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苏01行初106号 原告南京市六合人民商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雄州街道长江路2号。 法定代表人侯传宏，南京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庆伟，南京市六合人民商场有限公司职工。 被告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雄州南路168号。 法定代表人李万平，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区长。 出庭负责人崔维军，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成晓西，南京市六合区住房保障和房产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孙斯波，江苏沃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市六合区住房保障和房产局，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雄州南路268号。 法定代表人邵正平，南京市六合区住房保障和房产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成晓西，南京市六合区住房保障和房产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马智敏，江苏衡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南京市六合区土地储备中心，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雄州南路1号国土大厦。 法定代表人邢志峰，南京市六合区土地储备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马智敏，江苏衡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南京建新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园林东路35号。 法定代表人陈俊，南京建新房屋拆迁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宝国，江苏雨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京市六合人民商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合人民商场）因诉被告南京市六合区住房保障和房产局（以下简称六合区房产局）及第三人南京市六合区土地储备中心（以下简称六合区土储中心）、南京建新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新公司）城建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15年12月24日向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六合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告六合人民商场于2016年2月15日申请增加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六合区政府）为本案被告，六合区法院于2016年2月22日将本案移送本院。本院于2016年3月4日立案后，于2016年3月10日向两被告及两第三人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2日、2019年11月26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六合人民商场的法定代表人侯传宏及委托代理人钱庆伟，被告六合区政府的出庭负责人崔维军、委托代理人成晓西、孙斯波，被告六合区房产局的委托代理人成晓西、马智敏，第三人六合区土储中心的委托代理人马智敏，第三人建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宝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六个月。本案因等待其他案件的审理结果，于2016年4月22日裁定中止诉讼，于2018年4月18日恢复诉讼；又因调取相关证据、组织鉴定评估等，扣除相应的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六合人民商场诉称：一、六合人民商场大楼位于六合区××××号，产权明晰、合法。二、南京市六合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六合区住建局）在六合区土储中心没有提交“金融机构出具的拆迁补偿安置资金证明”的情况下，向其颁发拆迁许可证，违反了《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七条的规定。三、原告系涉案房屋的合法产权人，依法享有该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六合区住建局同意六合区土储中心“按产权不明实施六合人民商场拆迁”的行为违反物权法的规定。四、六合人民商场地块的拆迁许可证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实施之前颁发，被告和第三人的强拆行为发生在2013年7月，该强拆行为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五、被告在没有履行任何事先催告义务、未将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直接送达当事人的情况下进行强拆，程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六、原告的损失包括：1、房屋损失38462.25万元，计算方法为10091.9平方米（原告自行计算）×38112元／平方米（类似房地产单价）；2、装饰装修损失1513.79万元，计算方法为10091.9平方米×1500元／平方米；3、营业损失3198.08万元，计算方法为（38462.25+1513.79）×8%；4、搬迁费用1599.04万元，计算方法为（38462.25+1513.79）×4%；5、租金损失2014.93万元（合同约定）；合计46788.09万元。综上，请求法院：1、确认被告及第三人强拆行为违法；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6788.09万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六合人民商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1、六拆许字（2010）第22号房屋拆迁许可证（以下简称22号拆迁许可证），用以证明拆迁许可行政行为存在； 2、网上申请信息公开答复截屏，用以证明六合区住建局在六合区土储中心没有提交金融机构出具的拆迁补偿安置资金证明的情况下，向其颁发了拆迁许可证； 3、《关于同意按产权不明实施人民商场拆迁的批复》（六住建复[2013]11号，以下简称11号批复），用以证明六合区住建局作出了该违法行政行为； 4、国有土地使用证； 5、房屋所有权证；证据4、5用以证明原告对涉案房屋依法拥有产权，同时也证明11号批复违法； 6、照片3张，用以证明六合区政府参与了强拆行为； 7、行政复议答复书，用以证明六合区政府一直拒绝承认参与了强拆行为； 8、行政复议中止告知书，用以证明复议案件经过中止，后原告申请撤回了该复议案件； 9、（2015）宁民初字第44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该裁定告知原告应通过行政诉讼来解决相关的纠纷； 10、南京市六合区房屋拆迁安置工作指挥部办公室（以下简称六合区拆指办）的公告，用以证明六合区拆指办是强拆行为的直接指挥机构； 11、2013年5月10日、2013年7月10日的《今日六合》报，用以证明拆迁行为是六合区政府组织实施； 12、（2018）苏01行终60号行政判决书，用以证明法院已经判决撤销11号批复； 13、拆迁补偿方案，用以证明涉案房屋的总建筑面积为10091.9平方米； 14、南京网上房地产商品房销售公示页面截图，用以证明与涉案房屋类似房地产的交易价格； 15、新闻报道、（2017）最高法行再101号行政判决书，用以证明该案例对本案有重大参考意义； 16、房屋租赁合同，用以证明强拆行为导致原告的直接经济损失。 被告六合区政府辩称：一、六合区政府并未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相反，原告在起诉的其他案件中认可是本案两第三人对涉案房屋实施了拆除行为，可见原告也认可六合区政府未实施拆除行为。二、在涉案房屋拆除过程中，六合区政府并不负责实施监督管理，也从未向有关部门下达拆除的指令。为了保证拆除工作的安全，六合区政府在涉案房屋拆除时派员到场便于处理突发事件。三、根据原告的陈述，2013年7月5日涉案房屋拆除时，原告法定代表人就在现场，原告提起本次诉讼已超过了法定起诉期限且无正当理由。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六合区政府的起诉。 被告六合区政府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告六合区政府向本院提交的法律依据有： 《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五条第二款。 被告六合区房产局辩称：一、原告所称的强拆行为发生在2013年7月5日，原告行政起诉状的落款日期是2015年12月24日，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二、涉案房屋被拆除前，六合区房产局依法批准了拆迁实施单位提交的拆迁补偿方案，1.94亿补偿款提存至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公证处（以下简称六合公证处）。原告于2015年6月9日受领提存标的，原告已经获得了拆迁补偿，没有因被诉行为而受到财产损害的事实。三、原告已经针对拆迁许可证和拆迁批复提起了行政诉讼，其在本案中再主张拆迁许可证和拆迁批复违法，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属于重复起诉。四、原告以被诉行为致其财产受损为由，向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基于同一事实，原告分别提起民事诉讼和行政诉讼，是重复救济。五、六合区房产局仅是依照规定批准了拆迁实施单位提交的补偿安置方案，未组织、批准过任何强拆行为。拆迁实施单位在对涉案房屋补偿款提存后实施拆除，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被告六合区房产局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1、提存领取通知、谈话笔录、帐户信息、进账单，用以证明原告已领取拆迁补偿款，不存在原告所称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事实； 2、（2013）宁六证经内字第1210号公证书、支票、对账单，用以证明补偿款1.94亿元已足额存入六合公证处的提存专户，拆迁补偿方案不会损害原告的权利； 3、（2014）宁民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该判决确认拆迁人依法在其提存范围内已经履行债务，原告的行政赔偿请求没有事实根据； 4、上诉状、开庭传票各2份，用以证明原告分别针对22号拆迁许可证和11号批复提起行政诉讼； 5、（2015）宁民初字第44号民事裁定书、上诉状，用以证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重复救济； 6、（2014）行监字第167号行政裁定书，用以证明行政诉讼起诉期限的适用规则；（2015）行监字第671号行政裁定书，用以证明行政赔偿的适用规则；（2015）苏行赔终字第00015号行政赔偿裁定书，用以证明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行政诉讼案件的起诉期限适用规则。 被告六合区房产局向本院提交的法律依据有：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三十五条； 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 4、《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 5、《江苏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七条； 6、《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十七条。 第三人六合区土储中心述称：一、原告起诉已经超过法定期限。二、原告所称的损失并不存在。三、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重复救济行为。四、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第三人六合区土储中心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1、22号拆迁许可证，用以证明对六合人民商场周边地块进行拆迁已经获得行政许可，六合区土储中心仅为拆迁人，并不具体实施拆迁工作； 2、提存领取通知、谈话笔录、帐户信息、进账单，用以证明原告已领取拆迁补偿款，不存在原告所称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事实； 3、（2013）宁六经内字第1210号公证书、支票、对账单，用以证明补偿款1.94亿元已足额存入六合公证处的提存专户，拆迁补偿方案不会损害原告的权利； 4、（2014）宁民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该判决确认拆迁人依法在其提存范围内已经履行债务，原告的行政赔偿请求没有事实根据； 5、（2015）宁民初字第44号民事裁定书及上诉状，用以证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重复救济。 6、（2009）苏宁六证内经字第2597号公证书，用以证明涉案拆迁评估机构经公证抽签确定； 7、六合人民商场拆迁补偿预评估报告，用以证明六合人民商场的拆迁补偿金额为168565999元； 8、房屋分层面积对照表，用以证明六合人民商场的房屋面积经测绘为8957.72平方米； 9、公开市场交易案例3例，用以证明原告主张的行政赔偿无依据。 第三人六合区土储中心向本院提交的法律依据与被告六合区房产局提交的法律依据相同。 第三人建新公司述称：一、建新公司是拆迁许可证确定的拆迁实施单位，涉案房屋是依据六合区住建局的11号批复依法实施拆除，原告所称的强拆行为无事实依据。二、原告已经得到合理补偿，原告也就拆迁许可证和拆迁批复提起过行政诉讼，现原告以相同的事实理由起诉，系恶意诉讼。综上，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建新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1、22号拆迁许可证，用以证明建新公司是六合人民商场地块拆迁实施单位； 2、11号批复，用以证明涉案房屋是按照相关规定依法拆除，并不存在强拆； 3、（2015）宁民初字第44号民事裁定书、上诉状，用以证明原告另提起民事诉讼，本案诉讼系恶意诉讼； 4、六合区法院传票2份，用以证明原告要求撤销22号拆迁许可证、11号批复两案均在法院审理中，本案诉讼是恶意诉讼。 5、房屋拆迁调查表，用以证明现场调查的房屋初步情况； 6、《关于人民商场有限公司房屋调查情况的说明》，用以证明房屋建筑面积应以测绘为准； 7、2013年6月19日函、快递单，用以证明建新公司将产权纠纷的相关资料邮寄给原告； 8、快递单，用以证明建新公司向原告邮寄11号批复； 9、评估公司出具的说明，用以证明涉案房屋的评估情况； 10、《关于实施人民商场房屋拆除的请示》，用以证明建新公司实施拆除了涉案房屋； 11、《关于协调多部门参加人民商场大楼拆除工作的请示》，用以证明建新公司实施拆除了涉案房屋，其他部门为确保安全协助； 12、拆迁补偿补助款计算单，证明原告拆迁补偿利益为194181439元； 13、室内装饰装修补偿资金评估表，用以证明计算原告拆迁补偿利益的相应依据。 第三人建新公司向本院提交的法律依据有： 《南京市六合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六政规[2013]4号）； 《南京市六合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若干问题的规定》（六政规[2013]5号）； 《南京市六合区城市房屋拆迁评估技术细则》（六房发[2005]26号）。 经庭审质证，对于原告六合人民商场提供的证据，被告六合区政府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据4、5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7、8、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据10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1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据14、1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16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被告六合区房产局和第三人六合区土储中心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4、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法判断，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7、8、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据10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11、12、1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14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据15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16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第三人建新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据4、5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据7、8、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据10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11、12、1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14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据15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16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对于被告六合区房产局提供的证据，原告六合人民商场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3、4、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6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被告六合区政府、第三人六合区土储中心和第三人建新公司的质证意见均为：对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对于第三人六合区土储中心提供的证据，原告六合人民商场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2、3、4、5、6、7、8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9的真实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被告六合区政府、被告六合区房产局和第三人建新公司的质证意见均为：对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对于第三人建新公司提供的证据，原告六合人民商场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3、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2的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7、8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9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证据10、1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13的合法性不予认可。被告六合区政府、被告六合区房产局和第三人六合区土储中心的质证意见均为：对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2、7、8、11、14、15，被告六合区房产局提交的证据6，第三人六合区土储中心提交的证据9，第三人建新公司提交的证据7、8，均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以上证据不予采信。各方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均真实、合法，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本院均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六合人民商场于2005年领取六合区长江路××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根据房屋所有权证记载，该处共有7处房屋，其中混合结构7层1处、混合结构4层1处、混合结构一层3处、砖木结构1层2处，面积合计8455.76平方米。 2010年12月3日，六合区住建局向六合区土储中心核发22号拆迁许可证，批准六合区土储中心因六合人民商场周边地块项目建设在核准的范围内实施拆迁，拆迁实施单位为建新公司。2013年6月19日，建新公司向六合区住建局提交《关于按产权不明实施人民商场拆迁的请示》，载明：六合人民商场涉拆房地产因纠纷致产权不明，申请按《南京市六合区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实施办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实施拆迁。2013年6月21日，建新公司向六合区住建局提交《关于人民商场涉拆房地产的补偿方案》，主要内容为：1、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合计补偿款约为1.94亿元人民币，详细情况见拆迁补偿补助款计算单；2、补偿款全部向公证机关提存。2013年6月25日，六合区住建局向六合区土储中心作出11号批复，载明：经审核，六合人民商场涉拆房屋因存在产权纠纷导致产权不明，同意依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江苏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七条、《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十七条和《南京市六合区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实施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六合人民商场涉拆房屋实施拆迁，并原则同意涉拆房屋的补偿方案。 2013年7月2日，建新公司向六合区拆指办提交《关于实施人民商场房屋拆除的请示》，请求在拆除原告房屋时协调相关部门予以协助。同日，六合区拆指办向六合区政府提交《关于协调多部门参加人民商场大楼拆除工作的请示》，请求六合区政府协调街道、城管、住建、公安、交通、卫生、司法等部门配合现场拆除工作，并请区领导现场组织指挥协调。2013年7月5日，六合人民商场位于长江路××号的房屋被全部拆除，现场有六合区政府负责人及相关行政机关工作人员。 六合人民商场不服六合区住建局作出的11号批复，于2015年6月25日向六合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六合区法院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2015）六行初字第33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六合人民商场的起诉。六合人民商场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7日作出（2016）苏01行终125号行政裁定书，指令六合区法院继续审理。此后，六合区法院报请南京中院指定管辖，本院于2016年8月29日作出（2016）苏01行辖8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本案由南京铁路运输法院（以下简称铁路法院）管辖。铁路法院于2017年3月6日作出（2016）苏8602行初927号行政裁定书，驳回六合人民商场的起诉。六合人民商场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3日作出（2017）苏01行终361号行政裁定书，指令铁路法院继续审理。铁路法院于2017年11月2日作出（2017）苏8602行初135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六合区住建局作出的11号批复违法。六合区住建局和六合区土储中心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作出（2018）苏01行终60号行政判决书，改判撤销六合区住建局的11号批复。 另查明，2009年10月30日，建新公司对六合人民商场进行丈量，认定总面积为9458.96平方米。2013年5月9日，南京天衡房产测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衡公司）对房屋进行了测绘，认定面积为8957.72平方米。 2009年12月19日，在六合公证处公证下，南京市六合区拆迁安置管理办公室抽签选定江苏道德天诚土地房地产评估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德天诚公司）作为六合人民商场拆迁的评估机构。道德天诚公司于2013年4月25日作出营业性房屋补偿金额预评表，以综合单价18818元／平方米、房屋面积8957.7平方米，确定六合人民商场房屋补偿款为168565999元。道德天诚公司于2013年4月28日作出室内装饰装修补偿资金评估表，以评估单价733.97元／平方米、建筑面积7323平方米，确定装饰装修补偿款为5374620元。道德天诚公司于2013年6月15日作出拆迁补偿预评估报告，以房屋面积8957.7平方米、评估时点2013年4月18日，认定六合人民商场房屋补偿金额为168565999元。以上评估材料未送达原告。 建新公司据此制作了拆迁补偿补助款计算单，确定六合人民商场补偿款合计194181439元，包括房屋补偿款168565999元、装饰装修补偿款5374620元、营业损失13485280元（168565999×8%）、搬迁费6742640元（168565999×4%）、固定电话迁移补助费3100元、有线电视迁移补助费2000元、空调拆装补助费5000元、宽带网拆装补助费2000元、立户水表800元。 2013年7月3日，六合区土储中心将补偿款1.94亿元提存至六合公证处。六合人民商场要求六合公证处支付六合区土储中心提存的拆迁补偿款及相应利息损失，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本院于2015年5月20日作出（2014）宁民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六合公证处向六合人民商场支付1.94亿元及孳息。六合公证处于2015年6月9日向六合人民商场支付相关款项。 再查明，六合人民商场以六合区土储中心和建新公司为被告，于2015年7月1日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两被告将被拆除的房屋恢复原状或赔偿经济损失1亿元。本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宁民初字第44号民事裁定书，以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为由，裁定驳回六合人民商场的起诉。 还查明，因机构调整，六合区住建局不再保留，其有关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的职责由六合区房产局承继。 为确定六合人民商场位于长江路××号房屋的拆迁补偿价值，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进行了委托评估，选定的评估机构为江苏象仁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象仁公司）。象仁公司于2019年8月25日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以房屋面积8957.72平方米、评估时点2013年4月18日，确定六合人民商场房屋补偿价值为199919456元。本次评估费为186818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二、组织实施拆除原告房屋的是哪一主体、该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三、原告主张的行政赔偿请求是否成立以及赔偿数额如何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原告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于2015年7月1日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因房屋被拆除造成的损失，该民事案件与本案的赔偿请求和依据的事由基本相同，故应当视为原告及时进行了法律救济，只是采取了不正确的途径。本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宁民初字第44号民事裁定书，原告收悉后立即提起了本案诉讼。因此，原告提起该民事诉讼的时间可以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当时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原告房屋于2013年7月5日被拆除，原告于2015年12月24日向六合区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扣除原告提起前述民事诉讼的时间，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起诉期限。 六合区房产局、六合区土储中心和建新公司都提出，原告曾针对22号拆迁许可证和11号批复提起诉讼，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救济或恶意诉讼。经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要求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行政赔偿，虽然22号拆迁许可证和11号批复与本案拆除行为之间存在关联，但互相之间不能替代，原告针对22号拆迁许可证和11号批复提起诉讼，不能代表原告不可以针对强制拆除行为提起诉讼。因此，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或恶意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原告在本案中以六合区政府和六合区房产局为被告，但六合区政府和六合区房产局均否认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而建新公司提出其是根据11号批复实施了拆除行为。经查，在拆除房屋前，建新公司向六合区拆指办请示协调相关部门予以协助，六合区拆指办也向六合区政府请示协调街道、城管、公安等部门配合。从原告提交的拆除现场照片来看，六合区政府负责人及相关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均在现场。由此可见，六合区政府不仅知晓拆除原告房屋的情况，亦组织了各部门参与配合拆除工作，且委派负责人至现场指挥。因此，应当认定系由六合区政府组织实施了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原告将六合区房产局一并列为被告错误，应当裁定驳回原告对六合区房产局的起诉。 《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拆迁产权不明确的房屋，拆迁人应当提出补偿安置方案，报房屋拆迁管理部门审核同意后实施拆迁。拆迁前，拆迁人应当就被拆迁房屋的有关事项向公证机关办理证据保全。”六合区住建局曾作出11号批复，同意按照产权不明对六合人民商场进行拆迁。本院作出的（2018）苏01行终60号行政判决书已经撤销11号批复，故对六合人民商场实施拆迁缺乏相应的依据。 《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被拆迁人或者房屋承租人在裁决规定的搬迁期限内未搬迁的，由房屋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迁，或者由房屋拆迁管理部门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拆迁。”在对原告房屋进行拆除前，拆迁人未与原告达成拆迁补偿协议，房屋拆迁管理部门对此也未进行裁决，更未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拆迁，故六合区政府组织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应当共同选定一家拆迁评估机构；拆迁人和被拆迁人不能共同选定的，由市房屋拆迁管理部门组织抽签确定。市房屋拆迁管理部门应当在抽签前3日内在拆迁地点公告抽签的时间和地点。”第四十八条规定，“拆迁人应当自评估结束后的5日内在拆迁地点公布评估结果，并将评估结果送达被拆迁人、房屋承租人。”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六合区土储中心作为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原告就选定评估机构进行了协商；道德天诚公司作为评估机构虽然就原告房屋的拆迁补偿作出过评估报告，但该评估报告没有向原告送达。因此，本院认定道德天诚公司所作的评估报告不能作为原告房屋拆迁补偿的依据。 关于原告房屋的面积，房屋所有权证记载的是8455.76平方米，建新公司测量结果是9458.96平方米，天衡公司测绘结果是8957.72平方米，原告认为应当是10091.9平方米。在原告房屋被拆除前，没有相关部门认定原告房屋存在违法建设或是不符合拆迁补偿条件的情况。因此，本院认定应当以拆除前原告房屋的实际面积作为拆迁补偿的标准。各方对于房屋实际面积的计算有差异，鉴于天衡公司是专业测绘机构，其测绘结果相较于其他非专业单位和个人的计算结果，可信度更高。另外，道德天诚公司对原告房屋所作的评估亦是根据天衡公司的测绘面积，建新公司根据该评估报告测算原告的拆迁补偿款，故可以认为拆迁实施单位建新公司也认可了天衡公司的测绘结果。因此，本院采信天衡公司的测绘结果，即认定原告房屋的实际面积为8957.72平方米。 关于评估时点，道德天诚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是以2013年4月18日为评估时点，经本院委托，象仁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亦是以该时间为评估时点。一般而言，对于因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而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中，如果当事人至诉讼时一直未获得补偿，考虑到房地产市场的波动，可以判决确认违法之时作为评估时点确定房屋的补偿价值。但是，本案中，原告在2015年6月9日即领取了约1.94亿的拆迁补偿款和孳息，故原告相当一部分甚至是绝大部分的拆迁利益已经得到补偿，再以判决确认违法之时作为评估时点，将会导致原告可获得的补偿与其实际损失之间失衡，也会导致不同时点判断比较房地产价值的计算方法过于复杂。鉴于原约1.94亿元的拆迁补偿款是在2013年4月18日进行评估计算，以该时间作为原告房屋损失的评估时点，如果在该时点进行评估确定的房屋拆迁补偿价值大于原告已经领取的款项，则可以通过相互比较的简便计算得出原告还应获得的补偿，也能够保障原告的合法权益。 关于原告在房屋拆除之时应当获得的各项补偿费用。1、象仁公司对于原告房屋的拆迁补偿价值进行了评估，并制作了房地产估价报告。虽然各方当事人均对评估的过程、报告的内容等提出了异议，该报告也有部分形式上的瑕疵，但评估程序合法，对于评估报告载明的评估方法和评估结果，本院予以认可。因此，本院认定原告房屋的拆迁补偿价值是199919456元。2、建新公司提出营业损失和搬迁费是按照《南京市六合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六政规[2013]4号）和《南京市六合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若干问题的规定》（六政规[2013]5号）确定的标准进行计算，该计算标准具有相应的依据，故本院确定原告的营业损失为15993556元（199××××56×8%），搬迁费为7996778元（199××××56×4%）。3、建新公司计算的包括固定电话迁移补助费、有线电视迁移补助费等其他补助费用共12900元，原告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4、对于室内装饰装修，因条件限制，未能进行重新评估，本院参考道德天诚公司评估结果中的单价，结合房屋的测绘面积，确定该部分损失为6574698元（733.97×8957.72）。综上，原告因房屋在房屋被拆除之时应当获得的各项补偿费用为230497388元（199919456＋15993556＋7996778＋12900＋6574698）。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三）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因六合区政府违法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原告的房屋，故六合区政府对此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其行政赔偿的数额应不低于原告可获得的拆迁补偿数额。原告在2015年6月9日已经领取了194181439元拆迁补偿款及孳息，该款项不应再计算在行政赔偿之内。行政机关逾期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损失，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应当予以行政赔偿。六合区政府本应在拆除原告房屋时足额支付补偿款，其对未能支付的部分应当赔偿原告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是以未支付款项为基数，按赔偿判决生效时的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根据上述计算，本院认定六合区政府应当向原告赔偿36315949元（230497388－194181439）及利息。原告另提出的租金损失，实际即是不能租赁房屋导致的营业损失，不再重复计算。 综上，六合区政府组织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该行为无可撤销内容，依法应当确认违法，六合区政府应当赔偿原告因此造成的损失。原告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南京市六合人民商场有限公司对被告南京市六合区住房保障和房产局的起诉； 确认被告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于2013年7月5日组织实施的强制拆除原告南京市六合人民商场有限公司位于南京市六合区雄州街道长江路2号的房屋的行为违法； 被告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原告南京市六合人民商场有限公司支付拆迁补偿款36315949元及利息（以36315949元为基数，按本判决生效之日的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7月5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 驳回原告南京市六合人民商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评估费186818元，均由被告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郝莉坤 审判员  黄 飞 审判员  周 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曹 洁 书记员  储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