料（惠州）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新证据：（2019）粤1322民初1166号民事裁定书两份，证明原告在签订《还款协议》之后，立即向博罗县人民法院申请解除对被答辩人名下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莞城支行的存款及在东莞银行寮步横坑支行的存款的冻结并撤诉。上诉人东莞市冠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经质证认为，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于其合法性及关联系不予认可。第一，该证据并不是一审诉讼后产生的新证据，其在一审阶段没有提交，现在已超过了举证期限，故不予认可。第二，该裁定与本案双方私下的《还款协议》以及因《还款协议》产生的纠纷并没有任何关联。第三，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也与本案无关，因为该账户的解封并不必然等同于《还款协议》生效。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院认为处理本案的关键是：确定《还款协议》是否生效以及上诉人是否应支付涉案货款。本院析判如下：根据《还款协议》第五条“本协议传真件有效，一式两份，自甲（被上诉人）、乙（上诉人）双方代表签字和盖章后生效”的约定，还款协议要在双方盖章并签字后才生效。因《还款协议》中仅由双方盖章而未签字，故该协议并未生效。原审认定《还款协议》已生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不能以该协议向上诉人主张货款及利息、律师费等。但又因被上诉人提交的对账单足以证明上诉人托欠被上诉人货款250524元未支付，且上诉人于一审庭审时亦认可拖欠被上诉人货款250524元未支付，故对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250524元货款的事实应予认定。上诉人应将拖欠的250524元货款及利息支付给被上诉人。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虽部分有理，但不能以此作为其拒付货款的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和实体处理部分有错，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博罗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2民初2770号民事判决第二判项及受理费、保全费的处理；二、变更博罗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2民初2770号民事判决第一判项为：限上诉人东莞市冠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力王新材料（惠州）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50524元及利息（以250524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二审案件受理费3036元，由上诉人东莞市冠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巍审 判 员  邓耀辉审 判 员  刘艳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兵勤书 记 员  叶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