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2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可昌，男，197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显、陈苏畅，浙江望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荣潮，男，197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罗斌、吴冰鑫，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项小秋，女，1980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上诉人王可昌与被上诉人刘荣潮及原审被告项小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民初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可昌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荣潮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150万元借款已全部清偿。1.章华爱收款行为属于表见代理。章华爱与刘荣潮为连襟关系，而本案借款正是通过章华爱介绍发生。章华爱代为收取了借款利息，刘荣潮虽拒绝承认本案约定有利息，但该陈述与当地交易习惯不符，王可昌与章华爱关于利率、金额、利息支付等事实陈述均一致，故王可昌的陈述显然更符合事实。而且，刘荣潮事后至本案起诉前对章华爱代收借款利息事实并未提出异议，因此王可昌有理由相信章华爱有收取借款的代理权。2.150万元还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50万元还款由转账80万元、现金40万元、应收款30万元组成，虽然章华爱否认收条上“还刘荣潮150万元、收入章华爱户头30万元的”字体为本人所写，但在公安部门的讯问笔录中，章华爱确认了还款150万元和刘荣潮同意其向王可昌收款的事实，足以证明还款的真实性。3.王可昌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已经还款的事实。章华爱作为本案的关键证人，其被羁押在监狱，并不知道本案的诉讼，因此其证言未受双方当事人影响，较为客观真实。章华爱在第一次律师会见时一开始承认王可昌已经偿还刘荣潮150万元借款，在公安部门的两次讯问笔录中也认可还款事实，结合章华爱系介绍人和代收利息的事实，以及证人王某、杨某、林某1的证言，可以得出已经还款的事实。二、刘荣潮关于借款和还款的有关事实陈述自相矛盾，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可以验证本案借款已经还清的事实。1.关于章华爱是否为介绍人问题。在2017年8月17日第一次起诉第二次开庭中，刘荣潮称和王可昌直接联系借款，但在2017年5月19日第一次起诉第一次庭审时，其代理律师称系章华爱介绍，在2019年4月2日第二次起诉第二次开庭中，刘荣潮又确认是通过章华爱介绍借款给王可昌，而章华爱从始至终陈述是通过其介绍借款并还款，证人林某2也证实章华爱系介绍人的事实，刘荣潮关于是否通过章华爱介绍借款的陈述前后反复，明显作虚假陈述，企图隐瞒通过章华爱借款、还款的事实。2.关于未催讨是否合理问题。首先，刘荣潮称因借据找不到，而借款时汇至王某账户的，怕王可昌否认而不敢催讨，该陈述明显不符合一般的社会习惯和思维逻辑，刘荣潮大可在不讲明借据不见的情况下向王可昌或者王某催要或者通过章华爱催要。但从2008年至2016年的8年期间，刘荣潮未催讨借款不符合常理，除非刘荣潮知道在其委托下借款已经偿还给章华爱。其次，刘荣潮称借款是由于王可昌创业需要，但对2008年至2016年期间王可昌的经济状况不了解、也未过问。如果是创业需要暂借，一般会关注王可昌经济状况，经济好时及时收回借款，刘荣潮的行为显然不合理。再次，刘荣潮在2017年8月17日第一次起诉第二次开庭中关于双方在此后8年多未催讨和在2019年4月2日第二次起诉第二次开庭中关于大概在6、7年前（2012年-2013年期间）通过湘妹子食品厂老总黄友平催要该笔借款的陈述互相矛盾。3.关于利息问题。刘荣潮称其借给章华爱的款项是按照月息1.7%计算，而本案双方当事人仅是认识而已，刘荣潮主张本案借款没有利息明显不符合事实和苍南当地的交易习惯。王可昌关于利息为1分，已经支付三个月的陈述与章华爱的陈述一致。4.关于章华爱在向刘荣潮借款之后是否还款问题。在第一次起诉开庭中，刘荣潮称章华爱向其借款500多万元未偿还，也未以物抵债。但在2011年6月16日，章华爱将坐落于灵溪镇莲池公寓6号楼101室折价50万元卖给刘荣潮。该房屋的买卖行为就是以房产抵偿章华爱的欠款，至于是抵偿本案借款还是章华爱结欠刘荣潮500万的欠款，从刘荣潮在2012年起诉章华爱要求返还500多万元，并不包括王可昌借款的事实来看，可以证明是抵偿本案借款。现刘荣潮陈述买房行为是为了清偿章华爱结欠案外人的欠款，但对案外人是谁、款项如何支付均无法明确，明显系虚假陈述。三、本案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按照刘荣潮庭审陈述，本案借款系暂借，其在六、七年前已通过黄有平知道王可昌将该笔借款偿还给章华爱，故刘荣潮此时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了，诉讼时效开始计算，在此后的六、七年间，刘荣潮未向王可昌主张，故本案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诉讼请求。刘荣潮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150万元借款尚未偿还，章华爱关于王可昌已向其支付借款事实的陈述存疑。章华爱对于150万元还款是由转账、现金和货款抵偿组成的陈述并不确定，王可昌以替章华爱就其刑事案件提出申诉为由，委托律师会见章华爱所制作的谈话笔录系非法证据，一审法院亦未予以采纳。而诉争收条中“还刘荣潮壹佰伍拾万元，收入章华爱户头叁拾万元”内容系王可昌所书写，章华爱对该内容予以否认。二、王可昌在一审回答刘荣潮代理人关于借款已经偿还，为何不收回借条的问题时，陈述刘荣潮称没带借条，但对于为何不让刘荣潮出具收款收据的问题时，王可昌无法回答，明显有违常理。刘荣潮由于在此期间未找到借条，且借款汇至刘荣潮姐姐账户，故未能及时向王可昌主张本案借款。三、王可昌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提出不应作为审理范围。而且，刘荣潮通过他人得知王可昌称已将本案借款偿还给章华爱，而刘荣潮又未能找到借条，故只能通过朋友向王可昌了解借款事宜，但该行为并不代表催讨，本案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刘荣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可昌、项小秋立即归还刘荣潮借款15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诉讼费由王可昌、项小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可昌与项小秋系夫妻关系。2008年12月10日，王可昌向刘荣潮借款150万元，刘荣潮通过银行转账分别50万元、100万元至王可昌的姐姐王某的账户，当天王可昌向刘荣潮出具了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刘荣潮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内容。2017年3月8日，该院立案受理了刘荣潮诉王可昌、项小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刘荣潮向该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王可昌、项小秋共同偿还其借款15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该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浙0327民初2002号民事裁定，驳回刘荣潮的起诉。刘荣潮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8年2月9日作出民事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该院继续审理。该院重新立案审理后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2018）浙0327民初1879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刘荣潮的起诉。刘荣潮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8年6月19日作出（2018）浙03民终3525号民事裁定，以“苍南县公安局于2018年2月11日决定立案侦查的王可昌被诈骗案，所涉主要事实即王可昌是否已通过章华爱还清本案借款，故原审法院以王可昌被诈骗案与本案借贷纠纷案件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或者有牵连关系为由裁定驳回刘荣潮的起诉并无不当”为由，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8年11月13日，苍南县公安局作出苍公（刑侦）撤案字［2018］50002号撤销案件决定书，以王可昌被诈骗，因没有犯罪事实为由，决定撤销此案。现刘荣潮再次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王可昌向刘荣潮借款150万元，有其出具的借条、银行转账凭证为凭，事实清楚，王可昌亦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关于王可昌是否偿还该借款的问题。王可昌辩称已通过章华爱偿还刘荣潮借款，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刘荣潮有授权章华爱收取借款，现刘荣潮也未予追认章华爱的收款行为，且目前借条尚由刘荣潮持有，故即使王可昌支付给章华爱150万元，也不能产生涉案借贷150万元债务消灭的法律后果，因此该院认定王可昌未偿还刘荣潮借款150万元，王可昌的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现刘荣潮要求王可昌偿还借款150万元并从第一次起诉之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理由正当，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刘荣潮以涉案借款发生于王可昌、项小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项小秋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涉案金额较大，已超过日常生活需要，且涉案借条系王可昌一方出具，刘荣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王可昌、项小秋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一、王可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荣潮借款150万元及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3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刘荣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300元，由王可昌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09年4月8日，章华爱向王可昌出具收条，确认收到王可昌120万元。2018年6月27日和2018年9月18日，章华爱在公安部门制作的两份讯问笔录中作出如下陈述：1.章华爱与刘荣潮系连襟关系，与王可昌属较好的朋友，且是生意上的伙伴。2008年12月份，王可昌经过其介绍向刘荣潮借款150万元，借款利率为1分，每三个月支付一次。2.2009年4月，因其经营的担保公司需要资金向刘荣潮借款，刘荣潮表示没有资金，但在王可昌处的150万元欠款可由章华爱收取并转借给章华爱；2009年4月8日，王可昌通过邮政储蓄银行转账80万元，40万元是通过现金给付还是货款抵偿，章华爱表示记不清楚，章华爱为此向王可昌出具了一份收取120万元款项的收条，后王可昌又以章华爱结欠的货款抵偿了30万元。王可昌偿还150万元借款后，章华爱告知了刘荣潮该还款事实。3.王可昌向章华爱支付了两次利息，每次45000元，章华爱已将利息交付刘荣潮。4.除本案所涉150万元款项外，章华爱尚欠刘荣潮500余万元未清偿。本院认为：刘荣潮持有讼争借据，王可昌对借款事实亦无异议，故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事实并无争议，现争议焦点在于案涉150万元借款是否已清偿。刘荣潮虽持有借据，但借据的债权凭证的效力会因债的清偿而归于消灭。对涉案债务是否清偿的争议，本案结合以下事实予以认定：首先，王可昌上诉主张通过章华爱予以清偿，已提交了章华爱出具的120万元收条为证，并对剩余款项的清偿作出明确说明。章华爱作为本案借款的介绍人，与刘荣潮系连襟关系，双方之间存在大量经济往来，章华爱与王可昌虽系存在生意往来的朋友，但相较而言，章华爱与刘荣潮的关系更为紧密。加之本案诉讼时章华爱身处监狱，其关于本案还款事实的陈述受到其他因素干扰较小，可信度较高。现章华爱关于还款事实的陈述能够与其出具的上述120万元收条相互印证，与王可昌在本案借款涉及的多次诉讼中关于还款事实的陈述亦一致，故章华爱关于受刘荣潮委托收取本案150万元还款的陈述应予采信。其次，刘荣潮对于长达八年多时间内未催讨借款和利息未作约定等有悖借贷常理的事实不能作出合理说明。关于利息问题，双方当事人仅系普通朋友关系，借款亦是通过章华爱介绍发生，并非熟人借贷，故刘荣潮关于本案借款未约定有利息的陈述，有悖常理和交易习惯。关于长期未催讨借款问题，如本案借款未清偿或刘荣潮对章华爱收取还款不知情，在王可昌长达八年时间里未支付借款本息的情况下，刘荣潮应会及时向王可昌催讨欠款，以避免出现无法及时受偿的风险。刘荣潮自认在诉前未向王可昌催讨欠款，刘荣潮对此解释称因找不到诉争借条，加之借款汇入王可昌姐姐账户，担心王可昌不承认借款，故一直未向王可昌主张。本院认为，债权人在借条遗失但债务人并不知情的情况下，正常反应应是通过取得积极向债务人催款催息的短信、通话记录或补打借据等形式予以补正，而不是长期搁置不理。更何况，案涉借款系通过银行汇款，款项支付事实清楚，刘荣潮完全可以通过补强证据积极主张权利，故刘荣潮的上述辩称明显有违日常生活逻辑和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因此，刘荣潮在借条出具后长时间未催讨借款以及未收取利息的行为有悖常理，能进一步印证本案借款已于2009年通过章华爱实际清偿事实更为可信。综上所述，刘荣潮虽持有诉争借条，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庭审言辞辩论情况以及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王可昌上诉主张已通过章华爱向刘荣潮清偿案涉150万元借款，依据更为充分，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刘荣潮要求王可昌偿还案涉借款的诉请，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关于王可昌已归还本案借款事实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民初53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荣潮的本案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300元，由刘荣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刘荣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兴兵审 判 员 李 劼审 判 员 曾庆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代书记员 鲍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