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民再1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唐山天益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迁西县城秀峰里喜峰北路84-10号。 法定代表人：任爱国，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明，河北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任瑞霞，女，197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迁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银，河北奔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波，男，196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迁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系李波表哥），住河北省迁西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迁西县金顶山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迁西县金厂峪镇金厂峪村。 法定代表人：李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银，河北奔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方保华，男，1958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迁西县。 再审申请人唐山天益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益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任瑞霞、李波、迁西县金顶山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顶山公司）及一审第三人方保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2民终2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冀民申408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天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明，被申请人李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被申请人任瑞霞、金顶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银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方保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益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2民终2966号民事判决；2、依法维持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2017）冀0227民初2948号民事判决，确认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公司购买的人寿保险理财产品400万元为任瑞霞与李波的夫妻共同财产，驳回任瑞霞的诉讼请求。理由是：第一，二审判决以任瑞霞与李波没有合法的结婚登记，不属于夫妻关系，涉案巨额保险理财产品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认定事实错误。1、任瑞霞与李波之间构成我国法律所规定的事实婚姻。2、二审法院认定任瑞霞与李波之间不属于夫妻关系的理由不成立。3、任瑞霞在保险公司所购买的巨额保险理财产品属于其与李波的夫妻共同财产。4、假设二审法院的理由成立，李波所借款额属于任瑞霞、李波同居期间的共同债务，任瑞霞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第二，二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 任瑞霞辩称，事实婚姻必须补办结婚登记，没有结婚登记的，不是夫妻关系。李波与任瑞霞没有结婚登记，不是夫妻关系，所以天益公司请求将该保险理财产品确认为夫妻共同财产，缺乏法律依据。 金顶山公司辩称，2014年4月3日李波跟金顶山公司的承诺书并没有写任瑞霞与李波是夫妻关系。金顶山公司是股份制企业，股份制名下投资者是李波和李峰，不是李波夫妻。 李波辩称，其跟任瑞霞不是夫妻关系。承诺书中，用夫妻二人所有的金顶山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是天益公司写好后让李波签的，李波不识字，这个承诺书与任瑞霞没有关系。 任瑞霞向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公司购买的人寿保险理财产品400万元归任瑞霞所有，停止对该理财产品的执行并予以解除冻结；2、由天益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瑞霞与李波于1988年5月开始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于1990年5月1日生育长女李思思，于1992年9月13日生育长子李籍民。2011年7月7日、2011年7月17日，任瑞霞在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购买金鼎富贵两全保险，保单号为130018771305008、130069279965360，金额分别为300万元和100万元，期限五年。天益公司与李波、金顶山公司典当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23日作出（2015）迁民初字第10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为：被告李波与被告迁西县金顶山矿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前连带偿还原告唐山天益典当有限公司典当借款人民币19100000元，并自2012年11月8日起至本案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因李波、金顶山公司未按期履行给付义务，天益公司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4日作出（2015）迁执字第55-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李波之妻任瑞霞（身份证号：1302271970××××××××）在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购买的金鼎富贵两全（分红型）Ｅ款、（保单号：130069279965360、130018771305008）予以冻结100万元、300万元，冻结期间不得向任何人支付保险本金及孳息等，期限自2016年7月4日至2018年7月3日止。任瑞霞不服，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2016）冀0227执异36号裁定书，驳回任瑞霞的执行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任瑞霞在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购买的人寿保险金鼎富贵保险400万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任瑞霞与李波虽未进行婚姻登记，但在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一）》第五条之规定，应按事实婚姻处理。天益公司与李波、金顶山公司典当纠纷一案，李波作为被执行人应当履行返还借款义务。该行为发生在任瑞霞与李波事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任瑞霞与李波的夫妻共同债务。任瑞霞在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购买保险理财产品，发生在任瑞霞与李波事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任瑞霞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名下保险理财产品系个人财产，该理财产品应认定为任瑞霞与李波的夫妻共同财产。任瑞霞对被冻结的保险理财产品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李波、金顶山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当庭享有的民事抗辩权利，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任瑞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任瑞霞承担。 任瑞霞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天益公司追加任瑞霞为被执行人的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任瑞霞与李波为同居关系，生有两个子女。长女李思思1990年5月1日出生，长子李籍民1992年9月13日出生。2011年7月7日、2011年7月17日，任瑞霞在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购买金鼎富贵两全保险，保单号为130018771305008、130069279965360，金额分别为300万元和100万元，期限五年。天益公司与李波、金顶山公司典当纠纷一案，迁西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3日作出（2015）迁民初字第10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为：被告李波与被告迁西县金顶山矿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前连带偿还原告唐山天益典当有限公司典当借款人民币19100000元，并自2012年11月8日起至本案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因李波、金顶山公司未按期履行给付义务，天益公司申请执行，迁西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4日作出（2015）迁执字第55-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内容为：将被执行人李波之妻任瑞霞（身份证号：1302271970××××××××）在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购买的金鼎富贵两全（分红型）Ｅ款、（保单号：130069279965360、130018771305008）予以冻结100万元、300万元，冻结期间不得向任何人支付保险本金及孳息等，期限自2016年7月4日至2018年7月3日止。任瑞霞不服，提出执行异议，迁西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2016）冀0227执异36号裁定书，驳回任瑞霞的执行异议。任瑞霞不服，向迁西县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任瑞霞对其在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购买的人寿保险金鼎富贵保险400万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对于该焦点问题，双方争议的核心问题是任瑞霞与李波是否系夫妻关系。天益公司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的规定，任瑞霞与李波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符合结婚实质要件，属于事实婚姻，应当认定为夫妻关系。对此，任瑞霞不认可，认为双方没有结婚登记，不属于夫妻关系。 关于夫妻关系的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八条规定：要求结婚的男女双方必须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结婚登记。符合本法规定的，予以登记，发给结婚证。取得结婚证，即确立夫妻关系。未办理结婚登记的，应当补办登记。因此，从法律角度讲，只有通过结婚登记才能确立夫妻关系。 对于没有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规定：未按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起诉到人民法院要求离婚的，应当区别对待：（一）1994年２月１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二）1994年２月１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后，男女双方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在案件受理前补办结婚登记；未补办结婚登记的，按解除同居关系处理。由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对于1994年２月１日以后发生的，必须补办结婚登记，否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关系。对于1994年２月１日以前开始共同生活的，应当结合男女双方当事人的意志判断。如果当事人主张存在事实婚姻关系并要求离婚的，才能按照事实婚姻处理，如果当事人自己不主张，则人民法院不能依职权主动认定男女双方为夫妻关系。这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条规定的婚姻自由的原则。因为婚姻关系首先表现为人身关系，必须尊重当事人的意愿，否则就违反婚姻自由的基本原则。 本案中，任瑞霞与李波并未办理结婚登记，也从未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离婚，不符合按事实婚姻处理的法定条件，因此，天益公司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以派出所的户口登记和迁西县金厂峪镇人民政府卫生和计划生育办公室出具的户口信息为依据，对任瑞霞与李波之间的关系按事实婚姻处理，并认定李波作为被执行人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任瑞霞购买的保险理财产品为任瑞霞与李波的夫妻共同财产，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纠正。由于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任瑞霞与李波为夫妻关系，任瑞霞名下的保险理财产品也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迁西县人民法院以任瑞霞系李波之妻为由，裁定冻结任瑞霞名下的保险理财产品，显然亦不符合法律规定。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2017）冀0227民初2948号民事判决；二、不得对上诉人任瑞霞在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购买的金鼎富贵两全（分红型）E款（保单号：130069279965360、130018771305008）的保险理财产品进行执行；三、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2016）冀0227执异36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唐山天益典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唐山天益典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庭审中，天益公司提交证据：迁西县人民法院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6张。证据来源：迁西县人民法院［案号（2018）冀0227民初3389号］，案件名称：天益公司诉任瑞霞、李波、金顶山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证明内容：（1）迁西县金顶山矿业有限公司账号：04×××48，郭玉艳账号：62×××74，任瑞霞账号：62×××09、62×××49。（2）转款情况：2011年10月27日由金顶山公司账号04×××86转款15674810元至郭玉艳账号62×××74内；同日由郭玉艳账号62×××74内转到任瑞霞账号62×××09内500万元；转任瑞霞另一账号62×××49内500万元及5674810元。（3）任瑞霞名下的大额存款及购买保险理财产品现金等生活支出来自于金顶山公司生产、经营所得。任瑞霞名下的现金来自于金顶山公司的财产，所以人民法院有权将任瑞霞名下的保险理财产品及收益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查封冻结。相互关系说明：（1）郭玉艳系金顶山公司的财务人员。（2）任瑞霞系金顶山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波的妻子。 任瑞霞质证意见为：1、迁西县人民法院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不符合法律规定，程序不合法，因为这个案子在2018年12月，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966号已经终审，天益公司请求迁西县人民法院协助查询程序不合法。2、第一份证据郭玉艳与任瑞霞业务往来与本案无关。3、任瑞霞与李波不是夫妻关系，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也没有意义和关联性。 金顶山公司质证意见为：我公司是合伙股份制的公司，与本案没有权利义务关系。因为该案借款是迁西县鑫汇矿业有限公司借款，该公司系股份制企业，此借款用于鑫汇公司的生产经营，应该是与金顶山公司没有关系。李波是鑫汇公司的股东，也是金顶山公司的股东，有他个人的股份承担借款，我方认为是比较妥当的，但是不能牵扯案外人。 李波质证意见为：我在鑫汇公司和金顶山公司都有股权，我和任瑞霞没有夫妻关系，没有关联。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任瑞霞与李波自1988年5月起以夫妻名义同居共同生活，并生育一对子女。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一）》第五条第一项规定：“未按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起诉到人民法院要求离婚的，应当区别对待：（一）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任瑞霞与李波虽未进行婚姻登记，但在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应按事实婚姻处理。任瑞霞购买保险理财产品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名下保险财产系个人财产，应认定为二人共同财产。但原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债务为李波与任瑞霞的夫妻共同债务不当，应予纠正，在对李波的财产进行执行时不得损害任瑞霞的份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迁西县人民法院裁定冻结案涉财产，并无不当。任瑞霞对被冻结的保险理财产品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对任瑞霞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天益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2民终2966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2017）冀0227民初29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任瑞霞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160元，由任瑞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永军 审判员  宋 威 审判员  孟 慧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蔡静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