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5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辰捷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阳县昆阳镇鸣山村鸣安小区四幢店面第8间。法定代表人：李维棋，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杰，浙**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剑，男，198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为晓，浙江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辰捷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剑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民初4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二审期间，上诉人辰捷公司虽变更了部分诉讼理由，且双方当事人也补充提供了部分证据材料，但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本案二审不开庭审理，故合议庭决定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辰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涉案塔吊作为动产，其物权设立和转让一般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辰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系塔吊物权设立或转让时的受让对象，因此辰捷公司要求蔡剑返还塔吊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上述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证据规则及动产交付规则。经核实，涉案塔吊是杭州海虹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出借给辰捷公司的，杭州海虹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是该塔吊的所有权人。辰捷公司是涉案塔吊的合法占有人，可以要求非法占有人蔡剑予以归还。辰捷公司将涉案塔吊出租给广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3民初9091号民事判决对该租赁关系已予认定，并判决广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向辰捷公司支付租金，由此也可确定辰捷公司是涉案塔吊的合法占有人，对该塔吊拥有占有、使用的权利。蔡剑未经辰捷公司同意非法占有、使用塔吊，侵害了合法占有人辰捷公司的权利，辰捷公司有权要求蔡剑归还塔吊并赔偿租金损失。一审法院对物权法的不当理解，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变相助长了侵占他人财产的不正之风，将对交易秩序造成不良影响。蔡剑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予以维持。辰捷公司二审变更上诉理由认为其为涉案塔吊的占有人，但其一审中称自己为所有人。权利人对自己到底是占有人还是所有人的事实应该非常清楚，辰捷公司现在的陈述与其原主张矛盾。涉案塔吊为特种设备，其使用受到严格的管理，提供一份普通的租赁合同并不足以证明其为合法权利人。在辰捷公司起诉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建筑机械租赁合同纠纷案中，东阳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3号民初9091号民事判决也认为蔡剑取回涉案塔吊是合法行为，辰捷公司与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已结清，现仅剩辰捷公司与蔡剑之间的工资纠纷。蔡剑一审提交的塔式起重机检验报告载明安装单位为浙江吉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足以证明该单位为塔吊的合法所有权人。辰捷公司要求返还涉案塔吊没有合理依据，请求法院驳回辰捷公司的上诉。辰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蔡剑返还辰捷公司出厂编号为2013051884的QTZ80型塔吊；2.判令蔡剑支付辰捷公司自2018年6月2日起至实际返还设备日止的占用使用费（以每月13000元的标准暂计至2019年3月1日，为13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蔡剑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5日，辰捷公司与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建筑机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辰捷公司租赁规格型号为QTZ80的塔吊3台，每台塔吊月租金为13000元。后因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包的工程未正常开工，双方将租赁塔吊的数量变更为一台。2018年6月2日，辰捷公司通知或授权蔡剑会同浙江吉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拆除涉案塔吊。涉案塔吊现由蔡剑保管至今。2018年7月25日，辰捷公司因与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建筑机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诉至东阳市人民法院。2018年12月20日，东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783民初9091号民事判决，判令辰捷公司与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上述《建筑机械租赁合同》于2017年11月16日解除。辰捷公司主张自己为涉案塔吊的所有权人，蔡剑应归还其塔吊并赔偿损失，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本案中，辰捷公司主张自己对涉案塔吊享有所有权，但蔡剑予以否认。辰捷公司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只能证明其作为出租方将涉案塔吊出租给他人使用的事实，不足以证明其为涉案塔吊的所有人。涉案塔吊作为动产，其物权的设立和转让一般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辰捷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系该塔吊物权设立或转让时的受让对象。因此，辰捷公司要求蔡剑返还涉案塔吊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同理，辰捷公司要求蔡剑支付占用费的主张也于法无据，依法予以驳回。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辰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1450元，由辰捷公司负担。二审期间，辰捷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2013年8月1日出卖人徐州建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与买受人杭州海虹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2.徐州建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2013年8月15日开具给杭州海虹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ＱＴＺ80塔式起重机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一份。3.2019年11月5日徐州建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4.2019年11月4日杭州海虹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5.证人鞠某的证言。上述证据用以证明案涉出厂编号为2013051884号的塔吊为杭州海虹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所有，辰捷公司为该塔吊合法使用者的事实。二审期间，蔡剑向本院补充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温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温住建发（2017）161号《关于切实做好建筑起重设备管理工作的通知》。2.起重设备信息页面照片打印件。用以证明涉案塔吊的权利人为浙江吉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辰捷公司二审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蔡剑认为，证据1没有载明塔吊的出厂编号，该合同所涉塔吊是否本案争议塔吊不能确定；证据2与辰捷公司一审提供的另一份增值税发票几乎一致，不能确定是否购买本案塔吊的发票；对证据3、4的三性均有异议，该两份情况说明仅是徐州建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杭州海虹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单方出具，不能证明本案争议事实；证据5不能证明辰捷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认为，辰捷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基本可以印证其所主张的涉案塔吊的来源，本院予以采信。对蔡剑二审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辰捷公司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使该备案信息属实也不能证明涉案塔吊的实际所有人。本院认为，证据1仅涉及政府有关部门做好建筑起重设备管理工作的内容，与本案塔吊的权利人及辰捷公司是否本案塔吊原占有人的争议不具有直接的关联性，在本案中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仅为网页查询照片的复印件，即使该网页记载的内容属实，因安监部门的备案更侧重于塔吊安装、使用安全管理方面的内容，并不能因此直接排除存在塔吊实际所有权与备案产权人不一致的情形，且经当场拨打由蔡剑提供的浙江吉泰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一明的手机核实，接听者称对浙江吉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是否有塔吊在苍南强峰农贸市场租赁使用并不清楚，故本院认为证据2并不足以证明蔡剑主张的待证事实，在本案中不予认定。经审理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辰捷公司和蔡剑确认涉案塔吊的出厂编号为2013051884，出厂日期为2013年5月27日，塔机型号为QTZ80。杭州海虹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出厂编号为2013051884的QTZ80型塔吊系本公司所有，因业务往来，本公司将该塔吊出借给辰捷公司使用。”徐州建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本公司与杭州海虹汽车贸易有限公司2013年8月1日签订的工业产品买卖合同（合同号：13-1245）中的QTZ80（5710FZ-6）塔式起重机出厂编号为：2013051884。”二审期间，辰捷公司在坚持一审诉讼请求的同时，变更部分诉讼理由为主张其为涉案塔吊的合法占有人。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辰捷公司是否涉案塔吊的合法占有人，是否可基于原占有塔吊的事实向蔡剑主张占有物返还请求权及损害赔偿请求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占有人享有占有保护请求权，即原占有人有权要求现占有人返还占有物并赔偿损失。占有保护请求权是法律为保护占有的事实而特别赋予占有人的一种救济性权利，不同于物权请求权，其基础是占有事实，而非确定权利（诸如对占有物享有所有权），其功能在于恢复占有人对物的占有，以使物的现实占有人能继续保持其占有状态，维护社会和平稳定的秩序，并不涉及占有物的权利归属问题。基于占有保护请求权的上述特殊性，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占有保护请求权人仅需证明原本有占有的事实即可。就本案而言，根据东阳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3民初909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2015年9月10日辰捷公司向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出租型号为QTZ80塔吊一台并由温州平安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检验报告及东阳市人民法院判令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辰捷公司支付该塔吊的租金及违约金等事实足以认定辰捷公司在向广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温州强丰农贸综合批发市场）出租塔吊时存在实际控制、支配该塔吊的事实，即在蔡剑拆除并转移塔吊前辰捷公司是该塔吊的原占有人。虽然东阳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3民初9091号民事判决认为蔡剑会同浙江吉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员工拆除涉案塔吊的行为应认定为是受辰捷公司通知或授权而为，但并不能据此认定蔡剑在拆除塔吊后可以继续占有该塔吊并对抗辰捷公司的占有物返还请求权。蔡剑作为该塔吊的现占有人，仍应提供证据证明原占有人辰捷公司在塔吊拆除后同意由其继续占有的事实或存在足以对抗辰捷公司的占有物返还请求权的事由，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蔡剑并未就此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事实，而仅以辰捷公司尚欠其工资为由拒绝返还塔吊，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辰捷公司二审期间也进一步举证了其原占有涉案塔吊原权来源的事实，即杭州海虹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承认该塔吊是由其出借给辰捷公司，其是从徐州建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购得该塔吊等。同时，蔡剑也承认从2018年6月2日拆走塔吊至今并无其他权利人向其主张权利。以上证据和事实也足以令人信服辰捷公司是涉案塔吊的合法占有人。故辰捷公司作为涉案塔吊的原合法占有人请求现占有人蔡剑返还塔吊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以辰捷公司不能证明其为涉案塔吊的所有权人为由驳回其占有物返还请求权混淆了占有保护请求权和基于所有权产生的原物返还请求权，法律适用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占有人基于占有保护请求权要求现占有人赔偿损失的基础是“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该损害除了对占有物本身的损害外，还应包括对原占有人占有利益的损害。辰捷公司主张的塔吊被蔡剑占有期间的租赁费损失就属于损害其占有利益的结果。至于辰捷公司占有利益损失的具体数额的确定，则应以塔吊被蔡剑占有期间辰捷公司可能获得的租赁费为基础，参考辰捷公司原出租塔吊的租赁费标准并综合考虑辰捷公司获取租赁费的成本支出、塔吊的折旧情况、可能存在的租赁空档期、本案的实际情况，蔡剑履行返还塔吊义务的情况，同时结合公平原则酌情确定。据此，本院确定蔡剑应从其拆除塔吊的次日即2018年6月3日起按每月6000元的标准赔偿辰捷公司占有塔吊期间的租赁费损失至本案判决确定的塔吊返还之日止，若蔡剑在本判决确定的塔吊返还之日届满后仍不履行塔吊返还义务的，则应从本判决确定的塔吊返还之日的次日起按每月10000元的标准赔偿辰捷公司占有塔吊期间的租赁费损失至塔吊实际返还之日止。综上所述，辰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民初4176号民事判决；二、蔡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辰捷公司出厂编号为2013051884、出厂日期为2013年5月27日的QTZ80型塔吊一台（返还塔吊产生的相关费用由蔡剑负担，辰捷公司应积极配合并提供接收塔吊所需的必要场所）；三、蔡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辰捷公司占用塔吊期间的租赁费损失（从2018年6月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塔吊返还之日止，按每月6000元标准计算；从本判决确定的塔吊返还之日的次日起至塔吊实际返还之日止，按每月10000元标准计算；实际占用期间非整月的，按实际天数折算）；四、驳回辰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1450元，由辰捷公司负担558元，蔡剑负担8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辰捷公司负担1116元，蔡剑负担17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俊审 判 员  苏子文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代书记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