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34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海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庞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凤琴，广东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燕艳，广东汇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寇珍华，女，198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建国，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小婷，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庭瑞，男，1982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上诉人广东海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集团）、寇珍华与被上诉人张庭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8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天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寇珍华、张庭瑞向海天集团返还已收取的2013年度奖励股权回购金1171920元；3．改判寇珍华、张庭瑞向海天集团赔偿利息损失（以117192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7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为止）；4.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寇珍华、张庭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认定寇珍华违法，酌定30%奖励股权回购金过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另，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七）擅自披露公司秘密；（八）违反对公司忠实义务的其他行为”。由此，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负有忠实义务，并负有法定保守商业秘密义务。寇珍华长期在海天集团控股的关联公司从事技术管理及研究工作，担任主管职务，是公司的技术骨干及核心员工，属于“高级管理人员”，结合上述法律条文，寇珍华应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包括负有保守商业秘密的义务。而寇珍华经生效判决认定实施了侵犯佛山市海天调味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股份公司）和佛山市海天（高明）调味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高明公司）商业秘密的行为，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高级管理人员的忠实义务，属违法行为。一审法院仅认定寇珍华属违纪行为，却没有认定其违法，因而，一审法院酌定奖励股权回购金时没有考虑寇珍华已构成违法的因素，故而酌定30%过高。海天集团认为寇珍华违法违纪，不能取得涉案奖励股权回购金。二、寇珍华取得奖励股权回购金发生在其与张庭瑞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属夫妻共同债务，张庭瑞应对此承担共同返还的法律责任。三、《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和《广东海天集团有限公司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之补充》（以下简称《回购协议之补充》）属于附条件生效的合同，寇珍华因不符合取得100%回购金的条件，其依据该合同已取得的回购金应予全额返还。根据《回购协议之补充》中的约定“若没有严重失误或违法违纪，取得100%奖励股权回购金；若出现严重工作失误对公司造成严重影响或违法违纪，受到公司处分，视情节严重程度，只能取得0-60%的奖励股权回购金；受奖人被辞退或开除，股权奖励回购金全部取消。”由于寇珍华在2012-2013年度考核期间，明知故犯，故意违反保密制度和保密协议，将海天股份公司和海天高明公司的10000多份商业秘密文件私自拷贝到个人电脑，对两公司造成恶劣影响，属于严重的工作失误和违法违纪行为，其取得100%奖励股权回购金的条件未成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一百五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寇珍华应当返还其取得的1171920元回购金。四、本案是合同纠纷，不是侵权纠纷，不以造成损害后果为返还的前提。应严格依照合同约定的条款来认定寇珍华是否符合支付条件，寇珍华只有在“无严重失误或违法违纪”时，才能取得100%奖励回购金。至于寇珍华是否造成秘密泄漏或是否造成实际损失的后果，都不影响其已经违法违纪的事实。五、寇珍华的行为远超一般违法违纪，已严重侵犯海天股份公司和海天高明公司的商业秘密，由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只能取得0%的回购金。寇珍华工作失误或违法违纪的严重程度，应结合寇珍华的身份、工作职责，违纪具体情节以及对公司造成影响等等具体判断：（一）寇珍华在海天二公司工作长达10年，是技术骨干人员，负责的是海天核心老抽产品（销售额超20个亿）。（二）寇珍华从事的职位需签署书面保密协议才能入职，寇珍华与海天股份公司和海天高明公司都签署了《竞业限制和保密协议》《保密制度》《电脑管理与使用规范》《海天员工行为守则》等书面协议，公司还制定了严格的保密措施，对员工使用电脑采取入网许可和安装加密软件等保密措施等，寇珍华对这些制度是明知的，却明知故犯。（三）寇珍华私自拷贝的两公司涉密文件多达10000多份，而且超越工作范围，未经允许私自下载、保存了多达159个供应商客户信息，已远非一般违规行为。（四）结合寇珍华的丈夫张庭瑞因2013年6月30日合同到期未获续签，未能取得回购金而与海天股份公司产生诉讼；寇珍华在2014年3月30日合同到期，却非常离奇地在离职前一周将工作电脑违规带出工作区域，并且离奇“丢失”的事实，可以推断寇珍华保存公司秘密文件，是有预谋、有计划的行为，对公司造成十分恶劣的影响。（五）寇珍华的行为，已超出公司内部处分的范围，海天股份公司和海天高明公司不得已提起诉讼，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金钱，最终法院判赔20万元，也说明寇珍华造成的后果是十分严重的。因此，寇珍华工作失职和违法违纪的行为已远远超过了一般违法违纪的程度，达到开除或辞退的条件，只能取得0%的回购金。六、寇珍华、张庭瑞应共同承担向海天集团返还回购金的责任。（一）本案涉及的并不是以寇珍华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而是寇珍华的收入，本案是取得收入以后的返还，是恢复原状而不是新形成债务。寇珍华取得的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理应以夫妻共同财产返还。（二）即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本案寇珍华取得的回购金，张庭瑞知情且同意，属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而且用于家庭生活。寇珍华、张庭瑞均是在2004年7月大学毕业就入职海天股份公司，公司不允许员工从事其他职业，二人收入都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两人同为公司员工，签署同样的股权回购金协议，同样领取了第一及第二期回购金，张庭瑞在2013年6月30日与海天股份公司终止劳动合同后，没有取得第三期奖励股权回购金，但寇珍华则取得了第三期100%回购金。二人对彼此的回购金情况都知情且同意。张庭瑞和寇珍华各自与海天集团的诉讼中，委托同一个代理律师，在庭审中均提到彼此的回购金，说明寇珍华、张庭瑞对各自取得回购金是互相知情且同意的，是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此外，张庭瑞在2013年6月30日离职后，与海天集团开始长达5年的诉讼，而寇珍华则在海天高明公司工作至2014年3月30日，张庭瑞至今也没有拿到回购金，但需支付律师费、诉讼费等各项费用，必然要使用夫妻的共同积蓄。寇珍华从大学毕业起就在海天股份公司工作，没有投资其他生意，也没有赌博的恶习，其收入除了用于家庭生活，并没有其他用途。因此，寇珍华、张庭瑞应共同对海天集团承担返还责任。寇珍华辩称：一、寇珍华并非海天集团公司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寇珍华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董、监、高身份，同时另案生效的判决书也足以认定寇珍华并没有披露海天集团公司的商业秘密，没有违反对公司忠实义务的其他行为。二、海天集团主张寇珍华的股权回购金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需返还，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该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回购协议之补充》）实质上是海天集团利用其用人单位控股股东的身份，单方制作的由寇珍华承担全部义务，由海天集团享有全部权利的一份单方声明。关于该《回购协议之补充》的效力，已经在寇珍华上诉状中作出阐述。四、本案不属于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产生的纠纷，本案的案由应该是属于劳动争议，既不属于合同纠纷，也不属于侵权纠纷。寇珍华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海天集团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海天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合同纠纷，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和《回购协议之补充》均系海天集团与寇珍华之间对奖金的约定，属于针对寇珍华劳动报酬的特别约定，应当是寇珍华的劳动合同的组成部分，而非普通的民事合同，双方之间的纠纷应当属于劳动争议，而非合同纠纷。第一，从寇珍华获得奖励股权的起因来看，寇珍华自2004年7月起与海天集团及其全资子公司海天股份公司、海天高明公司确定劳动关系。2008年10月13日，寇珍华与海天集团签订《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寇珍华无偿获得海天集团的股权。由此可见，寇珍华无偿获得海天集团的股权，是基于其与海天集团及海天股份公司、海天高明公司之间较长时间存在的劳动关系，同时也是基于其对海天集团及海天股份公司、海天高明公司的生产经营作出的贡献和业绩。这体现了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基于身份关系及劳动成果予以福利或奖励的特征，且寇珍华并未实际取得上述奖励股权，该奖励股权只是一种取得奖金的期权，不属于公司法意义上的股权，其实质是奖金，是寇珍华劳动报酬的组成部分。第二，从海天集团无偿授予寇珍华奖励股权的较长期目的来看，《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中明确载明：如寇珍华在奖励股权回购金支付完毕前因商调、辞职、中止合同、辞退、开除等任何原因停止在佛山海天公司工作（不包括退休、死亡）的，寇珍华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海天集团继续支付届时尚未支付的所有奖励股权回购金或与奖励股权有关的任何形式的利益。不难看出，海天集团无偿授予寇珍华奖励股权的较长期目的在于激励寇珍华能继续为其全资子公司服务，且符合岗位要求即满足公司的绩效考核，从而有利于维持与寇珍华劳动关系的稳定及提高寇珍华工作积极性和能动性，促进公司业绩和价值提升，体现了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激励管理的劳动关系特征。第三，从寇珍华取得奖励股权回购金的实现条件来看，《回购协议之补充》为此设定了三方面硬性指标，要求寇珍华按其任岗职位的要求进行工作，若寇珍华不能胜任所任职工作岗位或者绩效考核不合格或严重工作失误，海天集团将通过单方考评及核对的方式调整寇珍华获得的奖励股权回购金的金额。可见，寇珍华获得上述奖励股权回购金的条件是在劳动中的成果需符合公司要求及不得存在损害公司利益或声誉行为。这也体现了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管理的典型特征。第四，从寇珍华获得奖励股权回购金的考核事实依据来看，寇珍华的考核工作虽由海天集团进行，但考核依据仍系寇珍华在海天股份公司、海天高明公司的工作表现和业绩，且考评标准由海天集团单方制定，整个考评过程寇珍华既无法参与也不知情，这种考评明显是劳动合同法中用人单位的管理行为。再者《确认函》中亦载明：寇珍华确认持股会、海天股份公司、海天集团及佛山市海天调味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旧海天“）的各项基本制度（包括但不限于持股会章程、有关股份或期权奖励制度、员工离场相关制度）的制定和历次修订，该等制度对寇珍华具有约束力。不难看出，海天集团与寇珍华之间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体现了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管理的典型特征。基于上述分析，本案中寇珍华无偿获得的奖励股权回购金应当属于其劳动报酬的组成部分，具有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约束和激励的劳动关系典型特征，双方由此产生的纠纷，明显不同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普通民事合同纠纷，故本案应为劳动争议。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协议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并据此确定本案纠纷为合同纠纷，明显错误。且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6民终3034号民事裁定书已经生效，该裁定书认定寇珍华和海天集团之间的纠纷为劳动争议，本案一审就是基于（2017）粤06民终3034号裁定书的认定后，海天集团重新按劳动争议提起诉讼而进行的。一审法院置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的认定结果及当事人的诉求于不顾，任性地确定本案的案由为合同纠纷明显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海天集团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诉讼或仲裁时效的起算时间点问题。寇珍华在2014年4月3日的《询问笔录》中将两台私人电脑相关转存事实进行了详细、全面的陈述。海天高明公司在2014年4月8日根据寇珍华的陈述和相关电脑资料制作了《寇珍华两部私人电脑中部分技术资料清单举例》，并于2014年4月10日制作了《寇珍华两台私人电脑中相关技术资料说明》，载明：“2014年4月2日，公安机关人员与寇珍华，带寇珍华的戴尔电脑及华硕电脑到海天公司三楼，对上述两台私人电脑中的资料进行检查，发现上述两台电脑中均存有大量海天公司的核心技术资料，总容量达4.8G。这些核心技术资料涵盖了海天公司核心配料配方及配送……。”海天集团的关联公司海天股份公司及海天高明公司在2014年4月10日的《民事起诉状》中也明确写明：“在被告违规保存的秘密资料中，既有原告生产、技术资料等商业秘密，也有原告采购、人力资源等经营信息；既有海天产品的配料配方等六大类核心技术资料，也有海天各类原辅料供应商的明细清单”，并以寇珍华的行为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及保密协议内容、侵犯海天集团商业秘密为由，要求寇珍华赔偿其经济损失及其他合理支出共510万元。由此可见，海天集团早在2014年4月8日时已主张或知晓寇珍华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侵犯其商业秘密。也即在此时，海天集团知道或应当知道其依据《回购协议之补充》而向寇珍华发放2013年度100%的奖励股权回购金的权利被侵犯。2014年1月13日，寇珍华的配偶张庭瑞因与海天集团之间的奖励股权回购金纠纷起诉海天集团，要求海天集团支付2013年奖励股权回购金。海天集团在该案中即以张庭瑞条件不符合《回购协议之补充》中的约定为由拒绝支付2013年度奖励股权回购金。海天集团在主观上是知晓只要员工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或员工不符合《回购协议之补充》中约定的条件即有权不支付、少支付奖励股权回购金的。因此，海天集团提起本案诉讼或提起劳动仲裁时效起算时间最迟应该是2014年4月8日。（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仲裁时效为一年，海天集团于2017年7月3日申请劳动仲裁的相关请求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时效。（三）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纠纷为合同纠纷，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从2014年4月8日起算，海天集团直至2017年7月5日才就本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也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两年时限。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侵害商业秘密一案的判决作出之日即2015年4月22日，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寇珍华应当返还奖励股权回购金820344元及其利息，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在事实部分认定海天集团于2013年7月31日向寇珍华支付奖励股权回购金832427.23元，其中已经扣除了代交税款（印花税585.96元、个人所得税208106.81元）及扣除成本130800元，但其判决寇珍华返还讼争奖励股权回购金的70%却高达820344元，明显错误。四、海天集团的起诉违背“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一审法院未依法驳回起诉。海天集团已就寇珍华“转存、备份”的行为以侵害商业秘密纠纷为由提起了诉讼，已经生效的（2014）佛中法知民初字第94号和（2015）粤高法民三终字第85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用人单位有权选择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海天集团已就同一种行为要求寇珍华承担了侵权责任，其再以另一种案由就同一种行为另行起诉，一审法院未依法驳回海天集团的起诉，有违“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五、一审法院认定《回购协议之补充》有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回购协议之补充》的内容全部是免除或限制海天集团的责任并加重寇珍华责任、排除寇珍华主要权利的条款，如考评标准由海天集团单方面制定、将寇珍华排除在薪酬奖励评审小组以外、剥夺寇珍华提出异议和申诉的机会和权利、延长奖励股权回购金的发放时间等。此外，上述补充协议是海天集团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只要求寇珍华签名后收回，在寇珍华签名前并未与寇珍华就该协议的条款进行过协商，该协议的所有条款均为海天集团拟定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该补充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寇珍华的合法权益。寇珍华二审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本案是属于劳动争议纠纷还是合同纠纷，一审判决既引用了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审理相关纠纷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同时又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这种判决比较罕见。二、张庭瑞和案外人段新发的判决书对本案虽具有参考意义，但与本案具有直接关联的是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6民终3034号民事裁定，该裁定明确认定了寇珍华和海天集团之间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仍然以合同纠纷作出判决，匪夷所思。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海天股份公司、海天高明公司在2014年另案起诉寇珍华侵犯公司商业秘密的案件中，其在起诉状中明确寇珍华关于转存海天股份公司和海天高明公司相关文件的事实，也明确寇珍华的行为属于违规，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和保密协议。这说明本案海天集团的关联公司海天股份公司和海天高明公司在2014年4月的时候已经知道寇珍华侵犯了海天集团的利益，也就是说在这个时间应该向寇珍华主张返还股权回购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该是侵犯商业秘密案件作出生效判决的2015年，为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四、海天集团在发放股权回购金的时候，已经扣除了购股成本和税金，而购股成本根本就没有发放给寇珍华，而税金也不是寇珍华主动交付的，而是由海天集团代缴的。如果寇珍华在本案中承担返还责任，相应的税款也应当是由税务部门直接返还给海天集团，由海天集团找税务部门进行返还，而不应由寇珍华来承担。海天集团辩称：一、本案属合同纠纷劳动争议的主体具有特定性，即使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纠纷也未必都是劳动争议，海天集团与寇珍华之间从不存在劳动关系，将本案定为劳动争议，与劳动争议的主体特定性存在矛盾。本案中的《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和《回购协议之补充》约定了寇珍华享有收取巨额奖励股权回购金的权利，并非只规定海天集团的权利和寇珍华的义务，且本案并不涉及股权行使的问题，即该二协议属于平等民事主体签订的民商事合同，本案应属于合同纠纷。此外，禅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亦以“不属于劳动仲裁受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本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再审生效判决亦确认与本案相同的争议属于合同纠纷。二、本案未超诉讼时效海天股份公司和海天高明公司诉寇珍华侵害商业秘密纠纷一案，两公司起诉时，是因为发现寇珍华在2014年3月31日合同到期拒不交接工作电脑和资料，存在商业秘密文件随时泄漏的风险。本案海天集团与海天股份公司和海天高明公司各为独立法人，并不知道寇珍华何时转存商业秘密文件，也不知道寇珍华转存的文件是否属于海天股份公司和海天高明公司的商业秘密、寇珍华是否有权转存、转存行为是否违法等，这些事实均需经过法院审理才能确认。事实上，海天股份公司和海天高明公司提供了多达88项证据才能证明这些事实。寇珍华是否存在工作失误或违法违纪及其严重程度，必须等侵害商业秘密一案判决确认后才能知道，如果没有侵害商业秘密的生效判决，海天集团既不知道也无法举证证明寇珍华不符合取得100%奖励回购金的条件。因此，海天集团起诉的时间点应从侵害商业秘密案的判决生效日2015年5月7日起计算。本案属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应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三、寇珍华虽然实际到账832427.23元，但海天集团为其代扣代缴税费208106.81元+585.96元，实际属于寇珍华的收入，应予返还。合同约定的2013年回购金总金额为1171920元，海天集团为寇珍华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208106.81元，印花税585.96元，扣除购股成本130800元，实际向寇珍华支付832427.23元。因个人所得税实际是寇珍华的纳税义务，海天集团已经实际支出，寇珍华应向海天集团返还。四、本案不属一事再理本案与寇珍华侵害商业秘密一案的主体、案由、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均不相同，不属一事再理。侵害商业秘密案的当事人是海天股份公司和海天高明公司，与海天集团是不同的独立法人。侵害商业秘密案的基础合同依据是寇珍华与海天股份公司和海天高明公司签署的《竞业限制与保密协议》等保密协议，仅对这些保密协议才存在侵权与违约的竞合关系。而本案的基础合同依据是海天集团与寇珍华签署的《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和《回购协议之补充》，与侵害商业秘密案属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存在竞合。本案与侵害商业秘密案的唯一联系是本案所依据的事实需要经侵害商业秘密案审理确认。五、海天集团与寇珍华签署的《回购协议之补充》合法有效，一审认定正确根据《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及《回购协议之补充》，海天集团负有向寇珍华支付巨额奖励股权回购金的重大合同义务，寇珍华承担对所服务公司忠实尽职的义务，双方的权利义务对等，并非寇珍华所主张的全部是规定海天集团的权利和加重寇珍华的义务。二份协议均是平等民事主体签订的平等民商事合同。《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及《回购协议之补充》作为寇珍华取得巨额回购金的核心文件，涉及寇珍华的重大权益，其签订协议时更应有审慎的义务进行审查。《回购协议之补充》细化寇珍华取得回购金的条件与程序，在赋予寇珍华巨额财产性激励的同时，要求其履行对公司的忠诚义务，不能作出任何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寇珍华签名确认，即应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寇珍华在享受巨额财产权利的同时，承担对公司忠实的义务，是其个人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其应承担的合同义务。《回购协议之补充》第6条约定，“以上内容作为《奖励股权回购协议》的附件，具有同样法律效应。”如果否认《回购协议之补充》的效力，海天集团不可能仅依据《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向寇珍华发放回购金。海天集团已经实际履行了《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和《回购协议之补充》，向寇珍华支付了三期共计近200万元的回购金，寇珍华已经接受。寇珍华如果认为《回购协议之补充》无效的话，其取得的回购金亦应全额返还。海天集团补充答辩意见：一、一审判决引用我国劳动法，是用以说明本案不适用劳动法进行审理，并非适用了劳动法的规定审理本案，因此一审判决对劳动法的引用并没有任何错误。二、关于税金返还问题，因寇珍华的个人所得税是由付款单位海天集团代扣代缴，但是实际的纳税义务人为寇珍华本人，所以即使是税务部门要返还这笔税金的话，也只能返还到寇珍华的个人账户，而不是返还给海天集团。因此，寇珍华的个人所得税是应当属于寇珍华的收入，也是属于海天集团的实际支出费用，寇珍华应该负有返还的义务。张庭瑞在二审期间未作答辩。海天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寇珍华、张庭瑞向海天集团返还已收取的2013年度奖励股权回购金1171920元；2.寇珍华、张庭瑞向海天集团赔偿利息损失（以117192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7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为止；暂计至2017年7月6日为245203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寇珍华、张庭瑞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寇珍华为海天集团员工。2008年10月13日，寇珍华（出售方）与海天集团签订《奖励股权回购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公司同意根据本协议的约定回购目标股权，并向出售方支付奖励股权回购金；出售方同意公司回购目标股权。……公司已经聘请会计师事务所以2008年6月30日为基准日对公司进行审计，……因此，就回购目标股权，公司应当向出售方支付1523496元人民币（以下称“奖励股权回购金”）。双方确认，根据《奖励细则》的规定，目标股权的构成如下：序号出售方实际拥有的起始年份相当于公司注册资本金额（元）12010年0.0022011年10,000.0032012年8,000.0042013年60,000.00双方同意，奖励股权回购金的支付方式如下：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公司向出售方支付2010年-2012年可以实际拥有的奖励股权回购金的15%，即52736.40元人民币。奖励股权回购金的剩余部分，按照目标股权的构成由公司在出售方可以实际拥有相应目标股权的年份的6月30日前支付予出售方，具体如下：序号支付截止日支付金额（元）1二〇一〇年六月三十日0.0022011年6月30日166,022.0032012年6月30日132,817.6042013年6月30日1,171,920.00如果出售方在奖励股权回购金支付完毕前因商调、辞职、中止合同、辞退、开除等任何原因停止在佛山海天工作（不包括退休、死亡）的，出售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公司继续支付届时尚未支付的所有奖励股权回购金或与目标股权有关的任何形式的利益。……如果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或政府主管部门的要求，公司就支付奖励股权回购金需要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或其他税费的，公司有权直接从向出售方支付的奖励股权回购金中扣除相应税费，无需获得出售方的事先同意。……”。同日，寇珍华出具确认函，确认并声明：“……自愿与海天集团签署《广东海天集团有限公司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并承诺严格履行该等协议。……”。2010年8月31日，寇珍华签署《回购协议之补充》，约定的主要内容为：“……出售方（受奖人）在《广东海天集团有限公司奖励股权回购协议》条款的基础上同意签订以下补充内容。2011-2013每年实际取得的奖励股权回购金的多少，主要依次和三方面硬性指标挂钩，指标一：受奖当年承担的岗位责任（原则上参考2008年）与取得回购金当年实际承担的岗位责任的变化……指标二：专属的奖励股权回购金考评等级……指标三：重大失误或违法违纪。没有严重失误或违法违纪，取得100%奖励股权回购金（系数3）。严重工作失误对公司造成影响或违法，受到公司处分，视情节严重程度，只能取得0-60%的奖励股权回购金（系数3）；受奖人被辞退或开除，股权奖励回购金全部取消。每年七月，公司薪酬奖励评审小组将联合人力资源部、部分中心部门负责人分层级开展认真的考评和核对，按照各人表现和绩效计算每年的奖励股权回购金。奖励股权回购金计算公式：奖励股权回购金=当年目标奖励股权回购金*系数1*系数2*系数3。……”上述协议签订后，海天集团按协议约定分别支付了寇珍华2011年至2013年的奖励股权回购金，其中2013年的奖励股权回购金考核评议结果中，系数1、系数2、系数3均为100%。依据上述考核评议结果及协议约定，海天集团应兑现的奖励股权回购金为1171920元，代交税款（印花税585.96元、个人所得税208106.81元）及扣除成本130800元后，海天集团于2013年7月31日向寇珍华支付奖励股权回购金832427.23元。2014年4月17日，海天股份公司、海天高明公司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寇珍华侵害商业秘密纠纷的诉讼。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2014）佛中法知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寇珍华立即停止侵犯海天股份公司、海天高明公司的商业秘密，……，销毁储存的商业秘密的载体，赔偿海天股份公司、海天高明公司经济损失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20万元，……。寇珍华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2015）粤高法民三终字第8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根据寇珍华与海天股份公司、海天高明公司签订的保密条款或者保密协议等的规定，寇珍华对其在工作过程中接触到的公司的商业秘密负有保密义务，……，在公安机关扣押的寇珍华个人所有的电脑中，发现储存有海天股份公司和海天高明公司大量的核心配料配方配送类资料、老抽酱油生产工艺类资料、酱油生产及质量监控资料、酱油工艺策划类资料、酱油生产技术研究类资料、公司制度、人员考核资料、原辅料供应商资料等文件，……寇珍华的行为使海天股份公司和海天高明公司的商业秘密存在失控的风险，随时可能被泄露。据此，原判决认定寇珍华实施了侵犯海天股份公司和海天高明公司商业秘密的行为，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判决驳回寇珍华的上诉，维持原判。寇珍华不服上述二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3日作出（2015）民申字第235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寇珍华的再审申请。另查明一，寇珍华于2009年1月12日签署了《海天员工学习确认函》，该确认函中记载“……行为结果：泄露企业决策或业务机密；处理办法：扣罚固薪20%以上，并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处理，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并免除经济补偿金……”。海天高明公司与寇珍华于2012年2月16日签署《竞业限制和保密协议》，约定“……乙方（寇珍华）在甲方（海天高明公司）工作期间及乙方从甲方离职后，应当遵守甲方的《知识产权管理制度》和《保密制度》以及补充规定等规章制度，乙方应当承担的保守甲方商业秘密义务包括但不限于：（1）不得刺探与本职工作和本身业务无关的甲方商业秘密……”。《海天公司保密制度》（海天内字【2006】19号）规定，“……公司的保密范围……在公司内部计算机系统流转的所有数据、资料、密码、重要磁盘、磁带的内容及其存放位置等各类信息……企业内保存的密级文件统一归公司档案室管理、存放，个人不准擅自保存、翻印、传抄、复印、汇编……”。另查明二，根据公安机关于2014年4月3日对寇珍华制作的询问笔录记载，寇珍华陈述:“2004年7月至2011年3月，我在海天公司……担任工艺员一职，主要负责的工作是该厂区老抽产品工艺技术管理及研究工作，2011年3月至今，我在海天公司的酱油技术一科老抽组担任主管一职，负责海天公司酱油产品工艺技术管理及研究工作……。”根据公安机关于2014年4月25日对寇珍华制作的询问笔录记载，寇珍华陈述：“在2012年8月份左右，那台华硕电脑因为比较老旧，经常突然死机或打开不了，为了方便工作和避免数据丢失，我一次性将我在公司使用的华硕电脑中的工作数据和文件复制到我家的一台戴尔手提电脑上，……。”另查明三，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31日受理海天集团与寇珍华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经审理后作出（2016）粤0604民初52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海天集团对寇珍华作出的2013年度奖励股权回购金考评和发放的民事行为无效、寇珍华向海天集团返还股权回购款820344元及利息（以820344元为本金，从2013年7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并驳回海天集团的其他诉讼请求。寇珍华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7）粤06民终303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寇珍华关于本案系劳动争议的理由成立……海天集团在起诉之前未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违反法律规定，人民法院依法不予受理”，据此裁定撤销本院上述民事判决、驳回海天集团的起诉。另查明四，张庭瑞曾于2014年1月13日在一审法院以合同纠纷起诉海天集团[案号为（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68号]，要求海天集团根据双方在2008年10月签订的《广东海天集团有限公司股权回购协议》、《广东海天集团有限公司奖励股权回购协议》支付股权回购款2405281.45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做出（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68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双方讼争的奖励股权是海天集团根据员工的职务、工作性质及业绩考核等综合因素，为奖励员工而制定的一种奖励机制，本质上属于俗称的奖金，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张庭瑞应当先行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据此驳回张庭瑞的起诉。后张庭瑞以劳动争议纠纷向佛山市禅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一审法院、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先后对海天集团、海天股份公司提起仲裁、诉讼、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该案做出（2016）粤06民终77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争议系劳动合同纠纷，海天股份公司以劳动合同期满为由向张庭瑞发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属于不正当地阻止向张庭瑞支付股权回购款的条件成就，应当向张庭瑞支付第三期股权回购金，据此判决撤销一审法院（2015）佛城法湾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海天集团、海天股份公司向张庭瑞支付股权回购金1231778.8元（包含个人所得税与印花税）等。海天集团、海天股份公司不服上述二审判决，向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为此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作出（2018）粤民再4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劳动争议纠纷的问题。本案是否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涉及案由如何确定的问题。人民法院确定案由是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请求权的具体性质等所作的判断，本身不属于事实认定的范畴。因此，(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68号民事裁定虽将本案定性为劳动争议，但并不妨碍法院审理后根据查明事实独立判断，作出新的定性结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发生的纠纷未必均为劳动争议，但劳动争议只能发生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即存在劳动关系是发生劳动争议的必要前捉。劳动关系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实现劳动的过程中所建立的法律关系，在构成主体上具有特定性。本案的奖励股权回购金虽然源于张庭瑞与海天调味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且以张庭瑞工作表现的考核结果作为一项计算依据，但张庭瑞与海天集团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将本案纳入劳动争议的范畴，与劳动争议的主体特定性存在矛盾。海天集团与海天调味公司的员工签订民商事合同，根据员工的表现作出适当奖励，该做法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且，根据《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和《回购协议之补充》，海天集团负有向张庭瑞支付奖励股权回购金的合同义务，即协议并非如张庭瑞所主张的仅规定其义务和海天集团的权利。鉴于当事人争执的是奖励股权回购金应否支付、如何支付的问题，与股权行使等无关，故本案是关于合同履行问题的民商事纠纷，案由应当确定为合同纠纷。……”，判决变更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6民终7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东海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张庭瑞支付股权回购金1231778.8元（包含个人所得税与印花税）”、驳回张庭瑞的其他诉讼请求等。另查明五，寇珍华与张庭瑞系夫妻关系，寇珍华收取海天集团发放的案涉奖励股权回购金系发生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海天集团要求寇珍华、张庭瑞返还奖励股权回购金引发的纠纷。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案涉纠纷是否属于劳动争议；二、海天集团申请仲裁、提起诉讼是否超过仲裁时效、诉讼时效；三、寇珍华是否应向海天集团返还2013年度奖励股权回购款及返还的具体数额、支付利息；四、张庭瑞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案涉纠纷是否属于劳动争议的问题。就案涉奖励股权回购金产生的争议，海天集团主张为合同纠纷，而寇珍华、张庭瑞则抗辩系劳动争议。经审查，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系发生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即劳动关系存在是发生劳动争议的必要前提，而海天集团与寇珍华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则双方产生的争议并不能纳入劳动争议的处理范畴。其次，案涉《奖励股权回购协议》的当事人为海天集团与寇珍华，《回购协议之补充》作为《奖励股权回购协议》的补充协议，所涉当事人亦应为海天集团与寇珍华；在海天集团与寇珍华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从上述协议的内容分析，涉及的是奖励股权的回购事宜，该事宜为双方协议的核心内容，约定的权利义务是对等的，从性质上不属于劳动报酬或员工福利。再次，在张庭瑞与海天集团、海天股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中，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再审判决认定海天集团与张庭瑞就奖励股权回购金产生的争议为合同纠纷，而本案亦系因奖励股权回购金产生的争议，即争议所涉均为奖励股权回购金；上述再审判决的认定意见就相关争议为合同纠纷、原生效裁定对纠纷的定性效力作出了详细阐述，一审法院认同并不再就寇珍华、张庭瑞提出的相关抗辩予以累述。据此，寇珍华、张庭瑞关于案涉纠纷为劳动争议的相关抗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海天集团与寇珍华签订的《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及《回购协议之补充》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双方因此产生的纠纷属合同履行问题的民商事纠纷，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纠纷为合同纠纷。二、关于海天集团申请仲裁、提起诉讼是否超过仲裁时效、诉讼时效的问题。在确定本案纠纷为合同纠纷而非劳动争议的前提下，就寇珍华、张庭瑞提出的有关申请仲裁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再作审查处理。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由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系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终审判决，认定寇珍华实施了侵犯海天股份公司和海天高明公司商业秘密的行为，海天集团作为上述公司的关联控股公司于2016年5月31日提起诉讼向寇珍华主张权利，在二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后，海天集团申请仲裁并对仲裁结果不服提起诉讼，根据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及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海天集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出上述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故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相关抗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寇珍华是否应当返还2013年度奖励股权回购款及返还的具体数额、支付利息的问题。如前述分析，案涉《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及《回购协议之补充》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协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寇珍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系阅读并理解案涉上述协议的相关内容后方予以签名确认，故在无其他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应认定上述协议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从案涉《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及《回购协议之补充》的内容分析，海天集团在回购寇珍华出售的奖励股权后，寇珍华每年实际取得的奖励股权回购金的多少，约定与三方面的硬性指标（指标一、二、三）挂钩，可见奖励股权回购金的取得需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相关约定符合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结合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可知，海天集团系在2013年度按照100%的比例支付股奖励权回购款，其支付时并不知悉寇珍华存在侵犯海天集团商业秘密的行为。由于相关生效裁判已认定寇珍华存在侵犯海天集团商业秘密的行为，而寇珍华长期在海天集团控股的关联公司从事技术管理及研究工作，担任主管职务，是公司的骨干员工，寇珍华在工作过程中签订了《海天公司员工学习确认函》《竞业限制与保密协议》等协议，对公司制定的《保密制度》《电脑管理与使用规定》等均熟悉了解，可知其理应知道作为公司的技术骨干及核心员工应当负有保护公司商业秘密不外泄的义务，也应当清楚其将公司商业秘密资料拷贝至其私人电脑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制度。《回购协议之补充》约定的指标三中明确“严重工作失误对公司造成严重影响或违法违纪，受到公司处分，视情节严重程度，只能取得0-60%的奖励股权回购金（系数三）”，寇珍华侵犯海天集团商业秘密的行为严重违反公司制度，对海天集团造成严重影响，不仅属于严重的工作失职，亦属违纪行为，可见寇珍华已违反上述协议约定的义务。据此，结合上述协议约定，以及对海天集团造成的影响和寇珍华相关行为的情节严重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寇珍华只能取得2013年度30%的奖励股权回购金，即351576元（1171920元×30%），其应当向海天集团返还的奖励股权回购金为820344元（1171920元-351576元）。至于利息，寇珍华违反协议约定的义务，应当赔偿相应的损失，海天集团现主张自2013年7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理据较为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庭瑞的责任问题。依照法理，所谓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一方或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维持婚姻家庭共同生活，或者为共同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本案中，寇珍华取得的奖励股权回购金虽系夫妻共同财产，但本案并无证据证实寇珍华所得的奖励股权回购金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亦无证据证实张庭瑞享有奖励股权回购金的相关利益，则海天集团现主张案涉债务为寇珍华、张庭瑞的夫妻共同债务并要求张庭瑞承担相应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寇珍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海天集团返还股权回购款820344元及利息（以820344元为本金，从2013年7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海天集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55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2554元，由海天集团负担5266元，寇珍华负担17288元。本院二审期间，海天集团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张庭瑞签署的《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书》《回购协议之补充》；2.（2014）佛城法湾民初字第226号判决书；3.（2015）佛城法湾民重字第1号判决书；4.（2016）粤06民终770号判决书；5.（2018）粤民再39号、40号判决书。上述5组证据共同以证明，张庭瑞对妻子寇珍华取得股权回购奖励金的事实、过程、金额、以及纳税情况都清清楚楚，夫妻二人同时在海天股份公司工作，在公司的宣讲会上同时签署《股权奖励回购协议》及《回购协议之补充》，同时收取回购金，在不同的诉讼中聘请同一个律师，互相利用各自的诉讼材料作为证据。此外，在本案一审最后一次开庭时，法官询问寇珍华为什么放弃高薪收入辞职，寇珍华的代理人回答说因为他们孩子小，寇珍华要照顾小孩而辞职，现在孩子要读书，急需要这笔钱。这些都能证明二人收取的回购金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寇珍华、张庭瑞夫妻二人从大学毕业起至2013年6月30日以及2014年3月30日，均在海天股份公司工作。寇珍华质证认为，海天集团提交的证据不是在二审阶段发生的新证据，所以对海天集团突击提交证据行为表示抗议。对于证据1，张庭瑞确持有《股权奖励回购协议》，但是《回购协议之补充》张庭瑞在签名后将仅有的一份交给公司保管。从《回购协议之补充》约定内容可以看出，条款体现的是对员工的义务以及海天集团享有的权利。协议书是作为公司规章制度的一种体现，明确约定了用人单位根据公司的规章制度对员工进行考核的内容，考核的过程也是海天集团单方操作的。协议书明显不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权利义务对等的协议书，《回购协议之补充》的效力是有问题的。对证据2、3、4、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据不能得出海天集团所要的证明内容。没有证据证明寇珍华取得的奖励股权回购金是夫妻共同财产。若需返还，也不代表是张庭瑞应该承担的共同债务。本案海天集团一定要追加张庭瑞的原因是张庭瑞在另案中胜诉获得100多万元股权回购款，现该100多万元被禅城区法院执行局财产保全扣在法院的账上，海天集团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将张庭瑞应该得到的100多万元奖励股权回购金用于扣划。寇珍华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本院法院网的截图，以证明本院将张庭瑞和段新发的案例列为本院2015年十大劳动争议典型案例予以公示，至今还在网站上。因此，本案应属于劳动争议案件。海天集团质证认为，寇珍华的证据不能证明张庭瑞与海天集团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因为张庭瑞与海天集团的争议已经由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确定为合同纠纷。张庭瑞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亦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寇珍华对海天集团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确认证据的真实性。寇珍华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的争议焦点不具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围绕海天集团及寇珍华上诉主张，本院对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劳动争议的问题寇珍华主张本案应定为劳动争议纠纷。本院认为，首先，依据在先的生效判决的认定，与寇珍华签订劳动合同的相对方为海天股份公司及海天高明公司，海天集团并非与寇珍华签订劳动合同的相对方。因此，在海天集团与寇珍华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形下，不应将本案列为劳动争议的范畴。其次，基于涉案《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回购协议之补充》的性质，以及张庭瑞与海天集团、海天股份公司之间的再审判决对奖励股权的回购定性已作明确认定，本案应定性为合同纠纷，对此的认定理由与一审法院相同，不再赘述。二、关于寇珍华应否向海天集团返还2013年股权回购金及数额的问题首先，关于涉案《回购协议之补充》的效力。该协议是海天集团与寇珍华签订的《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之附件，经审查，《回购协议之补充》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约定了寇珍华及海天集团双方的权利及义务，而并非只约定了寇珍华的义务和海天集团的权利，寇珍华亦在协议上签名确认，故寇珍华主张该协议为格式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寇珍华存在侵犯海天集团商业秘密的行为，而依据寇珍华在工作中签订的《海天公司员工学习确认函》《竞业限制与保密协议》及劳动合同等的规定或约定，寇珍华侵犯商业秘密显然属于违反公司制度的行为。而且，涉案《回购协议之补充》明确约定“严重工作失误对公司造成严重影响或违法违纪，受到公司处分，视情节严重程度，只能取得0-60%的奖励股权回购金”，寇珍华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已经造成海天集团及其关联公司的商业秘密失控的风险，其行为违反了公司制度，属于违纪行为，依约应按情节严重程度收取股权回购金。基于此，一审法院综合寇珍华行为造成的影响及程度，酌定寇珍华可收取30%的2013年度股权回购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寇珍华已全额收取了2013年度的股权回购金，故其多收取的70%部分应向海天集团返还。至于返还的具体数额，寇珍华主张应当按照其实际收到的金额作为返还基数。本院对寇珍华该主张不予支持，理由：海天集团核算的寇珍华2013年度股权回购金全额为1171920元。海天集团为寇珍华代扣代缴了税金208692.77元，此税金为本应由寇珍华缴纳的部分，寇珍华要求扣除理由不成立。此外，海天集团扣除的购股成本130800元，海天集团和寇珍华均确认该款实质上是寇珍华应先向海天集团支付购股款，寇珍华方能取得海天集团支付的股权回购金。因寇珍华未在海天集团支付股权回购金前支付该款，故海天集团才在其支付的股权回购金中予以扣除。可见，寇珍华已实质收取了该部分数额的股权回购金。寇珍华认为该130800元不应作为计算寇珍华返还款项的基数显然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寇珍华应向海天集团返还股权回购金为820344元及相应的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张庭瑞应否对返还股权回购金承担责任承前所述，寇珍华因存在违反《回购协议之补充》约定的行为而需将已收取的部分股权回购金返还给海天集团。寇珍华返还股权回购金是基于其对海天集团存在侵权行为而导致的违约后果，该债务明显不属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作出。因此，海天集团主张张庭瑞对寇珍华本案债务承担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海天集团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经审查，海天股份公司及海天高明公司于2014年4月17日向本院起诉要求确认寇珍华侵犯商业秘密，2015年4月22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最终确认寇珍华的侵犯商业秘密行为。因此，至海天集团收到该判决才明确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故海天集团于2016年5月31日起诉寇珍华返还股权回购金，为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海天集团2017年7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寇珍华有关诉讼时效的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海天集团2017年7月3日申请劳动仲裁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本院对此不处审处。五、关于本案审理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经审查，本案与（2014）佛中法知民初字第94号案的诉讼当事人不同，前后诉的诉讼请求不同，两案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寇珍华主张本案的审理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而应驳回海天集团的起诉，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海天集团及寇珍华的上诉所提均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274元，由上诉人广东海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7554元；寇珍华负担137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陈儒峰审判员刘金玲审判员李炜二○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黄燕芝书记员李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