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1民终42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市分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哲里木路天骄年华小区20号综合楼。法定代表人：王蒙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北京大成（内蒙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书宇，北京大成（内蒙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清，女，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娜，内蒙古辩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永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2民初1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韩书宇，被上诉人王永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内0102民初154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与王永清不存在劳动关系;2、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无需支付王永清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请求；3、依法判令王永清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与王永清签订的《个人代理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书》明确约定双方是保险代理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合意。王永清与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签订的《个人代理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书》首部黑体字样明确约定:“本合同仅构成甲、乙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甲、乙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者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有效,行为人须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且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劳动法律关系评判标准中也包括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合意。本案中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与王永清之间的关系在双方签订的《个人代理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书》进行明确约定是保险代理关系,并不形成劳动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任何强制禁止性的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可见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合意。一审法院认定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与王永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明显与双方之间的上述约定相互矛盾。而一审法院也没有说明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与王永清签订的《个人代理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书》的内容违反了哪部禁止性法律规定,导致合同中的条款无效,显然一审法院认定结果违反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与王永清的意思自治原则。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认定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与王永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要求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向王永清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及支付经济补偿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2、从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向王永清支付的款项来看,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支付王永清的是保险代理佣金,并非是按月发放的工资,不符合工资特征。2016年12月28日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与王永清签订《个人代理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书》开始办理保险代理业务,2017年9月30日王永清申请仲裁,从开始到结束共计9个月,而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共向王永清支付款项多笔,且款项数额不等,也并非按月发放,可见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支付王永清的款项并非是工资,不符合工资的特征。可见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是基于《个人代理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书》中约定向王永清支付的保险代理佣金而非工资。另外,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向王永清发放佣金的数额与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完成的保险代理业务相互对应,也能够说明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向王永清支付的是保险代理的佣金而非工资。3、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并不适用王永清,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与王永清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人身依附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建立保险代理人登记管理制度,加强对保险代理人的培训和管理,不得唆使、诱导保险代理人进行违背诚信义务的活动,因此在保险代理关系中,保险人对保险代理人具有管理的权利本案中在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安排保险代理人的培训的过程中要求保险代理人遵守相应规定,要求其准时参加培训等,并没有要求王永清遵守用人单位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是为确保王永清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保险代理业务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要求其遵守相应的规定,并不是基于劳动关系。另外,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做好后续客户服务工作是双方合同约定的代理保险业务范围,同时也是为了扩展和维护业务。王永清辩称，一、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认为双方系保险代理关系，与事实不符，更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精神。首先，王永清辩入职后，的确与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签订了《个人代理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书》，但是双方并没有按照合同书上的内容履行，事实是王永清辩的工作为车商一部的续保员，是由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安排和提供，且客户的资料也是由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提供给王永清辩的，王永清辩每天具体的工作是按照人员信息名单逐一打电话，为客户续保；其次，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为王永清提供了固定的工作场所和工具，包括电话和电脑，王永清需要将每天的工作内容录入到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的电脑系统里；再次，王永清需要遵守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制定的上下班考勤制度，每天上下班需要打卡，如果有迟到、早退，事假等，需要履行请假手续，而且要被克扣工资；以上几点事实，完全符合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第一项的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并非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所称双方系保险代理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关于保险代理的情形。二、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在王永清入职后，双方即约定王永清的工资待遇为基本工资2500元加超额完成任务的提成工资，而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在仲裁和一审阶段均未提供王永清的工资发放明细，从王永清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得知，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的两个公司按月为王永清发放工资和提成。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义务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王永清认为，王永清与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签订的《个人代理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书》，接受培训等行为，对于双方而言，仅仅是一个王永清入职、从事该行业的门槛和相关法律的要求，并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与王永清签订的“个人代理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书”，仅仅是为了规避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不予承担相应劳动责任的行为，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故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与王永清之间是保险代理关系；2、判令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无需给付王永清任何赔偿和经济补偿；3、判令王永清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王永清到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工作，工作岗位为车商一部续保专员（又归电商管理），编入P1CC中国人民保险一组，编号为15013906,有营销系统统一工号、内部流转码、前置工号和个代工号。入职后，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与王永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未为王永清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王永清自行缴纳了医疗保险。2016年12月28日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与王永清签订《个人代理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书》，合同中约定了王永清的代理权限、代理业务范围、佣金支付标准、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以及出现纠纷时处理方式等内容。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为王永清发放了《个人代理销售人员资格证书》。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为王永清发放报酬的银行卡系王永清自行提供。王永清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2016年12月6日至2017年12月6日共有26笔对方账户为“中*司”或“内*司”的跨行汇款，共计124970.7元。王永清2017年9月30日接到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的口头通知停止工作。2018年4月24日，王永清依法向呼和浩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2018年12月21日,呼和浩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呼劳人仲字[2018]第104号《仲裁裁决书》,认为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与王永清之间形成劳动关系,裁决解除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与王永清之间劳动关系,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支付王永清双倍工资差额45000元(2017年1月至2017年9月)、经济补偿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与王永清虽然签订《个人代理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书》，但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安排王永清工作岗位，王永清需要根据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的制度进行考勤，请假需要办理请假手续，事实上形成王永清受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的内部规章制度管理。王永清提供的工资银行流水证明在其任职期间共有26笔工资款项，并且王永清工资中每月有基本工资项目和数额。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26笔款项属于《个人代理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书》的佣金。故应认定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与王永清之间是事实劳动关系，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请求判令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与王永清之间是保险代理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未与王永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由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支付王永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5000元。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于2017年9月解除了与王永清的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应由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支付王永清经济补偿金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市分公司支付被告王永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5000元（2017年1月至2017年9月），经济补偿金5000元，合计人民币5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市分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与王永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应否支付王永清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针对本案争议焦点，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与王永清签订的《个人代理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书》明确约定双方是保险代理关系,该合同约定的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中所规定的保险代理人的相关内容，王永清与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之间没有其他协议证实双方成立书面劳动合同关系。本案中王永清的工资收入主要以佣金形式取得，而并非固定的月工资，且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并不适用王永清,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对王永清进行培训和管理，主要目的在于确保保险代理人的职业道德与业务素质，与劳动关系中的从属性管理不同，故不能据此认定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与王永清存在劳动关系。综合本案具体情况，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与王永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财产保险呼市分公司无需向王永清支付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相关费用。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2民初1543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市分公司与王永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市分公司无需支付王永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5000元（2017年1月至2017年9月），经济补偿金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永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巴特尔仓审判员 何 建 军审判员 蔡 世 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张 竹 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