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6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荣，女，1968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文博（系李荣之子），男，1992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飞，四川乾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德阳市味行天下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孝感镇红伏村8组。 法定代表人：汪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宇若，四川胡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荣因与再审申请人德阳市味行天下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味行天下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6民终1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9月14日作出（2018）川民申31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飞、彭文博，再审申请人味行天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宇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荣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改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处理不当，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系自然人与法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二审法院对原告举证的利息支付凭证选择性回避，未予有效质证并作出评判，即利息支付凭证结合其他证据以证明45万元确有给付的事实回避未予评判。综上，请求撤销二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的上诉请求。 味行天下公司申请再审称，双方之间所谓借贷关系根本就没有形成借贷的客观事实，无实际交付借款的凭据和行为，对方也未提供实际交付借款的相关凭据。要求对涉案期间的财务进行司法审计，但法院未予支持，故相关证据由于客观原因无法取得。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其无需承担偿还债务的主张，一、二审及再审费用由李荣承担。 李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清偿借款本金45万元，并从2017年5月3日起按照年利率18%支付利息直至本息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2日，案外人彭义龙与被告签订投资协议，协议第3条约定“根据经营情况公司在50万以内的资金缺口由乙方（案外人彭义龙）负责解决，筹借资金按不高于1.5%的月利率计付利息”。2015年12月23日，案外人彭义龙根据原告的指示，代替被告向案外人梅花生物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2万元。2015年12月25日，原、被告补充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被告根据生产需要向原告借款45万元，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借款期限截止2016年12月23日。对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原告支付梅花生物科技的42万是投资款还是借款？被告认为，原告并未实际交付借款，案外人彭义龙代被告支付货款实际上是在履行投资协议而非履行借款协议。原告认为，案外人彭义龙的行为是在代原告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且履行借款协议是对投资协议第3条的具体执行，因此借款已实际交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原、被告于2015年12月25日签订借款协议是案外人彭义龙在履行投资协议第3条为被告“筹措资金”的约定，且借款协议由被告股东彭义龙、汪峰、李磊、许昌英签字确认，并加盖被告公司公章，双方形成借款合意。其次，原告指示案外人彭义龙代被告支付梅花生物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货款42万元有银行交易明细为证。最后，被告的股东会决议（味行天下-2016-1号）载明“一、……3、结算明细表：…减借款450000减未付利息6750元”，该决议中的借款450000元和未付利息6750元与原告所述相符，亦可看出被告认可原告已履行借款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已实际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另查明，原告李荣与案外人彭义龙系夫妻关系。被告已按月利息6750元（月利率1.5%）支付原告利息至2017年5月3日。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支付保全费2839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德阳市味行天下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荣借款42万元，并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42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18%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被告德阳市味行天下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荣支付保全费2839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28元，由被告德阳市味行天下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李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将一审未获支持的3万元借款还给上诉人，本案上诉费用由味行天下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我方已经将借款45万元全部履行完毕，一审法院仅支持了42万元。 味行天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李荣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彭义龙向案外人梅花集团打款42万元与本案无关联性，彭义龙自己也有食品厂，向梅花集团打款系他自己买原材料。投资协议是彭义龙负责解决资金缺口而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其妻子李荣签的，最后打款是彭义龙，后认定系李荣的借款矛盾。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12月22日，味行天下公司（甲方）与彭义龙（乙方）签订《投资协议》，约定：彭义龙出资50万元现金共同经营甲方业务，……出资结构为甲方64%，乙方为36%，合计100%；味行天下公司今后所有原辅材料原则上以现金方式根据预估销售量批量采购，根据经营情况味行天下公司在50万以内的资金缺口由彭义龙负责解决，筹借资金按不高于1.5%的月利率计付利息。2015年12月23日，彭义龙用自己的银行卡代味行天下公司支付有关款项共计518921元。2015年12月25日，代味行天下公司支付款项62300元，2015年12月26日，代味行天下公司支付款项193050元,2016年1月2日代味行天下公司支付款项17010元,2016年1月3日代味行天下公司支付款项13180元，2016年1月5日代味行天下公司支付款项4125元。上述款项共计808586元（518921元＋289665元）。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借款的金额是多少？根据味行天下公司与彭义龙签订的《投资协议》的约定，彭义龙对味行天下公司既有出资50万元的义务，也有筹借50万元以内的借款义务。彭义龙共向味行天下公司支付款项共计808586元，结合味行天下公司与彭义龙妻子李荣于2015年12月25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的约定，李荣的丈夫彭义龙多出出资款应当视为李荣对味行天下公司的借款交付。截止2015年12月23日，彭义龙共向味行天下公司转账518921元，多出投资款的18921元，可视为代李荣支付的借款。因此，李荣的借款金额为308586元（808586元－500000元）。上诉人味行天下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的上诉理由与双方的约定不符，与客观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李荣主张双方的借贷金额为45万元，与实际交付的金额不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二上诉人生效的借款金额为308586元。原判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李荣要求味行天下公司偿还借款45万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约定的利息月利率1.5%，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自交付款项的之日起计算利息。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7）川0603民初2642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德阳市味行天下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上诉人李荣借款308586元；以18921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3日起按月息1.5%支付利息，直到本金18921付清之日止；以623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5日起按月息1.5%支付利息，直到本金62300付清之日止；以19305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6日起按月息1.5%支付利息，直到本金193050付清之日止；以1701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日起按月息1.5%支付利息，直到本金17010元付清之日止；以1318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3日起按月息1.5%支付利息，直到本金13180元付清之日止；以4125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5日起按月息1.5%支付利息，直到本金4125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李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7月4日，德阳市味行天下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昌英变更为汪峰。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荣与味行天下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借款金额是多少。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除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就本案而言，李荣与味行天下公司于2015年12月25日签订《借款协议》，味行天下公司股东彭义龙、汪峰、李磊、许昌英签字确认，并加盖味行天下公司公章，双方形成借款合意。从味行天下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味行天下-2016-1号）载明看：“一、……3、结算明细表：…减借款450000减未付利息6750元”，该决议中的借款450000元和未付利息6750元与李荣所述相符，足以证明已经按照协议约定提供了借款，亦可看出味行天下公司认可李荣已履行借款义务。且味行天下公司已按月利息6750元（月利率1.5%）从2016年1月起支付李荣利息至2017年5月3日止。本院认为，味行天下公司通过与彭义龙签订《投资协议》后，又与李荣签订《借款协议》作为《投资协议》履行内容的一部分，这两个协议并非涉及到同一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即《投资协议》是公司内部产生的民事法律关系，而《借款协议》是公司对外产生的民事法律关系。《借款协议》以当事人双方意思表示一致为成立要件，李荣独立请求偿还借款本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味行天下公司作为《借款协议》项下还款义务的承担者，应当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因此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计算味行天下公司的责任范围，事实依据充分，至于味行天下公司与其股东彭义龙所签订的《投资协议》，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是公司与其股东之间的事情，属于另外一种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因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案件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6民终1614号民事判决和旌阳区人民法院(2017)川0603民初2642号民事判决； 二、德阳市味行天下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荣借款本金4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4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3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利息，直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28元，保全费28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6元，共计15773元，均由德阳市味行天下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力非 审 判 员 陈 珂 审 判 员 曹 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罗佳琴 书 记 员 龙希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