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18行终1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清远黄腾峡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法定代表人：黄浩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解富，广东万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屹鹏，广东万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清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东城澜水新区文化活动中心综合大楼。法定代表人：刘艺东，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艺晔，该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张中海，男，1978年9月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武胜县人，户籍地址为四川省武胜县************，现住清远市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513************211。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美怡，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清远黄腾峡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腾峡旅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清远市清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清城区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张中海工伤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9）粤1803行初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黄腾峡旅游公司成立于2004年1月12日，类型是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黄浩明，经营范围为：旅游和旅游附属设施的开发，峡谷漂流、水上运动乐园、休闲健身、缆车观光……，依法具备用工主体资质。张颂军通过傅恩益的介绍认识了黄浩明，黄浩明口头承诺将黄腾峡旅游公司风景区范围内的山顶前池缆车上落站平台工程发包给张颂军，“大工工资为300元/天，小工工资为200元/天”，双方没有签订承包合同，张颂军没有用工主体资质。张颂军于2018年5月6日起聘请罗杰、安世宇、赵祥祖及陈梅等人作为施工工人到上述工程地点进行施工。清远市黄藤峡水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藤峡水电公司）成立于2002年4月24日，类型是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黄锐荣，经营范围为：电力开发经营及销售，房地产开发与经营，旅游和旅游附属设施的开发及经营。《清远市黄藤峡水电有限公司玻璃景观廊桥及配套设施拟用地平面图》的形成时间为2018年12月。张中海是陈梅的丈夫。2018年5月16日17时许，陈梅驾驶无号牌自卸三轮汽车搭载罗吉、安世宇前往黄腾峡旅游公司上述工程建设项目部运送建筑材料，由黄腾峡旅游公司风景区范围内的山顶缆车上落站平台出发，行驶至风景区前池路段时，由于三轮汽车失控，碰撞路边树木后侧翻，造成陈梅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罗吉、安世宇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同年6月4日，广东荆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梅因交通事故钝性暴力作用造成严重脑损伤死亡。同年6月6日，清远市公安局清城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第441************4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梅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罗吉、安世宇不承担责任。黄腾峡旅游公司的保安林志轩证实事发前一天在山顶巡逻时看见陈梅驾驶涉案三轮汽车在山顶上运送水泥，罗吉、安世宇及陈梅是黄腾峡旅游公司雇请的在其风景区范围内的山顶前池缆车上落站平台工程捣水泥的施工工人。黄腾峡旅游公司的保安队长丁耀益证实发生事故的罗吉、安世宇及陈梅是黄腾峡旅游公司承包商的工人。黄腾峡旅游公司的建筑施工黄金强证实张颂军是黄腾峡旅游公司风景区范围内的山顶前池缆车上落站平台工程的承包者，该工程是黄金强议定单价，经黄浩明同意发包给张颂军承建的。2018年5月31日,张中海向清城区人社局提出其妻子陈梅的工伤认定申请。清城区人社局受理后，于同年6月1日向黄腾峡旅游公司发出城伤定〔2018〕30号《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黄腾峡旅游公司在收到该通知书十五日内举证证明陈梅受伤的事故是否为工伤，逾期不举证，将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结论。黄腾峡旅游公司收到该通知书后，于同年6月13日提交了《关于陈梅不是黄腾峡旅游公司职工，不存在“认定工伤”的情况报告》及《员工花名册》，称陈梅不是其公司员工。但没有举证证明陈梅所工作的工地不是其公司的工地，更没有对该工地的归属提出异议。清城区人社局先后向罗杰、安世宇、张颂军、赵祥祖、傅恩益、黄金强调查询问，并制作了《调查笔录》，结合交警部门向张中海、安世宇、林志轩、丁耀益调查询问制作的《询问笔录》等材料，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第四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于同年7月11日作出涉案工伤认定决定，认定黄腾峡旅游公司应承担陈梅的工伤保险赔偿责任，并将涉案工伤认定决定送达给黄腾峡旅游公司及张中海。黄腾峡旅游公司不服，因而产生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服工伤认定决定纠纷。争议焦点是：张颂军作为黄腾峡旅游公司风景区范围内的山顶前池缆车上落站平台工程的承包人，聘请陈梅作为该工程的施工工人，陈梅发生涉案事故死亡，黄腾峡旅游公司应否承担陈梅的工伤保险责任。黄腾峡旅游公司应承担陈梅的工伤保险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等的规定，本案中，从清城区人社局向罗杰、安世宇、张颂军、赵祥祖、傅恩益、黄金强等人进行调查询问时制作的《调查笔录》及交警部门向张中海、安世宇、林志轩、丁耀益调查询问制作的《询问笔录》等材料综合分析，张颂军通过傅恩益的介绍认识了黄腾峡旅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浩明，黄浩明口头承诺将黄腾峡旅游公司景区范围内的山顶前池缆车上落站平台工程发包给张颂军，虽然双方没有签订承包合同，但双方已约定工程的单价为“大工工资为300元/天，小工工资为200元/天”，形成了事实上的承发包关系。张颂军于2018年5月6日起聘请罗杰、安世宇、赵祥祖及陈梅等人到上述工程地点进行施工。所有被调查人的陈述客观真实，与事实相符，证据的采集客观、公正，且能互相印证，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黄腾峡旅游公司将该工程发包给张颂军，而未能提供张颂军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相关证明材料，应视为黄腾峡旅游公司违反法律、法规将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陈梅在工作过程中发生涉案事故，黄腾峡旅游公司应承担陈梅的工伤保险责任。其次，清城区人社局受理了张中海提出其妻子陈梅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黄腾峡旅游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黄腾峡旅游公司认为陈梅所受涉案事故死亡不属工伤的，应承担举证责任。但黄腾峡旅游公司在行政处理程序中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陈梅不是其员工，陈梅并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造成涉案事故死亡。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项的规定，黄腾峡旅游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次，黄腾峡旅游公司起诉称黄腾峡风景区内开发的玻璃桥平台广场前池水泥建设项目并非黄腾峡旅游公司开发，而是由黄藤峡水电公司开发建设的配套项目。该项目及陈梅是否为该项目开发公司的务工人员等相关事宜与黄腾峡旅游公司没有任何关系。黄腾峡旅游公司在整个行政处理程序中没有举证证明陈梅所工作的工地不是其公司的工地，更没有对该工地的归属提出异议。其在诉讼中提交的《广东省企业投资项目备案证》仅为投资项目备案使用，实际施工需取得施工许可证。《清远市黄藤峡水电有限公司玻璃景观廊桥及配套设施拟用地平面图》的形成时间为2018年12月，而陈梅发生事故的时间为2018年5月，陈梅所工作的工地与“玻璃景观廊桥及配套设施”建设无关，无法证明是黄藤峡水电公司雇请陈梅工作，且涉案事故发生地在黄腾峡旅游公司的风景区范围内。综上，陈梅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致其死亡，清城区人社局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第四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作出涉案工伤认定决定，认定黄腾峡旅游公司应承担陈梅的工伤保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清城区人社局受理了张中海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照程序调查取证，确保了黄腾峡旅游公司陈述、申辩、举证等权利，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第四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作出涉案工伤认定决定，认定黄腾峡旅游公司应承担陈梅的工伤保险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黄腾峡旅游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腾峡旅游公司的诉讼请求。黄腾峡旅游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黄藤峡玻璃观景廊桥系黄藤峡水电公司开发建设的旅游项目，黄腾峡旅游公司一审提交了《广东省企业投资备案证代码》《清远市黄藤峡水电有限公司玻璃观景廊桥及配套设施用地平面图》都能证明其非用工主体；提交了《员工花名册》证实陈梅非其员工。陈梅属于临工，其工作是为黄藤峡水电公司的玻璃观景廊桥项目所服务的，其为黄藤峡水电公司工作。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黄腾峡旅游公司非用工单位，因此无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承担举证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清城区人社局撤销城人社工认字〔2018〕39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本案诉讼费用由清城区人社局承担。清城区人社局辩称：1.《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三款均规定了用人单位的举证责任。黄腾峡旅游公司未证明陈梅工作的工地不是其工地，也未对该工地的归属提出异议。2.无证据证明黄藤峡水电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张颂军等人施工，也无证据证明陈梅是为黄藤峡水电公司工作。3.我局调查的证据具备客观性，且互相印证，形成证据链，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证据确实充分。4.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不论陈梅是否为黄腾峡旅游公司的在册职工，均不影响对工伤责任主体的认定。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黄腾峡旅游公司的请求。原审第三人述称：我方对一审判决无异议，涉案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本院除对一审判决认定是由上诉人将玻璃观景廊桥山顶前池缆车上落站平台捣水泥工程发包给张颂军承建的相关事实不予确认之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黄腾峡旅游公司提交的《广东省企业投资项目备案证》记载，“玻璃观景廊桥”项目的申报企业为清远市黄藤峡水电有限公司。《清远市黄藤峡水电有限公司玻璃景观廊桥及配套设施拟用地平面图》显示，玻璃观景廊桥拟用地块共八处，涉案工程位于地块三往左边20-23，是玻璃观景廊桥的配套设施。本院认为，本案系工伤行政确认纠纷。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原审裁判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黄腾峡旅游公司是否为陈梅的法定用工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条第一、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实行承包经营的，工伤保险责任由职工劳动关系所在单位承担。用人单位实行承包经营，使用劳动者的承包方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由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发包方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根据上述规定，用工单位承担工伤责任的要件是：一、用工单位是工程（业务）或承包业务的发包方或承包方；二、用工单位违反规定将工程（业务）或承包业务发包、转包或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三、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因此，在非法发包、转包、分包情形下作出工伤保险责任认定，前提是要查清工程（业务）或者承包业务涉及的发包、承包、转包等事实。《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均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有协助工伤调查和提供证据的义务。”据此，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调查核实的义务。在工伤保险责任主体产生争议的情况下，社保部门更有责任对涉案的事实进行调查核实，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决定。本案中，黄腾峡旅游公司与黄藤峡水电公司均在景区范围内经营，是两个相互独立的法人实体。现有证据只能证明玻璃观景廊桥项目的申报投资人为黄藤峡水电公司，至于项目是否由黄腾峡旅游公司发包、由何单位承包后转包给张颂军，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并未查清。同时，根据项目备案证的记载，不排除涉案工程有由黄藤峡水电公司发包或自行经营的可能。在相关证据未形成完整的链条、无法确定责任主体的情况下，清城区人社局作出涉案工伤认定决定，简单推定本案的工伤保险责任主体为黄腾峡旅游公司，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主要依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需指出的是，在可能由黄藤峡水电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情况下，黄藤峡水电公司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清城区人社局应当依职权向黄藤峡水电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并对相关事实重新进行调查，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803行初41号行政判决；二、撤销清远市清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城人社工认字〔2018〕393号《陈梅工伤认定决定书》；三、责令清远市清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清远市清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方然审 判 员 赖爱红审 判 员 林士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法官助理 廖欣欣书 记 员 范小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