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2民终12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光清，男，195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嘉鱼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宗柱，嘉鱼县簰洲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嘉鱼县黄沙湾金学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嘉鱼县渡普镇烟墩村六组18号。法定代表人：林金学，该合作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国际，湖北南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光清因与上诉人嘉鱼县黄沙湾金学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黄沙湾合作社）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嘉鱼县人民法院(2019)鄂1221民初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光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黄沙湾合作社赔偿上诉人损失5万元及返还购置设备。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是上诉人已支付了2017年承包费4.76万元和2018年承包费9.16万元,2017年承包费4万元由尹某缴纳，一审不予认定错误，2018年黄沙湾合作社的账目结算明细载明，黄沙湾合作社下欠上诉人售虾款15152元，下欠合伙人周瑞俊1万元，抵2018年租金；二是一审没有认定上诉人投放虻虾苗92500元、肥料10000元、地笼23440元错误；三是一审没有认定被上诉人阻止上诉人清场、打捞龙虾，造成上诉人的损失错误。2.被上诉人的反诉与本诉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一并审理，故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予以纠正。黄沙湾合作社辩称，1.关于虾苗损失问题，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鱼池至今仍由李光清承包，林金学没有收回鱼池，没有造成李光清的任何损失，是否有损失与被上诉人无关；2.关于财产损失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中合伙人出庭证实李光清及其合伙人对合伙财产已进行了分配，李光清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占有其财产，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3.本诉与反诉是否一并审理，请依法处理。黄沙湾合作社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增加判决由李光清支付2019年承包费91600元和分摊费7656元。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双方于2018年11月22日嘉鱼县人民政府发布通告时解除承包合同错误，嘉鱼县政府虽然发布通告，但并没有实施该通告的内容（破堤还湖），客观上未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李光清没有实际交还承包的鱼池，也没有办理任何解除合同的手续，客观上由承包方内部分包和转包，一审认定客观上不能继续履行承包合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与客观事实不符，李光清没有交还鱼池也没有依法请求人民法院解除或变更合同，故应当缴纳2019年度承包费91600元和2018年度分摊费7656元。李光清辩称，嘉鱼县人民政府发布《嘉鱼县人民政府关于在斧头湖、西凉湖周边水域实施退垸还湖的通告》后，已对黄沙湾合作社的鱼池征收完毕，并给予每亩800元的补偿，双方事实上已解除承包合同，其不应支付2019年度的承包费。李光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沙湾合作社承担解除《黄沙湾承包养殖合同》的法律责任，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25940元（包括地笼价值23440元、虾种92500元）及磷肥、碳酸氢铵10000元，返还其购置的设备；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沙湾合作社承担。黄沙湾合作社向一审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光清立即支付下欠的承包费及分摊费196152元；2.判令李光清承担本案反诉原告的律师费1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光清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月19日，黄沙湾合作社（甲方）与李光清、周瑞俊（乙方）签订《黄沙湾承包养殖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将黄沙湾大湖（面积约200亩）承包给乙方经营，承包期限为三年，即从2017年1月19日至2020年1月19日；2017年承包金为238元/亩，余下年限统一价格为每年458元/亩，在合同签订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2017年承包金4.76万元，2018年1月19日前支付2018年承包金9.16万元，2019年1月19日支付2019年承包金9.16万元；如乙方逾期未缴清承包金，甲方有权无条件终止合同；排水所用电费按所承包的亩数平摊。李光清、周瑞俊承包渔湖后，与尹某三人共同合伙经营，2017年12月，周瑞俊退出合伙经营，此后谢模华加入，与李光清、尹某共同合伙经营。2018年春（约3月份），尹某分出部分渔湖面积单独经营，2018年下半年（约8月份），李光清、谢模华也分别分出部分渔湖面积单独经营。2018年11月6日，尹某与靳红星签订转让协议，尹某将其单独经营的渔湖面积转包给靳红星；2019年3月31日，谢模华与卢军签订转让合同，谢模华将其单独经营的渔湖面积转包给卢军。2018年11月22日，嘉鱼县人民政府发布《嘉鱼县人民政府关于在斧头湖、西凉湖周边水域实施退垸还湖的通告》，决定：在包含斧头湖黄沙湾渔场在内的相关水域实施退垸还湖，并要求在2018年年底完成斧头湖黄沙湾渔场退垸还湖工作（2018年12月15日之前完成黄沙湾渔场起鱼及清场工作，2018年12月25日退垸破堤，确保2018年12月30日前完成破口任务）；自通告发布之日起，禁止在斧头湖、西凉湖（嘉鱼县水域内）投肥养殖；对拒绝、阻碍退垸还湖工作的养殖单位和个人，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情节严重涉嫌犯罪的，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该通告自发布之日起施行。因嘉鱼县人民政府并未在2018年年底完成破堤工作，黄沙湾合作社遂于2019年1月要求李光清支付2019年的承包费，李光清拒绝支付，双方产生纠纷，李光清遂提起诉讼，要求黄沙湾合作社赔偿经济损失，黄沙湾合作社在法定期间内提出反诉，要求李光清支付承包费、分摊费及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李光清、案外人周瑞俊与黄沙湾合作社签订《黄沙湾承包养殖合同书》，双方成立承包合同关系。周瑞俊作为合同相对方之一，已出具承诺书，承诺合同权利义务全部由李光清承受，李光清对该承诺表示接受，就本诉而言，周瑞俊不参加诉讼系对其权利的处分，不损害他人利益，就反诉而言，黄沙湾合作社在反诉中未将周瑞俊列为反诉被告系对其权利的处分，李光清也愿意自行承担合同权利义务，故周瑞俊可以不作为本案诉讼主体参加诉讼。本案争议焦点一，本诉李光清与黄沙湾合作社签订的《黄沙湾承包养殖合同书》是否已经解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嘉鱼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11月22日发布的《嘉鱼县人民政府关于在斧头湖、西凉湖周边水域实施退垸还湖的通告》，属于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导致李光清客观上无法继续承包经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李光清主张《黄沙湾承包养殖合同书》已经解除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光清与黄沙湾合作社签订的《黄沙湾承包养殖合同书》已于2018年11月22日嘉鱼县人民政府发布通告时解除。合同解除后即失去法律效力，至于嘉鱼县人民政府退垸还湖工作何时实施、如何实施，并不影响合同已经解除的事实，黄沙湾合作社辩称因破堤并未实施，合同应继续履行不符合法律规定，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二、李光清诉请黄沙湾合作社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5940元（包括地笼价值23440元、虾种92500元）及磷肥、碳酸氢铵10000元，并返还购置设备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关于投放虾苗及肥料，李光清并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且根据尹某、谢模华（李光清合伙人）将渔湖转让靳红星、卢军的转让协议，可以证明李光清等承包的渔湖由靳红星、卢军经营，故即使投放虾苗及肥料属实，李光清也未能证明黄沙湾合作社侵害了其财产权益，其要求赔偿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返还购置设备，李光清仅提交了自行书写的设备清单，并不能作为证据证明购置设备存在且被黄沙湾合作社实际占用，且根据庭审中证人尹某（李光清的合伙人）的证言，李光清等购置的设备并非由黄沙湾合作社占用，故李光清要求黄沙湾合作社返还购置设备亦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三、黄沙湾合作社的反诉请求请李光清立即支付下欠的承包费及分摊费196152元、承担本案律师费10000元应否支持。关于承包费，因《黄沙湾承包养殖合同书》已于2018年11月22日解除，李光清不应再支付2019年的承包费，至于2017年、2018年的承包费，李光清辩称已经付清，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李光清应向黄沙湾合作社支付2017年、2018年的承包费6.32万元（4.16万+9.16万－7万，承包费及承包面积以合同约定为准），虽然李光清在反诉中辩称，李光清、周瑞俊、尹某三人合伙经营时约定由尹某支付2017年的承包费4万元，但尹某在出庭作证时否认自己支付了2017年的承包费，且尹某不是《黄沙湾承包养殖合同书》的合同相对方，黄沙湾合作社与尹某之间不存在收取及支付承包费的权利义务，李光清、周瑞俊、尹某三人合伙的内部约定亦不能对抗第三人，故李光清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分摊费，虽然《黄沙湾承包养殖合同书》约定排水所用电费按所承包的亩数平摊，但黄沙湾合作社仅提交了本单位出具的分摊明细，并不能作为证据证明李光清应实际分摊的金额，根据举证规则，黄沙湾合作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分摊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由李光清承担律师费，因双方并未在承包合同中约定律师费的承担，且缺乏法律依据，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驳回李光清的诉讼请求；二、李光清支付嘉鱼县黄沙湾金学养殖专业合作社承包费6.32万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嘉鱼县黄沙湾金学养殖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819元，减半收取计1409.5元，由李光清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196元，由李光清负担658元，由嘉鱼县黄沙湾金学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1538元。本院二审期间，黄沙湾合作社为了证明应当收取李光清2019年度鱼池承包费和欠分摊费用7656元，提供三份林金学向鱼池发包人缴纳的三年承包费收据（收款人胡焕智）和收款鱼池承包费7万元的收据及鱼池分摊费用的财务记录表和部分微信转款截图，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李光清认为黄沙湾合作社提供的收款人胡焕智出具的收据不属新的证据，对其真实性提出质疑，认为手写收据不规范，应有统一收据并加盖公章且该收据与本案并无关联；网名“一帆风顺”的微信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有待证实。本院依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庭审调查，对双方当事人二审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黄沙湾合作社财务记录表（李、尹、周2017年各项分摊和场料款）载明，2017年度李光清在黄沙湾合作社应收入虾款118632元，应支付黄沙湾合作社各项费用103480元，黄沙湾合作社欠李光清15152元；2018年度李光清应付承包款（224亩×458元/亩）102592元-15152元=87440元-林借周1万元=77440元-李光清实际支付7万元=下欠7440元；黄沙湾合作社提供的鱼池分摊费用记录载明，李光清下欠鱼池分摊费用（按224亩计算、3月-12月）7656元（未结账）、其中电费4679元。依据双方提供的结算依据，均为黄沙湾合作社财务人员手写的财务记录（含其他承包人员），虽无进出账目规范手续或签字条据，但双方均作为有效证据向法院提供，证明双方认可该记录可作为结算依据，故应认定双方的交易习惯为依据黄沙湾合作社财务人员记录进行结算。财务人员的财务记录中反映李光清承包的鱼池按实际测量的承包鱼池面积224亩结算承包费和分摊费用，证明双方已改变原承包合同中“面积约200亩”的约定，而是按224亩结算。依该记录表中载明的数据，结合双方签订的合同、微信聊天记录、合伙的结算等证据可以认定，李光清已实际支付2017年度承包款，财务记录中2018年度李光清下欠承包款7440元，因李光清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付清下欠的7440元，故应认定李光清下欠2018年度承包款7440元。该记录表中载明李光清下欠2018年度3月-12月份鱼池分摊费用7656元，但无证据证明李光清已支付该款。同时查明，2018年11月22日，嘉鱼县人民政府发布《嘉鱼县人民政府关于在斧头湖、西凉湖周边水域实施退垸还湖的通告》后，并未按通知要求于2018年12月底“退垸破堤”，至2019年下半年才实施“退垸破堤”任务。该通知发布后，嘉鱼县相关管理部门就“退垸破堤”的补偿问题与黄沙湾合作社进行了商谈，黄沙湾合作社按面积得到了相应的补偿。李光清收到政府发布的通知后，亦与黄沙湾合作社负责人林金学协商2019年度是否继续承包及如何承包事宜，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李光清按协商于2019年春节前退出经营。一审认定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光清与黄沙湾合作社签订的《黄沙湾承包养殖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享有权利。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因嘉鱼县人民政府发布《嘉鱼县人民政府关于在斧头湖、西凉湖周边水域实施退垸还湖的通告》，要求黄沙湾合作社承包养殖户2018年12月15日前完成“起鱼及清场工作”，该客观事实导致承包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可以认定为李光清在履行合同中存在不可抗力以外的因素造成李光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李光清或黄沙湾合作社有权解除合同。双方在收到该通知后，曾对2019年度是否继续承包及如何承包进行过协商，虽未达成一致意见，但可以证明李光清解除合同的意思已向黄沙湾合作社表达，此时双方合同已实际解除。合同解除后，并不能认定李光清仍继续经营，即便其他人仍在继续经营属另一法律关系，黄沙湾合作社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认定双方合同已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黄沙湾合作社上诉提出嘉鱼县人民政府没有实施该通告的内容（破堤还湖），客观上未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李光清也没有实际交还承包的鱼池，合同没有解除与事实不符，要求李光清支付2019年度承包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光清承包期间已按约定支付了2017年度承包款，但下欠2018年度承包款7440元和鱼池分摊费用7656元应当支付，一审认定李光清仅支付2018年度承包款7万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李光清承包期间投入虾苗、地笼、磷肥等，属其经营的需要，虾苗的收益归其所有，在承包合同解除后，其设备可自行处置，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黄沙湾合作社对其设备占有或造成了损害，上诉提出要求黄沙湾合作社赔偿损失5万元及返还购置设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持。综上，李光清、黄沙湾合作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嘉鱼县人民法院(2019)鄂1221民初8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北省嘉鱼县人民法院(2019)鄂1221民初89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由李光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嘉鱼县黄沙湾金学养殖专业合作社2018年度承包款7440元和鱼池分摊费用7656元，共计15096元。四、驳回嘉鱼县黄沙湾金学养殖专业合作社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09.5元，由李光清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196元，由李光清负担658元，嘉鱼县黄沙湾金学养殖专业合作社承担15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50元，由李光清承担1400元；嘉鱼县黄沙湾金学养殖专业合作社承担3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熊 泽审判员 胡应文审判员 沈 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杜 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