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4民再5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沙厚鹏，男，1972年9月18日生，仡佬族，贵州省普定县人，住普定县。委托代理人：王恩来，男，汉族，1976年11月1日生，住贵州省普定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北关路80号。法定代表人：文斌,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赵信子，贵州驰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沙厚定，男，1967年11月25日生，仡佬族，贵州省普定县人，系第三建筑部职工，住普定县。再审申请人沙厚鹏因与被申请人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铜电力公司）、沙厚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黔04民终604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民申78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沙厚鹏的委托代理人王恩来与被申请人兴铜电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信子、被申请人沙厚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沙厚鹏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本案为个人借款，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应由沙厚定偿还借款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沙厚定作为兴铜公司黄平110KW变电站至上塘35KW变电站35KW线路工程项目部经理，以该工程项目部名义向申请人借款用于该项目工程，应为兴铜电力公司授权借款的行为。该项目部为兴铜电力公司下属部门，无独立民事行为能力，且沙厚定向申请人借款及还款承诺时，均加盖了项目部的公章，申请人完全有理由相信沙厚定系代表兴铜电力公司借款。（二）原判采信证据有误。二审中，沙厚定提交的资格报审表、劳动合同、银行明细、案外人的领款记录、打款凭证和收据能够证明沙厚定向申请人借款系代表公司行为。沙厚定提交的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16）黔0602民初1245号民事判决和（2017）黔0602民初869号民事判决、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6民终1048号民事裁定，认定沙厚定向案外人沙后磊借款用于前述工程建设，属履职行为，该借款由兴铜电力公司偿还。虽然债权人不同，但沙厚定是在同一时间段内借款用于该工程建设，而两地法院出现不同的判决结果。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被申请人兴铜电力公司辩称：再审申请人要求其方偿还借款的依据只是一张借条，而这张借条只是沙厚定个人出具的。借条上虽然加盖了项目部的章，但不具有法律效力，其方未得到任何款项，也未还过款，根本不掌握再审申请人与沙厚定之间的经济往来，其方并没有偿还借款的义务。被申请人沙厚定辩称：其作为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与兴铜电力公司间系承包关系，借款是用于支付工程款，并不是个人借款，其不应承担偿还案涉借款的义务。沙厚鹏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被告沙厚定是贵州铜仁兴铜电力有限公司黄平110KW变电站至上塘35KW变电站35KW线路工程项目部经理。因该工程项目建设资金周转困难，沙厚定于2015年7月13日以贵州铜仁兴铜电力有限公司黄平110KW变电站至上塘35KW变电站35KW线路工程项目部经理身份并向原告出具了借条，借条本金为2万，口头约定月息为3%。自2015年11月13日至今本息未还，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讨未果，故起诉到人民法院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人民币本金2万元，并按月利率2%从2015年11月13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计付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12月2日，凯里供电局将黄平110KW变电站至上塘35KW变电站35KW线路的工程发包给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工程价款为677.59万元，工期365天（2013年12月30日至2014年12月30日）。同年12月24日，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沙厚定达成合意签订《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工程项目内部考核责任书》，约定工期为330天，开工日期2013年12月28日，竣工日期2014年12月1日，工程费用548万元，工程费用按照工程进度支付。合同签订后，被告沙厚定于2014年1月组建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黄平110KW变电站至上塘35KW变电站35KW线路工程项目部，该项目部属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派出机构，被告沙厚定担任项目经理，工程盈亏、工程款开支由被告沙厚定负责，员工由项目部自行聘任，工程于2015年12月18日竣工。因工程资金周转困难，被告沙厚定于2015年7月13日向原告沙厚鹏借款2万元，并出具借条给原告，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借到沙厚鹏人民币金额为贰万元整（￥20000.00）整，用于支付曾凡勇班组工资。此据，借款人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黄平110KW变电站至上塘35KW变电站35KW线路工程项目部，经手人沙厚定，2015年7月13日”。被告沙厚定在借条上签名捺印，并加盖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黄平110KW变电站至上塘35KW变电站35KW线路工程项目部印章，双方口头约定月息为3%，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按口头约定月息3%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2400元后，通过建设银行转款17600元给被告沙厚定。之后，被告沙厚定一直未支付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同时查明，被告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沙厚定尚未对工程款进行结算，被告沙厚定陈述被告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尚欠其工程款65万元，被告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表示其公司可以在未支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沙厚定达成合意签订《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工程项目内部考核责任书》，名为内部考核合同，实为承包合同。被告沙厚定因是项目承包人，并组建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黄平110KW变电站至上塘35KW变电站35KW线路工程项目部开展工作，该项目部对外虽是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下属机构，但未经登记机关进行登记，也未领取营业执照，而且自负盈亏系承包人沙厚定承担，仅是挂靠到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名下，其性质属个体工商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的规定，并且被告沙厚定是直接的借款人和借款使用人，故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黄平110KW变电站至上塘35KW变电站35KW线路工程项目部所欠原告的借款应由被告沙厚定承担。对于原告主张被告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因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黄平110KW变电站至上塘35KW变电站35KW线路工程项目部并非被告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法意义上的分公司，其与被告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是承包关系，故被告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对原告的借款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即使承担也仅是在未支付被告沙厚定的承包款范围内承担。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沙厚定出具借条向原告借款，双方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原告提供借款给被告，并预先在本金2万元中扣除利息24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认定被告沙厚定的借款本金是17600元。原告向被告沙厚定催收借款，被告沙厚定未履行还款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被告沙厚定构成了违约，现原告要求被告沙厚定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证据确凿，予以支持；对于双方口头约定的月利率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与被告沙厚定所约定借款月利率3%，未超过法律的规定，现原告要求被告按月利率2%从2015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兴铜电力公司对该借款虽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工程竣工后，其未积极与被告沙厚定进行工程结算，并且被告沙厚定陈述被告兴铜电力公司尚欠其工程款，被告兴铜电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已结算清工程款，而且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黄平110KW变电站至上塘35KW变电站35KW线路工程项目部对外属被告兴铜电力公司的下属机构，故被告兴铜电力公司应在未支付的承包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1、被告沙厚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沙厚鹏借款本金176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176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5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止）。2、被告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在尚未付清被告沙厚定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被告沙厚定负担。沙厚鹏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沙厚定是兴铜电力公司的项目部经理，沙厚定的借款行为应认定为兴铜电力公司的行为，上诉人是基于沙厚定出具的借条盖有兴铜公司项目部公章而信赖该借款属于公司法人行为才出借的款项，兴铜公司应承担偿还义务。2、一审判决第二项“兴铜电力公司在尚未付清沙厚定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由兴铜电力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后，兴铜电力公司再向沙厚定追偿或追责。二审经审查，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兴铜电力公司对涉案款项应否承担偿还责任。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向其借款，提供了沙厚定出具的加盖有兴铜电力公司项目部印章的借条、打款凭证和委托书，经查，该委托书系沙厚定向上诉人出具的委托上诉人筹措借款，不是兴铜电力公司委托沙厚定对外借款，故该委托书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定。沙厚定对收到借款的事实不持异议，其主张系代表兴铜电力公司借款的职务行为，应由兴铜电力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而兴铜电力公司主张将工程发包给沙厚定，沙厚定作为项目部负责人，实施的借款是其个人行为。对于兴铜电力公司和沙厚定之间的关系，经查，沙厚定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兴铜电力公司工程项目内部考核责任书是沙厚定承诺在2014年12月30日完工，公司就支付548万元，548万元的盈亏由沙厚定来负责，公司并没有给其薪酬。结合沙厚定向兴铜电力公司出具的几份请款报告、沙厚定与债主代表陈高齐、张成芬签订的《关于“黄上线”工程处借款的处理意见》“本人愿积极配合公司进行相关项目清算工作。针对工程余款本人同意由公司直接偿还给各位债主。”等证据，应予认定沙厚定与兴铜电力公司系承包关系，其在承包期间对外借款的行为应是其个人行为，上诉人和沙厚定主张系职务行为的上诉和答辩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其是基于兴铜电力公司项目部名义出具的借条才借的款，上诉人作为出借人，应当对借款具有慎审义务，且该款项系上诉人打入沙厚定账户，并非兴铜电力公司或兴铜电力公司指定的专人账户，根据合同相对性，该款项应由沙定厚承担偿还责任，上诉人主张应由兴铜电力公司承担责任，且兴铜电力公司承担责任后，向沙厚定追偿或追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针对上诉人提出的一审判决第二项，一审判决兴铜电力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但鉴于兴铜电力公司未提起上诉，视为服判，不作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沙厚鹏负担。再审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双方诉辩观点，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沙厚定的借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兴铜电力公司是否对借款承担还款责任。被申请人沙厚定并非兴铜电力公司的职工，兴铜电力公司任其为本案工程项目部负责人，且其亦以兴铜电力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结合兴铜电力公司以677.59万元的价格承接工程后，以548万元的价格与沙厚定签订内部考核责任书的事实，原判认定双方为承包关系的事实依据不充分。沙厚定为兴铜电力公司任命的本案工程项目部经理，其以项目部的名义出具借条，出具的借条上加盖项目部印章而非公司公章。而公司项目部是为了承建具体工程而设置的临时性办事机构，其所从事的行为应在具体工程建设有关的范围内。民间借贷行为并非设置项目部的初衷和目的所在，确需向他人借款以筹积项目资金的，属于超出项目部的设立目的和运营职能，应当有公司的明确授权。现无证据证明该借款行为事前已经兴铜电力公司许可或事后得到兴铜电力公司追认，且兴铜电力公司对借款数量、利息高低、还款时间等均无决定权，所借款项也未汇入兴铜电力公司账户、是否用于工程项目也无充分证据说明。沙厚定的行为不具备代表兴铜电力公司的权利外观，即让相对人相信其有代理权的事实和理由不充分，相对人认为其有代理权并未尽到慎审义务。构成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沙厚定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所涉加盖项目部印章的凭据不能作为认定沙厚鹏、兴铜电力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同时结合再审中沙厚定陈述案涉项目部已收到工程款为500多万元，与双方签订的内部考核责任书约定的548万元的（控制）考核费用基本一致，故沙厚定对案涉借款应承担偿还责任，兴铜电力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再审申请人沙厚鹏主张沙厚定系代表兴铜电力公司，兴铜电力公司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沙厚定与兴铜电力公司之间为承包关系的事实依据不充分，认定兴铜电力公司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沙厚鹏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兴铜电力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再审不予支持。原判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判令沙厚定承担偿还责任正确，而判令兴铜电力公司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判决结果错误，再审予以纠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黔04民终604号民事判决和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法院（2018）黔0422民初31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二、维持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法院（2018）黔0422民初31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沙厚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沙厚鹏借款本金176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176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5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止）；三、驳回沙厚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应当按照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和方式履行义务。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和方式履行义务，导致对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可能被人民法院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沙厚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沙厚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芶  薇  薇审判员 吴  永  顺审判员 王  明  芹二０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伍志敏（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