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8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秀英，女，197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建翔，重庆法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扬松，男，1978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洋琼，女，1970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洋萍，女，1973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四川嘉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道焕，男，1949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男，1973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系黄道焕之子。 上诉人曾秀英因与被上诉人曾扬松、曾洋琼、曾洋萍及原审第三人黄道焕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1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曾秀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解除对黄勇在四川简阳农商银行账户（卡号62×××39）资金14万元的冻结；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14万元的款项是征地补偿款，是具有人身属性的特定款项；2.案涉款项的实际权利人不仅仅是黄道焕，而是全体家庭成员，包含黄道焕的妻子左天芬、儿子黄勇、儿媳曾秀英和孙女黄睿菲；3.黄道焕分别在1996年和2006年之后对黄勇、黄建兴两兄弟进行过两次分家，黄道焕已将自己的财产全部分配给了两兄弟；4.上诉人因是当家人，黄道焕和黄勇已将自己的财产全部赠与给了上诉人。 被上诉人曾扬松、曾洋琼、曾洋萍辩称，1.案涉款项是基于黄道焕与简阳市周家乡人民政府签订的《农房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所得，是拆迁协议所确定的对房屋和土地上附着物的拆迁补偿款，并非上诉人所称的征地补偿款；2.上诉人曾秀英户口并未迁入当地，不是本次拆迁安置的对象；3.一审时已经查明房屋的真实权利人是黄道焕，黄勇对被拆迁农房的权利仅限于其改扩建的2万余元；4.上诉人所称黄道焕、黄勇将整个家庭财产赠与上诉人之时，案涉款项的执行异议已经发生，上诉人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恶意明显。 原审第三人黄道焕述称，同意上诉人曾秀英的意见。 曾秀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对黄勇在四川简阳农商银行账户（卡号62×××39）资金14万元的冻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被执行人黄道焕的债务由来。2018年3月16日，曾扬松、曾洋琼、曾洋萍与黄道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立案后，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保全申请，于2018年3月19日作出（2018）川0180民初1179号民事裁定书,对黄道焕的财产在14万元的范围内采取保全措施。在执行该保全裁定过程中，一审法院查明黄道焕与简阳市周家乡政府签署了拆迁安置协议，拆迁补偿款共计178700元，黄道焕向简阳市周家乡政府提供了其子黄勇的银行卡号，要求将拆迁补偿款汇入其子黄勇的银行账户（开户银行：四川简阳农村商业银行，卡号：62×××39）。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8日作出（2018）川0180执保66号民事裁定书，对黄勇的上述银行账户中的存款14万元予以冻结。2018年6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180民初118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7年12月21日黄道焕无证驾驶无号牌三轮摩托车与行人曾德发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曾德发受伤，后医治无效死亡，判令黄道焕支付赔偿款145038.04元。在该案审理中，曾秀英作为黄道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诉讼。其后，黄道焕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二审审理后，维持了一审判决结果。黄道焕不服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9）川民申79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黄道焕的再审申请。 二、执行异议经过。在一审法院对黄勇银行账户进行冻结后，黄勇于2018年6月14日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其银行账户内的资金归其所有，黄道焕名下的房屋在黄勇、黄建兴各自建房时就分别属于黄勇、黄建兴的个人财产。一审法院于当月29日以（2018）川0180执异111号执行裁定书，以黄道焕系被拆迁房屋的产权人，黄勇仅是代理人为由，驳回了黄勇的异议请求。其后，黄勇不服，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要求停止对黄勇账户冻结资金14万元中的8.9万元的执行，并解除冻结。2018年12月13日，黄勇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其后，黄勇再次起诉，要求解除对其账户的冻结。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黄勇撤诉后再次起诉超过了法定的期限，于2019年1月29日裁定不予受理。在前述诉讼活动中，黄勇之妻曾秀英均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此后曾秀英提起执行异议，主张法院冻结的14万元系黄道焕家庭的拆迁补偿款，非黄道焕个人所有，系包括黄勇夫妻及女儿在内的家庭共同财产，要求解除案涉款项的冻结。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6日作出（2019）川0180执异3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曾秀英的异议请求。曾秀英不服该裁定，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三、诉争财产的来源。2018年4月23日，黄勇代表黄道焕与简阳市周家乡人民政府签订了《农房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载明：乙方黄道焕提供了拆迁范围内房屋的村镇房屋所有权证，证号简权字第08060452号，证载面积为106平方米，经实测，合法房屋建成面积为146.22平方米（砖混结构90.72平方米，砖木结构55.5平方米），安置人口3人：黄道焕、黄勇、黄睿菲；被拆除房屋补偿款98565元，房屋室内装饰装修和附着物补偿款38316元，房屋室外附属设施补偿款30025元，搬家费2次共2000元，农机具、家禽家畜、生产生活必需品处置补助费1000元/户，房屋残值2194元，第一年过渡费3人共计3600元，房屋拆迁奖励3000元/户，以上八项合计178700元。该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附件《房屋拆迁补偿一览表》（附件1）和《地上附着物补偿一览表》（附件2）上载明产权人：黄道焕，黄勇在乙方签字栏签名。其后，政府根据黄道焕提供的银行账户，将前述拆迁补偿款汇入黄勇账户。此外，2018年1月31日，周家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在拆迁清理中，对前述146.22平方米的房屋和相关附作物按照黄道焕、黄勇两户进行清理登记，形成了两份《房屋清理现状草图》和《地上附作物一览表》。其中，载明产权人黄勇有砖木瓦55.50㎡、砖混36㎡、活动板房86.36㎡。后因黄勇未提供单独的产权依据，政府按照一户签订协议进行拆迁补偿。 一审另查明，该房屋的村镇房屋所有权证显示该房屋于1990年登记，所有权人系黄道焕，建造于70年代，建筑面积106平方米。该房屋在2000年后进行过改扩建，由黄道焕、黄勇、黄建兴等一家人使用。庭审中，黄道焕陈述两个儿子分家后，黄建兴拆除了老房的猪圈重修瓦房，黄勇在老房上面加盖彩钢瓦房。黄建兴改建其中一部分房屋后，本次拆迁安置中作为单独一户进行了拆迁补偿安置……。2018年1月31日的《房屋清理现状草图》和《地上附作物一览表》载明彩钢板房86.36㎡，产权人黄勇，补偿金额24180元。庭审中，证人黄某证明其为黄勇、曾秀英搭建彩钢房，总共大概一万多元。曾秀英原籍简阳市养马镇沱江街216号，于2005年与黄勇结婚后生育一女黄睿菲，并于2018年2月迁往简阳市周家乡南冲堰村。再查明，2008年5月28日，简阳市人民政府发出公告，暂停在工业集中发展区内户口迁移办理、农村建设用地审批、房屋建设审批等工作，暂停审批范围包括周家乡南冲堰村。公告要求除依法已取得新增建设用地使用权、依法取得改扩建规划建设审批手续外，暂停各类建设用地审批和规划建设审批，并载明自发布之日起执行。此外，一审庭审过程中，曾秀英提出黄道焕、黄勇将财产全部赠与给了曾秀英，并出示落款日期为2018年4月23日由黄道焕、黄勇分别签字捺印的《委托书》。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2018）川0180民初1179号民事裁定书、（2018）川0180执保66号民事裁定书、（2018）川0180执异111号执行裁定书、（2019）川0180执异30号执行裁定书、（2018）川0180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民申798号民事裁定书、2018年4月23日《农房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及《房屋拆迁补偿一览表》和《地上附着物补偿一览表》、2018年1月31日《房屋拆迁补偿一览表》和《地上附着物补偿一览表》、村镇房屋所有权证、询问笔录、2008年5月28日简阳市人民政府的公告、（2018）川0180民初3432号案件庭审笔录及民事诉状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对案外人的执行异议，案外人应当证明其对执行标的具有真实、合法的权利，且该权利能够排除执行。否则，应当承担法律规定的不利后果。曾秀英在案件审理中，先后向一审法院提出三种权利，一是其作为黄勇的妻子，是黄勇账户资金的共同共有人；二是其与黄勇结婚后，对分家所得的房屋进行了扩建，其对被拆迁房屋享有所有权；三是黄道焕、黄勇将财产全部赠与给了曾秀英。围绕曾秀英主张的权利，结合本案诉辩情况和全案证据，一审法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曾秀英主张账户资金共同共有人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冻结的14万元是基于黄道焕与简阳市周家乡人民政府签订的《农房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所得，是拆迁协议所确定的对房屋和地上附作物的拆迁补偿款，虽然根据指定汇入了黄勇的银行账户内，但并不能据此认定该款属于黄勇所有，而应根据拆迁补偿款的来源确定权利人。本案诉争财产来源于拆迁补偿，应当以被拆迁补偿的不动产和动产的权属来认定执行标的的权利人。故对曾秀英主张其系账户资金共有人而要求排除执行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曾秀英主张因分家扩建而享有所有权的问题，本案中，拆迁补偿协议确定的款项178700元包括：被拆除房屋补偿款98565元，房屋室内装饰装修和附着物补偿款38316元，房屋室外附属设施补偿款30025元，搬家费2次共2000元，农机具、家禽家畜、生产生活必需品处置补助费1000元／户，房屋残值2194元，第一年过渡费3人共计3600元，房屋拆迁奖励3000元／户。从登记来看，这些项目中均未明确记载曾秀英的权利，故曾秀英并无登记的物权。从全案证据来看，曾秀英主张婚后分家出资建房的事实，提供了2018年9月19日证明以及2018年4月23日分家证明以及证人黄某的证言等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分家和析产是两个概念，分家未必必然对财产权属进行分割。同时，家庭财产的分配情况，不应由一个政府或者不确定的人员出具证明的形式来证明，而应通过知情人出庭作证等方式予以证明。现有证据虽然能够证明房屋扩建的事实，但对扩建的具体时间曾秀英和证人均不能陈述清楚，导致无法核实该房屋是否属于2008年5月28日公告限制的情形。按照证人黄某所述，加盖彩钢房花费大概1万多元，但该款由谁出资现并无证据证实。并且，即使该款由曾秀英或者黄勇所出，根据《农房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彩钢房这部分的补偿款仅有24181元，而一审法院冻结了178700元补偿款中的14万元。审理中，一审法院要求曾秀英明确基于其个人权利主张排除执行的数额，然而其坚持要对冻结的14万元主张排除执行。现曾秀英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其对被拆迁财产享有物权以及相应的份额或金额，故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曾秀英主张其受赠全部财产，对执行标的享有所有权的主张。经查，该主张系曾秀英于2019年5月9日当庭提出，并出示由黄道焕、黄勇签字捺印，落款时间为2018年4月23日的《委托书》。但作为黄勇所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中，黄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秀英均未提出该主张；曾秀英在提起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之时也未提出该主张，而是在一审庭前会议后才提出，故一审法院认为该事实真实性存疑。即使该主张属实，因本案执行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于2018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并于2018年3月19日作出保全裁定，黄道焕在该时间段赠与他人财产的行为有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嫌疑。故一审法院认为曾秀英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曾秀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曾秀英负担。 二审中，曾秀英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简阳市周家乡人民政府与黄建兴签订的《农房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认为该协议能够反映黄勇、黄建兴两兄弟已经分居，且对父母的养老进行了约定。被上诉人认为该协议不能达到曾秀英的证明目的，反而可以证明曾秀英并非安置对象。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协议中的安置对象为黄建兴、左天芬、陈登容，与曾秀英关于左天芬为本案所涉拆迁安置补偿权利人的主张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2019年3月12日，黄道焕向国土局出具《拆迁安置变更申请》，申请将原安置的两套79㎡住房改为一套106㎡住房（安置黄道焕和黄睿菲）；将黄勇的原住房安置更改为现金安置；申请没有享受到安置政策的曾秀英能获得安置。2019年5月20日，简阳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向简阳市周家乡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更改住房安置协议的复函》：“介于黄道焕该户目前的实际情况，原则同意该户变更农房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同时请你府认真梳理该户协议变更前后的补偿安置资金情况，并按相关程序报批。”后简阳市周家乡人民政府与黄道焕对《农房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第三条住房安置进行了变更，第一条乙方基本情况、第二条房屋拆迁相关补偿与变更前的《农房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一致，双方未对《农房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签订时间进行变更。该《农房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附件：1.《房屋拆迁补偿一览表》；2.《地上附着物补偿一览表》；3.安置还房位置红线图、安置还房户型图。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简阳市周家乡人民政府与黄道焕前后两次的《农房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可知，简阳市周家乡人民政府向黄勇的案涉账户中划入的款项为被拆除房屋补偿、房屋室内装饰装修和附着物补偿、房屋室外附属设施补偿、搬家费、农机具、家禽家畜、生产生活必需品处置补助费以及收购房屋残值等费用；安置待遇另有约定，不包含在上述费用之内，故上诉人曾秀英关于案涉冻结款项为征地补偿费用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变更后的《农房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附件，《房屋拆迁补偿一览表》《地上附着物补偿一览表》，均记载产权人为黄道焕，黄勇在其上签字确认，其中并无关于曾秀英的相关权利记载。虽曾秀英主张黄道焕在1996年、2006年之后分别进行了两次分家，将其名下全部财产分配给两兄弟未予保留，但曾秀英并未提供2006年分家的确实证据，简阳市周家乡人民政府与简阳市周家乡南冲堰村村民委员会联合出具的《证明》也未提到2006年之后的再次分家，曾秀英的该项主张也与周家乡人民政府进行房屋现状清理时黄道焕向工作人员告知的情况不相符合，故曾秀英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对被拆迁的农房享有权利，进而对案涉被冻结的农房拆迁补偿款项享有可以排除执行的权利。 因曾秀英所主张的赠与发生在本案执行依据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发生之后，不论该赠与是否真实都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嫌疑，故本院对曾秀英的该项主张亦不予采纳。 综上，曾秀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曾秀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小华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谭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