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59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莱阳恒源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莱阳市柏林庄街道办事处台子村村北。法定代表人：姜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瑞松，山东莱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雪丽，女，1971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雪丽，山东梨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莱阳恒源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源木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雪丽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莱阳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2民初1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恒源木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恒源木业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李雪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李雪丽在恒源木业公司处打零工，恒源木业公司根据李雪丽的工作量支付相应的报酬，李雪丽不是持续的在恒源木业公司处工作，工作时间有特别自由的特点，完全不受恒源木业公司考勤控制。虽然在2016年6月29日，李雪丽在为恒源木业公司提供劳务时受伤，恒源木业公司虽与李雪丽达成协议，但这并不能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存在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在李雪丽。2017年11月22日、2018年2月12日、2018年7月30日恒源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儿子姜连涛向李雪丽分三次分别支付2000元，共计6000元，这是恒源木业公司履行了双方协议内容，并不是支付李雪丽受伤前的工资。因为李雪丽与恒源木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李雪丽打零工的报酬，恒源木业公司都是即时发放的。2017年2月27日双方签订协议，再此之后恒源木业公司支付的款项就是履行协议的内容，李雪丽主张是发放受伤前的工资，但其也未说明是那些工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劳动者须受用人单位的各项规章制度约束，并受用人单位管理。恒源木业公司与李雪丽之间完全不符合存在劳动关系的要件，李雪丽并不受用人单位制度的约束，打零工根本不是劳动关系成立的要件。一审法院依据该条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李雪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恒源木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双方之间从2015年2月至2018年7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判令恒源木业公司无需向李雪丽支付生活费27048元、医疗保险个人账户金损失3459.4元，合计30507.4元；3、诉讼费用由李雪丽负担。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李雪丽于2015年2月到恒源木业公司从事开齿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恒源木业公司亦未给李雪丽缴纳社会保险费。2016年6月29日，李雪丽在恒源木业公司工作时致右手拇指末节指骨骨折，由恒源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姜英之子姜连涛送往烟台市莱阳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4天，治疗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用均由恒源木业公司负担。2016年9月23日，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阳支公司依据团体医疗保险合同，向李雪丽出具《理赔核定通知书》，对李雪丽所花费的医疗费用进行了理赔。2017年2月27日，双方就李雪丽所受伤害的赔偿事宜达成书面协议，双方约定由恒源木业公司赔偿给李雪丽人民币32000元，于2017年4月30日付16000元，2017年5月31日前再付16000元。协议落款处加盖有恒源木业公司处财务专用章。另查明，李雪丽自受伤后至今再未到恒源木业公司处实际工作。同时查明，恒源木业公司分别于2017年11月22日、2018年2月12日、2018年7月30日通过恒源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姜英之子姜连涛的个人银行账户向李雪丽转账支付各2000元，总计6000元。对该6000元款项的性质，李雪丽主张系恒源木业公司向其支付的受伤之前所欠的工资，恒源木业公司则主张并非工资，不排除该笔款项的性质为借款或者其他资金往来，实际系支付的相应的治疗费用。再查明，莱阳市2016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月最低工资标准为：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每月1550元,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每月1640元，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每月1730元。2018年7月31日，李雪丽申诉至莱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请求：1、裁定双方自2015年至2018年7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裁定由被申请人（即本案恒源木业公司）向申请人支付2016年8月至2018年7月的生活费29064元；3、裁定由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医疗账户金损失3459.44元。2018年9月26日，莱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莱劳人仲案字【2018】第46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结果为：一、申请人李雪丽与被申请人恒源木业公司之间2015年2月至2018年7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由被申请人恒源木业公司向申请人李雪丽支付生活费27048元、医疗保险个人账户金损失3459.44元，合计30507.44元；三、驳回申请人李雪丽的其他仲裁请求。后恒源木业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具体到本案中，从诉辩双方当事人的具体诉辩意见看，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主要有四：一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劳动关系的具体存续期间；二是恒源木业公司应否向李雪丽支付生活费及生活费的具体数额；三是恒源木业公司应否向李雪丽赔偿医疗保险个人账户金损失；四是恒源木业公司提出的李雪丽请求已超过一年法定仲裁时效的抗辩意见在本案中能否得到支持。对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依法确立的劳动过程中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劳社部的有关规定，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认定劳动关系主要参考三个标准：一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是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双方主体适格，李雪丽提交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阳支公司的《理赔核定通知书》、门诊病历、住院病历、2017年2月27日双方达成的书面协议、恒源木业公司向李雪丽的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结合双方在仲裁及本案庭审过程中的陈述，应认为可以相互佐证，能够形成一个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李雪丽在恒源木业公司处从事开齿工作，恒源木业公司为李雪丽在保险公司购买团体意外医疗保险，恒源木业公司2016年6月29日在工作过程中受伤，所花费的治疗费用均由恒源木业公司支付，后双方就受伤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恒源木业公司通过银行共三次每次向李雪丽固定支付2000元工资等事实，由此可以看出双方之间的用工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上述构成要件，具备劳动关系的人身隶属性、持续性、稳定性等基本特征，故应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庭审过程中，其一，恒源木业公司虽提出李雪丽系在其单位从事临时性劳务工作，双方形成非全日制用工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的抗辩意见，但其未就该项主张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对恒源木业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非全日制用工关系仅系劳动关系的一种特殊形式，两者之间并不矛盾，即使如恒源木业公司所主张，双方之间存在非全日制用工关系，亦不能当然得出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结论。其二，恒源木业公司还提出其向李雪丽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三笔费用（共计6000元）系治疗费用，而非李雪丽受伤前欠发工资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对劳动报酬的支付情况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恒源木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并未举证证实李雪丽受伤前的工资支付情况，因此产生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恒源木业公司自行承担，又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李雪丽系于2016年6月29日受伤，后在医院的治疗费用均已由恒源木业公司垫付完毕，2016年9月保险公司亦均已进行理赔，而该三笔费用的支付时间均是在2017年11月份之后，从常理上讲，恒源木业公司不太可能在一年以后又向李雪丽支付治疗费用，且每次的费用均固定为2000元。综上，李雪丽关于该三笔费用实际系支付的其受伤前欠发工资的主张相较恒源木业公司主张，盖然性显然更高，应更贴近客观事实，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其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恒源木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李雪丽在其公司的具体工作年限，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与李雪丽解除劳动关系，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恒源木业公司自行负担。对李雪丽关于双方之间自2015年2月至2018年7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等相关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企业停工、停产、歇业，企业未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也没有为劳动者安排工作，劳动者未到其他单位工作的，企业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本案中，庭审业已查明，李雪丽自2016年6月29日受伤后再未回恒源木业公司处工作，恒源木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既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曾给李雪丽安排工作而李雪丽拒不接受，亦未提交证据已与李雪丽解除劳动关系，且目前并无其他证据证实李雪丽已到其他单位工作，现李雪丽依据上述规定，要求恒源木业公司支付2016年8月至2018年7月期间的生活费，事实清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具体数额，经本庭核算，应为27048元（1550元*70%*10个月+1640元*70%*12个月+1730元*70%*2个月）。对李雪丽主张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三，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恒源木业公司虽未给李雪丽依法参加基本医疗保险，但根据《烟台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市级统筹实施办法》的有关规定，医疗保险个人账户金的数额与在职职工的月缴费工资基数有关，划入系数系由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根据社会经济发展、参保人员年龄结构和基金收支情况适时调整，且该账户金实行专款专用，只能用于结算医疗费用，而李雪丽并未举证证实其因恒源木业公司未给其参加医疗保险而造成实际损失。综上，应认定李雪丽主张的该医疗保险个人账户金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用人单位赔偿损失的范围，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现李雪丽以劳动争议纠纷为案由主张恒源木业公司赔偿该部分费用，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依法不予支持。对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四，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李雪丽关于确认劳动关系的请求，依法属于确认之诉的范畴，其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故李雪丽该项请求未过仲裁时效；第二，《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三十条规定，仲裁机构受理案件时不再主动审查仲裁时效，案件受理后，当事人未就仲裁时效进行抗辩的，仲裁机构不主动审查。本案中，恒源木业公司在劳动仲裁时未提出时效抗辩，现又在诉讼阶段主张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及其他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恒源木业公司与李雪丽之间自2015年2月至2018年7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恒源木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雪丽支付2016年8月至2018年7月期间的生活费合计人民币27048元；三、驳回李雪丽的其他申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恒源木业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雪丽在恒源木业公司工作并受伤的事实清楚，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但对于双方之间所建立的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问题发生争议。依据李雪丽提交的门诊病历、住院病历、书面协议、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以及双方的庭审陈述可以确认，李雪丽受伤后恒源木业公司为其支付了医药费，双方就李雪丽所受伤害的赔偿事宜达成书面协议，恒源木业公司通过银行共三次每次向李雪丽固定支付2000元工资等事实，以上事实综合考虑，可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恒源木业公司上诉主张其通过银行向李雪丽的三次转账，支付的并非工资而是履行协议的赔偿费，但银行转账的时间与赔偿协议约定的支付时间不符，且其在一审中主张此为治疗费用，前后说法矛盾，未能给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恒源木业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属于劳务关系，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莱阳恒源木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莱阳恒源木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卫东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陈晓彦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吕伟亮书记员张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