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0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和平，男，1970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纪霞，女，197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永兰，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迪，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拱知，男，1974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军，四川诺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文仕彦，男，1974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张和平、康纪霞因与被上诉人康拱知、原审第三人文仕彦不得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6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和平、康纪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康拱知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即使150万元系康拱知主张的投资款，当投资不成投资款被项目方退回时，康拱知就应该及时向张和平返还投资款，但康拱知2014年9月30日收到退还的投资款后，占有使用张和平的150万元长达4年，严重损害了张和平享有的资金利益，现返还150万元的同时应依法按照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张和平收取30万元资金占用费远远低于按照上述方式计算的资金占用费，属于合理合法范围。二、康拱知与李建平、李春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二审生效判决书中，康拱知主张包括张和平、康纪霞在内的150万元并非工程投资款，而是借款，已经由生效判决确认。本案中康拱知否认150万元系其向张和平、康纪霞的借款的事实，与前述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一致，应当采纳生效判决书认定的借款事实。三、案涉30万元是康拱知归还张和平、康纪霞借款150万元的利息，张和平、康纪霞收取30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涉案30万元无任何证据证明张和平、康纪霞有合法依据收取”系事实认定错误。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康拱知主张案涉款项30万元是其向文仕彦支付的还款，故张和平、康纪霞无权收取，但康拱知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事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张和平收取低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无论是借款利息还是资金占有费均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不应退还30万元。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一边称向被上诉人支付的150万元系投资款，被上诉人偿还的180万元中的30万元系资金占用利息，一边称150万元系借款，该30万元系借款利息。被上诉人认为同一款项不可能存在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说法自相矛盾。二、康拱知与李建平、李春雷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系因双方就投资款达成了新的合意，鉴于合同的相对性，并不会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也必然从投资关系转变成民间借贷关系。三、在“巴万高速”中被上诉人一共投资850万元，因该工程未开工，故要求退还投资款，经协商，李建平、李春雷退还了600万元，有250万元未能收回，后被上诉人通过诉讼才收回，在收回全部投资款2个月左右，被上诉人就向上诉人支付了180万元，其中包括偿还文仕彦30万元。有微信及录音为证。四、被上诉人还清180万元的第二天，上诉人就向文仕彦转账157万元，而上诉人予以否认，印证了上诉人与文仕彦企图通过诉讼的方式非法侵占被上诉人财产的事实。 原审第三人未作答辩。 康拱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张和平、康纪霞立即向其返还不当得利款项300000元，并从2017年12月9日起按照年利率6％向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直到全款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张和平、康纪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4日，在未签订书面协议的情况下，张和平与康纪霞夫妻二人一致同意通过康纪霞的银行账户向康拱知转款1500000元。 2014年6月20日，张和平介绍文仕彦向康拱知转款300000元。 2017年11月2日、2017年12月7日、2017年12月8日，康拱知通过康纪霞的银行账户（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九里堤南路支行；开户行：康纪霞：账号：62×××59）分别转款300000元、500000元、950000元；另外康拱知向张和平、康纪霞共支付50000元现金。即截止到2017年12月8日康拱知向张和平、康纪霞共计支付1800000元。 康拱知、张和平、康纪霞对上述三次转账行为以及额度都无异议，仅对其款项的性质存在异议，异议如下： 原告康拱知陈述：1.张和平和康纪霞夫妻二人的转款，系原告与其共同投资“巴万高速”工程的投资款；2.文仕彦转款也系前述工程投资，但文仕彦怕有风险，就让原告康拱知打了借条，借条在张和平处，文仕彦是张和平介绍给原告认识的；3.康拱知转款，因“巴万高速”工程一直未能开工，且工程发包方迟迟未能将投资款退还原告，后康拱知启动诉讼程序追讨上述投资款，康拱知陆续向张和平还款，截止到2017年12月8日共计还款1800000元，该款含张和平的投资款1500000元和文仕彦的300000元。 被告张和平、康纪霞共同陈述：1.张和平和康纪霞夫妻二人的转款系康拱知投资“巴万高速”工程在张和平与康纪霞夫妻二人处的借款，并口头约定借1500000元，三个月支付500000元利息，2017年12月27日，康拱知表示欠款本息总额是1900000元；2.文仕彦转款系借款，文仕彦系我介绍给康拱知。3.康拱知转款1800000元系归还我的借款本息，至今尚欠100000元。 综上所述，康拱知向康纪霞转款1800000元中的300000元。康拱知认为系支付给文仕彦的；张和平和康纪霞认为系归还给自己的1500000元利息。 关于文仕彦在2014年6月20日向康拱知转款的300000元，文仕彦已向南部县人民法院起诉，该法院作出（2019）川1321民初1447号民事判决。后，康拱知上诉至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身份信息、建设银行交易明细、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到康拱知与文仕彦之间的经济往来，已在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因此对其转账行为以及性质的认定不在一审法院处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关于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到损害的事实。依据不当得利产生的原因可将不当得利划分成两类，即给付型不当得利和非给付型不当得利。给付型不当得利是指基于给付所产生的不当得利，这种不当得利中受益人的所得利益是受损人给予的，也就是说，这种不当得利是由受损人自己的行为造成的。非给付型不当得利是指非基于给付所产生的不当利益，主要包括侵害他人权益的不当得利、支付费用偿还不当得利和求偿不当得利。其中求偿不当得利是指，受损人向第三人给付，以便解除受益人对该第三人所负的债务，从而使受益人得利。但是，所有的不当得利均以受益人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为前提，这是认定不当得利的核心问题。本案中，涉案300000元无任何证据证明张和平、康纪霞有合法根据收取。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人。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300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源自公平原则，是指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被确认为是因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其理论基础在于“任何人不得基于他人之损失而获得利益”。不当得利是一种法律事实，这种法律事实一旦出现，取得利益的这一方负有返还不当得利的义务。不当得利返还的范围，取决于受益人主观心理状态。当受益人为善意时，其返还的范围以现存利益为限；当受益人为恶意时，其不但要返还其所获得的利益，还应当承担损害赔偿的责任。本案中，基于双方各自的意思均未与对方作出共同的确认和明确，以致当事人对其之间的经济往来关系形成错误认识，故张和平、康纪霞为无主观恶意获取，其返还的范围应当以现存利益为限。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一、张和平、康纪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康拱知返还人民币300000元；二、驳回康拱知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83元，减半收取计3091.5元，由张和平、康纪霞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张和平、康纪霞提交了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文仕彦与康拱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的（2019）川13民终2214号民事二审判决书，拟证明文仕彦并不认可康拱知通过康纪霞账户转款30万元系偿还文仕彦借款。康拱知质证认为，文仕彦的30万元系通过张和平拿到的，故偿还给张和平、康纪霞的180万元包括文仕彦的30万元。对上述证据是否采信，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其余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根据一审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另查明，康拱知系2014年6月24日收到文仕彦30万元现金，非2014年6月20日收到文仕彦转款。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张和平、康纪霞于2013年12月24日转账给康拱知150万元转款性质的认定；2.张和平、康纪霞取得康拱知的180万元中的30万元是否具有法律依据。本院评析如下： 1.张和平、康纪霞于2013年12月24日转账给康拱知150万元转款性质的认定。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按照上述法律规定，不能仅凭转账凭证就认定系民间借贷关系，上述转款备注中的“私款”也并非“借款”，按照常理，张和平、康纪霞转出大额资金如系借款也该在备注栏注明“借款”字样，或者如文仕彦一样为担心资金安全让康拱知出具借条，故150万元在转款给康拱知时不能据此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且张和平、康纪霞在转款后至今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该笔转款达成新的合意而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不能以民间借贷盛行而当然地认为系民间借贷关系，故对上诉人张和平、康纪霞主张归还康拱知的30万元系双方民间借贷关系而形成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康拱知以与“冯局长”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上述转账系投资款，本院认为，康拱知提交的与案外人“冯局长”微信聊天记录，其称该聊天内容系“冯局长”转发其与张和平聊天内容给康拱知所形成的文字记录，但康拱知一审中未提交原始载体，其称记载该原始载体的手机在一审开庭前两天丢失，且也无报警记录，因该聊天内容系电子数据，根据电子数据的特点，不排除有修改的情形，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关于康拱知提交的录音，因录音也无原始载体，录音仅仅系谈话中的一段，且张和平、康纪霞对真实性予以否认，故不能根据微信聊天及录音而认定双方当事人系投资关系。现有证据显示双方相互之间有转款、收款行为，但并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张和平、康纪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现无法查明双方之间因转款收款行为所发生的基础法律关系。 2.张和平、康纪霞取得康拱知的180万元中的30万元是否具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受益、他方损失、一方受益与他方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没有法律根据。没有法律根据是指缺乏受益的法律上的原因。不当得利以调节财产变动发生的不公平现象为目的。给付型不当得利是指基于给付所产生的不当得利，这种不当得利中，受益人的所得利益是受损人给予的，也就是说，这种不当得利是由受损人自己的行为造成的。主要包括自始目的欠缺（如非债清偿）、目的不达（预期目的不成就）和目的灭失（如解除条件成就）。没有“法律根据”的举证证明责任原则上由取得不当利益一方承担。 本案中，康拱知主张于2017年12月8日前转款或现金给付张和平、康纪霞共计180万元的行为系其为返还张和平、康纪霞的投资款150万元及向文仕彦归还本金30万元，如前所述，不管康拱知以何种理由返还张和平、康纪霞的150万元转款，或是否未经文仕彦同意而超过150万元的转款金额而转款达到180万元，当康拱知向张和平、康纪霞转款至150万元时，双方之间因财产变动达到了公平现象。当文仕彦单独就民间借贷向康拱知主张权益时，康拱知转款30万元的给付目的就不能实现。虽然文仕彦否认未向康拱知指示30万元的收款人为张和平、康纪霞，但结合文仕彦系张和平介绍与康拱知认识的事实，康拱知直接将欠文仕彦的借款30万元转账给张和平、康纪霞也具有一定合理性，对于上诉人所称康拱知有转账备注的习惯，而向张和平、康纪霞转账时未备注，本院认为虽然该理由具有一定合理性，但不能以此来反驳康拱知向其转款180万元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能苛求康拱知在每一笔对外转账中都需要进行备注。 即便张和平、康纪霞认为案涉款项系投资款而主张资金占用利息，因投资关系是合伙关系的一种，即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因双方皆称的“巴万高速”项目未实际施工，反观康拱知因工程项目未施工而采用诉讼程序最终追回所有投资款项，虽然其称追回的投资款项有利息80万元，但该利息并非双方间投资所谓“巴万高速”项目所产生的投资收益，系康拱知因项目未实际施工就工程款项退还所形成的新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基于新的民间借贷关系而产生并追回的资金利息，虽然退还的工程款项中有150万元系张和平、康纪霞出资，但80万元非双方的投资收益，故张和平、康纪霞上诉称30万元系投资不成的资金占用费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和平、康纪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83元，由张和平、康纪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宋怀兵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张国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