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民申37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长富，男，1955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彭天喜，男，1952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一审第三人：杨宝忠，男，1971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现于广西新康监狱服刑。 再审申请人杨长富因与被申请人彭天喜、一审第三人杨宝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2民终1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杨长富申请再审称，（一）2013年1月，杨宝忠邀约杨长富、彭天喜共同出资购买位于三江县商场（以下简称丽都商场），预计售价3000万元，约定杨宝忠和杨长富共同出资2000万元，彭天喜出资1000万元，商场产权按出资比例分配，如杨宝忠和杨长富三个月内能偿还彭天喜1000万元本息，彭天喜就不再拥有该商场产权。协议签订后彭天喜按约定将1000万元经杨宝忠账户转入卖方账户。与卖方协商后该商场实际售价2700万元，杨长富实际出资100万元，杨宝忠没有出资，其余1600万元全部为借款支付，全程由杨宝忠操作。商场价款付清后，杨宝忠办理房产证时商场所有权人只写杨宝忠和杨长富的名字。2013年4月，杨宝忠以其实际控制的柳州市达祥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等三个公司名义向银行申请4500万元贷款，并取得广西中小企业担保有限公司为这4500万元作保证担保，同时用已取得房产证的丽都商场向广西中小企业担保有限公司作抵押反担保，办理了抵押手续。杨长富要求杨宝忠在取得4500万元银行贷款后首先清偿为购买丽都商场而筹集的资金。贷款发放后，杨宝忠称所有为购买丽都商场筹集的资金都已用银行贷款清偿，还出示了一张彭天喜收到退款900万元的收条。2014年底彭天喜诉莫仕培、杨宝忠要求偿还1000万元借款，即一审（2014）城中民二初字第1433号、二审（2015）柳市民一终字第524号案。为了说明杨宝忠2014年1月2日向彭天喜转账900万元是退还丽都商场投资款还是为莫仕培偿还借款，申请杨长富二审出庭作证。彭天喜在此案中主张杨宝忠2014年1月2日转账900万元是退还其丽都商场的投资款，杨长富对此予以证明，并提交了彭天喜出具的收条，但此案一、二审均败诉。此后彭天喜起诉杨长富偿还借款本金250万元（二审判决认定在2017年8月16日庭审中变更为610万元）。（二）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判决认定杨长富、杨宝忠、彭天喜于2013年1月15日所签的《协议书》“名为入股、实为借贷”的证据不足，没有证据对该《协议书》的内容作出解释，只能根据《协议书》本身来认定本案法律关系。综合《协议书》第一条、第三条来理解有两种情形：彭天喜出资后，如果杨长富和杨宝忠在三个月内偿还彭天喜1000万元投资本息的，彭天喜的出资就属于借款；若杨长富和杨宝忠在三个月内偿还不能，彭天喜就享有丽都商场三分之一的产权。一、二审判决均无视了上述协议约定。现本案属于第二种情形，彭天喜只能向杨长富和杨宝忠主张丽都商场三分之一的产权，一、二审法院判决杨长富向彭天喜偿还借款610万元以及利息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2.杨宝忠在彭天喜持有的《协议书》上添加内容不能改变彭天喜对杨长富的请求权。当杨长富和杨宝忠超过三个月不途欢彭天喜的投资款后，彭天喜没有按协议约定主张丽都商场三分之一的产权，而是让杨宝忠在其持有的《协议书》上添加“此款用到2014年12月，还把原协议书的落款日期改为2013年11月15日”的内容，该添加对杨长富没有约束力。假如杨宝忠到2014年12月仍未给彭天喜退还投资款，彭天喜的请求权也还是向杨长富和杨宝忠主张丽都商场三分之一的产权。3.原判决认定彭天喜从（2015）柳市民一终字第524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才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证据不足。彭天喜投资后，杨长富和杨宝忠超过三个月不退还其投资款，彭天喜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彭天喜起诉莫仕培、杨宝忠要求偿还1000万元借款败诉，是彭天喜自己诉讼决策错误。两审法院主动代替彭天喜主张诉讼时效利益，偏离居中裁判位置。三、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都规定了当事人自认的效力。彭天喜在诉莫仕培、杨宝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自认其于2014年1月2日收到了杨宝忠退还丽都商场投资款900万元，而且向法庭提供了杨宝忠退还丽都商场投资款900万元的收条。一、二审法院在彭天喜投资1000万元属借款还是合伙共同投资的问题上，认为杨长富在诉讼中自认是借款，所以认定本案属借贷法律关系；但在彭天喜是否收到杨宝忠退还投资款900万元的问题上，却没有以彭天喜自认收到杨宝忠退还投资款900万元的事实。虽然（2015）柳市民一终字第524号民事判决否定了彭天喜自认的事实，但判决是错误的，彭天喜没有通过检察监督纠正，是诉讼决策错误，后果应当自行承担，不能用一个错误的判决证明另一个案件的事实。综上，一、二审判决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和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民事判决，驳回彭天喜的一审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围绕杨长富的再审请求、事实理由，本案审查问题为：1.彭天喜向杨长富、杨宝忠支付款项的性质应否认定为借款？2.杨宝忠于2014年1月3日向彭天喜转款900万元应否认定为清偿案涉款项？3.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限？ 关于问题一。彭天喜向杨长富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之诉，并提交了甲方杨宝忠、杨长富与乙方彭天喜于2013年1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如下：“1.甲方购买天江丽都楼盘负二层商场人民币三仟万元正，甲方出资二仟万元，乙方出资一仟万元，商场产权股份按投资比例分配。2.乙方出资一仟万元，于2013年1月16日打入甲方杨宝忠工行账户：62×××62或农行账号：62×××17。3.甲方在三个月内偿还乙方款项壹仟万元本息（利息按月息三分计，按月付息）后，乙方则不再拥有该商场的股分。4.退还乙方的本息甲方二人互为担保，负连带偿还责任。5.本合同一式三份双方签字生效。”杨宝忠、杨长富、彭天喜均在该《协议书》上签名捺印，杨宝忠还注明“此款用到2014年12月”“每月15号付”的内容并签名捺印。从《协议书》约定内容来看，杨宝忠、杨长富在三个月内偿还彭天喜1000万元本息的，各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杨宝忠、杨长富在三个月内仍未向彭天喜清偿借款的，则视为彭天喜、杨宝忠、杨长富共同出资购买丽都商场，商场产权按份共有。但是，从《协议书》履行情况看，各方并未实际履行《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仍然是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履行，理由如下：首先，杨长富在再审申请书中陈述“协议签订后彭天喜按约定将1000万元经杨宝忠账户转入卖方账户。与卖方协商后该商场实际售价2700万元，我（即杨长富）实际出资100万元，杨宝忠没有出资，购买商场的价款除我和彭天喜出资1100万元之外，其余1600万元全部是借款支付，整个过程均由杨宝忠操作。商场价款付清后，杨宝忠办理房产证时商场所有权人只写我（即杨长富）和杨宝忠的名字。”杨长富的上述自认不仅与二审判决认定杨长富在（2015）柳市民一终字第524号案件中陈述“房产证上没有彭天喜的名字，所以要退钱给彭天喜，这也符合三人签订协议的约定”相一致，也与二审时杨宝忠述称“当时协商是向彭天喜借款，如果无法还款，则彭天喜就享有商场的股份，但是商场买下来没有登记彭天喜的名字”，以及（2014）城中民二初字第1433号案件中彭天喜提交的产权证记载内容相互印证。因此，杨宝忠、杨长富未按照《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确认彭天喜享有案涉商场相应份额的产权。其次，杨宝忠在彭天喜所持的《协议书》上备注“此款用到2014年12月”，表明彭天喜曾以出借人的身份向杨宝忠主张权利，且杨宝忠予以认可，体现了当事人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履行权利义务的意思表示。最后，彭天喜以民间借贷提起诉讼时，杨长富在答辩状和一审庭审时均认可其与杨宝忠共同向彭天喜借款的事实，只是认为借款已经清偿。虽然在后续的庭审中杨长富反言，对借款关系予以否认，辩称三人是合伙协议，但彭天喜对此不予认可，杨长富也没有证据证明其认可的事实是在受胁迫或重大误解情况所作出，故其不得再作出相反主张。综合以上事实来看，二审判决认定案涉款项性质为借款的事实清楚。 关于问题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杨长富并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2015）柳市民一终字第524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故二审判决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柳市民一终字第524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认定杨宝忠于2014年1月支付给彭天喜900万元系归还（2015）柳市民一终字第524号案件的债务，并非归还本案借款，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关于问题三。如上所述，各方当事人在超过三个月后仍然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履行权利义务，但对于借期延长后何时归还本息，各方并无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出借人彭天喜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因此，彭天喜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限。 综上，杨长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杨长富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兰曲 审 判 员 张捷 审 判 员 宿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叶琪 书 记 员 谭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