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78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萍妹，女，汉族，1975年4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忠，男，汉族，1968年11月18日出生，住福建省闽侯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国忠，男，汉族，1954年3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丹，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萍妹因与被上诉人林忠、林国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萍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张萍妹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林国忠应当对被上诉人林忠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1.涉案借条内容均涉及到担保条款及担保人身份，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林国忠在借条担保人一栏签字盖手印系被上诉人林国忠为被上诉人林忠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且林忠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应当知晓“担保”之意，也应当知晓签字盖手印所产生的法律后果。2.虽然借条上被上诉人林国忠手写“证明确系有借款50万”，但不能以此认定被上诉人林国忠仅仅是证明人而非担保人。作为债务的担保人，其首先应当知晓债务的真实存在，如债务非真实存在，担保人提出的任何担保约定都是无效的，也就是说，被上诉人林国忠在做出担保人之前，其当然需要确定被上诉人林忠是否与上诉人有50万元的借款存在，这是担保的前提。被上诉人林国忠手写“证明确系有借款50万”与其系担保人身份不能存在任何违背常理之处。3.上诉人允许被上诉人林国忠在借条上手写“证明确系有借款50万”也不能认定上诉人没有要求被上诉人林国忠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借条落款处已经明确确认只有担保人才能在此处签字落款，因此只要有担保意思表示的主体在此处落款，均可以认定其为被上诉人林忠提供保证责任。而借条上被上诉人林国忠已经在担保人落款处签字，完全可以视为被上诉人林国忠就是本案债务的担保人。二、被上诉人林忠及林国忠（至少是被上诉人林国忠）应当对上诉人维权支出的8000元律师费承担偿还责任。1.保证担保的范围不受主债务合同的限制。担保条款均对担保范围作出了明确约定，即保证范围不仅包括借款本金，还包括利息、罚息、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其中包括律师费），结合《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规定，可以得知，保证担保的范围并不仅限于主债权、利息、违约金等，还可以由债权人和担保人进行自由约定，而且约定的范围优先于规定的范围。2.担保合同的确具有从属性，但该从属性并不影响约定优先的原则。《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由此可以看出，法律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即不排斥出借人与担保人就担保范围进行约定。一般情况下，担保人的担保范围不会超过债务人的债务的范围。如果出借人与担保人就担保范围的约定超出了主债务的范围，并不当然无效。在出借人与担保人对担保的范围另有约定的情况下，应当从其约定。也就是说，在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担保人的担保范围可以超过主债务的范围。因此，根据约定，被上诉人林国忠作为担保人，应当按照双方之间的约定履行支付律师费的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考虑到借条约定的具体事实，且适用法律错误，从而造成一审判决部分瑕疵，应当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林忠未作答辩。 林国忠辩称：一、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要求林国忠承担担保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之所以要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办理民间借贷担保纠纷案中，应认真探究、查证在借条上签名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不能仅凭他人在借条上签了名，就推定、认定签名人为保证人。就本案而言，首先，林国忠在借条上签署了“证明确系有借50万林国忠”的事实，证明林国忠仅有证明借款存在的意思表示，而无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本案的借条是出借人事先打印好，内容十分完善的文本，其中“担保人：林国忠（签章）”的内容亦是事先打印好的。因此，借条打印的内容本身，只能证明出借人单方想要林国忠提供担保，不能证明林国忠同意其中的担保内容。如果林国忠同意借条打印文本的内容，同意担任保证人，就只要在借条“担保人：林国忠（签章）”后面简单地签个名字就可以了，而无需特别签署其他任何意见，然而林国忠却特别地签署了“证明确系有借50万林国忠”的意见，恰恰证明林国忠只有证明借款存在的意思，而没有担保的意思。“证明确系有借50万林国忠”是一句完整的，无任何歧义的表述，它充分地反映林国忠的真实意思只是证明50万元借款事实的存在，而不是提供担保。而且，林国忠也仅是将指印捺在其手写的“证明确系有借50万元”及手写的“林国忠”字样上，而没有捺在对方事先打印的“担保人：林国忠（签章）”的打印字体上的事实，也佐证了林国忠仅有证明借款事实存在的意思。另外，被上诉人林忠在一审法庭调查中当庭陈述，林国忠当时拒绝提供担保，仅同意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上述事实、证据已相互印证地证明，林国忠仅有证明借款事实的意思表示，而没有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而作为上诉人也接受了林国忠签有“证明确系有借50万林国忠”意见的借条，证明上诉人也同意林国忠仅担任借款事实的证明人；证明上诉人与林国忠之间只形成证明借款存在的合意，而没有达成担保的合意；证明借条中有关担保的内容对林国忠不发生法律效力。其次，正因为林国忠已用签署“证明确系有借50万林国忠”的字样表达了仅同意担任借款证明人的意思表示，该的事实显然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所规定的“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的“其他事实”，因此，就不能仅凭“证明确系有借50万林国忠”的字样签署在出借人事先打印的“担保人：林国忠（签章）”一栏中，就简单地推定林国忠同意担任保证人，而无视林国忠的真实意思表示。三、上诉人要求林国忠为其支付的8000元律师费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只有担保人才对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保证责任。根据前述理由，林国忠根本就没有担保的意思表示，不能认定为本案借款的担保人，自然无须对上诉人请律师的费用承担任何还款责任。综上，林国忠认为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裁定维持一审判决。 张萍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忠向张萍妹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其中，借款期内利息以本金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息1%计算，从2016年10月18日计算至2017年10月18日，计60000元；逾期利息以本金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息2%计算，从2017年10月19日计算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8月18日，为100000元）；2.林忠向张萍妹偿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8000元;3.林国忠对1、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林忠、林国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8日，林忠作为借款人、林国忠作为担保人，共同向张萍妹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张萍妹借给林忠500000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利率为每月1%，全部本息于2017年10月18日前一次性偿还，如不能按期足额归还借款，借款人除需支付本息（借款期限截止后的利率为每月2%）还应向出借人支付违约金（本金的20%），担保人确认为借款人上述债务向出借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借款偿还期限届满后两年时止，担保范围基于所有借款本金、违约金、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林忠在该借条借款人处签字捺印，林国忠在该借条担保人处备注证明确有借50万并签字捺印。同日，张萍妹向林忠转账支付500000元。另查，张萍妹提供的民事起诉状及证据清单显示，福州金大通渣土运输有限公司与福州闽伟投资有限公司、林忠合同纠纷一案，福州金大通渣土运输有限公司诉请福州闽伟投资有限公司、林忠返还卸土费500000元，2017年3月23日，张萍妹向林国忠转账支付500000元。张萍妹委托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萍妹提交了借条及转账凭证予以证明，林忠辩称张萍妹多次就案涉款项进行起诉，张萍妹提供的另案合同纠纷民事起诉状及证据已证明两案件款项并非同一款项，且林忠作为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字确认，案涉500000元借款转账汇至林忠账户，应对张萍妹与林忠间的借款关系予以确认。现借款期限届满，张萍妹诉请林忠还款，林忠应及时还款。张萍妹另诉请林忠支付借期内按照月息1%计算的利息以及借期外按照月息2%计算的利息，符合双方约定，亦未超过法律保护范围，应予以支持。关于张萍妹支出的律师费用，案涉借条中未明确借款人需对相关费用承担责任，故张萍妹支出的律师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张萍妹另诉请林国忠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林国忠辩称其在借条上签字系证明却有500000元借款，而非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林国忠在借条上备注“证明确有借50万元”先于其本人签字捺印，按照一般常理可以认定其在案涉借条上签字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作为借款证明人证明借款发生事实，且张萍妹允许林国忠在借条上备注“证明确有借50万元”的行为亦应视为其确认林国忠证明人身份，若张萍妹要求林国忠以担保人身份签字，签订借条时可以要求林国忠不备注“证明确有借50万元”，故张萍妹与林国忠并未达成借款担保的合意，张萍妹诉请林国忠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应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林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萍妹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以前述金额为本金，自2016年10月18日起，按月利率1%计付至2017年10月18日，自2017年10月19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萍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80元，由张萍妹负担480元，由林忠负担10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查有实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萍妹主张，被上诉人林忠除依约还本付息之外亦应承担张萍妹支出的律师代理费8000元。该费用属于当事人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应由债务人承担，故上诉人张萍妹该项上诉主张予以采纳。上诉人张萍妹另主张，被上诉人林国忠应就本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涉借条明确约定担保人应承担的连带保证责任范围，且被上诉人林国忠所作“证明确有借50万元”的备注亦证明其对讼争借款债务知情；被上诉人林国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当知悉其以担保人身份签名可能承受的法律风险及自身偿债能力，应认定其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案涉借条约定，上诉人张萍妹起诉之时保证期限尚未届满。被上诉人林国忠作为保证人，应依约就讼争借款债务及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有权在承担偿还责任后向借款债务人林忠追偿。一审法院就实现债权的费用及保证责任的承担等问题判决不当，应予纠正。综上，张萍妹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关于欠款数额的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3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3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林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萍妹偿还律师代理费8000元； 四、林国忠对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3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本判决第三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有权在承担偿还责任后向林忠追偿； 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80元，由林忠、林国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480元，由林忠、林国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永琪 审判员  刘善治 审判员  张 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齐晓聪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 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