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终189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兴宁路46号。 法定代表人：徐文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放，浙江甬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锡伟，浙江和义观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山分行。住所地：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大街125-1号。 负责人：孙正伟，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华，北京光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霞，北京光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白山和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春江花园E1号楼1-2层（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何亮，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何亮，男，汉族，1960年8月20日出生，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卫明，女，汉族，1962年4月25日出生，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建工）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山分行（以下简称建行白山分行）、白山和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丰置业）、何亮、刘卫明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吉民初4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宁波建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宁波建工基于财产保全行为对（2016）吉民初11号案的诉讼标的享有独立的请求权，是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宁波建工所享有的债权属于法律明确给予特殊保护的债权，宁波建工享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二）除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外，宁波建工无其他法定救济途径。宁波建工对和丰置业享有普通债权，对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不能选择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司法救济途径。宁波建工不是借款合同的当事人，无权针对建行白山分行对和丰置业的债权（执行标的）提出异议，故宁波建工不能以案外人身份申请再审。（三）宁波建工与建行白山分行争议的实质是建行白山分行与和丰置业之间抵押合同效力及抵押权的效力，该争议属于民事纠纷，宁波建工难以进行行政维权。（四）案涉固定资产贷款合同不真实，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借款收据原件未予核实，且建行白山分行自行打印的《企业活期明细信息》所载内容与借款收据内容不一致，上述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导致该案事实未查清，建行白山分行存在不当诉讼或虚假诉讼的可能。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未对涉案合同的效力进行审理和认定，确有不当。 被上诉人建行白山分行辩称：宁波建工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普通债权人。建行白山分行与和丰置业签订的固定资产贷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宁波建工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建行白山分行的债权不真实。宁波建工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无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宁波建工提起本案诉讼超过法定六个月期限。 宁波建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6）吉民初11号民事调解书的调解主文第二项内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0月14日，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浙甬民二初字第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和丰置业名下47513372.5元的银行存款或者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1年10月19日，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向吉林省白山市国土管理局作出（2011）浙甬民二初字第6-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和丰置业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权证号为白山市国用（2010）第060000009号、白山市国用（2010）第060000010号、白山市国用（2010）第060000012号、白山市国用（2010）第060000013号］。有关送达回证显示该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由吉林省白山市国土管理局于2011年10月18日签收。 2012年8月27日，和丰置业与建行白山分行签订编号为GD2012001的固定资产贷款合同，约定贷款金额2亿元。该合同载明建行白山分行的签字日期为2015年2月2日。2012年8月27日，和丰置业与建行白山分行为GD2012001号固定资产贷款合同，签订编号为DY2012001的抵押合同。该抵押合同约定抵押物包括白山市国用（2010）第06000001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其他国有土地使用权（编号为白BQ字第2012003086号、白BQ字第2012003079号、白BQ字第2012003078号、白BQ字第2012003071号、白BQ字第2012003144号、白BQ字第2012003147号、白BQ字第2012003149号、白BQ字第2012003241号、白BQ字第2012003324号、白BQ字第2012003080号、白BQ字第2012003093号、白BQ字第2012003060号）。2012年9月13日，和丰置业与建行白山分行为GD2012001号固定资产贷款合同，又签订编号为DY2012002的抵押合同，约定抵押物为白山市国用（2010）第06000001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2012年8月14日、15日、22日，白山市房产管理局以建行白山分行为抵押权人，就在建工程进行了抵押登记。2012年9月6日，白山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白山市他项（2012）第060000047号他项权证，对白山市国用（2010）第06000001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设定抵押。本案审理中，各方认可上述房屋均坐落在白山市国用（2010）第060000013号土地上。 2012年11月9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宁波建工与和丰置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2）浙民终字第36号民事调解书。2013年8月7日、2014年12月11日、2016年7月18日，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先后以（2013）浙甬执民字第14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和继续查封了白山市国用（2010）第06000001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2015年5月8日，宁波建工与和丰置业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以案涉12套房产抵偿部分债务。 2016年7月11日，一审法院对建行白山分行与和丰置业、何亮、刘卫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6）吉民初11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中第二项调解协议内容为：建行白山分行可在和丰置业的给付义务范围内，对前述在建工程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行使抵押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宁波建工欲就该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其应当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的第三人。 一审法院（2016）吉民初11号案所审理的纠纷，系建行白山分行与和丰置业、何亮、刘卫明之间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宁波建工并非该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其对该案双方诉讼标的无独立的请求权，宁波建工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 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宁波建工就（2016）吉民初11号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其应当与该案的处理结果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案中，宁波建工对案涉标的物并不享有所有权或其他物权，其享有的债权亦属于普通债权，宁波建工的主张系基于其对案涉标的物查封。无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六条关于“在扣除执行费用及清偿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按照财产保全和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先后顺序清偿”的规定，还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十八条关于“各债权人对执行标的物均无担保物权的，按照执行法院采取执行措施的先后顺序受偿”的规定，其所规定的内容是财产保全申请人依照诉讼规则所确定的清偿顺位，所规定的当事人权利系程序性权利。（2016）吉民初11号案件所审理的争议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虽然该案调解书包含对特定标的物行使抵押权的内容，但该内容并未否认或者调整宁波建工基于查封行为和相关法律规定所享有的权利义务，宁波建工与本案处理结果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前述司法解释中“在扣除执行费用及清偿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和“各债权人对执行标的物均无担保物权的”的措辞均属于对特定情形的表述，设定了事实前提，并明确了该事实前提下财产保全申请人的权利义务和权利的实现方式。该前提存在与否，系属事实问题，而并未影响财产保全申请人依照该法律规定按照财产保全顺序或采取执行措施顺序受偿的权利。因此，建行白山分行是否享有抵押权，确与宁波建工有利害关系，但该种利害关系是基于特定事实存在与否对于宁波建工的利益可否实现所造成客观影响，其属于事实上的利害关系，而非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宁波建工基于其对案涉标的物的查封，并不能成为（2016）吉民初11号案（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的第三人，其不具有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如宁波建工认为因查封行为而导致建行白山分行对案涉标的物的抵押无效，可向抵押登记部门另行主张。 综上，宁波建工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作出（2018）吉民初47号民事裁定：驳回宁波建工的起诉。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宁波建工的上诉理由，本案审理的重点为宁波建工是否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根据该条规定，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为第三人，包括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 和丰置业和建行白山分行是在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后，签订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依法被查封、扣押、监管的财产属于禁止抵押的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法发［2004］5号）第二十一条规定，已被法院查封并办理查封登记手续的土地使用权、房屋，被执行人隐瞒真实情况，办理抵押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行为无效。宁波建工基于该查封，首先，在物权法上享有排除他人在之后对查封标的进行抵押、转让等处分的权利，其由此与该查封标的具有物权法上的利害关系；其次，宁波建工虽然为一般债权人，但基于法院查封而与查封标的具有物权法上利害关系，其债权可以认定属于法律特殊保护的债权，基于司法查封产生排除抵押权的后续设立，其中所体现的利害关系不同于允许不同物权竞存条件下事实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2016）吉民初1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调解协议第二项关于建行白山分行可在和丰置业的给付义务范围内，对前述在建工程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行使抵押权的内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关于查封财产禁止抵押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该项内容可能直接导致宁波建工就案涉土地使用权、房屋拍卖款项获得清偿的权利无法实现，（2016）吉民初11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与宁波建工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主要是物权法上的利害关系），宁波建工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认定宁波建工不具有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适用法律错误。 宁波建工主张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7日将一审法院（2016）吉民初11号民事调解书交给宁波建工，宁波建工于2018年5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不超过法定六个月期限，可予认定。建行白山分行主张宁波建工于2017年10月13日，在建行白山分行与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法官到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沟通时，宁波建工就已知道（2016）吉民初11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但建行白山分行对此未提交证据，建行白山分行没有证据证明宁波建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超过六个月期限，建行白山分行提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宁波建工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吉民初47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富博 审判员  余晓汉 审判员  丁俊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张娜 书记员隋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