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峡金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清县省璜镇璜兰街3号。 法定代表人：陈成春，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起棠，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昱，男，1978年12月6日出生，现住日本。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才，福建天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义，男，198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伙，男，1984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系林义之侄。 原审被告：海峡金岸集团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东风街以北四平路以西四平佳园2号楼3号房。 主要负责人：王赛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起棠，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潍坊浩博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山东省潍坊高新区北宫东街4523号喜马拉雅（五洲明珠写字楼）16楼山东鸢都英合律师事务所。 原告陈昱与被告林义、海峡金岸集团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以下简称“金岸潍坊分公司”）、海峡金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岸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4日立案。在案件审理中，马尾区人民法院根据被告金岸公司的申请，依法追加潍坊浩博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博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经审理，马尾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4日作出（2016）闽0105民初686号民事判决。判决后，金岸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2018)闽01民终4173号民事裁定，裁定以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将案件发回重审。本案发回重审后，马尾区人民法院重新立案受理。本案在重审过程中，浩博公司管理人到庭应诉，并提交潍坊市潍坊区人民法院关于受理浩博公司破产清算申请的民事裁定书及指定管理人的决定书。经审理，马尾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2018）闽0105民初1327号民事判决书。金岸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岸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起棠、被上诉人陈昱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才、被上诉人林义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伙、金岸潍坊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起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昱、林义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陈昱与林义间借款为个人借款，但无证据证明林义的借款是用在公司项目。一审中浩博公司管理人提出公司不曾授权个人收付款，案涉工程的款项均系由专款户支付于施工方，讼争借条应属于林义个人借款，而非用于公司项目经营。因金岸潍坊分公司未曾刻制使用过分公司公章，根本不存在使用分公司公章订立借款。二、陈昱与林义借款期间，金岸公司财务状况良好，其分公司对外高息举债有悖常理。陈昱与林义两次借款关系发生于2012年7月-2014年5月期间，该期间金岸潍坊分公司财务状况良好，现金流水高达五、六亿，每月4%对外高息举债，不符合交易习惯。三、陈昱对林义在借条上私盖私刻公章的行为存在恶意。陈昱明知林义私下向其举债1000多万元，明知林义不是分公司负责人，任其在借条上盖公章，明显不是善意的。四、林义私盖私刻公司的行为导致的诉讼金额高达一亿多，致使金岸公司及金岸潍坊分公司整体运营陷入僵局，明显其借款不是用在公司项目上。 陈昱辩称，金岸公司上诉未提出新的事实和依据，上诉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金岸公司上诉请求。 林义辩称，林义的借款已经全部清偿，一审判决其承担责任是错误的。 金岸潍坊分公司辩称，一、林义涉嫌诈骗，公安机关已准备立案。二、林义使用的公章是私刻的，该印章没有进行备案，无样本，无法鉴定。三、即使认定公章是真实的，亦不是公司真实意思。分公司财务黄炳清汇给陈昱的款项远远超过林义向陈昱借的款项，利息约定三分、四分不符合常理，款项也没有到金岸潍坊分公司账户，没有用于公司经营，借款60万元的借条上公章是盖在备注，不是盖在借款日上。 浩博公司管理人未作陈述。 陈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义、金岸潍坊分公司、金岸公司共同归还陈昱借款本金1600000元，并且支付借款本金1600000元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直至归还之日止（其中借款本金1000000元的利息从2013年6月11日起算；借款本金600000元从2013年9月7日起算）；2.诉讼费由林义、金岸潍坊分公司、金岸公司承担。在原审（2016）闽0105民初68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陈昱称其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借款本金600000元的利息从2013年9月7日起算”书写有误，请求更正为：“借款本金600000元的利息从2013年9月17日起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岸建设公司成立于2007年8月13日，经工商核准于2013年3月28日更名为金岸公司。金岸潍坊分公司系金岸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成立于2011年6月21日，成立时负责人为林强（林义之兄），后于2017年10月26日变更为王赛英。 因承建浩博时代广场一期部分项目的建筑安装工程所需，浩博公司与金岸建设公司先于2011年签订一份《工程总承包补充协议书》，后于2013年3月1日再行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建设工程位于潍坊市，并由金岸潍坊分公司具体负责。林义系金岸潍坊分公司在该项目上的实际项目出资人、垫资人及内部经济责任人，代表金岸潍坊分公司与浩博公司进行业务往来，而陈昱曾在浩博公司任职，双方彼此认识。因浩博时代广场一期项目工程建设需要大量资金，林义多次向陈昱提出借款。2012年7月11日，林义向陈昱借款1000000元，并出具一张借条，载明：“兹有林义向陈昱借现金人民币款壹佰万元整（￥1000000），每月利息按4分计算”，林义作为借款人在该借条上签字，金岸潍坊分公司在林义签字处盖章确认。2013年3月29日，林义向陈昱支付了该借款7个月的利息合计280000元；2013年7月30日，林义通过案外人黄炳清（时任金岸潍坊分公司在浩博时代广场一期项目上的财务）账户向陈昱支付了该借款4个月的利息合计160000元。2014年5月19日，林义在该借条下方空白处注明“此借条继续有效，利息已付至2013年6月11日”并签字捺印，金岸潍坊分公司则在备注部分再次进行盖章确认。 2013年9月17日，林义向陈昱借款1000000元，2014年1月10日，林义通过案外人黄炳清账户偿还了陈昱该笔借款中的400000元，剩余600000元未偿还。2014年5月19日，林义向陈昱补出具一张借条，内容载明：“兹有林义向陈昱借现金人民币款陆拾万元整（￥600000.00），每月利息按3.5分计算备注：借于2013年9月17日，利息未算”。林义作为借款人在该借条上签字捺印，金岸潍坊分公司在备注部分盖章确认。 另查明，原审第一次庭审时，金岸公司、金岸潍坊分公司均自认从2011年底到浩博时代广场一期项目完结前，林义无权使用金岸潍坊分公司公章，林义要使用该公章必须向金岸公司进行申请；前述两张借条上所盖的金岸潍坊分公司公章，已经过金岸公司及金岸潍坊分公司的授权确认，因为当时林义提出是建设工程需要用钱。 又查明，浩博公司管理人在本案庭审中作如下陈述：陈昱虽曾任职浩博公司，但公司不曾授权个人收付款，案涉工程项目的款项均系由专款户支付予施工方，但因林义系案涉工程项目的负责人，部分工程款可能直接付至其个人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涉外民商事案件，由于各方当事人没有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 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出借人是否履行了支付义务，借款主体及诉争借款的本金、利息应如何确定；（二）金岸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 对于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陈昱是否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陈昱提交的借款支付流水及利息收取流水，与案涉两张借条所载一致，反观，金岸潍坊分公司、金岸公司先与林义一同在原审中主张这两笔款项系浩博公司与金岸公司之间工程款往来，后在本案庭审中主张未到庭的林义私刻金岸潍坊分公司公章，与陈昱通谋，损害金岸潍坊分公司的合法利益，该两种主张均未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而浩博公司管理人到庭确认工程款系专户走账，不存授权陈昱代为收付款情况，故应认定案涉借款属实，借贷关系合法有效。 关于借款主体。由于林义系金岸潍坊分公司在浩博时代广场一期项目上的内部经济负责人，对外代表金岸潍坊分公司与浩博公司进行业务往来，且，金岸公司及金岸潍坊分公司也在庭审中承认林义在诉争的两张借条上所盖的金岸潍坊分公司公章已经过金岸公司授权确认，及，金岸公司未缴纳鉴定费而导致案涉金岸潍坊分公司公章真伪鉴定被终止，均可证实陈昱以林义的工程代表身份及案涉借条所载公章为由主张林义所借的两笔款项系用于浩博时代广场一期项目的主张合理正当，金岸潍坊分公司事后不得以款项未直接进入公司账户或系对工程款往来确认、见证等为由拒绝承担其在借条上加盖公章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再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陈昱诉请主张林义及金岸潍坊分公司作为借款主体，合法合理。 关于诉争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因双方约定的上述借款利率均超过年利率36%，借款人要求对已支付的超额部分利息予以折抵，符合《民间借贷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已查明事实，2013年3月29日、7月30日，林义以月息4分向陈昱支付了借款本金1000000元7个月的利息款280000元、4个月的利息款160000元，其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予以折抵借款本金，即：截止至2013年6月11日，林义尚欠陈昱2012年7月11日的借款本金为1000000元-1000000元×（4%-3%）×11月=890000元；林义尚欠陈昱2013年9月17日的借款本金600000元，因未实际按约定支付利息，故该借款本金数额不变。因此，林义尚欠陈昱借款本金为890000元+600000元=1490000元。由于上述两张借条均未对还款日期作出约定，根据法律规定陈昱可随时要求林义、金岸潍坊分公司在合理期限内归还借款。另，根据《民间借贷规定》，法定利率保护上限为年利率24%，故陈昱要求林义、金岸潍坊分公司就尚欠借款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金岸公司是否承担还款责任。因金岸潍坊分公司系金岸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金岸公司应与金岸潍坊分公司一起，和林义共同向陈昱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林义、金岸公司、金岸潍坊分公司应共同向陈昱归还借款本金1490000元及利息（该利息分两部分计算，其中，借款本金890000元的利息以月息2%为标准，从2013年6月11日起计算；借款本金600000元的利息以月息2%为标准，从2013年9月17日起计算；上述借款利息均计算至林义、金岸公司、金岸潍坊分公司还清欠款时止）。陈昱超过上述内容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林义经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予以缺席审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林义、海峡金岸集团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海峡金岸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原告陈昱借款本金1490000元及利息（该利息分两部分计算，其中，借款本金890000元的利息以月息2%为标准，从2013年6月11日起计算；借款本金600000元的利息以月息2%为标准，从2013年9月17日起计算；上述借款利息均计算至被告林义、海峡金岸集团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海峡金岸集团有限公司还清欠款时止）；二、驳回原告陈昱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根据现有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金岸公司是否应对讼争款项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认为：首先，鉴于金岸公司确认林义系其指派到金岸潍坊分公司担任浩博时代广场一期项目的实际项目出资人、垫资人及内部经济责任人，且金岸公司、金岸潍坊分公司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当庭确认“林义在两张借条上所盖公章都经过金岸公司、金岸潍坊分公司的授权确认，当时林义说是工程款要拿钱出来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林义作为金岸潍坊分公司浩博时代广场一期项目的实际项目出资人、垫资人及内部经济责任人，以个人名义与陈昱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浩博时代广场一期项目，且金岸公司、金岸潍坊分公司对此均明知并在借条上盖章确认，现陈昱请求金岸公司、金岸潍坊分公司与林义共同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其次，金岸公司主张其财务状况良好，但该主张不足以推翻讼争借条的客观存在，故其主张借款有悖常理，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三，金岸公司主张林义私盖公章，但其在一、二审均未对公章真实性提出鉴定，且该主张与其一审庭审自认林义所盖公章均经过授权的说法相矛盾，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金岸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240元，由上诉人海峡金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宁 审判员  谢芬 审判员  陈雯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许加庆 书记员薛初曦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