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5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端来，男，1961年5月4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章，福建乐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圣强，福建乐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财金，男，195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波，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哈励，女，197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原审第三人：厦门国际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宝洲路288号。 负责人：林昱，分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斌，分行职员。 上诉人苏端来与被上诉人彭财金及原审被告哈励、原审第三人厦门国际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2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苏端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房产的转让行为发生在哈励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之前，不存在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一审法院以哈励抽逃出资的行为发生日期为依据支持苏端来的诉讼请求，认定错误。撤销权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根据该条规定，不管是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行使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均包含“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因此，首先必须考察债务人的财产转让行为是否可能给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中，案涉房产的转让行为发生在哈励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之前，其时彭财金对哈励的债权尚未形成，苏端来不存在损害彭财金未来的、或有的债权的情形，具体如下：1、哈励承担抽逃出资责任的起算日期应当为2018年1月4日执行裁定书出具之日，而非2012年，一审判决认定错误。彭财金2016年3月14日起诉十堰捷力通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下称“捷力通公司”），要求该公司偿还欠款，并以捷力通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1月4日，经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裁定哈励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此前，该债务的债务人一直为捷力通公司而非哈励。一审判决认为（2018）鄂0303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虽于2018年2月1日发生效力，但并不影响彭财金依该文书所享有的债权对哈励形成相应债权人的撤销权。但该执行裁定书仅仅认定了追加哈励为被执行人及其在抽逃出资136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债务的责任，并无任何哈励需要在2012年即承担捷力通公司债务的内容。因此，哈励承担抽逃出资责任的时间应当为2018年，一审法院认为哈励应当自2012年起即承担抽逃出资责任，扩大了执行裁定书中哈励承担责任的时间范围。退一步讲，即使哈励在2012年确实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但在法院裁定哈励承担抽逃出资责任前，哈励完全有可能通过以个人资产注入公司的方式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即在2018年法院裁定哈励抽逃出资前，哈励需承担的债务属于或有债务，并不必然发生。因此根据该执行裁定书，仅能认定自该文书出具之日起，哈励才承担抽逃出资的责任。同样，彭财金对哈励享有债权也是2018年才正式确定的，而案涉房产的转让行为发生在2016年，其时彭财金对哈励不享有债权，当然也不可能存在案涉房产转让行为损害其利益的可能。彭财金对哈励的债权发生在案涉房产转让之后，在先的房产转让行为不可能损害彭财金未来发生的债权利益。二、苏端来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购买案涉房产时支付了合理对价，一审法院认为苏端来举证不足，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苏端来就其所主张的与哈励之间的真实交易除《存量房买卖》合同外，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与事实不符。苏端来提供的汇丰银行港币本票及哈励出具的借条、借款结算单以及银行对账单等材料可以证明，苏端来为受让案涉房产支付了对价590万元，其中，哈励欠苏端来本息折313万元直接折抵购房首付款，277万元购房尾款苏端来通过向哈励指定的银行账户及现金的方式进行了支付，苏端来提交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苏端来及哈励之间的借款转为购房首付款及后续购房款事实，且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认为苏端来未提供任何其支付案涉房产转让款的证据，明显与事实不符。三、对案涉房产的转让苏端来已经支付合理的对价，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无偿转让，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案涉房产不但为有偿转让，且与转让时的市场价格相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9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即使以彭财金提供的安居客网站上思明区2016年12月的均价为45494元/m²计算，案涉房产165.82m²，价格约为754万元，苏端来支付的购房款项为590万元，即支付了案涉房产市场价值将近80%的对价，高于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70%的判断标准，因此不存在以不合理低价转让的情形，更不存在无偿受让一说，苏端来不存在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恶意，而是属于善意受让房产，一审法院认定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房产转让行为真实、合法、有效，未损害债权人的利益。 彭财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捷力通公司注册当日哈励就抽逃出资，作为股东的哈励依法在抽逃出资当日就应该对之后的公司债权人承担责任，而不是在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时才承担责任。哈励抽逃出资在先，彭财金债权在后，彭财金行使撤销权并无不当，且哈励没有上诉，说明其认可一审判决。苏端来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支付了对价，而彭财金提供的证据和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哈励的丈夫蒋剑平与苏端来系同母异父的兄弟，哈励及蒋剑平至今仍居住在该房产内，买卖房产不过是掩人耳目，一审认定案涉房产交易是无偿转让并予撤销是正确的。 哈励述称：认可苏端来的上诉。 厦门国际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述称：由法院依法认定。 彭财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哈励、苏端来对厦门市思明区禾祥西路585号24H室房屋的买卖行为，即撤销哈励、苏端来2016年12月6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并确认厦门市思明区禾祥西路585号24H室房屋归哈励所有；2.哈励、苏端来负担彭财金因此支出的律师费20万元、差旅费10万元；3.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5000元及保全担保费用12000元均由哈励及苏端来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案涉的厦门市思明区禾祥西路585号24H室房屋原登记于哈励名下。 2016年12月6日，哈励与苏端来签订一份《存量房买卖合同》（编号：00658907），约定哈励将案涉房屋（建筑面积165.82平方米）出售给苏端来，成交价为215万元。2016年12月7日，苏端来登记为案涉房屋权利人。 2017年1月4日，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302民初107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彭财金与十堰捷力通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力通公司）达成的如下调解协议：捷力通公司确认拖欠彭财金借款本金7651500元及利息，利息以7651500元为本金从2015年2月17日起按照月利息2%计算。捷力通公司自愿于2017年3月10日前向彭财金偿还借款50万元，于2017年5月1日前偿还借款200万元，于2017年6月1日前偿还借款200万元，于2017年7月1日前偿还200万元，于2017年8月1日前偿还200万元，于2017年12月31日前偿还150万元，彭财金放弃其他诉讼请求。若捷力通公司任意一期逾期还款，彭财金可向法院申请执行，要求捷力通公司按照借款本金7651500元从2015年2月17日起按照月息2%计付利息，并扣减已偿还的借款部分。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捷力通公司并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彭财金向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2018年1月4日，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0303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彭财金依据（2016）鄂0302民初1078号民事调解书向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事项为偿还借款7651500元及利息，负担案件受理费34175元和申请执行费。后经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张湾区人民法院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捷力通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彭财金于2017年12月28日以蒋剑平、哈励抽逃资金为由，申请追加蒋剑平、哈励为被执行人。该裁定查明，捷力通公司所有的土地、房屋及设备均抵押在银行，且因其他案件已被人民法院查封、扣押，财产不足以清偿已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因捷力通公司的股东为蒋剑平和哈励，2004年1月13日取得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发的注册号为420300000056822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注册资金为600万元，蒋剑平占公司股份60%，认缴数额为360万元，哈励占公司股份40%，认缴额为240万元。2012年12月5日增加注册资本3400万元，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4000万元。蒋剑平占公司股份60%，认缴数额为2040万元，哈励占公司股份40%，认缴额为1360万元。蒋剑平于2012年12月5日从其在信用社五堰社账户转入捷力通账户资金2040万元。哈励于2012年12月5日转入捷力通公司账户1360万元。但捷力通公司又于2012年12月6日将信用社账户资金分两次转入蒋剑平账户1300万元，转入哈励账户资金1700万元。该裁定认为，蒋剑平在增加注册资金2040万元后，又抽逃注册资金1300万元。哈励在增加注册资金1360万元后，又抽逃注册资金1700万元。且捷力通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已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因此，依照相关规定追加蒋剑平、哈励为被执行人，其中，蒋剑平应在抽逃资金1300万元的范围内、哈励应在抽逃资金1360万元的范围内共同向彭财金清偿（2016）鄂0302民初107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捷力通公司应当履行义务的责任。该裁定书于2018年2月1日发生法律效力。（2016）鄂0302民初1078号民事调解书现仍未执行到位。 2017年3月28日，苏端来与厦门国际银行签订《人民币个人经营性额度借款合同》及《最高额抵押合同》，苏端来以案涉房屋作为抵押物向厦门国际银行借款420万元。《最高额抵押合同》载明案涉房屋购价380万元，房产评估现值6012000元。案涉房屋于2017年4月6日登记厦门国际银行抵押权，抵押方式为最高额抵押，被担保主权数额（最高债权数额）420万元，现该抵押权尚未注销。因苏端来未能偿还借款，厦门国际银行已依（2017）厦鹭证内字第20639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及（2018）厦鹭证执字第00102号执行证书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闽02执571号立案受理。 另查明，2018年1月25日，蒋剑平在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制作的询问笔录中回答执行人员的询问“你目前住房是什么情况”时陈述，“该房子（案涉房屋）是我弟弟的房子，他的名字叫苏端来，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该房子原来是我妻子哈励2003年买的，去年卖给我弟弟了”，并陈述“我当时借了我弟弟借款本金600多万元。后经协商本金加利息用房子抵清”。2018年1月26日，蒋剑平向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确认的送达地址为案涉房屋地址。苏端来确认购买案涉房屋后，其并未长期居住于案涉房屋，该房屋如有朋友需要居住，则提供给朋友居住。 另，彭财金主张其委托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提供法律服务，提供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彭财金确认律师费尚未支付。彭财金亦未就其主张的差旅费支出情况提出证据。苏端来亦未就其主张的相关当事人已就（2016）鄂0302民初1078号民事调解书申请再审及案件受理情况提供充分证据。 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根据彭财金的申请，对案涉房产采取保全措施，彭财金因申请保全提供担保，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出保险费用12000元。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首先查封法院与优先债权执行法院处分查封财产有关问题的批复》之规定，依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将查封财产移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并告知当事人。 审理中，苏端来主张其系以590万元向哈励、蒋剑平购买案涉房屋，提供一份无落款日期的《房产买卖协议》复印件，载明甲方为苏端来，乙方为哈励、蒋剑平，主要内容为：乙方于2013年5月8日、9日共计向甲方借款200万元，利息按月2分计算，截至2016年11月30日尚欠甲方借款本息港币368万元，折合人民币313万元。乙方无力偿还上述借款，同意将厦门市禾祥西路585号24H室房产以59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甲方，房款支付方式为，乙方尚欠甲方的313万元直接抵扣购房首付款，余款277万元待房产过户至甲方名下，甲方以该房产办妥银行贷款后支付至乙方指定银行账户。为合理避税，双方同意过户时成交价按照房管局系统可以接受的最低价申报，房产过户税费由乙方承担。乙方应于甲方付清购房余款后三日内将房产交付给甲方。苏端来还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支付590万元购房款的事实：证据1.借条复印件两份，落款日期为2013年5月8日、2013年5月9日，分别载明：今借到苏端来港币150万元整，按月息贰分计息；今借到苏端来现金港币50万元，借款利息按月息2分计息。证据2.香港汇丰银行港币本票一份，该证据未办理相关认证手续，载明2013年5月8日，收款人哈励150万元，苏端来主张该本票系支付前述2013年5月8日借条项下款项。另50万元系以现金方式支付哈励。证据3.落款日期为2016年12月5日的《借款结算单》复印件一份，载明哈励2013年5月8、9日共向苏端来借款港币200万元，按月息2分计算，截止2016年11月30日（42个月）尚欠本息368万元（折合人民币313万元），作为苏端来购买禾祥西路585号24楼H室房产的首付款，双方借款无其他争议。证据4.银行卡交易明细单，载明苏端来分别于2017年4月16日支付10万元、4月29日支付15万元、5月19日支付10万元、6月3日支付10万元至林传芳账户，分别于4月29日支付15万元、5月5日支付20万元、5月10日支付10万元至林连成账户，5月15日支付167万元至刘飞账户。苏端来主张前述付款均是依哈励指示支付的购房款，合计257万元，剩余20万元购房款苏端来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哈励。证据5.落款为2017年6月5日的收据复印件一份，载明哈励已收到苏端来分批支付的购买禾祥西路585号24H室房产购房余款277万元。购房款已结清。苏端来主张相关证据原件未留存，无法提供。 彭财金对于前述苏端来提供的无原件的证据真实性均不予确认。对于香港汇丰银行港币本票，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该本票无法体现与苏端来的关联性。对于相关银行转账，彭财金认为苏端来未能举证证明相关转账支付案外人款项系受哈励指示，无法证明系支付案涉房屋的购房余款。 一审法院对苏端来提供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苏端来提供的《房产买卖协议》及两份借条复印件、借款结算单均未能提供原件，且无其他证据佐证前述证据复印件的真实性，故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定。苏端来提供的香港汇丰银行港币本票系形成于香港地区，未能履行相应认证手续，也无其他证据证明该汇款的真实性，故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定。苏端来提供的其他银行卡交易明细单，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前述银行卡交易明细仅能证明苏端来向相关人员的付款情况，无法证明该支付的款项与案涉房屋的关联性，更无法证明前述款项即为苏端来支付案涉房屋的购房款。综上认定，对于苏端来主张的另行与哈励、蒋剑平签订有《房产买卖协议》及支付购房款的相关事实均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一）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0303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已经认定哈励应在抽逃资金1360万元的范围内共同向彭财金清偿（2016）鄂0302民初107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捷力通公司应当履行义务的责任。依该执行裁定书认定的事实，哈励抽逃出资的行为发生于2012年12月，该抽逃出资行为及哈励作为股东的捷力通公司向彭财金借款的事实，均发生于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苏端来名下之前。哈励在抽逃出资之后以公司名义借款，即应知晓其应承担的相应民事责任，其对于自身财产的处分自由即应受到相应限制。故（2018）0303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虽于2018年2月1日发生法律效力，但并不影响彭财金依该文书所享有的债权对哈励行使相应债权人撤销权。（二）苏端来的举证不足以证明苏端来与哈励就案涉房屋交易的真实性及其受让案涉房屋已支付转让款。首先，除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外，苏端来就其所主张的与哈励之间的真实交易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蒋剑平在回答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的询问时明确陈述蒋剑平与苏端来是同父异母的弟弟，在案涉房屋过户至苏端来名下之后，蒋剑平及哈励夫妇均有居住使用案涉房屋，蒋剑平在2018年1月向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确认的送达地址也为案涉房屋地址，前述事实足以证明苏端来与蒋剑平、哈励夫妇之间关系并非一般。其次，苏端来主张的其向哈励支付购房款的相关事实，即未能提供证据，也与常理相悖。苏端来就其与哈励之间以借款抵扣购房款的相关事实未能充分举证，其所陈述的以大额现金支付借款的事实可信度低。再者，从案涉房屋过户至苏端来名下后，苏端来主张的依哈励指示支付购房款至案外人名下的情形来看，支付周期跨度较长，且分散支付至不同案外人账户，与一般的指令付款情形亦不相符，难以证明苏端来支付至案外人账户与案涉房屋购房款的关联性。另，苏端来有关以590万元购买案涉房屋及相关付款事实的主张，与蒋剑平在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的“我当时借了我弟弟借款本金600多万元。后经协商本金加利息用房子抵清”亦相互矛盾。综上，一审法院对于苏端来所主张的以590万元购买案涉房屋并已支付购房款的主张不予采信。（三）哈励及捷力通公司均尚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哈励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苏端来名下，已导致债权人债权无法受偿。债权人撤销权是为防止因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减少而致债权人不能实现。对于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并不需要受让人主观上有恶意。因此，在苏端来未能举证证明其系有偿受让该房屋的情形下，即便其对于哈励与彭财金之间债权债务情形并不知情，亦不影响彭财金就哈励的无偿转让行为行使撤销权。综上，彭财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请求撤销哈励与苏端来就案涉房屋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应予支持。鉴于案涉房屋上已设立抵押登记，彭财金主张确认案涉房屋归哈励所有，法院不予支持。彭财金并未就其行使撤销权实际支付的差旅费情况予以举证，且尚未支付相关律师费用，故对于其有关律师费及差旅费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彭财金因申请保全支出的担保费用12000元，属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应由债务人哈励负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哈励与苏端来就厦门市思明区禾祥西路585号24H室房屋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编号：00658907）；二、哈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彭财金财产保全担保费用12000元；三、驳回彭财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64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哈励负担。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苏端来举证一份经中国委托公证人郑某律师（香港律师）公证的《声明书》一份（附有声明人提供的有关2013年5月8日的1500000元港币本票购买表格核证副本、声明人提供的日期为2013年5月29日的户口结单核证副本），拟证明自己于2013年5月8日出借港币150万元给哈励。苏端来在声明书中声明其于2013年5月8日从自己持有的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的储蓄户口068-849314-292拨款150万元购买该银行签发的150万元港币本票给受款人哈励，声明书所附的2013年5月29日的户口结单显示当日苏端来从自己的该银行户口转账支出港币150万元，2013年5月8日的1500000元港币本票购买表格显示购买人从068-849314-292户口中付款购买本票，本票受款为人哈励。彭财金质证认为：声明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声明书仅是苏端来本人的陈述，对于陈述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声明书所附材料是苏端来在一审时所提交证据的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基于苏端来与哈励的亲属关系，苏端来不能将哈励的材料作为自己的证据使用，银行本票是根据申请人的申请开具的，银行本票开具给哈励与苏端来无关。哈励对声明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认可，并称本票上的150万元港币就是苏端来借给自己的。本院对苏端来举证的证据认证如下：因苏端来提供的该证据经公证程序，故对其举证的声明书及所附本票购买表格核证副本、户口结单核证副本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但因声明书仅是苏端来本人的陈述，且所附两份材料亦未体现申请人与受款人之间的借贷合意或款项性质，故对苏端来所主张的借贷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答辩情况及案件事实，本案在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应予撤销。 关于哈励向苏端来转让案涉房屋是否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或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苏端来主张房屋交易价格为590万元，其中313万元抵偿哈励对自己所负借贷债务本息313万元、20万元以现金支付、另257万元则依哈励指示转账给案外人。本院认为，因苏端来在一审期间就自己与哈励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及向哈励付清277万元购房余款所举证据均为复印件，彭财金对苏端来所主张的借贷事实及所举证据之真实性均不予确认，一审法院未予采信苏端来所举证据，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法院的此项证据认定应予维持。关于苏端来在二审期间举证的声明书及所附银行材料，本院认为，该证据也只能表明苏端来曾向银行申请开具本票，但不能证明受款人哈励已实际收到苏端来支付的港币150万元，且即便哈励有实际收到港币150万元，亦并不当然就是苏端来所主张的借款。显然，苏端来在二审期间所举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与哈励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因此，应认定，苏端来在一、二审期间所举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实际向哈励支付了受让房屋的对价，一审法院关于债务人哈励系无偿向苏端来转让案涉房产的认定正确。 关于彭财金是否有权主张撤销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本院认为，当事人负有的法律责任在引发该责任的法律事实发生之时即已确定，法律责任于此时即已确实存在，是否经过司法裁判并不影响当事人基于相关法律事实已然存在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在哈励于2012年期间从捷力通公司抽逃出资之际，其对公司债权人所应承担的对公司不能清偿之债务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之补充赔偿责任即已形成并确定。即，彭财金对捷力通公司的债权形成之际，哈励对捷力通公司的对外债务之补充赔偿责任已确实存在，此时，包括案涉房产在内的哈励名下财产均属能够保障债权人债权实现的责任财产。因此，在彭财金债权存续期间，哈励之责任财产变动将影响彭财金债权的实现。哈励于2016年期间向苏端来无偿转让案涉房产，该行为导致哈励的责任财产不当减少，进而严重影响彭财金债权的实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应认定，此无偿转让行为对债权人彭财金的债权造成损害，彭财金因此有权主张撤销案涉房屋买卖合同。 综上所述，苏端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400元，由上诉人苏端来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柯雅玲） 审 判 员 （洪培花） 审 判 员 （陈 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彭丽 月）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