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6行终6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佛广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海汽车站内。法定代表人杨俊武。委托代理人陈振钊，广东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郭玩燕，广东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黄丽意，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赵智勇，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杨家盛，广东法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顾耀辉，区长。委托代理人廖展宏，佛山市南海区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蔡凌波，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魏峰，男，197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公民身份号码：441************279。上诉人佛山市南海佛广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广公汽公司”）因诉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海人社局”）、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海区政府”）以及原审第三人魏峰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58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魏峰是佛广公汽公司的工程车司机。2017年6月20日，魏峰在佛广公汽公司桂城维修车间搬运汽车配件的过程中不慎跌倒致腰部受伤，经佛山市南海区第四人民医院诊断为：左侧腰背部软组织挫伤；腰2左侧横突骨折。2017年7月18日，佛广公汽公司向南海人社局申请对魏峰的上述受伤进行工伤认定，南海人社局于同日受理。经调查，南海人社局于2017年7月26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魏峰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工伤。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分别于同年7月27日、7月31日送达魏峰、佛广公汽公司。2018年10月16日，魏峰向南海人社局提出申请，申请对其在就诊出现的新诊断：脊神经损伤补充认定工伤。南海人社局于同年11月9日作出《告知书》，告知佛广公汽公司及魏峰，因无直接证据显示2018年发现的脊神经损伤与2017年6月20日的事故有关。2019年1月9日，魏峰再次请求南海人社局修正其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请求将魏峰的疾病诊断内容增加腰椎间盘突出、脊神经损伤，并将该腰椎间盘突出、脊神经损伤认定为工伤，同时向南海人社局提交了《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相应的诊断治疗情况的证据材料。南海人社局经调查核实后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工伤认定补充决定书》，在其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基础上，补充结论为：魏峰的腰椎间盘突出、脊神经损伤与2017年6月20日所受伤害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对上述诊断补充认定为工伤。该《工伤认定补充决定书》分别于2019年1月29日送达佛广公汽公司及魏峰。佛广公汽公司不服该决定书，于同年2月28日向南海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1.撤销南海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补充决定书》；2.佛广公汽公司与魏峰劳动关系终止后新增的工伤责任不应转嫁给佛广公汽公司承担。南海区政府经调查核实后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复议决定书》，决定：一、维持南海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补充决定书》；二、驳回佛广公汽公司的其他行政复议请求。该决定书分别于同年4月11日、4月16日送达南海人社局、佛广公汽公司和魏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市、县（含县级市、区）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南海人社局有对工伤事故作出工伤认定的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南海人社局受理魏峰的工伤认定申请，经调查核实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工伤认定补充决定书》并送达佛广公汽公司及魏峰，程序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南海区政府作为南海人社局的本级人民政府，受理佛广公汽公司不服南海人社局的《工伤认定补充决定书》提起的复议申请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处理，职权及程序均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的争议焦点为南海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补充决定书》及南海区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本案中，各方对南海人社局于2017年7月26日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均无异议。主要的分歧点在于魏峰的腰椎间盘突出、脊神经损伤是否与2017年6月20日的受伤有关联，该受伤是否应认定为工伤。根据南海人社局提交的魏峰受伤后去佛山市南海区人民医院、佛山市中医院、佛山市南海区第四人民医院、佛山市南海区第五人民医院的就诊材料显示，魏峰在受伤后的次日即2017年6月21日就诊于佛山市南海区第四人民医院时，该医院的CT影像报告单的诊断意见包含腰4/5、腰5/骶1椎间盘膨出、腰椎骨质增生，并且魏峰在之后2017年8月14日及11月6日的CT检查报告的诊断意见的诊断均与之相符合，能初步印证魏峰在受伤后存在腰椎间盘膨出的事实。虽然魏峰的腰椎间盘突出、脊神经损伤是在南海人社局第一次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后才经确切诊断出来的，但是魏峰受伤后连续不间断地在上述医院进行多次诊断治疗，说明魏峰受伤治疗在南海人社局初次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时并未终结。同时，南海人社局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魏峰的腰椎间盘突出、脊神经损伤与2017年6月20日外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结合魏峰受伤后多次就诊治疗的证据材料，能证实魏峰的腰椎间盘突出、脊神经损伤与魏峰2017年6月20日受伤有关，南海人社局对魏峰的腰椎间盘突出、脊神经损伤予以认定工伤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佛广公汽公司认为魏峰的腰椎间盘突出、脊神经损伤不属于工伤的主张，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证，不予支持。至于佛广公汽公司在诉讼中提出的对魏峰腰椎间盘突出、脊神经损伤是否与2017年6月20日的事故有关进行鉴定的申请，因广东经纬司法鉴定所对该事项已经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虽该鉴定是魏峰自行委托，但该鉴定所具有该项鉴定的相应资质，鉴定人也是具有相应鉴定要求的《司法鉴定人执业证》的，佛广公汽公司未提出初步的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或证实该鉴定内容有明显错误的情况下，其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佛广公汽公司还认为南海人社局在作出《工伤认定补充决定书》没有向佛广公汽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没有履行相应的通知义务，导致被诉《工伤认定补充决定书》错误。对此，并无相关的法律法规规定行政机关在认定工伤的过程中必须要向用人单位发出《举证通知书》等通知，南海人社局根据其调查核实的证据，认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在期限内径直作出被诉《工伤认定补充决定书》，并无不当。综上，南海人社局结合其调查的证据，补充认定魏峰的腰椎间盘突出、脊神经损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认定魏峰该受伤的情形为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南海区政府受理佛广公汽公司的复议申请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经审查后作出被诉《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南海人社局的《工伤认定补充决定书》，处理结果正确。因此，佛广公汽公司要求撤销南海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补充决定书》及南海区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佛广公汽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佛广公汽公司负担。上诉人佛广公汽公司上诉称：1.一审法院没有核实证据的真实性，认定事实不清。《广东经纬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是魏峰自行委托鉴定机构鉴定；南海人社局对该鉴定意见只进行形式审查，未进行实质审查，据此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存在瑕疵；在行政程序和诉讼程序中魏峰和南海人社局从未提交鉴定书原件予以核对和质证。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提出初步的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或证实该鉴定内容有明显错误”事实不清。2018年11月9日，南海人社局经审核合议作出《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告知书》，认为无直接证据显示2018年发现的脊神经损伤与2017年6月20日的事故有关。2019年1月8日，魏峰向南海人社局提出补充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1月28日，南海人社局以“经广东经纬司法鉴定所鉴定，魏峰的腰椎间盘突出、脊神经损伤为工伤与2017年6月20日所受伤害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作出《工伤认定补充决定书》。补充认定腰椎间盘突出、脊神经损伤为工伤。魏峰非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申请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而是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对其伤情进行鉴定。南海人社局依据鉴定意见书作出补充工伤认定与告知书的结论相互矛盾，对此佛广公汽公司已提出初步证据证实该鉴定结论有明显错误。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鉴定意见书与告知书的结论相互矛盾，佛广公汽公司有正当理由认为南海人社局认定案件事实的鉴定结论可能有错误，且在举证期限内书面申请重新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其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佛广公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佛广公汽公司的诉讼请求；撤销南海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补充决定书》；撤销南海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判令南海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南海人社局和南海区政府承担。被上诉人南海人社局答辩称，《工伤认定补充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佛广公汽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依据。根据南海人社局对魏峰提供的《申请书》，广东经纬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粤纬司鉴所[2018]司鉴（活）字第12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佛山市中医院的《门诊病历》《肌电图检查报告》《出院记录》，佛山市南海区第四人民医院《病历信息》，佛山市第五人民医院《门诊病历》等证据材料，均证实魏峰一直在治疗2017年6月20日受到的工伤，并且也提交了有鉴定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鉴定结论，证实其腰椎间盘突出、脊神经损伤与2017年6月20日受到的外伤存在因果关系。佛广公汽公司主张腰椎间盘突出、脊神经损伤可能是魏峰因自身原因导致的，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鉴定意见，该主张不应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南海区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魏峰没有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广东省经纬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粤纬司鉴所[2018]司鉴（活）字第12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载明：“腰椎间盘突出症是较为常见的疾患之一，主要是因为腰椎间盘各部分（髓核、纤维环及软骨版），尤其是髓核，有不同程度的退行性改变后，在外力因素的作用下，椎间盘的纤维环破裂，髓核组织从破裂之处突出（或脱出）于后方或椎管内，导致相邻脊神经根遭受刺激或压迫，从而产生腰部疼痛，一侧下肢或双下肢麻木、疼痛等一系列临床症状。腰椎间盘突出症与腰4～5、腰5～骶1发病率最高，约占95%。病因主要为腰椎退行性变或外伤等。”“①根据送检材料，被鉴定人魏峰有明确的2017年06月20日腰背部外伤史，影像学检查示腰2左侧横突骨折及腰4/5、腰5/骶1椎间盘膨出并相应硬膜囊受压，且未见腰椎退行性变，可见被鉴定人魏峰的腰椎间盘突出符合本次外伤所致，与本次外伤存在因果关系。”而根据佛山市南海区第四人民医院分别于2017年6月21日、2017年8月14日、2017年11月6日作出的三份《CT影像报告单》均载明对魏峰的诊断意见包括“腰椎骨质增生”，佛山市中医院于2018年3月5日作出的《X光检查诊断报告》对魏峰的诊断意见为：“1.腰椎轻微退行性变；腰1-3不稳。2.右肺尖少许纤维化灶。3.骨盆各骨未见明显异常。”《佛山市第五人民医院、佛山市科学技术学院附属医院住院疾病证明书》记载：魏峰于2018年3月18日至2018年5月17日在该院治疗，出院诊断：1.腰椎骨折（腰2左侧横突）恢复期；2.腰肌劳损；3.腰椎间盘突出；4.腰椎退行性病变；5.高尿酸血症；6.纯高甘油脂血症。可见，该司法鉴定意见关于“未见腰椎退行性变”的判断与佛山市南海区第四人民医院、佛山市南海区第五人民医院、佛山市中医院的诊断意见相矛盾，而鉴定人对此并未作出合理说明，故鉴所[2018]司鉴（活）字第12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的客观性、科学性存在疑问。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条第二项的规定：“下列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二）被告在行政程序中非法剥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或者听证权利所采用的证据……”南海人社局在行政程序中，没有将鉴所[2018]司鉴（活）字第1274号司法鉴定意见告知佛广公汽公司，没有听取佛广公汽公司对该鉴定意见的陈述、申辩意见，根据上述规定，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被诉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第三，行政执法应当坚持程序正当原则。行政机关要严格遵循法定程序，依法保障行政管理相对人、利害关系人的知情权、参与权和救济权。魏峰于2019年1月8日向南海人社局提交申请书和《司法鉴定意见书》，要求将腰椎间盘突出、脊神经损伤补充认定为工伤，南海人社局受理后，没有通知佛广公汽公司陈述意见和提供证据，迳行作出本案被诉之《工伤认定补充决定书》。可见，南海人社局忽视佛广公汽公司的陈述、申辩权利，有违程序正当原则，其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程序不合法。综上所述，南海人社局作出被诉工伤认定补充决定的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和第三项的规定，应予撤销，并可判决南海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南海区政府作出维持南海人社局行政行为的行政复议决定不当，亦应予以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佛广公汽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588号行政判决；二、撤销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政府南海府行复〔2019〕101号行政复议决定；三、撤销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佛南人社工补〔2017〕3521号工伤认定补充决定；四、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咏章审 判 员 郭 赟审 判 员 陈智扬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谢 童书 记 员 黄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