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01民终160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华盛仁和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海椒市东街43号4幢1层17号。 法定代表人：温天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慧君，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蓉东，四川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诚言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建材路37号1栋4层415号。 法定代表人：徐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四川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劲涛，四川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华盛仁和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简称华盛仁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诚言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简称诚言劳务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盛仁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慧君、黄蓉东，被上诉人诚言劳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王劲涛到庭参加诉讼。 华盛仁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0106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100万元死亡赔偿金没有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据支持；二、受害者江山的死亡系因案外人杜雄成导致，赔偿责任应由其承担，并无证据显示华盛仁和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三、诚言劳务公司系因死者亲属胁迫才签订《代为赔偿协议》，其完全可以申请撤销，同时该协议也仅对签字三方发生法律效力，此外死者亲属也承认诚言劳务公司无任何过错，该100万元赔偿金不属于侵权责任，而属于公益捐赠；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四条规定，华盛仁和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五、《施工安全承诺书》是诚言劳务公司作为劳务分包单位向建设单位的承诺，而非华盛仁和公司向诚言劳务公司的承诺；六、根据《机械租赁合同》第六条第四款约定，华盛仁和公司交付的租赁物应视为符合合同约定，现无法确认租赁物后视镜确实、信号装置不符合国家标准已无法确认；七、原判依据《机械租赁合同》第九条判决华盛仁和公司承担责任，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八、原审法院未查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属于侵权还是合同，法律适用亦存在错误，同时未依法对证据进行审查并公开理由和结果；九、原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机械租赁合同》中对管辖的约定无效；十、《代为赔偿协议》签订目的是逃避建设单位应当承担的责任，且赔偿总数明显高于法律规定，也没有具体赔偿项目明细，华盛仁和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应当根据法院判决认定。十一、案涉装载机不属于特种设备，操作人员不需要特种人员操作证，杜雄成也并非没有操作证，只是没有参加年检。 诚言劳务公司辩称，一、本案是合同纠纷，双方已经约定由一审法院管辖，故一审法院管辖具有法律依据；二、根据合同约定，因出租方的原因造成的人身事故应当由出租方承担，因华盛仁和公司的违约行为，诚言劳务公司有权要求其承担责任；三、杜雄成系华盛仁和公司指派，其存在操作证过期、违法操作的问题，且因华盛仁和公司提供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机械导致了本案事故的发生，华盛仁和公司是直接责任人，诚言劳务公司没有责任；四、对外的侵权责任不能直接排除华盛仁和公司和诚言劳务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五、案涉机械系挂靠在华盛仁和公司名下，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六、对于赔偿金额的问题，法律规定只是最低赔偿的标准，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诚言劳务公司是基于维稳和项目开展才作出高于最低标准的赔付。 诚言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盛仁和公司偿还诚言劳务公司代为支付的江山死亡赔偿金100万元及2018年11月13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2.诉讼费用由华盛仁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诚言劳务公司承包了“华侨城龙溪谷-农业创意博览园一期北入口广场及停车场景观光工程”工程，向华盛仁和公司租赁临工装载机、龙工装载机、神钢挖掘机各1台。双方于2018年5月17日签订《机械租赁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华盛仁和公司）为租赁机械设备操作手1名（甲方必须为乙方提供技术熟练，持有特种操作作业人员证，具备上岗资格的操作手），操作手的工资、养老保险等均由甲方承担；乙方负责安排操作手的住宿（乙方不提供生活用品）；设备租赁费按月租结算72,000元/月；第九条：甲方的出租机械必须按国家规定购买车损、盗抢、第三者、自燃险等保险，如因甲方未购买保险，因操作手操作不当造成租赁机械出现毁损及人事事故均由甲方承担，概与乙方无关。同时，合同附有一份《施工安全承诺书》，内容为：本承包人承诺为所雇佣的劳务工和使用的机械进行投保（人身意外伤害险、机械损失险及第三者险）。在施工期间，我方人员的病、伤、残、亡和机械设备损坏以及一般性自然灾害等造成的损失，包括我方给其他人员和机械设备带来的安全事故，均由本承包人承担一切责任。该承诺书下方有“向慧君”签字。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8年6月13日之前，向慧君系华盛仁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018年11月9日，华盛仁和公司出租的临工装载机驾驶员杜雄成在案涉工地内清运垃圾时将受害者江山碾压致死。事件发生后，2018年11月13日，诚言劳务公司向华盛仁和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华盛仁和公司同日前往黄龙溪镇派出所参加江山死亡赔偿处理，华盛仁和公司认可收到上述律师函，但抗辩未实际参与协商。同日，诚言劳务公司、案外人四川川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与受害人家属签订《代为赔偿协议书》，主要约定诚言劳务公司代为支付100万元，案外人四川川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代为支付33万元，款项于2018年11月13日转账至受害人儿子江冠汝交通银行账户（62×××01）。2018年11月13日，诚言劳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彬通过其招商银行账户向上述账户支付了85万元。诚言劳务公司陈述之前已现金支付15万元。同日，江冠汝向诚言劳务公司出具《收条》，载明已收到诚言劳务公司支付的100万元赔偿款。 另查，2019年6月13日，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16刑初223号刑事判决，认定：杜雄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同时该判决查明：2018年11月9日17时，杜雄成驾驶一辆后视镜缺失、信号装置不符合国家标准的无号牌山东临工牌装载机，在成都市双流区的工地内清运垃圾……。2018年11月13日，诚言劳务公司和四川川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达成代为赔偿协议，被害人江山的亲属获得赔偿款人民币133万元……；杜雄成于2009年3月19日取得装载机特种作业操作证，有效期至2015年3月19日，案发时该操作证已过期；经成都市双流区应急管理局调查，事故发生期间，无单位和个人向涉事装载机及驾驶员安排工作任务，该事故系驾驶员杜雄成在非生产作业过程中倒车引发，初步认定该事故不属于生产安全责任事故。……该刑事案件庭审笔录载明：“杜雄成陈述：我有操作证，有效期到2015年3月19日，我到期的生活因为家庭原因没有去重新考证，后来就一直没有重新去考”。本院依法向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核实，上述判决已生效。经查，杜雄成持有的特种作业操作证，作业类别为：企业内机动车辆作业，证号Ｔ51132198408035713，准操项目：装载机司机，有效期限：2009年3月19日至2016年3月19日。 庭审中，华盛仁和公司认可案涉装载机系合同约定的临工953，装载机未购买相应第三者责任险，杜雄成系其指派的该装载机的操作员，指派时不清楚其是否有相应操作证，抗辩应由诚言劳务公司审查其是否有相应操作证。诚言劳务公司另陈述，因业主方即将进行开工庆典，死者家属扬言不达到赔偿目的将死者遗体放在现场，而华盛仁和公司拒不出面解决，诚言劳务公司迫于压力才签下该代为赔偿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诚言劳务公司与华盛仁和公司签订的机械租赁合同约定：华盛仁和公司提供专业操作人员及租赁设备，并按国家规定为出租的机械购买车损、盗抢、第三者、自燃险等保险，如因未购买保险，因操作手操作不当造成租赁机械出现毁损及人事事故均由华盛仁和公司承担，概与诚言劳务公司无关，华盛仁和公司亦对上述内容出具承诺书予以确认。根据上述约定，案涉装载机的操作员应当具有相应操作资质，华盛仁和公司负有对其指派的操作员尽到资格审查的义务，保证其出租的机械符合国家标准。但本案中，华盛仁和公司指派的杜雄成操作证已过期，案涉装载机无号牌、后视镜缺失、信号装置不符合国家标准，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华盛仁和公司的上述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合同关于华盛仁和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无免责约定，发生事故时装载机操作员从事的操作内容是否有人指派、受谁指派、是否为生产作业内容不成为华盛仁和公司免除其赔偿责任的条件。杜雄成因操作失误导致他人死亡，华盛仁和公司应为受害人江山的死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华盛仁和公司提供的装载机未按合同约定购买相应保险，导致诚言劳务公司代为承担了相应赔偿责任，基于合同相对性，诚言劳务公司有权向华盛仁和公司追偿。诚言劳务公司已实际向受害人江山的家属支付了100万元赔偿款，故该款应由华盛仁和公司承担。综上，诚言劳务公司该项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诚言劳务公司因垫付款项导致遭受资金占用损失，诚言劳务公司主张华盛仁和公司从2018年11月13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还清付清之日止，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成都华盛仁和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四川诚言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100万元，并从2018年11月13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100万元实际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成都华盛仁和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认为，诚言劳务公司诉称已经依据《代为赔偿协议》向受害者家属支付了赔偿款，主张华盛仁和公司应当依照《机械租赁合同》向诚言劳务公司返还前述款项。华盛仁和公司抗辩其并未在前述协议上签字确认，在本案审理中亦对赔偿金额予以否认。因此，确定诚言公司与华盛仁和公司对该次事故如何承担的责任，应根据双方在《机械租赁合同》的约定、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等进行综合分析认定。由于诚言公司在和受害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时华盛仁和公司并未实际参与，故对该事故发生后的侵权赔偿项目、金额等需进一步审理查明，对该部分事实审查时应考虑是否追加侵权赔偿权利人参加诉讼。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主要事实不清，可能遗漏了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成都华盛仁和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予以退回。 审判长  谷金霞 审判员  付冬琦 审判员  宋怀兵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