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30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沛光，男，195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新红，广东信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少莹，广东信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淑娴，女，197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原审被告：严瑞坤，男，1969年12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现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上诉人郑沛光因与被上诉人吴淑娴、原审被告严瑞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4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郑沛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吴淑娴与严瑞坤共同向郑沛光偿还借款332000元及利息(从2016年2月6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淑娴与严瑞坤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吴淑娴并未分享案涉借款所带来的利益，属认定事实错误。郑沛光提供了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离婚协议书等证据，足以证实吴淑娴将用案涉借款还贷购买的房产以离婚协议的方式归于自己名下，充分享受了案涉借款所带来的利益，行为路径清晰。严瑞坤、吴淑娴离婚前，案涉借款发生时，严瑞坤与吴淑娴共同拥有一套别墅、四套商品房、一个车位，其中一套别墅、两套商品房均有抵押借款，每年仅偿还房贷就需要19万元，加上严瑞坤、吴淑娴所确认的每年儿子学费3万元、保险利息1.8万元以及每年生活费支出7万元，可知其家庭年支出为30万元。吴淑娴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2013年的年收入数额。即使按其提供的收入证明，也仅证实其2013年至2017年期间的总收入为70多万元，年均14万元，无法负担年均30万元的家庭支出。一审诉讼期间，吴淑娴确认2013年至2017年严瑞坤未将收入用于家庭生活。故吴淑娴的家庭生活费用缺口应是使用借款弥补，2013年是向郑沛光借款，2014年之后则是向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贷款。2017年，严瑞坤与吴淑娴签订离婚协议将包括别墅在内的所有房产归于吴淑娴名下。至此，案涉借款物化于房产后归于吴淑娴，吴淑娴实现了案涉借款利益的享有。另外，郑沛光已经充分举证严瑞坤与吴淑娴因还贷而举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是错误的。本案中，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也完全可以推定严瑞坤、吴淑娴还贷的款项来自于何处。吴淑娴举证其在2014年至2017年期间一直有向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贷款用于家庭生活，已构成对其因还贷而举债的自认。二、一审法院认为郑沛光未能充分证明借款用于严瑞坤与吴淑娴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购置夫妻共同财产，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仅从房产的初始购置时间早于借款时间来推定借款未用于购置夫妻共同财产是错误的。严瑞坤与吴淑娴共同购置房产的初始时间虽早于借款，但均有抵押贷款需要偿还，房产的购置行为并未完成，而是一直处于持续中。一审诉讼期间，严瑞坤与吴淑娴均确认，2013年前，严瑞坤每年都有约30万元的工资用于家庭开支，但自2013年后就未有工资收入用于家庭，直接导致家庭开支入不敷出。可见，郑沛光提供的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足以证实借款用于严瑞坤与吴淑娴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共同购置夫妻共同财产。三、虽然案涉借款合同上没有吴淑娴的签名，但吴淑娴与严瑞坤是夫妻关系，夫妻之间依法互有代理权，依据借款时2013年的司法解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故郑沛光签订合同时认为一人签名还是二人签名并无实际不同。如果以现行司法解释的“共债共签”原则驳回郑沛光的诉求，显然是不当的。其次，郑沛光与严瑞坤是同事关系，对严瑞坤家庭财产也有一定的了解。2013年，郑沛光借款予严瑞坤时，是基于其家庭拥有多套房产，相信其有偿债能力。现严瑞坤与吴淑娴通过离婚协议将所有房产归于一人的方式规避债务，不应得到支持。再次，在吴淑娴举证2014年至2017年期间一直有向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贷款用于家庭生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认定案涉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是错误的。吴淑娴辩称：一、案涉借款合同上未有吴淑娴本人签名，抵押三水广场两间公寓一事吴淑娴亦不知情，案涉借款发生时，郑沛光、严瑞坤均未告知吴淑娴，郑沛光亦未曾向吴淑娴追讨债务。二、严瑞坤并未将案涉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经营、共同生活，而是用于其个人消费。严瑞坤亦自认，2013年至2017年期间，其从未将任何钱款带回家中，家庭开支由吴淑娴一人负担，案涉借款用于严瑞坤的个人开销。三、2013年至2017年期间，吴淑娴的家庭开支，因偿还房贷、保险利息借款、孩子学费，共支出108.71万元，而吴淑娴的个人收入，除2013年前的家庭存款30万元中有10万元交予严瑞坤，剩余的20万元存款以及吴淑娴的工资收入、房租收入、保险贷款共收入129.70万元，故吴淑娴的收入情况用于负担家庭支出绰绰有余，并非郑沛光所称案涉借款是用于家庭支出、偿还房贷。且2017年2月严瑞坤、吴淑娴离婚至今，吴淑娴仍然在偿还房贷以及抚养孩子，也足以证明吴淑娴一直具有相应的经济能力。四、案涉借款月息1.5%，而吴淑娴所负担的房贷年利率仅为5%，为偿还房贷而借取案涉借款不合情理。且吴淑娴在2014年向保险公司借款用于家庭生活，如案涉借款已用于家庭生活，则吴淑娴不需要再向保险公司借款。五、吴淑娴与严瑞坤离婚是因为严瑞坤有婚外情，其为与第三者在一起才要求与吴淑娴离婚，而非为了躲避债务。案涉借款虽发生于严瑞坤、吴淑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从未用于严瑞坤、吴淑娴的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经营，仅属于严瑞坤的个人债务。严瑞坤未发表答辩意见。郑沛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严瑞坤、吴淑娴共同向郑沛光偿还借款332000元，并自2016年2月6日起按照月利率1.5%支付欠款利息至实际还款日（利息暂计至2019年8月5日为20916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严瑞坤、吴淑娴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8日，郑沛光与严瑞坤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郑沛光借给严瑞坤5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自2013年10月8日起至2014年10月8日止，借款利息为104850元。严瑞坤提供其名下的坐落于佛山市三水区*********两套房产作为借款的抵押担保，双方签订了《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2013年10月8日、11月5日，郑沛光将借款50万元分三次通过银行转账给严瑞坤。2013年12月20日，严瑞坤出具收据确认收到上述借款。2014年10月8日，郑沛光与严瑞坤经协商同意将上述《个人借款合同》的借款期限续期一年，即延至2015年10月8日，严瑞坤应向郑沛光支付借款本金50万元及本年度借款利息104850元，合计604850元。借款到期后，严瑞坤于2014年11月上旬偿还了5万元，于2016年2月5日出卖抵押房产后偿还了35万元，共40万元。2016年2月5日，严瑞坤向郑沛光出具《欠条》，确认截至当天欠郑沛光332000元，定于2016年2月22日一次性归还，如逾期未还按月息1.5%计算利息。2017年11月16日，严瑞坤在《欠条》下方注明：借郑沛光50万元，已还本息40万元。现仍欠本息436585元，利息仍按之前协定月息1.5%计算。另查明，吴淑娴从1996年9月起在佛山市三水区妇幼保健院工作，2013年1月至2017年12月间税后总收入708314.34元。严瑞坤、吴淑娴于1998年8月3日登记结婚，2017年2月13日登记离婚。离婚时双方约定：婚后购买的佛山市三水区*********产（2004年12月23日购买，已付清房款）、佛山市三水区********产（2010年2月6日购买，按揭20年）、佛山市三水区**********房产（2010年10月3日购买，按揭30年）归吴淑娴所有，上述房屋剩余的贷款由吴淑娴独自承担，粤E*****小轿车归严瑞坤所有。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郑沛光与严瑞坤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郑沛光依约履行了支付50万元借款的合同义务，但严瑞坤未按合同约定向郑沛光偿还全部借款本息，已经构成违约。根据查明的事实和严瑞坤的违约行为，郑沛光诉请严瑞坤偿还借款本金332000元及相应利息(从2016年2月6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详见一审附表)，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严瑞坤辩称对欠款数额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不予采纳。关于吴淑娴的责任承担问题。认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属于夫妻个人债务还是共同债务，主要考虑两个条件：第一，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第二，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带来的利益。综合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分析如下：首先，本案所涉债务虽然发生在严瑞坤、吴淑娴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郑沛光自认在庭审前并不认识吴淑娴，严瑞坤向其借款时，吴淑娴不在场，也没有在《个人借款合同》及《欠条》上签字，事后亦未对借款予以追认或郑沛光已通知吴淑娴，或吴淑娴对借款曾同意或知情，故可认定吴淑娴并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其次，严瑞坤、吴淑娴离婚时处理的房产都是在2004年至2010年期间购买，与严瑞坤向郑沛光借款时间相隔较远，另外，吴淑娴要承担房产剩余的贷款，由此可知，上述房产不是用案涉借款购买，吴淑娴也不是无偿得到上述房产，郑沛光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严瑞坤、吴淑娴因未能偿还房贷而需举债。最后，严瑞坤向郑沛光借款时，郑沛光也知道严瑞坤没有工作，郑沛光提供的证据未能充分证明借款用于严瑞坤、吴淑娴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严瑞坤、吴淑娴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所负或购置夫妻共同财产，故可认定案涉借款由严瑞坤个人支配使用，吴淑娴并未分享该借款所带来的利益。因此，本案借款应属严瑞坤的个人债务，不应按严瑞坤、吴淑娴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郑沛光主张吴淑娴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一、严瑞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沛光偿还借款332000元及利息(从2016年2月6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二、驳回郑沛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即4606元，财产保全费3226元，合共7832元，由严瑞坤负担。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吴淑娴应否就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案涉借款合同上未有吴淑娴本人的签名，其事后亦未予以追认，在一审诉讼期间郑沛光亦自认本案诉讼前从未见过吴淑娴，故案涉债务并非基于严瑞坤、吴淑娴的共同意思表示而产生。从本案借款数额结合当地经济水平和严瑞坤、吴淑娴的经济条件来看，案涉50万元借款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应由郑沛光承担举证责任。但经审查，郑沛光对此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相反，郑沛光在二审庭审中面对法官询问“实际上严瑞坤借款如何使用是否清楚”时称“不清楚，因为严瑞坤与郑沛光是以前国企的同事，郑沛光比较了解严瑞坤的财产及经济状况才同意借款。”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债务为严瑞坤的个人债务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虽发布于2018年，而本案借款在此之前发生，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本案仍适用上述司法解释之规定；至于郑沛光上诉主张严瑞坤、吴淑娴签订离婚协议逃避债务的问题，此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作审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郑沛光的上诉缺乏理据支持，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12元，由上诉人郑沛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何美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吴奎霖书 记 员 陈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