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18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景兴，男，汉族，1984年3月13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敏杰，广东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锦华，男，汉族，1992年11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系广东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海天（高明）调味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法定代表人：黄文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春梅，女，汉族，1984年1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连州市，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平，女，汉族，1985年1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吴景兴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海天（高明）调味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8民初2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景兴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免交受理费。”吴景兴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内容和上诉请求是：一、原审认定吴景兴有违法打斗行为存在事实错误。从案件证据反映，吴景兴与李某前一天因工作问题发生口角，李某在第二天交接班时直接对吴景兴进行打击。吴景兴是被李某用铁棍打伤头部流血。事后，吴景兴被同事送往医院救治并报警，而李某则逃回老家躲避公安的调查。吴景兴经公安机关验伤后符合轻微伤。李某是有预谋要对吴景兴进行打击，而吴景兴是在毫无防备且被李某用铁棍追打的情况下作出正常反应。吴景兴没有打斗的事实及主观意图。二、海天公司向吴景兴通知解除劳动关系时，没有明确告知解除的理由。海天公司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决定与吴景兴解除劳动关系，但没有明确告知吴景兴原因和理由，这种情况下应视为用人单位违法解除。三、虽然佛山市海天调味食品股份有限公司持有海天公司70%股权，但从法律上讲两者是不同的企业法人。海天公司不能以佛山市海天调味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的规章制度作为其解除与劳动者劳动关系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所规定的规章制度是劳动者所在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但佛山市海天调味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并非吴景兴的用人单位，其规章制度不适用于吴景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都没有明文允许公司制度的规章制度可以适用于其控股子公司。四、吴景兴的行为也不符合《海天员工行为准则》规定的解除情形。吴景兴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及治安管理条例的行为、没有因违反治安管理条例而被公安机关处罚过，而本起事件本身对用人单位没有造成任何财务损失。开除是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最严重的处理方式，法院应对用人单位开除劳动者的行为以慎重和严谨态度予以合法性、合理性审查。本案中，吴景兴被侵犯事实明确，海天公司开除吴景兴不符合法律规定。如果凡是出现冲突就作有罪认定，劳动者无法保障其自卫权和生命健康权。这样的裁判显然不利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综上，吴景兴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海天公司向吴景兴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0471.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海天公司承担。针对吴景兴的上诉，海天公司答辩称：一、吴景兴先动手打人，主观过错明显，打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其行为构成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一）吴景兴存在主动殴打他人的事实。2019年2月21日晚上案外人李某与吴景兴两人因日班岗位清洁问题，在车间微信群内出现言语争执。2019年2月22日19:45-19:55交接班过程中，两人见面后先言语对骂，而后吴景兴先动手用拳头打了李某的眼睛，导致李某左侧眼眶邻近软组织稍肿胀，后来二人被分开，第一次冲突结束。几分钟后，李某想还手，被人拦住了，后来李某用钢管打了吴景兴头部和腰部，导致吴景兴头部受伤，二人再次被分开，第二次冲突结束。2019年2月24日，吴景兴向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西江新城派出所（以下简称西江新城派出所）报案，后西江新城派出所向吴景兴、证人胡某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吴景兴询问笔录显示“我跟他有相互挥拳打过对方的头部和身体”，证人胡某询问笔录显示“李某推了吴景兴一下，吴景兴挥拳打了李某的眼睛”。两份笔录足以证明吴景兴与李某确有打斗行为。事件发生后，海天公司于2019年2月23日向打斗现场人员刘某了解现场情况，刘某在证人证言中反馈，吴景兴先动手殴打李某，导致李某还击。2019年2月26日海天公司就打架一事分别与吴景兴、李某面谈沟通。面谈中，车间主管告知了2月22日打架行为严重违反《海天员工行为准则》，公司依制度进行处理，并在打印版的面谈记录表中进行了确认。以上事实，有海天公司于一审期间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以及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询问笔录为证。（二）吴景兴对打架行为存在过错。第一，从打架的起因来看，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吴景兴主动挑衅引起打架，吴景兴在微信群中扬言要打李某，且在沟通过程中言语不文明，并当众侮辱李某身体缺陷。因此吴景兴对打架事件的发生具有过错。第二，从打架的经过来看，吴景兴先动手打人，并非正当防卫，且在打架结束后，吴景兴还跑去拆渣机后面找东西还手，但由于李某离开现场而未能得逞。因此，吴景兴并非受害人，也不属于正当防卫。第三，从打架后的处理情况看，海天公司在与吴景兴面谈时，吴景兴拒不承认错误，拒绝在面谈记录表上签字。从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可知，吴景兴只字不提自己先动手打人的事实，与公安机关记录的胡某的询问笔录不符。由此可见吴景兴并无悔改表现，主观过错明显。二、因吴景兴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海天公司与吴景兴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故海天公司无须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第一，《海天员工行为准则》明确规定打架行为构成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海天员工行为准则》附件一规定了打架行为构成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第二，该制度合法有效且经民主程序制定，对吴景兴有约束力。《海天员工行为准则》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其第2页和第3页前言部分写明该制度适用于佛山海天调味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及其下属子公司、分公司。海天公司作为佛山市海天调味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的下属子公司，该制度对于海天公司同样适用。吴景兴在《制度学习确认表》中签字，确认已经了解并充分学习了员工行为准则的内容，并承诺遵守以上规定，故该制度对吴景兴有约束力。第三，海天公司解除与吴景兴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因吴景兴的打架行为构成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经工会同意后海天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与吴景兴解除了劳动合同，并于2019年2月28日以EMS快递方式向吴景兴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2019年3月4日吴景兴签收了解除通知。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系吴景兴打架，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海天公司在2019年2月26日与吴景兴面谈时已经告知，有面谈记录表为证。同时，吴景兴在《仲裁申请书》的事实与理由部分提及“申请人被同事殴打，被申请人不但没有积极为申请人……反而违法解除与申请人签订的劳动合同”。因此，吴景兴对于解除原因是清楚的，并非上诉状所述的不清楚解除理由。综上所述，吴景兴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海天公司与吴景兴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海天公司无需向吴景兴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请求驳回吴景兴的上诉请求。吴景兴在二审阶段向本院提交了2019年7月29日吴景兴与胡某的电话通话录音一份，拟证明劳动仲裁前，吴景兴致电胡某请其出庭作证，胡某说海天公司要求其去派出所做笔录，所以海天公司是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海天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关于真实性，第一，录音光盘不完整，光盘时长与手机录音时长不一致，存在剪切的可能性。第二，录音内容具有明显的诱导性。关于关联性，该录音不能证明吴景兴主张的胡某是按照海天公司的意思到派出所做笔录，笔录内容是按照海天公司的意思所写，胡某认可吴景兴在派出所报警时所作陈述是客观事实的主张。胡某是派出所指定的，并非海天公司选定的，胡某是按照自己的真实意思做询问笔录。吴景兴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退一步说，即使录音是真实的，但吴景兴先动手打人，且与案外人李某互殴是事实。海天公司在二审阶段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吴景兴所提交的录音音频认证如下，海天公司对上述录音音频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吴景兴主张该录音音频的发生时间是2019年7月29日，而该日期并非胡某做询问笔录的时间，不能反映做笔录当时的情况，且根据原审法院调取的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西江新城派出所询问笔录第1页及第2页的相关内容反映，系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西江新城派出所向胡某了解事件的情况，并非如吴景兴所主张的系胡某应海天公司的要求前往派出所做笔录。故对吴景兴所提交的上述录音音频不予采信。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吴景兴在2019年3月26日的仲裁申请书中陈述“申请人被同事殴打，被申请人不但没有积极为申请人认定工伤，……反而违法解除申请人劳动合同”。本院认为：本案系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的劳动合同纠纷，应适用我国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进行认定处理。结合双方的上诉、答辩以及举证、质证意见，就本案二审的争议问题具体评析如下：第一，吴景兴上诉称原审认定吴景兴存在违法打斗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查明的事实，以及吴景兴自己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证人胡某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李某与吴景兴发生冲突并发展为相互斗殴。而根据双方均确认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反映，李某与吴景兴发生打斗系由于打斗前的一天吴景兴在微信工作群中使用不文明语言导致的。故对吴景兴称其没有打斗及没有打斗的主观意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吴景兴上诉称海天公司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未告知吴景兴解除原因。根据查明的事实，吴景兴与李某于2019年2月22日发生冲突，海天公司2019年2月26日对双方当事人进行调查及面谈，后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内容显示，海天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与吴景兴解除劳动合同。且吴景兴在2019年3月26日申请劳动仲裁时也陈述由于与同事打斗导致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上述事实具有事件连贯性，且能印证吴景兴是知悉公司解除的理由系其与李某发生互相打斗行为。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在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可以解除劳动关系。海天公司已在解除通知书中述明其解除依据，本院对吴景兴认为海天公司无理由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第三，吴景兴上诉认为《海天员工行为准则》并非海天公司的规章制度，且未经民主程序制定，海天公司依据该行为准则解除劳动关系没有合理依据。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员工行为准则》作为附件；且在海天公司提交的《制度学习确认表》中有吴景兴的签名，该确认表显示吴景兴确认其已通过学习公司有关员工行为准则、休假考勤规定及绩效考核方案。故对吴景兴上诉认为其不知悉有关规章制度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合查明的事实，吴景兴因与同事李某产生矛盾继而发展为互相斗殴，海天公司认为吴景兴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有关规定，解除与吴景兴的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吴景兴认为海天公司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主张确认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海天公司并非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故吴景兴主张海天公司应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没有理据，不应予支持，原审对此处理正确，应予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吴景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玲审判员 黄春英审判员 周 嫄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钟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