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1民终810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国网黑龙江甘南县电业局，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甘南县文明大街72号。法定代表人：赵旭光，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岩，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黑龙江力源电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红旗满族乡。法定代表人：李亚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福英，北京市京师（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仲伟光，北京市京师（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哈尔滨市绥兴电杆电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巴县兴隆镇。法定代表人：任云飞，经理。上诉人国网黑龙江甘南县电业局（以下简称甘南电业局）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力源电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源设备公司）、第三人哈尔滨市绥兴电杆电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绥兴电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南岗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3民初2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甘南电业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岩，被上诉人力源设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福英、仲伟光，第三人绥兴电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云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甘南电业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力源设备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力源设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视而不见，认定事实违背了各方当事人的真意，做出了错误的事实认定。甘南电业局与绥兴电缆公司之间客观上形成了由绥兴电缆公司供货，由绥兴电缆公司收取货款的买卖合意，并实际履行了双方之间建立的买卖关系，绥兴电缆公司作为供货方有权收取货款甘南电业局作为收货方，有义务向绥兴电缆公司付款。本案应区分合同的订立阶段与合同的履行。甘南电业局确实与力源设备公司之间签订了买卖合同，但由于力源设备公司无货可供，力源设备公司未能履行合同。甘南电业局为了完成采购指标，在力源电业局无能力供货的情况下，不得已与绥兴电缆公司达成合意，由绥兴电缆公司供货，并由绥兴电缆公司收款。为了保证绥兴电缆公司能够收款，当时的力源设备公司负责人奚某代表力源设备公司出具了《物资付款账户变更函》。无论该《物资付款账户变更函》真伪，该变更函的存在客观上证实了甘南电业局与绥兴电缆公司的真实意图是由绥兴电缆公司供货，并由绥兴电缆公司收款。虽然形式上利用了《物资付款账户变更函》和力源设备公司的中标合同，但不改变甘南电业局与绥兴电缆公司的真实意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甘南电业局与绥兴电缆公司形式上实施的是《物资付款账户变更函》，隐藏的法律行为是甘南电业局作为买方，与绥兴电缆公司作为卖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据该真实的买卖关系，绥兴电缆公司有权收取货款。力源设备公司与甘南电业局虽然签署了合同，但由于力源设备公司没有实际履行合同，力源设备公司无权收取货款。二、一审法院认定的代为履行没有事实基础，绥兴电缆公司没有代替力源设备公司供货，并由力源设备公司收取货款的意图。（一）一审三方当事人全部没有代为履行的意图。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力源设备公司否认与绥兴电缆公司有过接触，也就是力源设备公司从未与绥兴电缆公司协商，要求绥兴电缆公司代为履行合同。绥兴电缆公司也从未意图代替力源设备公司履行合同。如果任何一方找到绥兴电缆公司，告知绥兴电缆公司本次供货不能从甘南电业局取得货款，绥兴电缆公司决对不会供货。所以一审法院解释绥兴电缆公司代替力源设备公司供货，并由力源设备公司收取货款严重违背了事实。甘南电业局找到绥兴电缆公司，请求绥兴电缆公司配合完成采购任务，也是意图由绥兴电缆公司供货，并向绥兴电缆公司付款。本案的三方当事人都在《物资付款账户变更函》形成时，没有形成代替力源设备公司供货，并使得力源设备公司取得货款的意图。（二）《物资付款账户变更函》公章不真实，但仍应探究各方形成《物资付款账户变更函》的真实意图，甘南电业局与绥兴电缆公司的真实意图就是由绥兴电缆公司供货，由绥兴电缆公司收款，也就是在甘南电业局与绥兴电缆公司之间建立真正的买卖关系。首先，假设没有《物资付款账户变更函》，甘南电业局收取绥兴电缆公司货物，就要向绥兴电缆公司给付货款。其次，无论《物资付款账户变更函》是否真实，各方对形成《物资付款账户变更函》的真实意图是抹杀不了的。如果《物资付款账户变更函》不真实，则要判断甘南电业局与绥兴电缆公司签署《物资付款账户变更函》的真实意图，即就是利用原有合同，由绥兴电缆公司作为卖方供货，并作为卖方收取货款。最后，《物资付款账户变更函》不真实，认定其没有法律效力，不能得出绥兴电缆公司是意图代替力源设备公司供货，并由力源设备公司收到货款的结论。力源设备公司辩称，1、甘南电业局所述与绥兴电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并不成立，本案涉案货物属于政府采购范围，绥兴电缆公司没有进行招投标，也没有与甘南电业局签订书面合同，而且其交付的货物在种类、数量、质量、价格方面与力源公司合同完全一致，而且使用了力源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入账，足以表明绥兴电缆公司履行的是力源公司的合同，且甘南电业局提供的《物资付款账户变更函》，也足以表明甘南电业局向绥兴电缆公司付款的依据为债权转让，而不是新的合同关系，如果存在新的合同那么绥兴电缆公司可直接获得货款，并由绥兴电缆公司提供发票。2、甘南电业局所称变更函为虚假意思表示，买卖合同为隐藏真实意思表示与事实正好相反，如果没有变更函，绥兴电缆公司不会向力源设备公司供货，所以该变更函为绥兴电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是因为并不能体现力源设备公司的意思，导致绥兴电缆公司没有取得债权。绥兴电缆公司述称，供货关系是2010年12月份甘南电业局找到绥兴电缆公司，称力源设备公司和甘南电业局有合同，力源设备公司供不上货，找绥兴电缆公司帮忙能否供货，把货款支付给绥兴电缆公司，绥兴电缆公司按合同价格供货，力源设备公司和绥兴电缆公司有抹帐协议，绥兴电缆公司与电业局没有签订合同。绥兴电缆公司供货了，所以应当收款。力源设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甘南电业局支付购货款共计920,389.60元；2.甘南电业局支付前述购货款利息(自2018年1月30日起至甘南电业局返还购货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甘南电业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甘南电业局为农网升级配电工程建设需要，于2011年至2012年期间，分别与力源设备公司签订了7份《电力设备/材料采购合同》，合同约定甘南电业局向力源设备公司购买挂线金具、钢绞线、钢芯铝纹线等货物，货款共计920,389.60元。双方在合同中对合同价格、付款方式等作出约定，并记载了双方的联系人、开户银行、银行账号、税号等信息，且双方均在合同签署页加盖公章。为了配合甘南电业局的工作需要，应甘南电业局要求，力源设备公司已向甘南电业局开具了所有货款对应的合计920,389.6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力源设备公司延迟供货，后经甘南电业局与龙广电力设备有限公司总经理奚某协商，双方均可以找第三方供货，后甘南电业局找到第三人绥兴电缆公司代替力源设备公司供货。2012年10月29日，各方在奚某办公室签署并向甘南电业局交付了《物资付款账户变更函》。变更函载明：“我公司与贵局签订的编号为GNSJBDGC-2011-023的合同总金额为871,010.00元，请贵局在给我公司拨付该笔物资款时，将合同总金额871,010.00元拨付给绥兴电缆公司。”后绥兴电缆公司全部履行了力源设备公司、甘南电业局签订的7份合同中约定的供货义务，甘南电业局依据《物资付款账户变更函》向绥兴电缆公司支付了货款共计902,616.74元。甘南电业局至今未向力源设备公司支付任何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力源设备公司、甘南电业局通过招投标程序签订的《电力设备/材料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力源设备公司是否履行了供货义务。首先，甘南电业局并不否认收到了合同约定的货物；其次，甘南电业局认可因力源设备公司延迟供货，其同意找第三方供货；再次，绥兴电缆公司供货前并未与甘南电业局重新签订买卖合同，而是完全按照力源设备公司、甘南电业局签订的合同内容履行，并以力源设备公司开具的发票入账；最后，虽然《物资付款账户变更函》中有关印章鉴定为假，但结合上文关于证据采信部分的论述，该变更函内容可以判断甘南电业局接受该变更函的前提是认可绥兴电缆公司仍系代替力源设备公司供货。综上，可以认定，力源设备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力源设备公司是否有权收取货款即甘南电业局是否应向力源设备公司支付货款。首先，力源设备公司已经以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方式对甘南电业局履行了供货义务，按照合同相对性及等价有偿原则，甘南电业局应向力源设备公司支付货款；其次，甘南电业局向绥兴电缆公司付款的主要依据是《物资付款账户变更函》，该变更函的核心内容系将应付给力源设备公司的货款支付给绥兴电缆公司，但针对该变更函的鉴定结论可以印证就收款方的改变并非力源设备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最后，甘南电业局在参与制作并接收《物资付款账户变更函》时未核实印章真伪及奚某真实身份，在履行付款义务前亦未向力源设备公司核实真实情况，同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向第三人付款系经原告授权、同意或追认。综上，就案涉合同对应的合同价款，甘南电业局应向力源设备公司支付。根据以上论述，甘南电业局的答辩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针对甘南电业局应付款数额问题。因力源设备公司诉请金额系按照其向甘南电业局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计算，亦未超过合同约定的价款总额，故对于力源设备公司诉请甘南电业局支付货款920,389.6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针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问题。因甘南电业局长期未向力源设备公司支付货款，必然给力源设备公司造成损失，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又因双方在合同中针对付款期限及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并未作出具体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力源设备公司诉请甘南电业局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1月30日起至甘南电业局支付购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判决：一、甘南电业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力源设备公司货款共计920,389.60元；二、甘南电业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力源设备公司前项货款利息(自2018年1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4.00元及鉴定费5,400.00元（力源设备公司已预交），由甘南电业局负担。二审中，甘南电业局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甘南电业局举示：奚某证人证言。拟证明：1、力源设备公司在客观上没有能力供货，并且奚某所在的龙广电力设备有限公司操办了从投标到签署合同、供货的全部过程。在力源设备公司没有生产能力、龙广电力设备有限公司没有能力供货的情况下，力源设备公司同意甘南电业局找其他公司供货；2、甘南电业局找其他公司供货的条件是由其他单位收取货款，虽然形式上需要利用力源设备公司的中标合同，但是供货方要实际取走货款。力源设备公司质证认为，该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该证人尚欠力源设备公司数百万元的债务，本案的产生也是因力源设备公司与龙广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债务往来，该证人同意代力源设备公司抵债而发生的，所以其证明效力较低。另外，关于《物资付款账户变更函》签订的过程，力源设备公司并不知情，仅有证人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该证人证言不应采信。绥兴电缆公司质证认为，同意甘南电业局的意见。本院认证认为，该证人证言与当事人在一、二审中的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因力源设备公司无法向甘南电业局供货，甘南电业局与绥兴电缆公司经奚某介绍后由绥兴电缆公司向甘南电业局供货的事实存在，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力源设备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因龙广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奚某欠力源公司巨额款项，奚某同意以代力源设备公司供货方式抵债。至于奚某是自己供货还是委托他人供货，力源设备公司没有干涉，没有和甘南电业局协商委托第三方供货。”力源设备公司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力源设备公司与绥兴电缆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关系，也没有债权债务。”绥兴电缆公司在二审庭审中陈述：“绥兴电缆公司与力源设备公司没有任何债权债务，不认识力源设备公司。”本案争议焦点：绥兴电缆公司与甘南电业局是否存在事实上买卖合同关系，绥兴电缆公司是否系代为力源设备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本院认为，甘南电业局上诉主张其与绥兴电缆公司之间形成了买卖事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甘南电业局有义务向绥兴电缆公司付款，绥兴电缆公司有权收取货款。本院认为，虽然案涉合同加盖力源设备公司与甘南电业局印章，该合同相对方系力源设备公司与甘南电业局，但力源设备公司并未向甘南电业局供货，即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据上事实，结合力源设备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关于“因龙广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奚某欠力源公司巨额款项，奚某同意以代力源设备公司供货方式抵债。至于奚某是自己供货还是委托他人供货，力源设备公司没有干涉，没有和甘南电业局协商委托第三方供货”、在二审庭审中关于“力源设备公司与绥兴电缆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关系，也没有债权债务”的陈述以及绥兴电缆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关于“绥兴电缆公司与力源设备公司没有任何债权债务，不认识力源设备公司”的陈述、证人奚某在二审庭审中关于“力源设备公司在客观上没有能力供货，并且奚某所在的龙广电力设备有限公司操办了从投标到签署合同、供货的全部过程。在力源设备公司没有生产能力、龙广电力设备有限公司没有能力供货的情况下，力源设备同意甘南电业局找其他公司供货；甘南电业局找其他公司供货的条件是由其他单位收取货款，虽然形式上需要利用力源设备公司的中标合同，但是供货方要实际取走货款”的证言，可以认定力源设备公司与绥兴电缆公司并未形成由绥兴电缆公司代力源设备公司向甘南电业局履行合同的合意，亦可以证明甘南电业局系在力源设备公司履行不能的情况下通过奚某的介绍与绥兴电缆公司单独达成了供货合意，且该合意与案涉《电力设备/材料采购合同》无关。而《物资付款账户变更函》所加盖的公章是否真实，亦不影响甘南电业局负有向绥兴电缆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现力源设备公司在未履行供货义务的情况下，主张绥兴电缆公司代为履行了其与甘南电业局之间的买卖合同义务，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据此，力源设备公司关于甘南电业局应向其给付货款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甘南电业局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3民初270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黑龙江力源电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4.00元，由黑龙江力源电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国网黑龙江甘南县电业局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4.00元，由黑龙江力源电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孔祥群审判员  唐新元审判员  张 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张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