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鲁01行终9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万明，男，196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华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盖学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马晓红，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万明因诉被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华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华山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行初8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涉案房屋位于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洪家园村219号，其所在地块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号为历城集用（2002）字第x号，证载土地使用者为济南市历城区华山镇洪家园村民委员会，使用权面积为1912.9平方米，用途为商业；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济房权证历城字第04xxxx号，证载房屋所有权人为原告，建筑面积为276.68平方米，设计用途为商业。经被告2009年申请山东正元地理信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测绘面积为450.30平方米，其中50.12平方米为棚，庭审后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交情况说明，确认棚的面积实际为100.24平方米，但该部分为地上附属物不计算在涉案房屋面积内，赔偿标准为100元/平方米。上述房屋位于华山片区征收范围内，于2016年11月15日由被告拆除。原告为此于2017年1月3日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及被告的拆除行为违法，该院于2017年5月31日作出16号判决，确认被告的拆除行为违法，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原告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2月23日作出1768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原告于2018年10月23日向被告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被告于次日签收未做回复。 2.2017年12月18日起，济南市集体土地征地地上附着物按照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标准给予补偿。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赔偿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被告的行为被确认违法后，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原、被告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在集体土地上房屋被违法拆除后的赔偿问题上，人民法院应当综合协调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等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依法科学地确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让原告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应当获得、也可以获得的征地补偿，但国家赔偿与征收补偿相同的项目不得重复计算。另外，依照公平及有利于原告的原则，原审法院认定对原告的赔偿标准应当适用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 2.关于房屋主体结构的赔偿问题。在集体土地征收中，房屋是作为被征收土地的地上附着物进行赔偿、补偿的，而且国家赔偿以直接损失作为确定赔偿的依据。原告的房屋位于华山片区征收范围内，是该被征收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原告主张依据周边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赔偿，一是原房屋未经鉴定机构鉴定价值，二是未考虑自己的原房屋的环境、交通、区位、折旧等因素，不符合按照地上附着物以直接损失赔偿原则。涉案房屋的用途为商业，因此原告只能就涉案房屋的拆除获得货币赔偿。故被告应当按照《华山征收拆迁意见》和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标准计算，砖混结构（楼房）为1050元/平方米，砖混结构（平房）为800元/平方米，简易结构为320元/平方米。原告房屋中298.30平方米的砖混结构（楼房）赔偿金为313215元、98.04平方米的砖混结构（平房）赔偿金为78432元，3.84平方米的简易房赔偿金为1228.80元，共计392875.80元。 3.关于附属设施的赔偿问题。原告主张涉案房屋中的棚为钢结构，2009年测绘时工作人员承诺该部分面积减半后按照正式房屋的标准予以补偿，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以上情况；被告称华山片区对于2009年前所建棚的补偿标准为100元/平方米，但亦未向原审法院提交相关依据。涉案棚已经被拆除，在被告的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且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该部分赔偿标准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据有利于原告的原则，酌定该部分参照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中简易房的标准予以赔偿。因此，涉案房屋中棚的赔偿金为320元/平方米×100.24平方米计32076.80元。原告其他附属设施的损害赔偿，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按照被告清点的附属设施的补偿费及奖励费计20138.60元，扣除原计算的棚的赔偿金5012元为15126.60元。该部分的赔偿共计47203.40元。 4.关于搬迁费的赔偿问题。理由同前，原告搬离涉案房屋内的财物必然会产生部分费用，按照《华山征收拆迁意见》第六条第三款的规定，非住宅的搬迁费为建筑物补偿费总额440079.20元（房屋392875.80元+附属物47203.40元）的20%计88015.84元，同时根据被告的陈述，原告还可获得家装电器迁移费1400元，以上金额共计89415.84元。 5.关于拆迁奖励。按照赔偿原则，原告应当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应当获得、也可以获得的征地补偿，故被告应当支付原告同类拆迁村民的奖励待遇50元/平方米。原告应得的拆迁奖励为50元/平方米×400.18平方米房屋（总面积450.30平方米-原计算的棚50.12平方米）计20009元。 6.关于房屋内财产损失的赔偿问题。原告的室内物品的损害赔偿，原告不能证明被告在拆除原告房屋时房屋内存在这些物品和每项物品的价值，且结合华山片区集体土地被征收的事实，华山街道居民应当知情，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在土地征收项目而非突发状况的背景下发生的，根据原告的居住面积、生活必需、家庭人口、生活水平等情况，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赔偿该部分的损失为3万元。 7.关于装修损失的赔偿问题。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的装修情况，亦不能证明具体的装修费用。故对原告的上述请求，原审不予支持。 8.关于律师费、利息的赔偿问题。国家赔偿以直接赔偿为原则，原告主张的上述费用并非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产生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的赔偿范围。故对原告的上述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9.关于精神损害的赔偿问题。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存在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其人身权的情形，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的赔偿范围。故对原告的上述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华山街道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杨万明房屋赔偿金392875.80元，附属设施赔偿金47203.40元，搬迁费89415.84元，拆迁奖励20009元，共计549504.04元；二、限被告华山街道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杨万明房屋内财产损失3万元；三、驳回原告杨万明的其他诉讼请求。行政赔偿案件不收取诉讼费用。 上诉人杨万明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赔偿的房屋价格没有法律依据，应参照周边同地段类似用途的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赔偿。原审判决裁量的屋内物品损失金额远低于受损价值，原审判决应酌情认定室内装饰装修损失。根据上诉人的主张，原审判决应酌情支持地上附属物及设施的损失。原审判决应支持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华山街道办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完毕，客观上亦不可能将房屋恢复原状，故本案应当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予以赔偿。涉案房屋所占土地为集体土地，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原审判决综合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以及涉案土地所在片区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情况确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确保上诉人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应当获得的补偿，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按照周边同地段类似用途的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赔偿，其实质是要求将其集体土地上房屋按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赔偿，如上文所述，涉案房屋所占土地系集体性质土地，并非国有性质土地，不能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的标准进行赔偿，原审判决确定赔偿的房屋价格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装饰装修损失的主张亦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不予支持上诉人该主张的理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法院已经作出生效判决，确认了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涉案房屋行为违法，因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行为致使上诉人涉案房屋灭失，属于“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情形，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上诉人的房屋，导致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屋内物品损失，为此，依法应当免除上诉人对行政赔偿损失事实的举证责任。鉴于被上诉人在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过程中，未对屋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造册，亦无法证明损失的具体情况，根据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法庭应当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结合案件实际，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认定损失。原审判决结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在土地征收过程中而非突发状况的背景下发生等综合考虑，排除房屋内存在贵重物品的可能，酌情认定上诉人屋内物品损失，依法有据，合情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附属设施的赔偿，在被上诉人已经举证，且上诉人不能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清点的附属设施补偿费用情况确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所谓“直接损失”，是指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当事人的直接财产损失。上诉人主张的利息等赔偿，无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万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宝林 审 判 员 陈 伟 审 判 员 胡一帆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孙辉妮 书 记 员 常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