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22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强强，男，198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现羁押于利津县看守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名涛，山东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法，山东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名汇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西二路46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2MA3C829R09。 法定代表人：张希盛，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希盛，男，198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东营市名汇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总经理，住东营市垦利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龙，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强强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名汇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营名汇公司）、张希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5民初1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强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营名汇公司、张希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徐强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东营名汇公司已将车牌为鲁Ｅ×××××的奥迪A6L车辆转让给徐强强，徐强强与东营名汇公司、张希盛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2019）鲁0521执异5号案件中的调查笔录也能够证实，东营名汇公司已将该车辆卖给徐强强。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双方交易时的具体情况，认定事实不清。徐强强仅支付1万元却使用高档轿车大约三年时间，不符合常理及交易习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认定徐强强与东营名汇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徐强强与东营名汇公司之间买卖合同自始无效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徐强强的上诉请求。 东营名汇公司辩称，东营名汇公司只是将对第三人张增强的债权转让给徐强强，并将该债权人质押车辆一并交付给徐强强，并未将涉案车辆出卖给徐强强，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徐强强与东营名汇公司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为了使用涉案车辆，协议并未对债权转让价格作出约定，徐强强主张用车辆抵顶11万元，向东营名汇公司支付7万元，与事实不符。涉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中的“18万元”系徐强强事后单方填写，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徐强强的妻子与张希盛系同村，徐强强与张希盛系朋友，基于此关系，东营名汇公司同意由徐强强支付使用费，并将车辆交给徐强强使用，且一直未再要求徐强强支付其他费用。综上，东营名汇公司与徐强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未收到徐强强的购车款，徐强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张希盛辩称，张希盛是以东营名汇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在《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张希盛个人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其他意见同东营名汇公司答辩意见。 徐强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营名汇公司返还购车款18万元并以1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赔偿徐强强自2016年5月17日至实际偿还之日的利息；2、张希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东营名汇公司、张希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营名汇公司（甲方）与徐强强（乙方）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东营名汇公司将对刘登卫享有质押债权的质押物车牌照为鲁Ｅ×××××的奥迪A6L车辆(车架号LFV3A24G5E3163528)质押权转让给徐强强；东营名汇公司保证该车辆是车辆所有人质押的，保证该债权的真实性，并保证不是盗、抢等；该车辆转押后发生交通事故，交通违章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及经济责任与东营名汇公司无关；如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东营名汇公司、徐强强双方协商后应积极配合东营名汇公司取回车辆，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原车主承担；徐强强在使用过程中，如盗抢、交通违法、行车安全或国家车辆管理法律法规发生变化，导致质押车辆灭失，东营名汇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本协议签订后，东营名汇公司可协助徐强强办理年审委托、保险、处理违章等手续，所有费用由徐强强承担。东营名汇公司在协议甲方公司盖章处加盖公司印章，张希盛在甲方代表处签字按手印，徐强强在乙方处签字按手印。 徐强强自2016年5月17日起，一直使用该涉案车辆，2018年12月6日，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宁宪云与被执行人刘登卫、崔振山、周光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时，依法扣押了该涉案车辆。2018年12月10日，徐强强以其为实际所有人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涉案车辆的查封、扣押并退还车辆。2019年3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521执异5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徐强强的异议，徐强强未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徐强强主张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8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7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东营名汇公司、张希盛抗辩未收到过徐强强所称的18万元车款。 另查明，鲁Ｅ×××××号奥迪轿车的登记车主为刘登卫，2015年8月17日注册，车架号LFV3A24G5E3163528;徐强强在（2019）鲁0521执异5号执行异议审查过程中，为支持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刘登卫于2015年10月22日出具的《借条》复印件、2017年1月17日出具的《抵押证明》复印件及《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复印件各1份。 一审法院认为，徐强强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是基于与东营名汇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东营名汇公司虽不予认可，但通过张希盛在执行异议审查时的调查笔录的内容，其对将涉案车辆出卖给徐强强是认可的，经审查徐强强、东营名汇公司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因张希盛系东营名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东营名汇公司也在协议“甲方公司盖章”处加盖了公司印章，故张希盛在“甲方代表”处签字按手印的行为，应视为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该协议的权利义务由东营名汇公司承担。综上，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东营名汇公司与徐强强之间存在涉案车辆的买卖合同关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的规定，经审查徐强强提交的证据，东营名汇公司对涉案车辆并不享有所有权，没有出卖涉案车辆的权利，其与徐强强之间的买卖合同自始无效。 对于徐强强要求东营名汇公司退还购车款18万元的诉讼主张，东营名汇公司不予认可，称并非买卖更没有收到所谓的购车款，仅收到了车辆使用费用1万元。经审查，徐强强在本案庭审中提交的以及在执行异议审查一案中提交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可以得出“徐强强”的第二个“强”以及“18万元”的“18”系后来补写的结论，且庭审中徐强强主张当时支付方式为“以一辆奥迪A4抵顶车款11万元，剩余款项是以现金或者微信转款等形式支付给东营名汇公司”，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仅仅以张希盛在处理执行异议案件时没有提出异议为由支持其已支付涉案18万元，显然证明力不足，造成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徐强强是否已支付购车款及支付的数额。 对于徐强强主张的经济损失，因一审法院无法查清支付的数额及支付时间，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徐强强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徐强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计1950元，由徐强强负担。 二审中，徐强强为证实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彭某手机银行交易截屏打印件1份。证明：2017年4月26日，徐强强向彭某借款2万元，用于支付鲁Ｅ×××××奥迪A6L购车款。 证据2，机动车保险单2份。证明：徐强强为涉案奥迪A6L车辆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被保险人刘宝华为徐强强岳父，两张保单保险期间为2017年8月24日至2018年8月23日，能够证实徐强强购买涉案车辆的时间应为2017年。 证据3，刘宝华户口本、徐强强结婚证各1份。证明：刘宝华系刘志欣之父，刘志欣系徐强强妻子。 证据4，微信转账记录（手机截屏）5份。证明：徐强强于2017年4月23日向张希盛转款1万元，2017年5月11日、5月12日、5月24日分别向张希盛转款1万元。张希盛的微信名为“东营恒峰市政工程”。根据张希盛要求，徐强强先向张希盛支付定金1万元，后因徐强强用于抵顶车款的奥迪A4车被锁定，张希盛以奥迪A4车不能审车贬值为由，要求徐强强补偿3万元。 证据5，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1份。证明：徐强强因敲诈勒索罪至今被羁押于利津县看守所。 东营名汇公司、张希盛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证据为复印件，无法与原始载体核对。徐强强与案外人彭某之间的交易往来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2、3真实性无异议，徐强强取得涉案车辆后实际控制使用两年多时间，其车辆保险情况两被上诉人均不知情。对证据4的真实性及其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收款微信号是张希盛的微信号，2017年4月23日的1万元款项是徐强强支付的车辆使用费，2017年5月1日、5月12日的2万元款项是东营名汇公司要求徐强强继续支付的车辆使用费，2017年5月24日款项支付方并非徐强强。徐强强主张2017年5月份的3万元系因用于抵顶的奥迪A4车辆被锁定而贬值又向东营名汇公司支付的费用，但徐强强自始不能提交证据证实交付车辆抵顶款项的事实。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徐强强申请证人王某（男，197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公民身份号码，与徐强强系朋友关系）、彭某（男，1987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凤凰城街道办事处彭家村100号，公民身份号码，与徐强强系朋友关系）出庭作证。 证人王某陈述，大约2017年4月26日下午5、6点，徐强强给我打电话说他在东城金融港，要提车缺几万块钱，让我给他凑钱，我就开车去了金融港，在金融港停车场给了他3万元现金。徐强强是开白色奥迪A4车来的，我们一起看了辆白色的奥迪A6，徐强强走的时候开奥迪A6走的，奥迪A4车好像给了卖奥迪A6的人，顶了一部分钱，我到楼上时，他们正在刷卡数现金，加上我拿去的3万元，大概有6至8万元。 证人彭某陈述，2017年4月26日，我、尹冰冰、徐强强到东营金融港买奥迪A6车，我们是开着奥迪A4车来的，徐强强说用奥迪A4换奥迪A6，再贴上7万元，大概18万元。当时徐强强向卖主交了3万元现金，我给徐强强转账2万元，徐强强从信用卡刷卡与他身上的现金凑了1万元。我给徐强强转的2万元，徐强强是转账给了张希盛，是微信转账还是网银转账我记不清了。彭某和徐强强存在多笔经济往来。 徐强强对证人证言质证如下：对证人证言无异议，两证人证言能够证实徐强强用奥迪A4置换了东营名汇公司的奥迪A6L，徐强强向东营名汇公司支付7万元现金，并将奥迪A4交给了东营名汇公司，徐强强接收了奥迪A6L。 东营名汇公司、张希盛质证认为，徐强强在一审中称2016年5月17日从东营名汇公司购买涉案车辆，上诉状中也称实际使用车辆3年的时间，但本次庭审中徐强强又称2017年4月26日从东营名汇公司处购买涉案车辆，存在矛盾。两证人对法庭询问的多个问题不清楚，却对2017年4月26日所谓的购买车辆时间记得如此清楚，不符合常理，因此两证人出庭陈述的证言均是事先准备。证人王某系听徐强强说开着奥迪A4车来的，其没有看到该事实。证人彭某称与徐强强有多笔经济往来，其向徐强强转款2万元并非用于徐强强购买车辆，徐强强代理人与证人彭某所述的交付款项的方式不一致。综上，对两证人证言均不认可。 本院对徐强强提交的证据和证人证言分析认证如下：对于证据1-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证据1仅能证实彭某向徐强强转款2万元，该款项是否用于购买涉案车辆无法证实；证据2、3与本案争议事实没有关联；关于证据4，张希盛对微信账号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徐强强或其妻子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证据4中的转账记录能够证实徐强强因涉案车辆向张希盛支付款项4万元。证据5证实徐强强羁押于看守所，本案中其已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两证人证言，证人王某陈述其看到现场交易的现金有6万至8万元，而证人彭某则陈述其借给徐强强的2万元，徐强强是以转账形式支付，两证人证言矛盾，且两证人均系徐强强的朋友，本院对两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徐强强在（2019）鲁0521执异5号案件中提交了涉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复印件，该《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复印件中的价格处是空白。徐强强于2017年4月23日向张希盛转款1万元；2017年5月11日、5月12日、5月24日分别向张希盛转款1万元；共计转款4万元。 另查明，东营名汇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为张希盛和孙云林。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徐强强与东营名汇公司之间就涉案车辆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徐强强主张东营名汇公司向其返还购车款18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徐强强主张张希盛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一，徐强强主张其与东营名汇公司之间就涉案奥迪A6L车辆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东营名汇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其主张系向徐强强转让债权，涉案车辆系作为债权的质押担保一并转让。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虽然为《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但合同内容系对车辆权利的转让。东营名汇公司主张其仅是向徐强强转让车辆使用权，本院认为，所有权的权能包括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东营名汇公司将涉案车辆交付给徐强强占有使用，东营名汇公司对该车辆不再保留任何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徐强强与东营名汇公司之间系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虽然东营名汇公司对于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没有处分权，但并不影响其与徐强强之间买卖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以东营名汇公司无权处分为由认定其与徐强强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无效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徐强强在（2019）鲁0521执异5号案件中提交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能够证实徐强强在本案中提交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中的“18万元”的“18”系其后来补写。双方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价格。徐强强主张以奥迪A4车辆抵顶款项11万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徐强强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证实其向张希盛转款共计4万元，张希盛系东营名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是涉案车辆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东营名汇公司一方的具体经办人，故本院依法确认该4万元系徐强强因购买涉案车辆向东营名汇公司支付的款项。 东营名汇公司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没有处分权，导致涉案车辆被依法强制执行，致使徐强强购买涉案车辆的目的无法实现。徐强强主张东营名汇公司向其返还购车款项，依法应予支持。如前所述，徐强强因购买涉案车辆向东营名汇公司支付的款项4万元，该款项东营名汇公司应向徐强强返还。徐强强主张东营名汇公司向其支付利息损失，本院认为，徐强强签订涉案合同时，对于涉案车辆信息知情，其存在一定过错，且车辆被强制执行前，徐强强一直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奥迪A6L车辆，故本院对其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东营名汇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张希盛在涉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上以公司代表的身份签订，该签字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徐强强以张希盛系东营名汇公司实际控制人为由要求其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徐强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5民初154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东营市名汇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返还上诉人徐强强购车款4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徐强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1950元，由上诉人徐强强负担1517元，被上诉人东营市名汇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负担4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徐强强负担3034元，被上诉人东营市名汇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负担8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美玲 审判员  翁秀明 审判员  郭芳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王晓雨 书记员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