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1282刑初474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又名杨华，男，1981年5月8日出生，靖江市铭冠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本市。因犯赌博罪和非法拘禁罪，于2008年9月23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和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因本案，于2019年8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靖江市看守所。 被告人付某，绰号“大飞”，男，1996年5月12日出生，无业，住济宁市邹城市。因本案，于2019年5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靖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赵杞，江苏谦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朱某，男，1983年11月16日出生，打工，住本市。因本案，于2019年5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靖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周红涛，江苏硕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靖江市人民检察院以靖检诉刑诉〔2019〕50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付某、朱某犯寻衅滋事罪，于2019年9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靖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宋志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某、付某、朱某及辩护人赵杞、周红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8、9月间，毛某乙（殁年18岁）受倪凯以赌博输了不用还款等诱骗，随倪凯至本市新桥镇、东兴镇地下赌场以“炸金花”的方式赌博，并在东兴镇地下赌场内输掉向放贷人员所借人民币10万余元。 2017年9月，被告人杨某指使被告人付某、朱某持毛某乙于2017年9月5日填写的金额为4.9万元，出借人为空白的格式借条至毛某乙家中索债，未果。同月下旬，被告人杨某指使被告人付某、朱某采用播放高音喇叭等方式向毛某乙索债。被告人付某、朱某和“小鹏”（身份不明）先后2次至毛某乙家所在的本市新桥镇务本村巴家圩，以驾车从圩上缓慢行驶，并沿途用高音喇叭循环播放“毛某乙欠债还钱”及在汽车上张贴毛某乙手持借条及现金照片的方式，大肆宣传毛某乙欠钱不还的情况。期间，被告人付某向毛某乙发送“如果不还款就要毛某乙出名”的短信。毛某乙于2017年9月30日至10月1日间在本市一出租屋内自杀身亡。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相关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杨某、付某、朱某等人结伙，恐吓他人，情节恶劣，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均应当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杨某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付某、朱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付某、朱某自愿认罪认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亦均可从轻处罚。 被告人付某、朱某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 被告人杨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对罪名持有异议，其辩解向受害人毛某乙索要债务与毛某乙死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构成犯罪。同时申请公诉人宋志强回避。 辩护人赵杞、周红涛均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付某等向受害人索要欠债仅是引起受害人自杀的原因之一；被告人付某、朱某均有坦白情节，并自愿认罪认罚，朱某在共同实施寻衅滋事犯罪时所起作用相对较小，请求对被告人付某、朱某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8、9月间，毛某乙受倪凯以赌博输了不用还款等诱骗，随倪凯至本市新桥镇、东兴镇地下赌场以“炸金花”的方式赌博，并在东兴镇地下赌场内输掉向放贷人员所借人民币10万余元。 2017年9月，被告人杨某指使被告人付某、朱某持毛某乙于2017年9月5日填写的金额为4.9万元，出借人为空白的格式借条至毛某乙家中索债，未果。同月下旬，被告人杨某指使被告人付某、朱某采用播放高音喇叭等方式向毛某乙索债。被告人付某、朱某和“小鹏”先后2次至毛某乙家所在的本市新桥镇务本村巴家圩，以驾车从圩上缓慢行驶，并沿途用高音喇叭循环播放“毛某乙欠债还钱”及在汽车上张贴毛某乙手持借条及现金照片的方式，大肆宣传毛某乙欠钱不还的情况。期间，被告人付某向毛某乙发送“如果不还款就要毛某乙出名”的短信。毛某乙于2017年9月30日至10月1日间在本市一出租屋内自杀身亡。 被告人杨某犯罪后自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被告人付某、朱某归案后，均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案发后，被告人杨某约定补偿毛某乙家属人民币22万元，后分别支付共计人民币6.3万元，余款未付。 上述事实，各被告人及辩护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均无异议，并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依法拍摄的大功率喊话器照片，被害人毛某乙的陈述，证人倪某、徐某、毛某甲等人的证言，刑事判决书、辨认笔录，抓获经过，通话录音以及各被告人的身份材料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针对被告人和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被告人杨某提出申请公诉人回避的意见，经查，庭审中被告人杨某提出公诉人宋志强有违规审讯行为，其已向有权部门提出控告，故申请公诉人回避。检察长刘贵认为，被告人杨某申请回避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的应当回避的情形，其所反映的问题查无实据，故不同意被告人杨某的回避申请。本院对其申请不予支持，并当庭予以驳回。 2.关于被告人杨某提出的其等向受害人毛某乙索要债务与毛某乙自杀身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构成犯罪的辩解意见，本院认为，刑法以其价值取向对社会中人的行为和危害结果进行评判。在司法实践中，刑法上因果关系的判断过程是：先有危害结果的发生，然后根据危害结果和各种事实，查明案件，分析事实因果关系，从中判定什么样的行为应对此危害结果负责。认定因果关系时只研究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引起与被引起关系，只关注因果关系的客观性，在全面寻找原因的基础上，准确判断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因此，行为人对自身行为的主观认识不影响对因果关系的客观认定。经查，2017年8、9月间，毛某乙受倪某以赌博输钱不用还款等诱骗，随倪某至本市东兴镇、新桥镇等地下赌场赌博，毛某乙所欠外债10万余元，均系其在赌场所借赌债。倪某虽然欺骗了毛某乙，但毛某乙输钱并非倪某导致，倪某也未从中获利。参赌期间毛某乙向被告人杨某出具了两张4万元的借条，奚某某借了近2万元。此后，奚打电话发短信向毛某乙索债，被告人杨某以填写的4.9万元格式借条于2017年9月5日指使付某、朱某至毛某乙家中索债。索债未果的情况下，被告人杨某于9月下旬指使被告人付某、朱某进而采用播放高音喇叭等方式向毛某乙索债。被告人付某、朱某和“小鹏”先后2次至毛某乙家所在的村组，驾车从圩上缓慢行驶，并沿途用高音喇叭循环播放“毛某乙欠债还钱”，在汽车上张贴毛某乙手持借条及现金的照片，大肆宣传毛某乙欠钱不还的情况。期间，被告人付某向毛某乙发送“如果不还款就要毛某乙出名”的短信。毛某乙于2017年9月30日至10月1日间在本市一出租屋内自杀身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联合印发的《关于办理实施“软暴力”的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之规定，被告人杨某、付某、朱某等实施的索债方式和行为，即是扰乱社会秩序、扰乱正常生活、工作、生产、经营秩序的“软暴力”表现形式，是与暴力、威胁手段并列的犯罪手段，是一种比较新型的暴力形式，本质上对他人形成了心理强制，进而影响他人的生产、工作和生活。用“软暴力”手段实施犯罪，应当以寻衅滋事罪定罪处罚。本案中被告人杨某多次指使被告人付某、朱某等以“软暴力”形式向毛某乙索要债务，足以使毛某乙产生恐惧、恐慌进而形成心理强制，继而引起毛某乙自杀的严重后果。由此可见，本案中三被告人的“软暴力”索债行为系引起毛某乙自杀的最重要原因。因此，杨某等实施的“软暴力”索债行为与被害人毛某乙自杀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应当以寻衅滋事罪定罪处罚。被告人杨某提出其等的行为仅是提醒对方履行还款义务、与毛某乙自杀无因果关系、不构成犯罪的辩解意见，亦属于其个人主观认识，与法律、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辩护人提出的付某等向受害人索要欠债仅是引起受害人自杀的原因之一、在量刑时应予考虑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刑法意义上的一个危害结果可能由数个危害行为造成，引起毛某乙自杀的原因并非单一，但纵观全案，被告人杨某等用“软暴力”手段索债，较之一般的索债行为及其他因素，从引起毛某乙自杀结果发生的可能性、作用大小等方面考量，本案中三被告人的“软暴力”索债行为显然系引起毛某乙自杀的最主要、最重要原因。因此将本案三被告人实施的犯罪行为等同于一般的索债行为，于法不符。鉴于本案存在“一果多因”的复杂性，故量刑时予以考虑。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付某、朱某等人结伙，采用“软暴力”手段索债，恐吓他人，情节恶劣，其行为均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应依法处罚。被告人杨某犯罪后自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付某、朱某归案后均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均可从轻处罚。付某、朱某自愿认罪认罚，亦均可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某、付某、朱某犯寻衅滋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正确，控辩双方提请对各被告人从轻处罚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被告人杨某约定补偿毛某乙亲属经济损失并已支付部分补偿款，可酌情从轻处罚。与杨某、付某相比，被告人朱某在寻衅滋事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相对较小，亦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与上述相关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杨某具有犯罪前科，酌情从重处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2021年2月20日止。） 二、被告人付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5月20日起至2020年7月19日止。） 三、被告人朱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5月20日起至2020年5月1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朱联明 人民陪审员  邵有松 人民陪审员  张祥富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闻晓瑄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第（二）项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三款被告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十五条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的，可以依法从宽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