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9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世有，男，1976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上诉人（原审被告）：俞芳芳，女，197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照祥，男，1954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强，浙江浙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引华，女，1972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明，浙江天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根，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俞秀英，女，195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强，浙江浙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世有、俞芳芳、张照祥因与被上诉人彭引华、原审被告俞秀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平湖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2民初6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世有、张照祥、俞芳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彭引华的全部诉讼请求，并重新确定诉讼费负担。事实与理由：首先，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其一，双方结算借款的前提是对于先前发生的借款累计滚动结算，先借先还，后借后还。在只有部分资金往来有借条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有借条约定利息的借款，以24%为上限计算利息，没有约定的视为没有利息。且只有在本案借款全部结清的情况下才可能存在36%的年利率适用的问题。其二，彭引华在（2016）浙0482民初5198号案件中陈述涉案586万元是由2014年6月10日平湖耀江建设有限公司的600万元借款和2014年8月20日张照祥的145万元借款组成。关于这两笔借款，彭引华分别在平湖市人民法院起诉过（2016）浙0482民初2223号和（2016）浙0482民初2224号案件，在该两案中，彭世有提交证据证明两笔款项已经还清。其三，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有一部分确实是借款和还款，还有一部分纯粹是单位间平账。其四，本案彭引华涉嫌高利转贷，本案借款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根据一审出现的短信信息，彭引华出借的资金来源大部分是从其他企业或银行转借而来，其在原二审庭审中也自称是以做资金生意为业，并表示部分资金是集资而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等六部门出具的《关于依法严厉打击与民间借贷相关的刑事犯罪强化民间借贷雷同治理的会议纪要》的规定，彭引华涉嫌高利转贷，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其次，俞芳芳并非借款当事人，判决其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因为2016年4月30日的借条并非直接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所以张照祥也不需要承担担保责任。最后，一审审计报告记载，本次审计依据款项往来清单中收入及支出金额及笔录一、二中彭引华代理律师回答的本金和利息进行细分，分22个阶段计算。上诉人对彭引华所确认的事实完全不认可。且一审审计报告不考虑超额利息抵偿本金的情况，也是错误的。彭引华辩称：其一，双方对借款金额发生争议，直接原因是上诉人否认586万元的借条。正因为如此，所以一审法院委托审计机构进行审计，一审审计结果是正确的，符合法律规定。其二，俞芳芳是彭世有的配偶，曾多次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或作为共同借款人直接还款，当然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其三，双方在一审过程中对借条真实性无异议，仅是对金额有异议，一审审计结果并不加重张照祥的保证责任，故张照祥在本案中不能免责。俞秀英述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彭引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彭世有、俞芳芳归还彭引华借款568万元，并支付利息（含逾期利息，以568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彭世有、俞芳芳支付彭引华实现债权费用182000元；3.张照祥、俞秀英对上述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由彭世有、俞芳芳、张照祥、俞秀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9日至2016年4月22日期间，彭世有及其投资或实际控制的耀江公司、吴淞公司、博一公司、饰美家公司等企业和俞芳芳、张照祥先后以借款人或担保人的身份与彭引华发生百余次资金拆借往来，金额达3.2亿元左右。期间，彭世有一方多次以银行承兑汇票偿付彭引华借款，如2014年7月29日向彭引华支付137200元（分三次转账，金额分别为78400元、5600元、53200元）；2014年9月5日，彭引华收到对方银行承兑汇票30万元，抵9月4日借款；2014年10月31日，彭引华收到对方105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还款及转账33149元（备注“贴现及利息”）等。2016年4月30日，彭世有以借款人的身份，向彭引华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截止2016年4月30日，尚欠彭引华人民币568万元，2016年5月中旬支付150万元，2016年5月底前支付150万元，剩余2016年8月中旬之前归还，利息按照2分利计算等。张照祥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名。借条出具后，彭世有未按约还款，张照祥亦未按约履行保证义务，故彭引华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彭世有与俞芳芳原系夫妻关系，于2016年6月28日双方办理离婚手续；张照祥与俞秀英系夫妻关系。2019年2月18日，浙江中联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浙中会师专审（2019）14号《审计报告》，审计结果为截至2016年4月30日，彭世有一方结欠的本金为476万元，应付利息5504897.66元，已付利息6166798元，多付利息661900.34元。彭引华为上述审计支付审计费用358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关于彭世有结欠的金额，一审法院认为，彭世有于2016年4月30日向彭引华出具借条，载明尚欠彭引华568万元，该568万元实际系由前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合计所得，对于借款中的利息，由于双方大部分借款为短期资金拆借且已履行结算完毕，基于彭世有自愿支付的利息并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对约定超过年利率36%的借款及部分双方已履行完毕实际结算超过年利率36%的借款按照年利率36%予以调整；对于约定年利率24%及彭引华陈述的部分长期借款，按照年利率24%予以认定；另有部分借款，彭引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审计询问笔录中明确放弃，不予计算利息。按照上述利息计算标准，经审计，彭世有结欠的本金为476万元，多付利息为661900.34元。审计的多付利息中，因2014年7月29日彭世有向彭引华支付的137200元系为银行承兑汇票的贴息，该部分金额不应作为利息折抵，故调整后，彭世有多付利息为524700.34元。多付利息折抵本金后，彭世有尚欠彭引华本金4235299.66元。上述本金及欠条出具之日之后的利息，彭世有应当偿付彭引华，对彭引华诉请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关于俞芳芳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债务发生于俞芳芳与彭世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俞芳芳多次以借款人的身份及保证人的身份与彭世有及其实际控制的企业向彭引华借款，认定本案债务为彭世有、俞芳芳夫妻共同债务，故彭引华要求俞芳芳对彭世有的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张照祥及俞秀英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张照祥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应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因张照祥提供担保的行为未得到俞秀英认可，故彭引华要求俞秀英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彭引华主张实现债权的费用，涉案借条并无约定，且彭引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已实际发生，故彭引华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彭世有关于借款已还清的抗辩，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彭世有、俞芳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彭引华借款本金4235299.66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4235299.66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6年5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张照祥对上述第一项判决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彭引华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8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57834元及司法鉴定审计费35800元，由彭世有、俞芳芳、张照祥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如下：1.情况反映一份；2.2017年7月16日庭审笔录一份；3.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例一份；以上证据用以证明彭引华是职业放贷人。彭引华质证认为：证据1系彭世有一方的意见，不是证据。证据2、证据3，均不足以证明彭引华是职业放贷人。俞秀英同意上诉人意见。在二审中，彭引华提交证据如下：1.彭引华与彭世有公司财务吴晓燕的微信聊天记录；2.利息计算清单；3.彭引华与彭世有短信聊天记录；以上证据用以证明彭世有向彭引华借款金额巨大，彭引华曾与彭世有公司财务吴晓燕核算过，在彭引华免除了部分欠款利息后，彭世有才出具了586万元的欠条。在双方业务往来期间，彭世有从未就利率问题提出异议，双方之间每一笔借款均是独立的。彭世有、俞芳芳、张照祥、俞秀英质证认为：对证据1、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认可彭引华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算法不认可。本院认证认为：彭引华现并非经认定的职业放贷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予认定。彭引华提交的证据1、3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对其与本案的关系，本院将于说理部分予以论述。彭引华提交的证据2系其自己的计算方式，就本案本息计算，本院将根据在案证据综合判断。在二审中，经彭世有申请，本院传唤一审审计机构浙江中联兴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人员赵海卫到庭陈述一审审计情况，并委托一审审计机构对本案彭世有欠款金额进行补充审计。对审计报告，彭世有、俞芳芳、张照祥、俞秀英质证认为：对审计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彭引华的行为构成职业放贷，本案借款合同应无效，借款利息上限不应是24%。彭引华质证认为：对二审开启补充审计有异议，对一审审计报告的结论无异议，一审审计考虑了本案实际情况。且对于2015年9月1日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生效前的交易，应当依据从旧原则适用旧法。本院认证认为：对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其与本案的关系，将于说理部分予以论述。本院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认定：二审过程中，经上诉人申请，本院委托一审指定审计机构浙江中联兴会计师事务所对本案补充审计。该审计机构出具浙中会师专审（2019）401号审计报告，在将原审计报告所依据的利息上限36%调整至24%以后，审计结果如下：截止2016年4月30日，彭世有结欠的本金为人民币476万元，经计算应付利息为人民币4722660.64元，已付利息6166798元，多付利息1444137.36元。二审补充审计，产生审计费10000元，由彭世有、俞芳芳、张照祥预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彭引华以彭世有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4月30日的借条起诉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对双方历年款项往来进行逐笔核实，并委托审计机构进行审计，并无不当。彭世有提起上诉，主要理由是对原审计报告所采本息计算标准有异议。彭世有认为，彭引华的行为构成职业放贷，涉嫌刑事犯罪，故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应无效，本息计算应当以合同无效为标准进行计算。就此，本院认为，彭引华并非经法院认定的职业放贷人，且彭世有系自愿向彭引华借款，彭引华也实际交付了款项，现彭引华起诉要求彭世有还款，彭世有以借款合同无效为由进行抗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有效。一审委托审计，审计机构采用的分段计算方法、利息计算方法、本金归还方法并无不当。但是原审计报告将已付利息依据利率上限36%确定上诉人一方是否超额支付利息，该标准失当，本院将利率上限调整为24%，并委托原审计机构进行补充审计。依据补充审计结果，至2016年4月30日借条出具时，彭世有结欠的本金为476万元，多付利息为1444137.36元。审计的多付利息中，因2014年7月29日彭世有向彭引华支付的137200元系银行承兑汇票的贴息，该部分金额不作为利息折抵，故调整后，彭世有多付利息为1306937.36元。多付利息折抵本金后，彭世有尚欠彭引华本金3453062.64元。上述本金及欠条出具之日的利息，彭世有应当偿付彭引华。至于俞芳芳、张照祥的责任，一审已经详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彭世有、俞芳芳、张照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案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平湖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2民初6405号民事判决；二、彭世有、俞芳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彭引华借款本金3453062.64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3453062.64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6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张照祥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彭引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8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57834元及司法鉴定审计费35800元，由彭引华负担12754元，由彭世有、俞芳芳、张照祥共同负担808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834元，由彭引华负担9510元，由彭世有、俞芳芳、张照祥共同负担43324元，司法鉴定费10000元，由彭世有、俞芳芳、张照祥共同负担7500元，由彭引华负担2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 翔审判员 赵 超审判员 王 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