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45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智，男，汉族，1982年3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诉讼代理人：陈世刚，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阎小玲，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涵霓，女，汉族，1986年11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宇，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婷婷，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智因与被上诉人吴涵霓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4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停产停业损失306,655元、搬迁费9,676元、装饰补偿100,000元，共计416,331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只调整征收人与被征收人的权利义务关系，不调整征收人与房屋承租人或被征收人与房屋承租人的权利义务关系，一审法院适用该条例审理本案适用法律不当。二、冯智作为房屋承租人可以依据物权法直接获得损失赔偿，冯智对房屋享有的租赁权为用益物权，用益物权人可以获得补偿。三、冯智在一审中参照被上诉人与政府签订协议中的金额主张赔偿合理。首先，此次拆迁行为在租赁合同期内打破了冯智的租赁逾期，侵害了冯智作为承租人的租赁权利，对冯智造成了损失，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因冯智无法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损失金额，可以选择参照拆迁协议金额。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6条“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造成财产所有人损失的，应当负赔偿责任”的规定，冯智虽未出示对租赁房屋进行装修的票据，但可以从实际经营情况及拆迁协议对装饰装潢残值的评估推定冯智在租赁期间是进行过装修，故冯智有权主张装饰装修补偿。最后，搬迁费是因出租人违约导致解除租赁合同，冯智的提前搬离势必造成一定的搬迁费损失，被上诉人作为违约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搬迁费金额冯智选择拆迁协议作为参考符合情理。 吴涵霓辩称，1.《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只调整征收人与被征收人的权利义务关系，不调整征收人与房屋承租人的权利义务关系，也不调整被征收人与房屋承租人的权利义务关系。上诉人明确知晓这点，也在上诉状中陈述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租赁合同纠纷，但其诉讼请求所主张的赔偿项目却来自条例，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向上诉人释明，其应当依据租赁合同纠纷来主张损失，而不应当依照政府与被征收人之间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作为依据，但上诉人仍坚持自己的观点，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在上诉理由中陈述因为无法提供证据证实损失，故选择拆迁协议作为参考，逃避举证责任的做法不应当受到鼓励，直接比照拆迁协议的项目要求赔偿，更是没有法律依据。2.政府的征收补偿方案第八条，关于停产停业损失费补偿的表述为：合法生产、经营的非住宅房屋，因征收造成停产停业的，计发停产停业损失费。第十条第（七）款的规定为：征收存在租赁关系的房屋，由被征收人（出租人）负责和承租人处理租赁事宜，并承担相关费用。并非上诉人所称停产停业损失包含实际经营者、使用者在停产停业间的损失。并且该补偿方案的拟定基础就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既然该条例不调整被征收人与房屋承租人的权利义务关系，那么补偿方案自然更不调整这二者之间的关系。被上诉人作为被拆迁房屋所有人，将房屋出租收取租金的行为属于经营行为，政府补偿的停产停业损失，是对被上诉人丧失未来租金收益的补偿，而不是对上诉人的补偿。3.上诉人作为房屋承租人，无论是否涉及拆迁，只要合同终止，都必然涉及到搬迁。且本案合同终止，是因为政府拆迁，而非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违约。因此搬迁费也不应当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涵霓向其支付动迁补偿款416,331元（含停产停业损失补偿306,655元、搬迁费9,676元、装修补偿费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吴涵霓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南充市北湖景区休闲中心1幢1层19号（建筑面积28.99平方米）、21号（建筑面积26.76平方米）、23号（建筑面积31.22平方米）、25号（建筑面积28.99平方米）营业用房属被告吴涵霓所有。2010年5月8日，案外人蒲海燕与吴涵霓之母谯小华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约定将前述房屋租赁给蒲海燕作营业用房使用，租赁时间为五年，从2010年5月12日起到2015年5月11日止。蒲海燕承租房屋后与冯智合伙经营顺庆区家乡菜餐馆。2013年4月24日，蒲海燕与冯智签订《协议》，约定蒲海燕退出合伙经营，由冯智独立经营家乡菜餐馆。租赁期限届满后，2015年5月12日，吴涵霓（甲方）与冯智（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将北湖景区购物中心底楼1-19、21、23、25号共四间营业房出租给乙方经营使用，租赁时间为5年，从2015年5月12日至2020年5月12日止。第二条对租金约定为：年租金为人民币20万元，乙方每年提前一个月向甲方支付下年租赁费。第五条约定：乙方应合理使用其所承租的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如因使用不当造成房屋及设施损坏的，均由乙方负责维修或经济赔偿给甲方。冯智继续在承租案涉房屋处经营家乡菜餐馆。 2019年1月9日，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作出“南顺房征决字〔2019〕第1号”《房屋征收决定书》，决定对文化路301号北湖宾馆职工宿舍楼、北湖购物中心和北湖休闲中心的房屋及其附属物进行征收补偿，征收目的为北湖公园综合提升改造工程需要，实施单位为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中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中城街道办）。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于同日发布《房屋征收决定书公告》，公告附件《北湖公园综合提升改造工程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中对个人非住宅房屋补偿补助标准为：1.房屋价值补偿。按被征收房屋的市场评估价予以货币补偿。2.搬迁费。属商业、办公、业务用房的搬迁费按30元/平方米/次计算，搬迁费按搬出、搬进两次计发。空调移机按200元/台计算。3.停产停业损失费。合法生产、经营的非住宅房屋，因征收造成停产停业的，计发停产停业损失费。根据被征收房屋区位和生产、经营情况，按不超过被征收房屋市场评估价的6%一次性计发停产停业损失费。4.搬迁奖励。补偿协议确定的补偿费用为：房屋价值补偿8,518,220.90元，搬出、搬进两次搬迁补偿款6,957.60元，按不超过被征收房屋市场评估价的6%一次性计发的停产停业损失补偿511,093.25元。2019年4月11日，吴涵霓向冯智发送短信通知其解除租赁合同，并在收到通知后3日内搬离腾空房屋。后双方因房屋拆迁补偿费用归属和分配问题产生争议，冯智遂起诉来院，要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庭审中，双方确认《房屋租赁合同书》事实上已经解除。冯智为证明其对承租房屋进行装修的事实，提供一份其于2018年6月1日与南充名盛装饰有限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和装修现场照片两张。吴涵霓对冯智于2018年重新装修的事实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冯智作为承租人是否有权要求房屋产权人（出租人）吴涵霓向其给付从政府处获得的补偿款。首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补偿”；第十七条规定：“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的补偿包括：（一）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二）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三）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该条例中的被征收人明确界定为房屋所有权人，征收补偿协议的相对方是国家与房屋所有权人，承租人不是征收补偿法律关系的相对人。因房屋征收产生的搬迁费、停产停业损失、装修费等补偿费用应当归属于房屋所有权人。承租人因所承租的房屋被征收而主张权利，不能依照国家与被征收人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作为依据，故不能认定承租人是国家征收补偿的对象，亦不能依据征收补偿项目名称来确定具体补偿款项是否应当给予承租人。其次，本案是因房屋拆迁导致租赁合同解除引发的纠纷，其基础法律关系为租赁法律关系，冯智作为承租人提出损失赔偿请求应当以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作为请求权基础。因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房屋征收后的停产停业损失费等补偿费用承租人有权参与分配，故承租人损失的具体项目及金额应当以其实际产生的损失为准，而不能以补偿协议中的计算方法作为承租人因租赁合同解除所受损失的计算依据。综上所述，冯智在本案中请求吴涵霓从获得的补偿款中给付其停产停业损失费、搬迁费于法无据，对此不予支持。 对于装修补偿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合同解除时，双方对已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的处理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四）因不可归责于双方的事由导致合同解除的，剩余租赁期内的装饰装修残值损失，由双方按照公平原则分担”。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没有对合同解除时已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的处理作出约定，因此在因不可归责于双方的事由导致合同解除的情况下，对于剩余租赁期内的装饰装修残值损失应当由双方按照公平原则分担。但冯智应当对剩余装饰装修残值损失的具体数额负有举证责任，因冯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装饰装修残值损失的具体数额，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冯智主张的装修补偿费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冯智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665元，由冯智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涵霓作为被征收人，有权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法律规定及其与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中城街道办事处签订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获得房屋价值补偿、搬迁补偿、停产停业损失补偿等补偿款。冯智作为案涉房屋的承租人，不享有依据征收补偿法律关系产生的权利义务，只能依据其与吴涵霓的租赁合同，因承租时间提前到期而享有相应的租赁损失。冯智的租期尚未届满，其在承租房屋经营餐馆有投入、收益等，有权对租赁损失提出主张。但是经过一审承办法官释明，冯智坚持以征收补偿关系作为自己的请求权基础，不同意以租赁关系作为请求权基础，因其选择的请求权基础与其所建立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故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租赁损失有赖于根据承租人的举证来确定具体损失程度，故本院不宜直接以租赁损失进行判决。由于冯智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适当。冯智可以依据租赁关系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冯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30元，由上诉人冯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智慧 审 判 员 龙 燊 审 判 员 江春虹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庞雨鸿 书 记 员 罗 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