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终11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尚德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新华路9号、16号。法定代表人：张伏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舟、王燕，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库特勒自动化系统（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经济开发区兴吴路71号。法定代表人：刘龙亮，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南来、曾泽东，江苏衡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兰花机械香港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德辅道中141号中保集团大厦14层1401室。法定代表人：柏云，该公司董事。上诉人无锡尚德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库特勒自动化系统（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库特勒公司）、兰花机械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花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2民初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尚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舟、王燕，被上诉人库特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泽东到庭参加诉讼。兰花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尚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库特勒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凭账目查核确认函、审计询证函认定库特勒公司与兰花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合法有效，与事实不符，不符合法律规定。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是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的前提条件，库特勒公司提交的账目查核确认函、审计询证函只能用于审计及往来账目核对，不能用于证明库特勒公司对兰花公司的债权数额。兰花公司作为债务人，对涉案债权提出多项异议，包括库特勒公司主张的债权数额以及相关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等，直接影响其代位权的行使。一审法院未对涉案债权进行实质审查即通过推论确定债权数额，影响了尚德公司的合法权益。2.一审法院认定兰花公司怠于行使债权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不当。在尚德公司破产过程中，兰花公司申报了债权，并确认了受偿数额。尚德公司在破产重整期间人事变动较大，未对兰花公司的给付请求及时反馈，不应以此认定兰花公司怠于行使债权。综上，一审法院未对库特勒公司与兰花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实质审查，并错误认定兰花公司怠于行使债权，判决不当，应予纠正。库特勒公司答辩称：1.库特勒公司对兰花公司的债权合法、确定。涉案债权是否存在以及债权数额，是代位权诉讼的审查对象，可以在本案中予以查明。库特勒公司已经提交询证函、审计报告和付款凭证等证明涉案债权的数额。兰花公司在另案二审中认可审计报告和付款凭证，但否认询证函。事实上，询证函内容即为审计报告的审计对象，询证函中载明“仅用于库尔勒公司财务报表的审计，不得用于债务的收取与清结”是财务审计的要求，在于明确“本次审计不是催要债务，只是确认债务”。2.兰花公司怠于行使债权。根据法律规定，代位权诉讼中“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是指债务人既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或仲裁方式向次债务人主张到期债权。本案中，即使兰花公司曾向尚德公司口头催讨债权属实，也不构成其怠于行使债权的阻却事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库特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尚德公司支付库特勒公司9237099.89元；二、尚德公司、兰花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一、关于尚德公司与兰花公司债权债务的事实2013年11月15日，一审法院出具（2013）锡破字第5-2号民事裁定书，批准尚德公司重整计划草案，终止重整程序。尚德公司重整计划草案载明：普通债权10万元以上部分在以下两种受偿方式中选择其一受偿：一、以“现金”方式受偿，受偿比例为31.55%；二、以“现金+应收款”方式受偿。普通债权人选择受偿方式一的自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之日起40日内，以现金方式一次性受偿完毕。普通债权人选择受偿方式二的，现金部分自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之日起40日内，一次性受偿完毕；应收款部分自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之日起3个月内交割完毕。2013年11月29日，一审法院出具（2013）锡破字第5-3号民事裁定书，确认江苏省无锡地方税务局等551位债权人的债权，其后所附的尚德公司无争议债权表载明，债权人兰花公司的确认债权为29277654.16元，按照上述比例计算应当受偿金额为9237099.89元。尚德公司在本院二审中确认，根据其破产重整计划草案应当偿付给兰花公司的资金目前仍留存在尚德公司账户中。二、关于库特勒公司与兰花公司债权债务的事实库特勒公司提交的审计询证函显示，库特勒公司委托江苏华星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华星所）进行审计，华星所希望兰花公司确认函件中其账户余额和交易的准确性，如同意函件中的金额，兰花公司可在表格底部“以上金额准确无误”的方框内签字盖章确认；如有异议，兰花公司可在“以上金额并不准确”的方框内签字盖章，写下更正信息及差异的详细说明及原因。该函列明的兰花公司截止2011年12月31日的所欠账款为25252922.19美元，兰花公司预付款为6633700.32美元，兰花公司在“以上金额准确无误”的方框内盖章。库特勒公司在诉讼中陈述，双方从2008年开始业务往来，兰花公司向库特勒公司采购与太阳能产品相关的印刷电路板等设备，兰花公司先行向库特勒公司支付部分预付款后，库特勒公司再向兰花公司供货，故才会出现互负债务的情况。2011年库特勒公司审计报告的财务报表附注载明，兰花公司(原名为SuntechPowerHongKongLimited)与库特勒公司系受相同最终控股公司控制的公司。库特勒公司提交的账目查核确认函显示，截至2012年12月31日，嘉汇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嘉汇所）就兰花公司与库特勒公司之间账目进行查核，查核结果为库特勒公司结欠兰花公司人民币100万元及2378367.32美元，兰花公司结欠库特勒公司20841676.79美元，库特勒公司在该确认函上盖章，其财务人员萧岚亦在该确认函上签名。库特勒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及付款申请书显示，嘉汇所于2013年6月出具过兰花公司2012年度财务状况的审计报告，并收取了上述审计费用23650港元。库特勒公司陈述根据上述函件的数额计算所得，兰花公司结欠库特勒公司1830万美元，2012年12月31日后双方仍有产品买卖关系，新增的应付款扣除兰花公司支付款项、债权受让款及银行手续费用等款项形成了其主张的债权额，双方业务至2014年7月结束。一审争议焦点：1.库特勒公司对兰花公司的债权是否确定；2.兰花公司是否怠于行使对尚德公司的债权。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涉港商事案件，应首先确定准据法的适用。因各方当事人均选择适用内地法律，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的规定，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一、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库特勒公司对兰花公司的债权确定。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二审裁定确认库特勒公司提起的债权人代位权诉讼符合上述法定条件，在此情况下，该案应当对库特勒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作出实体判断。债权人代位权诉讼中，人民法院不仅要审查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是否合法，还应审查上述债权是否确定，审查标准在于债务人是否对其与债权人之间的债权没有异议，或者虽然债务人在代位权诉讼中对债权人的债权提出异议，但该异议经审查不成立的，则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债权是确定的。因此，兰花公司关于库特勒公司应通过诉讼或仲裁方式确定其债权具体数额后方可提起代位权诉讼的观点不成立，一审法院有权在该案诉讼中就双方争议的债权确定性问题进行审查。2.库特勒公司在该案中主张其对兰花公司的债权有明确的数额，并且提供了账目查核确认函、审计询证函等一系列的证据佐证。首先，账目查核确认函的寄送主体虽然是嘉汇所，但兰花公司审计报告、付款申请单等证据可以证明嘉汇所在当时确为兰花公司聘请的审计机构，嘉汇所寄送该函应当是基于兰花公司审计所需，代表兰花公司的意思表示，库特勒公司亦盖章签字认可了函件中的债权债务数额，故可以认定该函最终形成于内地，其内容真实地反映当时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其次，兰花公司虽然对审计询证函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其认可该函上其印章的真实性，该案也无任何证据显示该函内容系有伪造的可能性。在此情形下，无论盖章行为发生在内地还是香港，兰花公司对其印章的确认都足以证明其认可了该函的内容。兰花公司还以该函仅有盖章而没有签名质疑其证明力，但盖章本身已代表兰花公司的行为，其主张盖章并非其真实意思，并无相应证据证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二审裁定亦确认了该函的真实性。再次，库特勒公司同时还提交了上述两份函件之外的合同、债权转让协议、银行付款凭证、报关单、发票等证据，用于证明在上述两份函件之间及双方业务关系结束前的债权债务往来。根据上述证据，库特勒公司所主张的相关金额与相关证据之间基本能形成对应关系，其计算所得的对于兰花公司的最终债权额具有合理性。由此可见，库特勒公司已经尽其所能提交涉及债权额的相关证据，其所举证据印证的内容亦具有逻辑关联，足以实现其证明目的。第四，兰花公司虽然主张库特勒公司主张的债权总金额处于不确定状态，但其作为该案代位权诉讼的债务人，仅是质疑库特勒公司主张的债权额，并未明确其认为的具体数额，也未提交任何相反证据，并在诉讼中表示不愿意与库特勒公司进行对账，故一审法院有理由认定其异议不成立。二、兰花公司怠于行使其对于尚德公司的到期债权。理由如下：尚德公司破产重整计划草案规定了兰花公司受偿债务的期限，兰花公司可以在该规定期限内受领相关款项。兰花公司的债权数额在申报后已依法得到确认，但其却未在规定期限内向尚德公司主张，相关清偿款项仍留存在尚德公司。兰花公司对此称其已向尚德公司进行口头催讨，并无证据证明。同时，兰花公司的受偿款项达9237099.89元之多，在尚德公司已经为其留存上述款项后，其仅向尚德公司口头催讨过上述款项，在催讨无果后不采取任何有效手段进一步实现其债权，本就不符合常理及商业逻辑。因此，兰花公司未及时向尚德公司主张其受偿款项，属于怠于履行到期债权，而其对库特勒公司负有债务，其行为已经使库特勒公司遭受损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库特勒公司主张的债权人代位权成立，尚德公司应向库特勒公司履行清偿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尚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库特勒公司9237099.8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6460元，由尚德公司负担。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有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争议焦点：1.库特勒公司对兰花公司是否享有合法债权；2.兰花公司是否怠于行使对尚德公司的债权。本院认为：一、库特勒公司对兰花公司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尚德公司上诉主张，库特勒公司提交的账目查核确认函、审计询证函只能用于审计及往来账目核对，不能用于证明库特勒公司对兰花公司的债权数额。对此，本院认为，库特勒公司据以起诉的债权系基于向兰花公司供货产生的货款，并提供了相关合同、债权转让协议、银行付款凭证、报关单、发票，以及账目核查确认函、审计询证函等一系列证据，形成有效证据链，可以证明涉案债权系合法、确定的债权。涉案账目查核确认函、审计询证函系兰花公司聘请的审计机构所出具的正式函件，可以证明兰花公司与库特勒公司相关财务往来，以及双方在询证对账当时确认的债权债务数额。兰花公司在一审中虽对债权总金额、债权诉讼时效期间是否经过等提出质疑，但未提供反证，并且明确表示不与库特勒公司进行对账，故一审法院认定兰花公司的异议不成立，并认定库特勒公司对兰花公司的债权确定，并无不当。二、兰花公司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给库特勒公司造成损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本案中，一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5日裁定批准《尚德公司破产重整计划草案》，并明确了兰花公司对尚德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及受偿债务的期限。兰花公司至今仍未受领相关清偿款项，并且未以诉讼或者仲裁的方式向尚德公司主张权利，构成“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因兰花公司未履行对库特勒公司的债务，导致库特勒公司的涉案债权未能实现，其怠于行使到期债权的行为使库特勒公司的债权受到了损害。另因该笔债权并非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一审法院认定库特勒公司主张的债权人代位权成立，尚德公司应向库特勒公司履行清偿义务，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尚德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460元，由无锡尚德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亚男审判员  罗伟明审判员  陈 亮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