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7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雄，男，197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炳庚、蔡昀婧，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训爱，男，1967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为贤、林春，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小钦，女，1971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刘雄因与被上诉人王训爱、原审被告吴小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8民初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显然错误。本案纠纷系因建设工程转让行为引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关于转让竹岐-大樟溪线路下穿向莆铁路应急工程协议》（以下简称《工程协议》），约定“甲方（即被上诉人）原与中铁十九局一公司签订的该项目工程同意转让给乙方（即上诉人）施工”；“乙方接受该项目工程后所有的产权归乙方所有，与甲方无关（产权含经营权、安全生产责任权、自负盈亏）”等内容。由前述内容可知，转让标的为工程，协议性质为建设工程施工转让协议，案涉争议款项为工程转让款。上诉人签署的《借条》系应被上诉人要求对工程转让金额进行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讼争款项并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款项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而是所谓的工程转让款。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并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显然错误。（二）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转让对价，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显然错误。被上诉人并非工程的发包方或者承包人，不享有可对外转让工程的权利；所谓的工程转让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施工资质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关于转包的规定而无效。事实上案涉《工程协议》未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并未将建设工程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转让款，也就不存在工程转让款转借款。在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工程协议已实际履行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以“刘雄并未向王训爱要求解除协议并收回借条”为由，认定“刘雄尚欠王训爱借款本金450万元并约定按月利率2%计息”，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三）被上诉人提供的《工程协议》为变造协议，一审判决确认该《工程协议》的真实性错误。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双方均提交了己方所持的《工程协议》原件。两份协议原件中部均有一条黑线，协议第1条和第7条的手写字迹相同，可见两份协议产生于同一时间，并非上诉人事后自行拟订。对比两份协议内容，被上诉人提供的《工程协议》添加了第2条“甲方将机械、设备等以及未计付的工程款等权益转让给乙方（已经移交乙方接收），转让款为肆佰伍拾万元，由乙方写借条分两期支付给王训爱，月息2%”内容及签署主体，而上诉人所持协议文本相同位置留白，签署时并无该内容，在原始载体上擅自添加内容的可能性和操作性大于删减内容，在两份协议形式一致但内容不一致的情况下，相关内容明显系被上诉人擅自添加变造。一审判决却确认被上诉人变造协议的真实性，显然错误。（四）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的五笔共计48万元款项与讼争款项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上述款项系借款利息，没有任何依据。诉争款项并非借款，上诉人也无须支付工程转让款，不存在利息支付问题。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转账给被上诉人的五笔共计48万元的款项，系支付450万元诉争款项的利息，与事实不符。《借条》上280万元款项的到期日为2014年12月18日、170万元款项的到期日为2015年1月23日，而该五笔款项的支付时间远迟于所谓借款到期时间，且款项金额亦与所谓利息金额无法对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其他款项往来，该48万元款项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认定“借条出具后，上诉人分别于2015年12月26日、2016年6月16日、2016年7月18日、2016年12月14日、2017年9月12日先后五次向被上诉人转账还款10万元、7万元、3万元、10万元、18万元，共计48万元”及“每一次的还款额均未超过涉案借款当期产生的借款利息，故上述48万元均为偿还案涉借款利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据此认定“诉讼时效期间因上诉人主动还款已中断……王训爱于2018年12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亦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工程转让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案涉纠纷因建设工程转让引发，本案争议标的为工程转让款而非借款。一审判决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以民间借贷纠纷审理本案并作出判决，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刘雄虽辩称涉案《关于转让竹岐-大樟溪线路下穿向莆铁路应急工程协议》未实际履行，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被上诉人主张讼争款项，应举证证明其出借款项或工程转让义务已实际履行。一审判决将该举证义务分配给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认定，“刘雄对银行转账凭证真实无异议，但认为系偿还其他借款，因刘雄未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银行转账凭证体现的还款事实予以认定”，亦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主张48万元系利息，则其应负有举证证明的义务。在上诉人提出付款时间、金额均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不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显然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一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判决结果错误。 王训爱辩称，一、本案案由系民间借贷纠纷，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业已就此作出裁定予以确认。案涉款项虽属转让款，但系各方当事人在清算转让所涉各项债权债务之后，确认将转让欠款人民币450万元转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借款，并出具《借条》，其内容包括本金、还款期限以及利息计算方式等，故本案案由系民间借贷纠纷。另，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业已审理查明并裁定确认本案案由系民间借贷纠纷。二、本案民间借贷真实、合法、有效，上诉人应当按约履行还款义务。1、本案系双方当事人通过清算，针对工程所涉机械、设备、工棚、办公用品等财产以及工程款等权益达成一致的《关于转让竹岐-大樟溪线路下穿向莆铁路应急工程协议》，协议内容真实、合法、有效。根据转让协议第2条可知，双方一致同意将转让款450万元转为借款，由上诉人分两期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故本案民间借贷真实、合法、有效，上诉人应当按约履行还款义务。2、如前所述，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有从事民间借贷的经历，应当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意义及后果，且《借条》内容亦对借款本金、还款期限以及利息计算方式等作了明确约定，上诉人辩称其签署的《借条》系对工程转让金额进行确认显然是非常荒谬的。三、被上诉人已实际履行转让协议所约定的义务。被上诉人提交的转让协议第2条“甲方将机械、设备等以及未计付等工程款等权益转让给乙方（已经移交乙方接收）”，而上诉人在转让协议尾部乙方处签名捺印即是对转让协议的内容予以认可，且上诉人亦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由此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实际履行转让协议所约定的义务。四、关于转让协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各自向一审合议庭提交转让协议。两份协议书在形式上大部分内容一致，但存下以下几点不同：1、上诉人提交的协议书正文第1项约定“第一次付款人民币肆佰叁拾万元即日付清”，第2项处无故空白（如果上诉人所提交的转让协议为真，而其又于当日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显然不符合常理。且从《借条》内容上来看，该《借条》显然系与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转让协议相对应）；2、上诉人提交的协议书首部“甲方”、“乙方”两栏空白，尾部“甲方”签字一栏，签字、捺印人员不明(上诉人自己都说不清楚是谁签字、捺印)，并且明显不是被上诉人。故不论上诉人所提交的转让协议书系真或假，对被上诉人都没有法律上的约束力，亦与本例纠纷无关，上诉人凭借其提交的转让协议主张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转让协议书属于变造，更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五、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被上诉人提交的书证转让协议、《借条》、银行账户流水，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实际履行案涉转让协议，上诉人另曾归还少许借款利息48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可知，上诉人辩称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该48万元系其他往来款，应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 吴小钦未陈述意见。 王训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雄、吴小钦共同偿还王训爱借款本金450万元及按月利率2%从2014年12月5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的利息，扣除已偿还利息48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刘雄、吴小钦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5日，王训爱作为甲方（转出方）与乙方（接收方）刘雄签订《关于转让竹岐-大樟溪线路下穿向莆铁路应急工程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原与中铁十九局一公司签订的竹岐-大樟溪线路下穿向莆铁路应急工程同意转让给乙方施工，乙方愿意接收，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原投资款共计430万元；2、甲方将机械、设备等以及未计付的工程款等权益转让给乙方（已经移交乙方接收），转让款为450万元，由乙方写借条分两期支付给王训爱，月息2%；……6、以上协议内容甲乙双方共同遵守不得违约，若有哪方违约由违约方负责；7、自12月5日起本工程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负责。协议签订当日，刘雄依协议约定向王训爱出具借条2张，内容分别载明：①借条今向王训爱借人民币280万元从2014年12月5日到2014年12月18日还清按2分利息算借款人刘雄2014年12月5日；②借条今向王训爱借人民币170万元从2014年12月5日到2015年1月23日还清按2分算借款人刘雄2014年12月5日。借条出具后，刘雄分别于2015年12月26日、2016年6月16日、2016年7月18日、2016年12月14日、2017年9月12日先后五次向王训爱转账还款10万元、7万元、3万元、10万元、18万元，共计48万元。刘雄、吴小钦系夫妻关系，涉案借款发生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嗣后，王训爱向刘雄、吴小钦催讨剩余借款本息未果，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刘雄、吴小钦在本案庭审时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认为涉案280万元款项的到期日为2014年12月18日、170万元款项的到期日为2015年1月23日，王训爱于2018年12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2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首先对其诉讼时效问题进行分析认定：根据庭审查明刘雄分别于2015年12月26日、2016年6月16日、2016年7月18日、2016年12月14日、2017年9月12日先后五次向王训爱转账还款的事实，诉讼时效期间因刘雄主动还款已中断。刘雄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为2017年9月12日，王训爱于2018年12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因此，对刘雄、吴小钦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本案王训爱与刘雄之间的有息借贷关系，有王训爱持有刘雄出具的借条为据，且刘雄承认涉案借条的真实性。刘雄虽辩称涉案《关于转让竹岐-大樟溪线路下穿向莆铁路应急工程协议》未实际履行，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况且作为双方之间重要结算凭证的涉案借条从2014年12月5日签订协议并出具借条之日至今数年时间一直由王训爱持有，刘雄并未向王训爱要求解除协议并收回涉案借条，而王训爱提供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证实刘雄在出具涉案借条后有先后数次还款的事实，故刘雄的上述抗辩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明显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为此，王训爱主张刘雄尚欠其借款本金450万元并约定按月利率2%计息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王训爱庭审自认刘雄已还款48万元，并提供相应银行转账凭证为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该还款额应相应予以扣除。王训爱、刘雄对上述还款先抵偿本金或利息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刘雄分别于2015年12月26日、2016年6月16日、2016年7月18日、2016年12月14日、2017年9月12日向王训爱转账还款10万元、7万元、3万元、10万元、18万元，每一次的还款额均未超过涉案借款当期产生的借款利息，故上述48万元均为偿还涉案借款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及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的规定，王训爱作为债权人有权主张债务人刘雄偿还所欠债款，故王训爱提出刘雄向其清偿借款本金45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本金4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4年12月5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并扣除已偿还48万元利息）的诉讼主张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本案诉讼尚以涉案借款属于刘雄与吴小钦夫妻共同债务，要求吴小钦对涉案借款负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借款虽是吴小钦与刘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行为，但系刘雄与王训爱之间工程转让所负债务，并非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且债权人王训爱所举证据无法证明吴小钦对涉案借款与刘雄存在共同举债的合意，因此，王训爱提出吴小钦对刘雄涉案借款负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刘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王训爱借款本金人民币45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本金4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4年12月5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并扣除已偿还48万元利息）；二、驳回王训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借款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等为据，双方借贷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本案借条并签名，其应知晓该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并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上诉人辩称其和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但其未能提供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所记载的内容，故上诉人的该抗辩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刘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由上诉人刘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乐影 审判员  吕德快 审判员  刘 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叶 翔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