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8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草池镇努力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草池镇努力村4组。 负责人：付成江，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干敏繁，四川律恪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正相，男，1931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军，男，198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华，四川友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简阳市简州供电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顺城街69号。 负责人：张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玉，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浩伦，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草池镇努力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努力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胡正相、胡军、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简阳市简州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国网简州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努力村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国网简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对努力村村委会主体资格认定错误。《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的用电人为“努力村一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村民小组诉讼权利如何行使的复函》（［2006］民立他字第23号）可知，努力村一社作为村民小组及本案供电合同约定的用电人，一审应当对此进行认定。第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产权分界点的条款为格式条款，应属无效。双方约定的产权分界点为10KV草长线友爱村3、4社支线3杆“T”接向用电人负荷侧延伸一米处，#3号杆属于供电人，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属用电人，但高压引线与公共高压线路之间并无断路器，高压引线为不可分割物，一段线路由两个不同的主体维护并不现实，加重了用电方的责任。本案高压引线的产权归属应按《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确定。触电点距离村委会配电室前第一断路器或第一支持物还有一段距离，应当认定高压引线产权归供电公司所有。 被上诉人国网简州公司辩称，第一，努力村村委会系《高压供用电合同》的签订者和履行者，系本案适格主体。第二，根据《高压供用电合同》的约定，努力村村委会系案涉事故线路的产权人、运行和维护主体及经营者。案涉事故发生点产权属努力村村委会所有，村委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案涉电力线路系努力村村委会所有，为村委会抽水所用，受村委会支配并享有运行利益，努力村村委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国网简州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胡正相、胡军辩称，第一，努力村村委会是本案适格被告。第二，认可上诉人关于国网简州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的意见。 胡正相、胡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国网简州公司、努力村村委会赔偿损失223246.70元【（死亡赔偿金66432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9335.50元＋交通费500元）×30%】；一审审理过程中，胡正相、胡军将丧葬费变更为32358.50元（64717元/年÷2），将精神抚慰金变更为4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6日下午，胡正相之子、胡军之父胡孝书与他人在位于草池镇努力村一组的堰塘钓鱼。之后，胡孝书拟转移到相距数百米外位于草池镇努力村一组的另一堰塘钓鱼。行走于两个鱼塘之间的承包地过程中，由于未将鱼竿收回，并握在手中行进，在经过供电人国网简州公司10KV草长线友爱村3、4社支线#3杆“T”接向用电人努力村村委会负荷侧延伸4、5米处，对离地距离5.5米以上的高压电线下方时，鱼竿触碰到架设在田间小路上的高压电线倒地，经医生抢救无效后宣布死亡。当日16时47分，成都市公安局空港新城分局草池派出所接到110指令后，于17时10分抵达现场记载上述情况。 胡孝书于2017年12月27日因征地由原四川省简阳市迁入原四川省简阳市石板凳镇虎山街1250号。 2016年12月15日，国网简州公司与努力村村委会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合同约定用电人：“努力村一社抽水”；用电地址：努力村1社；用电分类：农业排灌；供电人由110KV草池变电站，以10千伏电压，经出口#916开关送出的架空线公用线路，经10KV草长线友爱村3、4社支线#3杆“T”接向用电人该受电点供电。合同7.1条约定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10KV草长线友爱村3、4社支线#3杆“T”接向用电人负荷侧延伸一米处，#3号杆属于供电人。7.2条约定供用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及责任认定按以下方式确定：双方依本合同7.1条约定的分界点电源侧产权人属供电人，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属用电人；双方各自承担其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并承担各自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合同还对电费计价、收缴等内容进行了约定。致胡孝书死亡的高压电线电压为10千伏，产权人为努力村村委会。目前3#杆上悬挂有“禁止钓鱼”、“禁止在电力设施下钓鱼”警示标志；堰塘周围的树上悬挂有“禁止在高压线下钓鱼”警示标志；堰塘周围地上埋有“禁止在高压线下钓鱼”的警示标志。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双方的陈述、身份户籍信息、常住人口登记表、石板凳镇莲花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接（报）处警登记表、图片、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遗体火化证明、《高压供用电合同》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次触电事故各方当事人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问题；2．胡正相、胡军的各项赔偿标准是否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以及具体的金额的问题。针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作如下评述： 一、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高度危险活动责任主体为经营者。在高度危险活动中，作为责任主体的经营者，应当是对高度危险设备拥有支配权并享有运行利益的人。国网简州公司与努力村村委会签订的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10KV草长线友爱村3、4社支线#3杆“T”接向用电人负荷侧延伸一米处，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属用电人。本案中，发生触电事故的电力设施产权属于努力村村委会，同时，根据努力村村委会与国网简州公司所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由双方各自承担其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努力村村委会既是供电设施的产权人，又是管理维护人，对该电力设施拥有支配权。努力村村委会以其电力设施为载体利用电能进行生产活动，享受运行利益，系涉案高压电力的经营者，是本案侵权责任主体，故努力村村委会应承担赔偿责任。国网简州公司不是产权人和管理维护人，不享有支配利益和直接的运行利益，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努力村村委会在《高压供用电合同》上签字盖章视为认可合同内容，其抗辩未阅读合同，不知道合同条款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胡孝书作为成年人，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在高压线周围钓鱼存在危险性，特别是未将鱼竿收回而握在手中在高压电线下方行走可能会发生触电的严重后果具有完全的认知能力，其未将鱼竿收回而握在手中行走的危险行为，是造成胡孝书被高压电击伤导致死亡的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由于胡孝书主观上未尽到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行为上存在疏忽大意之重大过失，因此，应当承担由此造成损害的相应后果。根据其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认减轻努力村村委会80%的赔偿责任。 二、关于胡正相、胡军的赔偿项目和标准。 胡孝书于2017年12月27日因征地拆迁由原四川省简阳市迁入原四川省简阳市石板凳镇虎山街1250号，因此，赔偿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计算。1．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年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为66432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胡正相、胡军遭受的精神痛苦，确定为6000元（30000元×20%）。3．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64717元／年，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2358.50元。4．交通费。根据胡正相、胡军的亲人办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交通费，酌定500元。损失合计703178.50元。由努力村村委会承担20%为145435.70元【（总损失703178.50元-6000元）×20%＋6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对胡正相、胡军的诉讼请求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努力村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正相、胡军损失145435.70元；二、驳回胡正相、胡军对国网简州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胡正相、胡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58元，由胡正相、胡军负担606元，由努力村村委会负担152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努力村村委会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国网简州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努力村村委会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问题。上诉人主张《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的用电人为努力村一社抽水，努力村村委会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本院认为，《高压供用电合同》签订主体为国网简州公司与努力村村委会，约定的用电人为努力村一社抽水，仅系双方对于用电人具体地点的确定，是对履行方式及用电目的的确定，并未突破双方结构下的合同相对性原理，合同权利义务的承担主体仍系合同签订双方。另外，事发地点亦位于努力村村委会，故努力村村委会应为本案适格主体。 关于国网简州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上诉人主张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应当认定案涉高压引线的产权归供电公司所有。本院认为，《供电营业规则》系电力工业部于1996年发布，其中第四十七条规定：“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范围，按产权归属确定。责任分界点按下列各项确定：……；２.10千伏及以下公用高压线路供电的，以用户厂界外或配电室前的第一断路器或第一支持物为分界点，第一断路器或第一支持物属供电企业。……5.产权属于用户且由用户维护运行的线路，以公用线路或专用线路接引的公用变电站外第一基电杆为分界点，专用线路第一基电杆属用户。在电气上的具体分界点，由供用双方协商确定。”国务院于2016年发布的《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供用电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四）供用电设施维护责任的划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供用电合同的履行地点，按照当事人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供电设施的产权分界处为履行地点”。从前述规定可知，在供用电合同关系中，虽然国家对于设施维护责任划分、责任分界点有原则性规定，但并未排除供用电双方进行协商的权利，供用电双方可以协商确定责任分界点和电气上的具体分界点。责任分界点的确定首先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愿，实行约定优先的原则。只有在没有协议或者达不成协议的情况下，才执行法定责任分界点。本案中，《高压供用电合同》签订的双方关于产权分界点及法律责任承担的约定并未违反前述规定，双方应按约定承担相应的权利义务。其次，上诉人主张《高压供用电合同》中关于产权分界点的约定属于格式条款，应属无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高压供用电合同》第7.1条、7.2条约定的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10KV草长线友爱村3、4社支线#3杆“T”接向用电人负荷侧延伸一米处，#3杆属供电人，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属用电人。在合同附件绘制了供电接线及产权分界示意图。合同第7.1、7.2条及后附示意图关于产权分界点的表述清晰，语义明确，不会使合同双方对于产权分界点产生误解。示意图系国网简州公司根据该村地理及供电接线设备设施实际情况绘制，并非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故对努力村村委会关于产权分界点的约定属格式条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努力村村委会及其授权代表在该示意图上签章确认，应当视为努力村村委会对产权分界点的确认，其抗辩其未阅读合同，不知道合同条款而不承担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事发地点依据双方合同的约定，产权属于努力村村委会所有，努力村村委会作为管理维护人，对诉争电力设施拥有支配权，其利用电能进行农业灌溉活动，系运行利益的享有者，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国网简州公司不是产权人和管理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本案也不存在发回重审的情形。 综上所述，上诉人努力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9元，由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草池镇努力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 寒 审 判 员  陈丽华 审 判 员  邓凌志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黄 霞 书 记 员  石于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