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41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翟长义，男，汉族，住大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翟鹏，男，汉族，1980年9月2日出生，住大方县。 丁鹏志，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武装部，住所贵州省大方县城关镇奢香大道。 法定代表人:张雄。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晓涛，贵州祥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翟长义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武装部（简称大方武装部）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1民初4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翟长义向本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大方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1民初4948号民事判决，并依翟长义之原审诉讼请求予以改判；2.案件受理费由大方武装部承担。事实和事由：1999年初，大方武装部因经费紧张，为了管理所属民兵训练场找到翟长义，希望翟长义为其无偿管理该训练场，为此，双方达成协议，并于同年三月十六日签订了《关于看管民兵训练场及在该场修建管理用房的协议》(以下简称看管协议)。根据协议约定，翟长义为大方武装部无偿看管民兵训练场，大方武装部同意翟长义在民兵训练场内修建200平方米的管理用房，并在训练场内进行合法的经营种、养殖业。协议签订后，翟长义按照协议约定于1999年6月28日以大方武装部的名义向大方县国土局申请建设用地，大方县国土局批准了翟长义以大方武装部的名义提出的申请。随后，翟长义又以大方武装部的名义向大方县城镇规划办公室提出建设用地申请。1999年9月10日.大方县城镇规划办公室根据申请领发了建房用地规划许可证同意建设用地145平方米。翟长义获得批文后，按照协议约定自行出资修建了占地面积约160平方米，二层半砖混结构的房屋。之后翟长义一直按协议约定看管大方武装部的民兵训练场。在看管大方武装部民兵训练场期间，翟长义为了保障基本的生存条件，按照协议约定在看管场内种植了7800棵刺梨和100多棵其他果木树，修建了约130平方米砖瓦结构的猪舍、能容纳400立方米的水池二个和约15平方米砖瓦结构的厕所，2014年，大方武装部在未通知翟长义的情况下，强行将翟长义种植的刺梨和果木树铲除，致使翟长义十多年的心血全部付之东流，给翟长义造成了难以弥补的巨大经济损失。为此，翟长义要求大方武装部赔偿，大方武装部以自己系军队为由，拒绝赔偿。2016年5月，大方武装部不但不对翟长义进行赔偿，反而将翟长义推上被告席，以合同纠纷为由向大方法院提起解除看管协议之诉，后人民法院判决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搬出翟长义出资修建的看管用房，但对协议约定的房屋赔偿及大方武装部铲除的经果林及附属设施的经济损失未进行处理，翟长义多次与大方武装部协商未果。为此，翟长义被迫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翟长义之原审诉讼请求作出判决，但原判无视本案客观事实和存在，在大方武装部已经默认翟长义修建房屋面积的情况下，原判以翟长义修建房屋面积超过协议约定为由，只判决大方武装部在协议约定的面积内支付翟长义的房屋价款，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撤销。翟长义就原判违背事实和法律之处简述如下： 一、原判只认定200平方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撤销。根据翟长义与大方武装部1999年3月16日签订的《关于看管民兵训练场及在该场修建管理用房的协议》第一条“……，由甲方划出地段，核定地点，由乙方投资修建200平方米管理用房……。”之约定及翟长义后来修建涉案房屋，大方武装部从未就翟长义修建336.78平方米的涉案房屋提出过任何异议，也就是说，翟长义修建336.78平方米的涉案房屋，大方武装部是认可的，并未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因此，由乙方投资修建200平方米管理用房的约定已经大方武装部实际修建336.78平方米的涉案房屋和大方武装部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的行为所变更，而原判仍然以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已经实际发生变更的约定为依据作出判决，显然应当依法予以撤销。 二、原判认定翟长义同意涉案房屋评估意见，显然是对翟长义原审庭审表述的错误理解，应当依法撤销。根据翟长义与大方武装部1999年3月16日签订的《关于看管民兵训练场及在该场修建管理用房的协议》第一条“……。20年后，如特殊情况甲方需要使用，由甲方按房屋市场价评价付给乙方，此协议随同终止。”之约定，由于大方武装部需要使用翟长义的涉案房屋，因此，大方武装部应当按市场价格支付翟长义的房屋补偿费。因此，在原审庭审中，翟长义明确表示，应当按照大方慕俄格的征收标准扣除土地价款后对翟长义的房屋进行补偿，而不能以所谓评估意见对翟长义的涉案房屋进行补偿。综上所述，原判有悖于事实和法律，应当依法予以撤销。请二审人民法院在“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审判原则下，依翟长义之上诉请求予以改判。 大方武装部答辩称，首先我说一下管理用房的协议，鉴定结论中说的非常清楚，第二页是重复装订的，墨都是不一样的，鉴定启动之后，他拿出了协议，我们找不到协议，第二页的印章我们认可，但是有重复装订的情况，所以应该注意。二是协议约定200㎡，超出部分是违章、违约、违法的，不应该获得法律的保护，你们说我们不提出异议，就是认可，这个没有法律的规定，我们是不知晓大小的，暂时不行使权利不代表认可，因为侵权是一个长期的侵权，还有我们对鉴定报告也有意见，同时我们一审的要求鉴定机构出庭作证，但是法官告知我们要出3000元的路费，我们认为过高。加上一审法官认为我们不申请重新鉴定，鉴定证书人员黄双梅在现场的勘查表的签名与出具报告发问的签名明显不同一个人签的，丈量长宽就得出一个数据，就拿一个公式来套，报告和回复中都没有计算式。还有一个问题，在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应该是按实际投入的损失，按双方的过错进行分担，他鉴定的标准是2017年标准，我们认为这是一个根本性的错误，我们认为应当按照大方县检察院作出的一个结论来按照过错进行分担。我们看协议都得出支持200㎡的理由，我们要的是你的使用价值，是要全部拆除来重建的，都不要使用价值了，怎么会按照市场价进行评估，是什么时候的标准也没有说清楚。我们对评估意见，这是一个管理用房，我们是按照住房进行评估的，评估中说建安成本是1000元，又是按照商品价格进行评估的，所以我们认为这个评估报告有很多问题和根本性的错误，综上所述，我们要求驳回翟长义的全部上诉请求。 大方武装部向本院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0521民初494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翟长义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翟长义负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违背事理。1.一审法院所采信的黔博誉房评报（2017）F12-06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程序违法，事实不清，不应当予以采信。（1）《房地产估价报告》中评估人“黄霜梅”现场勘验表上的签名，与出具估价报告上黄霜梅的签名明显不是同一人签名，评估人资质及程序严重有误；（2）被评估的房屋没有设计图纸，无基础隐蔽资料，评估机构评估方法适用的是成本法，却又未对该建筑使用的材质数量作统计核算，数量没有就得出来一个价格，事实严重不清；（3）在发回重审前大方武装部即对估价报告提出异议，估价单位已评估价格由1381元/平米调整为1000元，一审法院继续适用1381元/平米进行判决，明显与事实不相符；（4）管理用房是简易用房，是自建临时用房，无管理费及利润，评估机构评估报告适用的04定额，其在书面回复大方武装部的异议中，称1000元的价格中已包含了管理费及利润，既然按其建造成本价进行计算，理应扣除管理费及利润；（5）《管理用房协议》中载明“按房屋市场评价付给乙方”，这一市场评价并非是按住宅评价，而应按“管理用房”即临时用房并按建造当时市场建造价评估，法院指令评估机构以住宅市场评价标准计算，结论显然畸高。2.有新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的建造价格为599元/平方米，一审法院采信1381/平米严重有误。根据大方县人民检察院在查处翟长义违法占地国土规划不履职而提出的公益案件中，经委托贵州金正房地产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该事务所评估结论为599元/平方米，与本案1381元/平方米有着天壤之别。且两个事务所都是采用的成本法，还包含管理费用及利润。两个评估事务所评估价格悬殊，由于贵州博誉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程序严重有误，且没有计算式佐证，亦不应法院通知到庭接受质询，故其评估结论不应采信，应适用贵州金正房地产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结论为准。并请二审法院将贵州博誉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涉嫌出具虚假证明文件罪请移交司法机关审查。3.翟长义不能证明管理用房系其修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责任。《管理用房协议》第一页与第二页不是同一打印机在同一时间打印，且第一页装订是一次性装订，第二页则是多次装订。翟长义在说明是称是打印机坏了另找打印机打印，这一说法不能解释第一页只装订一次，而第二页多次装订的事实，进一步证明了第一页内容系伪造的事实。在此情况下，翟长义要证明管理用房系其修建，应提供更为充分的依据予以证明，但其仍然只提供《管理用房协议》第一页予以证明，显然，该证明义务翟长义并未尽到。相反，大方武装部有申报准建手续的系列证据，在没有相反且充分的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应当认定管理用房系由翟长义所建，而只能推定系由大方武装部所建。既然管理用房系大方武装部所建，则一审法院要求翟长义支付房屋价款明显不当。 二、一审法院认为应按照《看管协议》履行---违背基本法理。翟长义因管理需要迁入被告的训练场地后，并未履行基本的看管职责，私自同意其亲属刘基仁到大方武装部训练场地内建房居住、未经同意擅自允许中国移动、中国电信等公司在训练场内架设通信线路及基站、任由他人在场地内盗伐树木、甚至翟长义自己任意搭建构筑物用作经营。上述违约行为，已为大方法院另案诉讼得以确认。也正是因为翟长义没有履行看管职责，违背了看管协议签订的合同目的，故双方的《看管协议》已被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5民终3136号裁判解除。《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进行处理。这当中就出现了一个基本理论问题，即解除合同后，不能再按已被解除的《管理协议》内容进行裁决，因为该合同已不再具有拘束力。这个时候，应当按各自的过错程度，相互返还并赔偿损失。翟长义的损失有多少呢？即其建房最原始的成本投入，结合已使用19年的折旧，再结合其过错，再结合合法准建部分面积予以综合折算。一审法院按原《管理用房协议》进行裁决，犯了解除合同后原合同已不具效力的原则性错误，导致的结果是违约了还可以实现全部利益的荒谬结果。同时，一审法院将损失全部交由大方武装部承担，显然违背基本的法理。 三、一审法院未遵循法解释学的基本原理，也未严格按照“约定”内容予以裁决，导致裁判错误。1.姑且不论该《看管协议》的真假，仅从法理上分析，翟长义主张管理用房的“市场评价”补偿，明显属于应当切实履行看管职责后所带来的附带利益。在没有履行合同，且违反合同基本义务的情况下，主张市场评价的返还，显然违背签订合同的初衷，也明显违背公平的逻辑。2.管理协议第一条内容：“民兵训练场的管理用房，由甲方划出地段，核定地点，由乙方投资修建200平米管理用房，修建好的房子使用权属乙方，使用期20年。20年后，如特殊情况甲方需要使用，由甲方按房屋市场价评价付给乙方，此协议随同终止”。姑且不论该条内容是否为伪造，假定其是真实的，仔细分析该条内容，也不应当要求上诉折价补偿。（1）双方明确约定翟长义只有使用权，使用年限为20年，其后是句号。超过20年，特殊情况下大方武装部要使用才存在折价，前后两句话完全是独立的意思。前句话的意思，不存在补偿一说，但从公平原则讲，可摊销未能使用时间的价值补偿。（2）就第二句话的意思，则是超过20年后，大方武装部需要就管理用房进行“使用”的问题，注意这是“使用”，即要取得“使用”价值，该使用能够给大方武装部带来利益才存在折价。现大方武装部是为了军事用途的“三场建设”，需拆除管理用房，试问哪来的“使用价值”，自然不符合补偿的前提。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理解法律，继续适用已被解除协议条款进行裁决，损害了国防建设大局，将国有资产输送给违约的相对人，为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支持大方武装部的上诉请求。 翟长义答辩称，首先人武部作出的上诉理由是在虚假事实上作出的，一是翟长义违约进行的上诉人，二是看管协议是一个编造的协议，但是这两点都不能成立，根据（2016）黔0521民初1346号判决书中的本院认为里面对两个事情进行了认定，一是人武部认为没有履行责任是无证据证明的，二是涉案的看管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这是法院认定的，之所以判决解除，是翟长义同意解除，翟长义让出这个地方，是因为他们提出军事三场建设的地方，我们作为国人是支持国家武装力量建设的，但是现在是纳入慕俄格古城的规划的，基于这一点，认为现在的评估过高了，应当说，一、看管协议明确了看管一分钱也不付，看管期间可以做其他经营活动。二、关于房屋面积之说，我不再赘述，是因为武装部请求提前中止合同，而且是在没有告知的情况下，就用挖机来挖，那个时候本案的履行期限还不到17年，因此，是武装部违约，从违约的角度就要赔偿，氢应该按20年后的标准赔偿，如果武装部要用，不管怎么用，你都是要使用，我们是按不动产的市场价格耑不是建造价格，慕俄格古城的补偿标准完全使用涉案房屋标准，因为涉案房屋是在慕俄格古城的规划范围，所以我们认为本案不应该进行评估，应该直接按照慕俄格的补偿标准进行计算，并且该评估只有慕俄格古城标准的百分之四十，前面解除合同是因为我们违约，这是生效判决说明的。所谓价格599㎡的价格不是新证据，该证据在两年前提起的诉讼中形成的，这个事实不是今天才发现的，这个是违章建筑，涉案房屋不是违章建筑，首先涉案房屋是在农村地带，当时只有城市规划法，当时所有的规划法律法规都没有容积率的概念，所以一旦获得修建的地面面积，修多高就是建设方自行考虑，如果武装部不同意修建，应该看到修建的时候就应该阻止，本案中武装部和翟长义是平等的民事主体，但是你不是行政机关，只要开始修建了就不能阻止。三、我认为武装部应该诚实守信，将如此宽的地盘交给翟长义看管，合同约定是20年，实际是17年，就是说在做事过程中出了瑕疵，怎么可以处理基本义务。二、还有安装基站，是通过你们同意的，只是没有文字而已，还有树木被盗，只能说武装部不近人情。合同明确约定是翟长义修建房屋，现在相关权利凭证都在翟长义手里，现在武装部说自己投资，应该拿出反证的证据材料来，但是直至今天，都没有提交相关证据，所以可以证明这个房屋是翟长义建造的，事实是清楚的。最后一点，作为律师我真切地感受到，尽管说我们不满意，我都做了翟长义的工作，不要继续了，但是武装部确一直缠诉，所以我们请求法院综合考虑后依法裁判。 四、原审审理情况 翟长义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大方武装部按双方签订的《管理用房的协议》支付翟长义的房款约80万元；二、依法判决大方武装部赔偿翟长义经果林及附属设施经济损失30万元；三、案件受理费由大方武装部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翟长义作为乙方，大方武装部作为甲方，于1999年3月16日签订看管协议，内容为：“大方县民兵训练场位于县城北郊3公里处(地名五龙坡)，训练场总面积230亩。场内有各种树苗数万株，由于人武部经费欠缺，无力看管，场内树木经常被盗，界桩损坏严重。为了加强对民兵训练场地的管理使用，防止训练场内种植的树苗、设施被盗和损坏，经部党委三月二十九日研究，决定与乙方签订民兵训练场的看管协议。经双方共同协商，特拟协议如下：一、民兵训练场的管理用房，由甲方划出地段，核定地点，由乙方投资修建200平方米管理用房，修建好的房子使用权属乙方，使用期20年。20年后，如特殊情况甲方需要使用，由甲方按房屋市场价评价付给乙方，此协议随同终止。二、从管理用房修建完工使用开始，乙方认真负责地管理好训练场内种植的树苗及设施。如发现场内有异常情况和危害训练场的不利因素，乙方应立即查清，主动处理。若危害因素超过乙方处理权限，应及时报告甲方，并保护好现场。三、在看管好训练场的前提下，为了提高以场养场能力，甲方同意乙方在训练场内合法经营种、养殖业，但不得影响民兵训练。四、如甲方今后需要在训练场内扩大各类发展，增大看管难度，甲乙双方再行商定看管事宜。五、如乙方责任心不强，训练场内树木被盗，设施被破坏，乙方应负责赔偿。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持一份。各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此协议。一九九九年三月十六日”。协议甲方处加盖“中国人民解放军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武装部”印章,并签有“罗来耘”、“张坤忠”字样，乙方处盖有“翟长义”私章。“罗来耘”、“张坤忠”分别为大方武装部当时的部长和政委。协议签订后，翟长义在协议约定的民兵训练场上修建了房屋，该房屋是以大方武装部为建设、用地单位办理的《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批准书》批准的用地面积为120平方米，土地用途为管理用房；《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批准的用地面积为145平方米，用地项目名称为值班室。2015年当事人双方因涉案民兵训练场的使用发生纠纷，大方武装部于2016年5月6日以翟长义为大方武装部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的“委托看管关系”;责令翟长义退出大方县民兵训练场内的看管房屋（房屋建设用地批准书为方地批（1999）划拨字第9906号），并拆除未经大方武装部许可搭建的建筑物及其他构筑物；判令翟长义赔偿大方武装部各项损失30万元。原审法院以（2016）黔0521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大方武装部与翟长义签订的《关于看管民兵训练场及在该场修建管理用房的协议》，翟长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搬出位于大方县民兵训练场内的看管房屋；二、驳回大方武装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大方武装部不服上诉，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6）黔05民终31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6）黔0521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二、解除大方武装部与翟长义签订的《关于看管民兵训练场及在该场修建管理用房的协议》，翟长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搬出位于大方县民兵训练场内的看管房屋；三、翟长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大方武装部支付树木盗伐损失费1600元；四、驳回大方武装部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2017年10月27日，翟长义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大方武装部按双方签订的《管理用房的协议》支付翟长义的房款约80万元；赔偿翟长义经果林及附属设施经济损失30万元；案件受理费由大方武装部承担。并申请对民兵训练场上修建的管理用房进行评估。根据贵州博誉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黔博誉房评报（2017）F12-06号《房地产估价报告》，按成本法估价，涉案房屋建筑面积336.78平方米，评估单价每平方米1321元，评估总价为44.49万元。法庭辩论阶段，翟长义表示同意法院以评估报告中的金额或者按其提供的每平方2266元计算损失。大方武装部不同意评估结果，同时也不申请重新评估。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看管协议的真实性经生效判决认定，大方武装部未提供足以推翻该事实认定的证据，故对大方武装部提出协议的第一页是变造的，不能成为约束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协议的双方当事人为翟长义和大方武装部，故对大方武装部辩称的翟长义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当事人双方签订的看管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看管协议约定由翟长义修建的管理用房的使用权属于翟长义，大方武装部称涉案房屋系其投资建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不能对翟长义持有的管理用房的相关手续作出合理解释，故可认定涉案房屋系翟长义修建，使用权属翟长义。看管协议约定的使用期为20年，但大方武装部于2016年即合同期内要求解除看管协议，且经法院生效判决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翟长义已将协议约定由其看管的民兵训练场交还给大方武装部，根据看管协议的约定，翟长义在涉案民兵训练场修建的管理用房使用权属于翟长义，现协议提前解除，翟长义已搬出该房屋，并将房屋交给大方武装部，大方武装部应赔偿翟长义修建房屋的损失，即应按该房屋市场价值支付相应的价款给翟长义。虽然涉案房屋的实际面积为336.78平方米，但看管协议中约定的管理用房的面积为200平方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大方武装部应按看管协议约定的200平方米赔偿翟长义房屋损失。翟长义同意按《房地产估价报告》中的评估金额计算房屋损失（该报告中的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1321元），大方武装部虽然对《房地产估价报告》中的评估标准有异议，但又不申请重新评估，故参照黔博誉房评报（2017）F12-06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的估价结果，涉案房屋价值每平方米为1321元，大方武装部应支付翟长义的房屋价款为26.42万元(200平方米×每平方米1321元=26.42万元)。超过200平方米的部分，翟长义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的修建经过大方武装部的同意，故该部分系翟长义自行扩大的损失，相应的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对翟长义要求大方武装部赔偿经果林及附属设施经济损失30万元的诉讼请求，根据看管协议的内容，涉案民兵训练场在交给翟长义看管前场内就有各种树苗数万株，翟长义提供的照片不能证明照片上的经果林系翟长义所有，同时也不能证明是被大方武装部铲除。对翟长义诉称的附属设施煤巴厂，一是经大方县国土资源局、大方县城乡规划局确认违法建设，二是翟长义未提供证据证明煤巴厂、水池、猪圈的建设经过大方武装部方的同意，三是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诉称的附属设施为大方武装部拆除及附属设施的价值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翟长义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诉讼主张，故其要求大方武装部赔偿经果林及附属设施经济损失30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大方武装部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翟长义房屋价款26.42万元；二、驳回翟长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翟长义负担5263元，大方武装部负担9437元。 二审期间，大方武装部提交大方县检察院委托贵州金正房间地产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的《评估报告（黔金正﹝2017﹞房评02-015号）》（复印件），该报告载明了委托询问对象于估价时点在本次询问目的下的房地产市场参考价值取整为345600元，因其他案件已组织质证，本案不组织质证，装卷备查。除此外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其他证据。 本案二审认定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关键问题有二，一是《关于看管民兵训练场及在该场修建管理用房的协议》（简称《看管协议》）第1页的真实性问题，以解决存在争议的翟长义在训练场内所使用的房屋由谁修建的问题？二是案涉争议房屋应当如何评估计价，如何解决涉房屋被“特殊情况大方武装部需要”时给付的价款数额问题？ 对第一个关键问题，即《看管协议》第1页是否真实？第1页存疑来源有两点，一是时间上逻辑错乱，即序言部分“经部党委三月二十九日研究”与第2页落款日期“一九九九年三月十六日”存在矛盾，二是与第2页非同一台打印机生成，根据为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渝公信﹝2015﹞﹝文﹞鉴字第074号）》，载明的意见“检材《关于看管民兵训练场及在该场修建管理用房的协议》第1页与第2页打印字迹不是同一台打印机连续打印形成。”本院二审判定该《看管协议》第1页更具有真实性、可采性，得出更具有真实性、可采性判断的基础事实是《看管协议》第2页。理由如下，一是从《看管协议》署印看，第2页真实是固定的，《看管协议》第2页有甲方大方武装部公章及该部原部长、政委签字，乙方为翟长义手写签名及雕刻私章。二是从大方武装部出资意向上看，大方武装部无出资修建房屋意向。《看管协议》第2页载明的第三条内容为“在看管好训练场的前提下，为了提高以场养场能力，甲方同意乙方在训练场内合法经营种、养殖业，但不得影响民兵训练。”“以场养场”的表述表明大方武装部无投资修建房屋意向，第四条“甲方同意乙方在训练场内合法经营种、养殖业”表明大方武装部允许军事设施民用，翟长义修建管理用房作为民用存在可能。三是从翟长义的合同义务看，《看管协议》第2页第五条载明翟长义的义务为“如乙方责任心不强，训练场内的树木被盗、设施被破坏，乙方应负责赔偿”，此约定判断翟长义存在看护义务和赔偿义务，即对场内树木和设施约定的看护义务，在林木遭受被盗、设施被破坏时承担的赔偿义务，除此外并未约定其他义务。四是从证据提交情况看，《看管协议》第2页第六条载明“此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自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双方均各持一份，本案检材《看管协议》为翟长义提供，大方武装部应当提供自己保存的一份以证伪，但其不提供。作为国家机关的武装部也应当提供其修建房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各种材料款项、人工工资的支付凭证，但大方武装部并未提供。五是从《看管协议》第2页约定乙方的权利行使边界看，大方武装部存在附条件的军用设施民用意向，即《看管协议》第2页第三条后半部分表明“甲方同意乙方在训练场内合法经营种、养殖业，但不得影响民兵训练”，允许在训练场内合法经营种、养殖业，所附条件为不得影响民兵训练。六是从存疑的《看管协议》第1页与真实的第2页载明的内容关联性上看，《看管协议》第1页载明第一条为“民兵训练场的管理用房，由甲方划出地段，核定地点，由乙方投资修建200平方米管理用房，修建好的房子使用权属于乙方，使用期20年。20年后，如特殊情况甲方需要使用，由甲方按房屋市场价评价后给乙方，此协议随同终止”，第1页载明的第二条为“从管理用房修建完工使用开始，乙方应认真负责地管理好试练内内种植的树苗及设施。如发现场内有异常情况和危害训练场的不利因素，乙方应立即查清，主动处理，若危害因素超过乙方处理权限，应及时报告甲方，并保护好现场。”第一条并未约定甲方义务，符合“以场养场”之意思表示，第二条约定了管理开始的时间（管理用房修建完工使用开始）、管理内容（场内的异常情况和危害训练场的不利因素）、管理对象（场内种植的树苗及设施）、管理方式（立即查清）、管理权限（主动处理，在能够制止时制止）、管理报告义务、保护现场义务和管理责任（对超过权限情形即不能制止时及时报告、保护现场），存疑的第1页和真实的第2页之间的内容是相互关联的，存疑的第1页载明的权利义务与第2页没有冲突，相互契合和填补。七是从签订《看管协议》的行为合法性及目的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军事设施保护法(1990年)》第二条第三项规定“本法所称军事设施，是指国家直接用于军事目的的下列建筑、场地和设备：（三）营区、训练场、试验场；”、第六条“军事设施改作民用的，军用机场、港口、码头实行军民合用的，需经国务院和中央军事委员会批准。”本案《看管协议》涉及的标的物系1996年4月12日经大方县人民法院方府复﹝1996﹞4号《大方县人民政府对县人武部的批复》确定的民后训练场，在《看管协议》签订时即为《军事设施保护法》规定的军事施设，如实行军民合用，需要经国务院和中央军事委员会批准。本案案涉的房屋修建为管理用房但实际为居住使用，有权机关大方武装部以“以场养场”的方式让渡训练场的使用权，以实现训练场的看护目的。八是从大方武装部主张权利的时间看，大方武装部对翟长义占有、使用案涉标的房屋存在较长时间的默视认为可，即在签订合同时起至2014年大方武装部因建设民兵训练场并于2015年3月18日下达《通知书》时这段期间。对《看管协议》第1页存在的两个疑点，即时间疑点不排除会议研究后将日期打印提前的可能，在《看管协议》签订时的1999年不排除大方武装部使用两台打印机生成《看管协议》之可能。基于以上分析，本院更倾向认定《看管协议》第1页真实，由《看管协议》第1页判定涉案争议房屋所有权人为大方武装部，修建者、使用者为翟长义。本案翟长义看管训练场期间，翟长义及其子翟鹏与周训琴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在该训练场内非法占地364.14平方米，陆续修建简易住房、水池、厕所、猪圈、蜂窝煤厂等建筑，刘仁基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在本案民兵训练场内非法占地251.11平方米修建房屋，与有关通信企业签订协议安装通信设施等，未履行、制止义务、报告等约定义务，但不影响《看管协议》第1页的可采性、涉案争议房屋所有权人为大方武装部、修建者使用者为翟长义的判定。 对第二个关键问题，即案涉争议房屋应当如何评估计价，以解决涉房屋被“特殊情况大方武装部需要”时给付的价款数额问题。本案中大方武装部作为所有权人，对自己所有的不动产有权依法行使法律规定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能。案涉房屋虽未办理房屋产权证，但从书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编号99006）》《建设用地批准书（大方县方地批﹝1999﹞划拨单字第99012号）》看，行为时《物权法》尚未出台，依“房随地走”之理，由翟长义修建之案涉房屋所有权应属于大方武装部。依《看管协议》第一条约定“如特殊情况甲方需要使用，由甲方按房屋市场价评价后给乙方”，武装部因“三场”建设需要，为“特殊情况甲方需要”，大方武装部之义务为“按房屋市场价评价后给乙方”，因此大方武装部要求按照贵州金正房地产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的《评估报告（黔金正﹝2017﹞房评02-015号）》载明的单价计价不应当采信，理由是，该评估价咨询基准日为2000年3月13日（值班室、占用土地附属物、厕所及占用土地、猪圈及占用土地）、2001年3月31日（圆形水池及占用土地）、2005年7月31日（活动板房），即未经权利人大方武装部许可之占地修建内容，又不符合意思表示之“按房屋市场价评价”。本案标的房物翟长义之修建行为，未按照规划主管机关许可的145平方米修建，未按照国有土地主管机关批准的120平方米占用土地之行为，涉及行政法上之权利义务，而非民事法律上的权利义务。未经大方武装部同意，任何单位、个人无权为大方武装部设定民事义务。本案《看管协议》第一条约定表明，大方武装部“划出地段，核定地点”，翟长义“投资修建200平方米管理用房”，因此大方武装部对200平方米管理用房负有在“特殊情况甲方需要使用，由甲方按房屋市场价评价付给乙方”的合同义务，超出200平方米之部分，未经大方武装部同意，大方武装部不负有多余部分的民事义务，翟长义要求按照超出200平方米之部份的给付义务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超出部分的修建行为，为自己行为，自己承担，自己添附，自己撤除，原审判决以200平方米计算合同大方武装部的给付义务符合双方意思自治。同理，130平方米砖瓦结构的猪舍、能容纳400立方米的水池2个和约15平方米砖瓦结构的厕所因没有经过大方武装部同意，翟长义无权为大方武装部设定民事义务。回归到涉案房屋计算的单价上来，贵州金正房地产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的《评估报告（黔金正﹝2017﹞房评02-015号）》因评估基准日原因不能采用作为本案计算依据，贵州博誉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黔博誉房评报（2017）F12-06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但大方武装部不同意用，但又不同意另外进行评估，翟长义要求按照慕俄格古城征收补偿标准不是按照1321元/平方米（依使用性质为住宅来评估的单价）的标准，慕俄格古城征收补偿的对象为民其他民事主体拥有所有权的动产或者不动产，本案的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并不是翟长义，其仅仅是依合同约定获得一定期限的占有、使用利益，不适用慕俄格征收补偿标准的条件，因此法院只能采用黔博誉房评报（2017）F12-06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载明的单价来计算本案的大方武装部的合同给付义务，即按照200平方米以1321元/平方米单价确定大方武装部的给付义务，数额为264200元，不采用黔博誉房评报（2017）F12-06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的单价标准没有法定理由。翟长义上诉要求按照房屋建筑面积336.78平方米不支持，大方武装部要求按照房屋修建时的价格计算给付义务的主张亦不支持。 本案对以下问题另外作出明确，一是本案不解决行政法上的义务（责任）问题，亦不解决《军事设施保护法》上的主体责任问题。本案仅解决翟长义2017年10月25日向大方县人民法院起诉时提出的两个诉讼请求的主张。二是对大方武装部抗辩提出的翟长义违约未履行合同中义务的问题，如果造成损害可依法主张损害赔偿。对于翟鹏将房屋交与通信企业修建基站获得的利益等，因涉案不动产房屋依《看管协议》约定仅让渡占有、使用权，并没有约定收益权，翟长义对其占有、使用的涉案房屋及其他附属设施、厕所、水池、蜂窝煤厂等，已获得包括居住利益为主要内容的占有利益、使用利益，如大方武装部认为翟长义未履行合同义务或不当履行合同义务，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三是翟长义上诉主张种植了7800棵刺梨和100多棵其他果木树，因民兵训练场内就有大量树木，无证据证实该主张的事实存在。四是大方武装部提出的《房地产估价报告》异议，评估公司已出具了《关于中国人民解放军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武装部对我公司出具的异议申请的答复》，该《答复》已回答了大方武装部的异议，对《房地产估价报告》可以采信。大方武装部提出的管理用房是简易用房，是自建临时用房，与翟长义使用了十四年房屋结构仍然完好的事实不符。法院指令评估机构以住宅市场评价标准计算，符合《看管协议》第一条约定。五是其他。其他方面说理与原审判决说理一致，不再重复。 综上所述，翟长义和大方武装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翟长义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437元，由翟长义负担；中国人民解放军大方县人民武装部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236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大方县人民武装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川 审判员 张 雄 审判员 刘光全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