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430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华林路338号。 法定代表人：林祥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飞，福建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小红，女，197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朝模，福建诺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波，福建诺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亿创电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华林路338号龙赋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光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磊，福建佐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成公司）、郑小红因与被申请人亿创电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创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1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福成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二审判决未经质证和恢复审理程序就错误引用（2019）闽01民终1844号民事判决，程序错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本案在引用（2019）闽01民终1844号民事判决时错误且片面，对该判决认定的“福成公司未欠付亿创公司工程款，亿创公司还需向福成公司支付958221.14元，故福成公司向亿创公司转让五套商品房以抵偿工程款的前提不存在”的结论视而不见，违法作出错误判决。2.原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1）二审判决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低压配电安装工程合同书》《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配电设备及安装工程兼购房协议书》系约定“以工程款抵扣购房款”还是“以房形式支付工程款”，认定双方系“以工程款抵扣购房款”，无视双方约定工程款串换商品房，即等值工程款与商品房互换，是错误的。商品房是亿创公司收取工程款和福成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方式，其操作原则应是“以工程款串换商品房”，即等值互换。2002年2月6日，福成公司与亿创公司签订的《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低压配电安装工程合同书》第九条付款方式约定，该合同与住宅串换合同同时生效。在此基础上，双方于同日签订《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配电设备及安装工程兼购房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付款方式为工程款抵住宅款（待双方财务核实），与新增工程款一并冲抵购房款，不足部分待清算时双方增减付清。即以清算时间为节点，双方进行结算，根据财务核实的工程量、工程款，亿创公司以享有对福成公司的工程款债权金额，福成公司提供相应套数商品房，双方签订等值的、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串换”二字的确切含义是“等值互换”。该意思表示也可以从双方2004年3月18日为完成《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低压配电安装工程合同书》项下房地产项目的低压开关出线至一户一表工程的《合同书》第七条“大约与工程款相同的商品房两套，少量金额多还少补”，得以印证。2013年6月6日，双方结算时的《会议纪要》约定，双方经友好协商会议决定将原配电合同约定置换的现有八套房产产权在2013年7月20日前落实办理产权证，所谓的“置换”，仍然是等值交换，是双方一以贯之的合意。原审法院无视双方的约定，认定双方在订立工程施工合同时就存在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是错误的。（2）亿创公司与福成公司在签订《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配电设备及安装工程兼购房协议书》时，双方关于讼争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未成立。《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配电设备及安装工程兼购房协议书》是基于《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低压配电安装工程合同书》产生的，为从合同，只是意向性购房协议，性质为《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低压配电安装工程合同书》工程款支付方式的约定。上述协议书中约定的十四套商品房，仅仅是双方达成的串换商品房的范围，是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意向性预约协议。讼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成立、生效必须以亿创公司享有工程款债权为前提，也就是二审法院在判决前裁定书中确认的“必须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审理结果为依据”，因而双方就讼争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是附条件生效的，并非二审判决仅仅凭《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配电设备及安装工程兼购房协议书》断章取义的认定亿创公司与福成公司关于讼争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独立存在，否则上述协议书第四条也不会约定“双方还须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3）2005年9月13日《补充协议》真实存在，二审判决以福成公司不能证明《补充协议》所涉的《安装合同书》即2002年2月6日《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低压配电安装工程合同书》为由，认定该协议不能证明“房价与工程款总价款数额应大体相等”的观点，是错误的。在一、二审诉讼期间，亿创公司和福成公司均确认2005年9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的“双方就2005年9月13日签订的福城花园配电设备安装合同书”就是指2002年6月6日的《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低压配电安装工程合同书》，因为除此之外双方不存在其他“福城花园配电设备《安装合同书》”,且一审判决对此已经作出认定，二审期间亿创公司并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福成公司无需举证。《补充协议》所指《安装合同书》即为2002年2月6日《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低压配电安装工程合同书》（二审判决中认定的2002年《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低压配电安装工程合同书》时间存在笔误）。房价和工程款总价款数额应大体相等的意思表示不但体现在双方最初签订的合同、协议中，而且体现在双方实际履行协议过程中。2002年2月6日《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低压配电安装工程合同书》约定以工程款串换商品房。2005年9月13日《补充协议》约定“房价和工程款（总价款额数相等）”时方生效，其与《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配电设备及安装工程兼购房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内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致，工程款抵住宅款（待双方财务核实），与新增工程款一并冲抵购房款，不足部分清算时双方增减付清。2004年3月18日《合同书》第七条约定，亿创公司用全部工程款向福成公司换购大约与工程款相同的商品房，以上约定均可以看出要房价和工程款总价款数额应大体相等才能进行住宅串换的观点。2005年11月16日《配电安装设备交接备忘录》第三条约定，根据前述精神，双方互开发票，这种以发票对抵的付款方式，进一步说明房价和工程款总价款数额相等的事实。因此，2005年9月13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的房价和工程款总价款数额应大体相等是双方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4）亿创公司工程款可换购的只有九套商品房，除此之外，亿创公司没有分文工程款可以支付对应的房款，包括讼争房在内的五套商品房不在换购之列。2013年6月5日双方达成的《会议纪要》第二项确认只有交接八套商品房，第三项就结算相关事宜约定讼争五套商品房属于双方结算范围。至2013年8月4日，因亿创公司无工程款换购涉案五套商品房，无法开出对价的工程款发票，依据收据上“互开发票方能生效”的约定，亿创公司将未生效的该五套商品房收款收据交还福成公司。根据会议纪要，经过近一年的结算，双方形成2014年3月7日和6月1日结算资料，从2014年3月7日结算资料可以看出亿创公司由2002年6月起至2005年11月止，向福成公司支取现金（工程款）共15笔，合计2903141元。由此可见，亿创公司改变工程款收取方式，双方确认其余工程款只可换购九套商品房，没有讼争五套商品房。该结算结果和福成公司与亿创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即（2019）闽01民终1844号判决结果认定亿创公司已经无工程款可以串换讼争五套商品房是一致的。（5）福成公司没有收到亿创公司不存在、不生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亿创公司主张《商品房买卖合同》原件被福成公司收回，按照常理，福成公司收回时，亿创公司为留底而复印，也应复印全部合同，而不是随意复印几张，缺乏商品房买卖应有内容，如合同订立时间、付款方式、金额和违约责任等关键要素，没有可履行性。其提供的复印件首页虽然有福成公司盖章，但没有签字，说明原件被收回，没有骑缝，凭此也仅仅能说明首页的内容，其主张原件被福成公司收走，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但原审法院却就此认定原件被福成公司收回是片面、无根据的。（6）福成公司始终未将讼争商品房正式移交给亿创公司，该房产确认不在换购之列后，福成公司即向亿创公司主张权利。亿创公司在福州市没有办公场所，福成公司为其施工方便，将未分割的整层房屋借其使用，使用房屋必然要缴纳电费，为此亿创公司办理了电力开户。亿创公司借用房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对房屋的转移占有，视为房屋的交付使用，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福成公司未履行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上房屋交付行为。2005年11月16日《配电安装设备交接备忘录》第四条中约定，甲乙双方如未按上述要求交接甲乙双方有权保留各自所有权，即双方明确配电设备、房产虽然交由对方使用，但要按“以工程款串换商品房”要求办理，未办理前各自保留所有权。双方是工程款和商品房串换，等值工程款换购商品房是前提。2013年6月5日双方达成《会议纪要》确认工程款串换的商品房备案的是八套，进一步证明讼争房未正式移交，讼争商品房所有权始终属于福成公司，原审判决认定讼争房已经交付，明显错误。2015年5月9日，亿创公司向福成公司发出《关于支持办理工程款结算后抵房的后续交房函》提出，办理工程款抵房后续六套交房，证明福成公司从未正式向亿创公司办理房产入住交接手续。本案商品房正式交接前提是结算，根据结算后结果才能确认交接商品房套数，按照《配电安装设备交接备忘录》的约定和2013年6月6日会议纪要，以及双方于2014年3月7日、6月1日结算资料，最终确认双方交接的商品房只有九套，涉案五套商品房不在交接之列，其所有权始终属于福成公司。亿创公司因工程施工需要借用房屋，双方工程款还未结算的情况下，福成公司未向其主张借用费属正常，而非二审法院认定的不合常理。根据2013年6月6日《会议纪要》及2014年3月7日、6月1日结算资料，双方确认结算增减后亿创公司换购的只有九套商品房后，福成公司即分别于2015年6月4日、2016年5月20日、2016年9月22日多次发函要求亿创公司搬离，并追讨五套商品房的非法占用费，亿创公司因自觉理亏均未回函提出异议，而长期保持沉默。3.原审判决因事实认定错误，从而认为福成公司与郑小红存在恶意串通，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也是错误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再审。福成公司与亿创公司结算后，双方确认只能串换福成公司九套商品房，亿创公司已经无工程款换购讼争五套商品房，该讼争商品房所有权归属于福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福成公司享有对讼争商品房的处分权，转让他人合法，不存在非法转让和恶意串通。4.按照生效判决，将造成双方利益严重失衡的局面，有失公平和公正。《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低压配电安装工程合同书》约定福成公司以工程款串换商品房方式支付工程款，但亿创公司改变工程款收取方式，向福成公司支取现金工程款2903141元。按照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就讼争商品房已经形成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无异于认可亿创公司在未支付分文购房款的情况下获得讼争房产，这将导致双方利益严重失衡，严重背离公平原则和交易常理。亿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缘于房价上涨，已经背离诚实信用原则。综上，福成公司请求裁定本案进入再审。 郑小红申请再审称，1.原审法院有意曲解福成公司与亿创公司前身南平市电力工程公司订立《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低压配电安装工程合同书》《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配电设备及安装工程兼购房协议书》的真实意思，并致处理结果错误。（1）虽然2002年2月6日福成公司与南平市电力工程公司订立《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低压配电安装工程合同书》《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配电设备及安装工程兼购房协议书》，但之后双方并未按协议书的约定就讼争五套房屋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因此福成公司与亿创公司最终并未达成讼争五套商品房的买卖或抵工程款合意。（2）双方于同日订立《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低压配电安装工程合同书》《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配电设备及安装工程兼购房协议书》，合同书主要约定亿创公司应履行的施工义务，协议书主要体现亿创公司享有以工程款置换等价商品房的权利，完整且真实反映双方订立协议书、合同书的本意在于亿创公司以工程款置换等价商品房，福成公司则以商品房支付等价工程款。因此，合同书和协议书的权利义务具有关联性、整体性，不可分割，不能独立存在。原二审法院认为合同书与协议书同时订立生效，又独立存在，没有福成公司所述的以工程款换购价值相当商品房的意思表示，违背客观事实。（3）根据文字释义，“兼”是指把两份并在一起的意思，或者指同时涉及或所具有的不只一方面的意思，如兼而有之、兼收并蓄等，协议书的全文是《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配电设备及安装工程兼购房协议书》，即讼争供电工程及其产生的工程款与讼争房屋之间存在互为并存的关系，没有工程款这一前提，就没有置换商品房这一结果。（4）《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低压配电安装工程合同书》第九条约定付款方式为该合同与住宅串换合同同时生效，所谓串换，即互换，换言之工程款和商品房应是等值交换。工程款应与换得的商品房等值，这符合民事活动等价有偿的交易精神和协议书、合同书所表述的双方真意。2.郑小红与福成公司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双方商品房买卖关系合法有效。不动产实行登记公示原则，在郑小红购买房屋时，本案讼争的房屋登记在福成公司名下，郑小红有理由基于信赖不动产的公示制度，与福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讼争房产是郑小红与福成公司于2002年5、6月间协商以工程款换房，郑小红在办理产权登记时，与福成公司补充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因工程款换房时间发生在2002年5、6月间，故买卖合同签订时间落款为2002年6月24日。商品房交易中，开发商应向购房人交付房屋交接书，这些交房证明的资料将会移交给楼盘物业服务公司，物业服务公司凭借这些交房证明等资料确认楼盘业主是否为房屋产权人。郑小红系为讼争楼盘提供物业服务的福州好当家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在公司保存的业主资料中，从没看到讼争商品房已经交付给亿创公司的资料，也未听说亿创公司已经购买取得讼争商品房。一审中，亿创公司提交的2015年5月9日向福成公司发的《关于支持办理工程款结算后抵房的后续交房的函》，充分证实福成公司从未向亿创公司交付讼争商品房。2005年11月16日《配电安装设备交接备忘录》第四点也证明讼争商品房的所有权在福成公司。3.郑小红与福成公司基于合法的房屋买卖关系，并已经办理不动产权属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郑小红依法取得讼争房产所有权。4.郑小红已经依法登记取得讼争房屋所有权，亿创公司与福成公司之间的关系，与郑小红无关，郑小红对讼争房产的物权应当得到法院的保护。5.原二审判决程序错误。原二审法院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作出民事裁定，认为本案必须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审理结果为依据，中止本案审理。本案未经质证和恢复审理程序，对（2019）闽01民终1844号民事判决最终认定的“福成公司未欠付亿创公司工程款，亿创公司还需向福成公司支付958221.14元，故福成公司向亿创公司转让五套商品房以抵偿工程款的前提不存在”的结论视而不见，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违法作出本案错误判决。综上，郑小红请求裁定本案进入再审。 亿创公司提交意见称，1.原二审法院程序合法，（2019）闽01民终1844号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属于免证事实，依法可以直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无需进行质证，福成公司、郑小红关于原审法院程序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已经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2019）闽01民终1844号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属于不需要采用证据就可以在裁判中确认的事实，依法无需经当事人另行质证。原二审法院中止本案审理后，在上述判决生效后恢复诉讼，并将上述判决确认的事实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符合法定程序。（2019）闽01民终1844号生效判决未对亿创公司与福成公司另行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作出否定性结论。原二审法院在本案中依法审理，认定双方另行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不存在福成公司所称的所谓对相关认定结论视而不见的事实。2.亿创公司与福成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并已经实际履行，原一、二审法院判决双方商品房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正确。（1）亿创公司与福成公司通过签订相关协议合同，形成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亿创公司与福成公司于2002年2月6日签订《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低压配电安装工程合同书》，同日，亿创公司与福成公司另行签订《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配电设备及安装工程兼购房协议书》，双方在该协议书中，对亿创公司购买房屋的质量标准、价款及房屋套数及位置楼层等作了详细的约定，并约定付款方式为工程款抵购房款，不足部分待双方清算时增减付清。后亿创公司及公司指定人员与福成公司依照上述合同约定另行签订了包括讼争房产在内的十四份商品房买卖合同。（2）因亿创公司与福成公司就讼争房产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福成公司出具的收取房款的收款收据原件都被福成公司以办理产权登记为由收走，原审中亿创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加盖福成公司印章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也可证明双方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福成公司对该合同上加盖该公司印章真实性有异议，但在原审庭审中，法庭向其释明是否申请司法鉴定时，福成公司予以拒绝，证明亿创公司主张与福成公司就讼争商品房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性。虽然亿创公司提交的合同仅仅是部分，但该合同与本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亿创公司与福成公司形成合法有效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3）亿创公司与福成公司签订一系列协议与合同形成的商品房买卖关系中，合同主体、房屋价款、房屋座落、房屋面积等都非常明确，特别是房屋已经实际交付使用的情况下，即使合同约定不明也可依照法定履行合同，不存在福成公司主张的缺乏必备条款及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福成公司关于将讼争房产借用给亿创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而且借十多年也不符合常理。（4）本案双方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实际履行，福成公司也已经向亿创公司交付房产。亿创公司与福成公司于2005年11月16日签订的《配电安装设备交接备忘录》第二条关于福成公司在送电时应当将已经备案和未备案的商品房归亿创公司名下的约定，福成公司将包括讼争房产在内的已经办理备案和未备案的商品房十四套交付亿创公司，由亿创公司进行装修作为亿创公司办公使用至今时间长达十几年，福成公司也已经将讼争房产用电户过户到亿创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下，福成公司也配合为上述房产中的八套办理产权证，亿创公司及指定人员也通过银行按揭及工程款抵购房款的方式，支付了房产的购房款，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合同义务。3.福成公司、郑小红主张亿创公司与其工程款串换商品房是等值互换的关系，亿创公司应收取的工程款已经无法抵双方讼争的五套房产的购房款，所以亿创公司不再具有购买该五套房产的权利的主张，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1）工程款串换商品房是等值互换的情况通常只能发生在双方工程款结算后，由于开发商欠付工程款，将房屋用于冲抵工程款。本案不属于上述情形，亿创公司与福成公司在本案尚未施工完毕，就已经通过签订相关协议合同，形成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关系，亿创公司与福成公司在实际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与施工合同中，不可能存在工程款等于购房款的情形，因此双方才会另行约定不足部分待双方清算时增减付清。（2）亿创公司是否享有购房权利，在于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如果合法有效，在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权利义务未依法终止之前，无论工程款是否足以抵扣购房款，还是购房款少于工程款，双方解决的是履行合同义务支付购房款，或者支付工程款的问题，与双方是否享有合同权利无关，不能据此认定亿创公司对包括讼争房产在内已经依照合同约定交付的房产不享有购房权利。（3）亿创公司与福成公司于2005年9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由于其补充的协议并不存在，亿创公司在本案原审诉讼中以及另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讼中对其效力均不认可，不存在福成公司主张的亿创公司对该《补充协议》予以认可的事实。（2019）闽01民终1844号生效判决也对该《补充协议》不予认定。且上述《补充协议》的约定与双方实际履行商品房买卖情形存在矛盾，也无法证明案件事实。4.原审判决公平、公正，不存在福成公司所主张的双方利益严重失衡的问题。原审判决认定亿创公司应当在付清购房款后再主张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的请求，不存在福成公司主张的分文未付购房款获得讼争房产的事实，而且在二审判决生效后，亿创公司已经发函给福成公司要求依照合同约定收取购房款，但遭到拒绝。5.原审法院认定福成公司与郑小红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福成公司与郑小红之间恶意串通损害亿创公司利益的行为依法无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福成公司与郑小红存在倒签合同伪造证据的行为，福成公司与郑小红不是真实房屋买卖关系，而是福成公司与郑小红恶意串通损害亿创公司利益所采取的形式，双方实际为虚假买卖行为，目的是损害亿创公司利益。福成公司与郑小红签订的合同显示为2002年6月24日，使用的却是2007年版的示范文本。且一般房屋建设期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屋面积与房屋办理产权登记时候的面积会存在差异，但福成公司与郑小红于2002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面积却与2016年1月办理产权登记时的房屋面积相同，甚至精确到小数点后面一位，这只能证明双方合同实际是在办理产权登记时所签订的。经查，工商登记福州好当家物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12月，但是福成公司与郑小红2002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该约定的物业公司却为该公司。（2）由于亿创公司与福成公司早于2002年就已经设立了讼争房产买卖关系并于2005年11月入住，作为福成公司显然是在明知亿创公司购买并实际使用讼争房产的情况下，仍对该房产进行虚假出让处分。（3）郑小红是好当家物业公司的股东，该公司注册地址与亿创公司在同一栋楼，亿创公司的物业管理也是由该公司负责，郑小红作为好当家物业公司的股东对亿创公司是讼争房产购买人并实际使用多年也是明知的，却仍然与福成公司串通损害亿创公司利益。且福成公司与郑小红之间合同是倒签的，约定的价格也明显低于市场价，也没有证据证明郑小红依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对价。如郑小红2002年即已经购买讼争房产，但该房产由亿创公司使用多年，其作为与亿创公司在同一栋楼办公的物业公司股东从未提出异议，也不符合常理。（4）本案二审中，福成公司与郑小红均承认双方存在倒签合同行为，却主张依据2002年6月工程款换房确认书补充签订合同，但对该事实在一审中还是本案诉讼前均未主张。6.福成公司与郑小红恶意串通损害亿创公司的利益，其权利不受法律保护。本案讼争房产虽然已经登记到郑小红名下，但由于取得产权登记依据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亿创公司利益的行为，上述行为无效，依据无效合同办理的房屋产权登记自然无效，依法应当予以注销。综上，亿创公司请求驳回福成公司和郑小红的再审申请。 在本院审查期间，福成公司提交一份（2019）闽01民终1844号判决书，拟证明福成公司与亿创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生效判决确认，根据双方结算，亿创公司还要向福成公司支付958221.14元，故福成公司无须向亿创公司转让涉案五套商品房以抵偿工程款。亿创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该判决虽然认定由于福成公司未欠工程款，故福成公司向亿创公司转让商品房抵偿工程款的前提不存在，但该判决同时确认亿创公司与福成公司是否另存在就讼争五套房产的商品房买卖关系不属于该案审理范围，并未对亿创公司与福成公司另行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作出否定性的结论，不能证明亿创公司不能依照商品房买卖关系取得讼争房产。同时，该生效判决可以证明法院对福成公司主张的2005年9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所指的合同是2002年的合同是不予认定的。另外，该生效判决确认亿创公司与福成公司签订的购房协议合法有效。郑小红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对象均无异议。 亿创公司提交的两份新证据，证据1《关于房屋买卖合同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判决履行有关问题的函》，证据2福成公司针对上述函的《回复函》，上述证据共同证明亿创公司在本案以及关联案件判决后向福成公司发函请求依照合同约定支付220多万元的购房款，福成公司有违诚信，拒绝履行法定义务，导致双方纠纷目前尚未解决，不存在福成公司主张的亿创公司无需支付任何款项即获得诉争房产的事实。福成公司质证认为对亿创公司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福成公司与亿创公司之间没有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亿创公司主张按照合同约定支付220多万元购房款没有依据。郑小红质证认为对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没异议，但对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亿创公司提交的证据仍然显示商品房是作为工程款付款的方式，因此福成公司与亿创公司之间不存在独立的商品房买卖关系。 本院认为，福成公司提交的证据是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二审判决，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关联性结合下文予以分析。亿创公司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2系本案二审判决之后其与福成公司之间的往来函件，福成公司与郑小红对亿创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因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上述函件表明本案二审判决后，亿创公司与福成公司对讼争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不同观点。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关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否未经质证及原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二）关于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 （一）关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否未经质证及原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 福成公司与郑小红申请再审提出，原二审判决未经质证和恢复审理程序就错误引用（2019）闽01民终1844号民事判决，程序错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四项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本案中，二审法院查明：“亿创公司与福成公司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院已作出（2019）闽01民终1844号判决，对‘双方就2005年9月13日（注：应指2002年2月6日）签订的福城花园配电设备安装合同书’事实不予确认。判决书认定福成公司尚需向亿创公司支付工程款47896.06元，亿创公司需向福成公司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1006117.2元。”（2019）闽01民终1844号判决系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审查阶段均当庭确认该判决已经生效，双方均未申请再审。本案二审判决引用上述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情形。至于福成公司与郑小红申请再审提出的本案二审中止审理后，未经恢复审理程序径直判决的问题。经查，本案二审中止审理是因福成公司提出本案应当以（2019）闽01民终1844号二审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请求中止审理，原二审法院予以支持。（2019）闽01民终1844号二审判决作出后，本案中止审理情形已经消失，原二审法院作出本案判决，并无不当。 （二）关于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 双方当事人在再审审查阶段争议焦点在于原审认定福成公司与亿创公司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以及福成公司与郑小红之间恶意串通、损害亿创公司合法利益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 1.关于福成公司与亿创公司之间签订的《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配电设备及安装工程兼购房协议书》及《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 亿创公司起诉请求确认其与福成公司之间就买卖福州市晋安区茶园街道华林路338号福城花园（福成花园）1#楼103单元房屋所签订的《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配电设备及安装工程兼购房协议书》及《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福成公司与亿创公司对于双方之间2002年2月6日签订《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配电设备及安装工程兼购房协议书》并无异议，上述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原审认定合法有效，并无不当。从《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配电设备及安装工程兼购房协议书》的内容来看，明确约定了要购买房子的数量与单价、位置、套数、付款方式等内容，协议中并未明确工程价款一定要等同或接近于十四套房屋的总价款，而是强调结算后多退少补。《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配电设备及安装工程兼购房协议书》中虽约定要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但亦强调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内容以该协议书为准。从本案查明的情况看，讼争十四套房子已经交付九套，剩下五套长期由亿创公司占有并使用，故双方约定的十四套房产的位置和面积等都是明确的，且已交付的九套基本上是按《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配电设备及安装工程兼购房协议书》约定的价格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故福成公司、郑小红主张《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配电设备及安装工程兼购房协议书》仅是意向性合同，合同未成立并生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福成公司主张2005年9月13日的《补充协议》中所指向的2005年9月13日签订的福城花园配电设备安装合同书就是指2002年2月6日双方签订的《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低压配电安装工程合同书》，但是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福成公司的主张。福成公司主张2002年签订的合同书必须在双方平等降低房价和工程款（总价款额数相等）时方能生效，但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02年2月6日签订的《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低压配电安装工程合同书》在2005年之前已经履行完毕，因此，福成公司主张仅在双方降价的情况下，2002年《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低压配电安装工程合同书》才能生效与事实相悖。至于2005年11月16日，双方签订的《配电安装设备交接备忘录》第3条约定，根据双方2005年9月13日签定《合同》精神，双方互开发票，因为双方均认可2005年9月13日并未签订合同，仅签订《补充协议》，而《补充协议》中指向的福城花园配电设备安装合同书不明确，所以交接备忘录中上述条款因内容不明确而实际无法履行。 亿创公司原审中提供的6页《商品房买卖合同》虽然系复印件，但该合同首页上盖有福成公司红色印章，落款处有福成公司复印章，福成公司虽然否认曾签署该合同但并未申请对合同上加盖的该公司印章进行鉴定。本案中，根据双方陈述的内容，亿创公司至迟在2005年就开始使用讼争房产，亿创公司多年来一直占有使用讼争的五套房产，福成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且2013年6月5日的《会议纪要》中，双方再次确认要对包括涉案房在内的11层101单元至105单元入住相关事宜进行进一步推进，应理解为对该五套商品房进行结算、备案和办证等相关手续。由此可见，双方在2013年6月5日前对履行2002年2月6日《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配电设备及安装工程兼购房协议书》均无异议，且双方已按该《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配电设备及安装工程兼购房协议书》实际履行了大部分合同，福成公司现提出未签订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悖诚实信用原则。原审结合2002年2月6日签订的《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配电设备及安装工程兼购房协议书》的约定及亿创公司持有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上盖有福成公司公章等事实，认定福成公司持有讼争合同，但拒不提交，其应当承担相应后果，并无不当。 2.关于福成公司与郑小红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亿创公司合法利益的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本案福成公司与郑小红于2002年6月24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却使用2007年《商品房买卖合同》范本，说明合同存在倒签日期情况。合同约定以工程款抵房款，但福成公司与郑小红却未提供两者之间确实存在建设工程关系或者款项支付凭证的相关证据。合同未约定房屋交付时间，郑小红作为讼争楼房提供物业服务的福州好当家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应当知晓其所购买的103单元一直为亿创公司占有使用，福成公司无法保证能向其正常交付，不符合一般购房者的交易习惯。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福成公司与郑小红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符合正常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认定福成公司和郑小红损害亿创公司的利益，二者之间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当。福成公司与郑小红主张二审认定福成公司与郑小红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缺乏依据且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是错误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福成公司和郑小红的再审申请，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福州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郑小红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杨 扬 审 判 员  林培阳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 平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