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9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中正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镇龙平路383号。 法定代表人：苏道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帅，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曙光储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洪安镇文安街1号（龙泉驿区洪安镇化工园区）。 法定代表人：杨雅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利，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四川中正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曙光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曙光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第四、第五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事实是被上诉人强行封锁了仓库，并断水断电，造成中正公司无法对仓库进行正常使用和管理，故从仓库被封锁之日起中正公司不应承担仓库租金。第二，鉴定机构是由一审法院指定，不能鉴定并非中正公司的过错，且不能鉴定不能说明损失不存在。 被上诉人曙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中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请求：1．判令曙光公司立即停止侵权、排除妨碍，返还中正公司存放在库房的种子、物资等财产；2．判令曙光公司赔偿中正公司因种子设备等物资变质、损毁而造成的损失（具体金额以评估机构评估鉴定的结论为准）；3．本诉诉讼费由曙光公司承担。 曙光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中正公司与曙光公司的《库房使用协议》；2．判令中正公司立即将占用的库房清空并返还给曙光公司；3．判令中正公司立即向曙光公司支付拖欠的库房租金、水费、电费、物业费、垃圾清运费共计658780元（暂计至2019年1月31日）；4．判令中正公司按《库房使用合同》的约定，向曙光公司支付违约金60万元；5．判令曙光公司承担反诉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正公司与曙光公司自2006年5月起建立仓储租赁合同关系，中正公司系承租人，曙光公司系出租人。2014年5月17日，双方再次签订《库房使用合同》和《仓储安全承包责任书》，约定中正公司继续承租曙光公司3号库底层1557㎡、4号库底层1235㎡及4号库前（自建）工棚600㎡使用，使用期一年。费用约定为“1．库房使用费：2792㎡×10元/㎡月=27920元/月；2．工棚占地费：600㎡×5元/㎡月=3000元/月；3．杂费：水费3元/㎡电费1.2元/度物业费600元/月垃圾费100元/月”，先付费后使用。中正公司安排杨周林等人作为仓库管理人员。因中正公司经营状况发生变化，在前述《库房使用合同》履行过程中，中正公司开始欠付曙光公司库房使用费、水电费等。曙光公司也自2014年6月起多次向中正公司书面催收相关款项。《库房使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合同，中正公司也未对库房等进行腾退。在此过程中，因中正公司拖欠使用费和水电费等，曙光公司采取了如断电等部分限制中正公司使用库房的措施。中正公司为此曾与曙光公司协调库房继续使用事宜。双方对库房使用和费用支付等事宜协商未果，现中正公司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审理过程中，中正公司申请对库房内种子是否变质、损毁，工棚内存放机器设备和包装袋等是否变质、损毁，是否有残值等进行评估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依法委托相应鉴定名录中唯一备选机构成都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鉴定，该机构接受委托并研究查阅相关资料后，以委托鉴定事项超出技术能力为由，对案涉鉴定申请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另查明，1．中正公司股东于2018年7月向一审法院提起公司解散之诉，该案尚在审理过程中；2．中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洪安派出所受案登记表和询问笔录等显示，中正公司库管员杨周林分别于2018年6月13日和2018年7月16日报警，称中正公司存放于案涉库房处的种子包装袋、宣传画、宣传册等被盗，两次被盗损失价值约40万元。在该两次报案时，公安机关均对杨周林制作了询问笔录。在2018年6月17日的询问笔录中，杨周林陈述：在2016年5、6月份，中正公司将总计30余万的种子包装袋、宣传画、册运输至租的曙光仓库处放置，2018年6月2日，杨周林去仓库拿种子时都看到包装袋等在，但是在2018年6月13日下午到仓库拿种子时，包装袋、宣传画、册就不在了；3．一审庭审中，中正公司和曙光公司一致确认2015年及此前租金已支付完毕，中正公司已支付2016年1月租金18160元，此款应在本案中抵扣处理。双方一致确认水电费及其他杂费支付至2016年3月，自2016年4月起的水电费及杂费没有支付。双方一致确认案涉3号库房在2016年7月26日已退还。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陈述、当事人身份信息、租赁合同、库房使用合同、催款通知、受案登记表、询问笔录、录音资料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无证据或者提供证据不足以证实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中正公司的本诉，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中正公司主张曙光公司排除妨害，应首先举证证明曙光公司存在妨害其行使物权的事实。中正公司提交的2017年10月的恢复供电通知和录音资料等虽能证实曙光公司曾采取过一定措施限制中正公司使用库房，但从双方的租赁合同约定来看，中正公司欠付租金已违反合同约定的先付费后使用原则，曙光公司所采取的限制使用措施只要没有超过必要限度，应理解为是合同一方当事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自力救济范围。对于限制措施是否超过必要限度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中正公司库管员杨周林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中正公司在前述供电通知和录音前后均在正常使用库房，且对相关种子、包装袋、宣传画等物品均能直接管理和使用，因此，中正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曙光公司妨害其行使物权要求排除妨害缺乏事实依据，中正公司主张要求曙光公司排除妨害、赔偿损失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曙光公司的反诉，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中正公司和曙光公司之间就案涉库房形成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中正公司和曙光公司对于解除双方的库房使用协议均无异议，属于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中正公司应将案涉4号库房及4号库前工棚返还曙光公司。 2．中正公司和曙光公司对于欠付库房租金的事实无异议，只是对于租金计付的截止时间存在争议。中正公司主张系曙光公司侵权导致其不能将仓库内物品搬走这一本诉主张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采信。故中正公司抗辩租金和杂费应计付至2016年3月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曙光公司主张租金和杂费计算至2019年1月31日系当事人处分自身权利的行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正公司和曙光公司已一致确认3号库于2016年7月26日归还，故3号库的租金从2016年1月1日计算至2016年7月26日共计6个月25天，租金应为106395元［（1557㎡×10元/月×6个月）＋（1557㎡×10元÷30天×25天）］。4号库的租金从2016年1月1日计算至2019年1月31日共计37个月，租金应为456950元（1235㎡×10元/月×37个月）。4号库前工棚租金从2016年1月1日计算至2019年1月31日共计37个月，租金应为111000元（600㎡×5元/月×37个月）。前述租金共计674345元（106395元＋456950元＋111000元），此款与中正公司已支付的2016年1月租金18160元品迭后，中正公司还应支付租金656185元。中正公司和曙光公司已一致确认杂费自2016年4月起未支付，因此，杂费应自2016年4月起计算至2019年1月31日止共计34个月。水电费系根据实际用量计算收取，曙光公司并未举证证实中正公司在此期间水电费的实际使用情况，故对水电费不予处理。物业费和垃圾清运费每月700元，共计23800元（700元×34个月）。中正公司应向曙光公司支付租金、物业费和垃圾清运费共计679985元。 3．曙光公司主张违约金60万元，中正公司认为过高抗辩调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曙光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确属过高，应予调减。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调减至中正公司应支付的租金和杂费总额679985元的20%适当，即135997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曙光公司与中正公司的库房使用合同关系已解除；二、中正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案涉4号库房及4号库前工棚腾退并返还曙光公司；三、中正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曙光公司租金、物业费和垃圾费共计679985元；四、中正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曙光公司违约金135997元；五、驳回中正公司的全部本诉请求；六、驳回曙光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中正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164.5元，由中正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中正公司提交13张照片，拟证明曙光公司用车辆堵住仓库大门，导致中正公司无法正常运转。经质证，曙光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车辆仅是临时停放。 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且有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视频佐证，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本院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 根据一审在卷证据及二审新证据，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案涉4号库房及库前工棚内还存放有中正公司未搬离的物资等财产。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正公司排除妨害的请求及损失认定；2．物资返还；3．租金、物业费、垃圾费分担；4．违约金承担；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中正公司主张排除妨害及赔偿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据此可知，权利人行使其权利受到不法阻碍或妨害时，有权请求加害人排除或请求人民法院强制排除，以保障权利正常行使。行使排除妨害权利，应具备以下条件：1．存在妨碍他人民事权益的持续状态，即存在妨碍他人行使民事权利或者享有民事权益的持续状态；2．妨碍状态具有不正当性，即没有法律依据或者合同约定，妨碍具有不合理性；3．请求权人对标的享有正当权利。本案中，案涉仓库属曙光公司所有，中正公司通过签订库房使用合同的方式租用案涉仓库，期限至2015年5月17日届满。从双方的合同约定来看，中正公司使用库房的费用原则是“先付费后使用，按月支付”。合同到期后，双方并未签订新的合同，中正公司继续占有使用仓库，但未按时足额支付相关费用，曙光公司从2015年开始向中正公司发函催收相关费用。从中正公司提交的2017年10月的恢复供电通知及录音资料等证据来看，曙光公司曾采取过一定措施限制中正公司使用库房，但曙光公司作为所有权人，在中正公司未支付使用费的情况下，其采取一定措施系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的自力救济，具有合法依据且并未超过必要限度。曙光公司催收函中亦多次提及“切断电源”“停电”“损失由贵司自行承担”，故中正公司对于不及时支付租金曙光公司将采取的措施是知晓并可以预见的，其未履行合同义务，反而主张曙光公司排除妨害、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物资返还的问题。中正公司与曙光公司对于解除库房使用协议无异议，属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双方应当办理房屋交接、清算事宜，中正公司应将案涉4号库房及4号库房前工棚返还曙光公司。从曙光公司及中正公司提交的视频及照片可以看出，现仓库内还存放有中正公司的物资、设备等财产，故在中正公司退还库房时，曙光公司应协助中正公司正常清点并返还存放在库房的物资、设备。 关于租金、物业费、垃圾费分担问题。中正公司抗辩租金和杂费计算至2016年3月22日，依据是中正公司于2017年10月23日向曙光公司发出的书面通知。本院认为，通知系中正公司单方制作，曙光公司虽然签收，但并不能证明曙光公司系2016年3月22日拉闸断电。且通知中并未涉及3号仓库。如前所述，曙光公司采取断电等方式限制中正公司使用库房并未超过必要限度，系其行使权利的正当方式，中正公司主张租金等费用支付至2016年3月22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断电的具体时间，曙光公司提交的杂费明细载明中正公司截至2016年4月用电电表显示3255度，与曙光公司提交的2019年3月5日拍摄照片载明的电表读数一致，因4号库和库前工棚系统一使用，故结合中正公司提交的录音资料，本院认定曙光公司从2016年5月对4号仓库及附属工棚采取了断电等方式限制中正公司使用，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曙光公司对3号仓库进行了断电。断电之后，中正公司仍未按时交纳租金，曙光公司多次催收，中正公司2017年与曙光公司协商，直至起诉至法院，中间长达两三年之久，双方均完全可以通过起诉或其他方式解除合同，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中正公司因为断电必将陷入无法正常使用仓库的状态，曙光公司亦因中正公司无法及时支付租金而产生租金等费用无法收回的风险。故双方对于2016年5月曙光公司进行断电处理后的租金等费用的增加均有过错，本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行为方式，确定中正公司承担70%、曙光公司承担30%为宜。曙光公司主张租金和杂费计算至2019年1月31日系当事人处分自身权利的行为，中正公司和曙光公司已一致确认3号库于2016年7月26日归还，故3号库的租金从2016年1月1日计算至2016年7月26日共计106395元。4号库租金从2016年1月1日计算至2016年4月30日为49400元，从2016年5月1日计算至2019年1月31日为407550元。4号库前工棚租金从2016年1月1日计算至2016年4月30日为12000元，从2016年5月1日计算至2019年1月1日为99000元。中正公司和曙光公司一致确认杂费自2016年4月起未支付，曙光公司无水电费实际使用证据，故除水电费之后的物业费和垃圾费2016年4月为700元，自2016年5月起计算至2019年1月31日共计23100元。故中正公司应承担的费用为539250元（106395＋49400＋407550×70%＋12000＋99000×70%＋700＋23100×70%）。此款与中正公司已支付的2016年1月租金18160元品迭后，中正公司还应承担521090元。 关于违约金问题。因中正公司未按约足额向曙光公司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曙光公司有权要求中正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因中正公司抗辩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调整为135997元并无不当，中正公司主张不支付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正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费用分担不当，二审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99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四川曙光储运有限公司与四川中正科技有限公司的库房使用合同关系已解除； 三、四川中正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案涉4号库房及4号库前工棚腾退并返还四川曙光储运有限公司，四川曙光储运有限公司协助四川中正科技有限公司正常清点并返还存放在库房的物资、设备； 四、四川中正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四川曙光储运有限公司租金、物业费和垃圾费共计521090元； 五、四川中正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四川曙光储运有限公司违约金135997元； 六、驳回四川中正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 七、驳回四川曙光储运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四川中正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8164.5元，由四川中正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380元，由四川曙光储运有限公司负担378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60元，由四川中正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897元，由四川曙光储运有限公司负担20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 寒 审 判 员  陈丽华 审 判 员  邓凌志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 霞 书 记 员  石于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