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2民终21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奥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凤山街道永丰村里仙桥2-6号。法定代表人：曾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永胜，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慎斌，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甬复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横河镇马堰村新陆家266号。法定代表人：胡绍根，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泽康，浙江和义观达（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海燕，浙江和义观达（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杜少群，男，1973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曾辉，男，197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干县。上诉人宁波奥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甬复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甬复公司）、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杜少群、曾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8）浙0281民初12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奥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奥创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奥创公司不存在违约，甬复公司无权解除合同。根据《设备采购合同》的约定，设备包装应当符合奥创公司的标准，安装在特定尺寸的集装箱内，奥创公司提供集装箱参数给甬复公司，甬复公司在奥创公司规定的时间内将所需集装箱运至奥创公司。奥创公司已通过电子邮件将设备参数提供给甬复公司，甬复公司怠于履行合同约定的交货配合（先行）义务，未提供运输设备的集装箱，未告知奥创公司交货地点，导致实际交货不能，合同未履行完成的原因在甬复公司。2.甬复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解除权，已过合理行使期间，权利已消灭。合同约定的解除权是形成权，依一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即可使民事法律关系产生、变更或消灭。行使合同解除权将引起合同关系的重大变化，权利人长期不行使解除的权利，将使合同关系处于不确定状态，影响当事人权利的享有和义务的履行。从维护合同双方利益平衡、交易安全的角度考量，需要对存续期间进行限制。本案中，即使在合同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且对方未催告的情况下，该解除权的行使亦应当存在合理期限，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15条第2款的规定，买卖合同项下约定解除权的除斥期间最长不能超过一年。涉案合同标的系奥创公司根据甬复公司定制的非标设备，该设备对甬复公司以外的第三方无使用价值，合同解除后设备价值完全丧失。在奥创公司早已按约完成设备定制的情形下，再允许甬复公司在合同订立两年后行使解除权，显失公平，损害合同稳定性和商事交易安全。甬复公司辩称：1.根据《设备采购合同》，奥创公司完成符合合同要求的设备，通知甬复公司提货后，甬复公司才能提货。合同订立前，奥创公司提供的报价资料中的数据，是通用数据，不能反映设备所需集装箱的准确数据。合同订立后，奥创公司无法按约完成设备的制作，交付合格样品，不能如期交货的原因在奥创公司。2.《设备采购合同》明确约定，奥创公司逾期交货超过30个工作日，甬复公司有合同解除权。合同对解除权的行使期限未作明确约定，奥创公司亦未向甬复公司进行催告，故奥创公司上诉称甬复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已超出期限，理由不成立。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曾辉陈述称：奥创公司早已完成涉案设备，交货未能完成，原因是甬复公司一直未指定交货地址和提供集装箱。杜少群未作陈述。甬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确认甬复公司与奥创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已于2018年11月2日解除；二、奥创公司即时返还甬复公司已付货款300000元并支付相应损失50000元，合计350000元；三、杜少群、曾辉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奥创公司上述第二项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诉讼费用由奥创公司、杜少群、曾辉承担。奥创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甬复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二、甬复公司履行交货配合义务，将运输涉案设备所需集装箱运至奥创公司处；三、反诉诉讼费用由甬复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8日，甬复公司（甲方）与奥创公司（乙方）签订《设备采购合同》一份，甲方向乙方购买自动化热板检测流水线设备（含热板机模具）1台，单价335000元，热板机模具长方形（铝靠模）1套，单价35000元，热板机模具正方形（铝靠模）1套，单价30000元，合计金额400000元。合同约定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预付40%设备款，设备在乙方公司验收合格后，甲方在收到全额发票后3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设备全部款项的50%验收款，剩余10%质量保证金在无重大问题前提下12个月内一次性付清；交货日期：收到预付款后，设备在45个工作日内交货，乙方未在合同期内交付设备，7个工作日内不作处罚，每超2天扣除全部款项的5%，超过30个工作日后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退换全部款项，乙方并承担甲方利息和相应损失合计50000元；送货方式：送至甲方所在地50公里范围内。同时约定，在签订合同后2个工作日甲方需提供最终有效产品图档给乙方设计与制作设备及模具，如延期提供最终产品图档，则乙方设备交货期顺延，所产生责任由需方自负；从乙方运达甲方费用及模具保险事项由乙方承担。约定技术要求，设备需安装在集装箱内，乙方提供集装箱参数给甲方，甲方在乙方规定时间里把所需集装箱运至乙方处。合同签订后，甬复公司于2016年9月21日支付给奥创公司设备预付款150000元，2017年6月23日支付设备款60000元，2017年7月7日支付设备款50000元，2018年2月12日支付设备款40000元，上述合计300000元。2016年12月6日，甬复公司将最终有效产品图档提供给奥创公司，奥创公司予以接收。期间，奥创公司完成了上述合同项下的设备生产和模具制作。合同履行过程中，奥创公司未向甬复公司提供设备安装的集装箱的参照（尺寸），也未交付上述设备、模具给甬复公司。2018年11月1日，甬复公司通过快递寄给奥创公司《解除合同通知书》一份，该通知书载明，合同约定贵司收到预付款后45个工作日内交货，交货逾期30日的，我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还全部款项，并有权要求承担利息及其他相应损失50000元，贵司收到本通知书之日，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解除。2018年11月2日，奥创公司收到甬复公司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又查明，奥创公司于2015年11月23日登记成立，曾辉、杜少群系公司股东，分别占出资比例60%、40%，出资600000元和400000元，出资认缴期限至2020年11月12日前。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甬复公司与奥创公司之间的设备采购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约定收到预付款后，设备在45个工作日内交货，并由奥创公司送至甬复公司所在地50公里范围内，奥创公司未在合同期内交付设备，超过30个工作日后甬复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退回全部款项并承担相应损失50000元，现奥创公司完成设备、模具生产后至今未依合同约定交货给甬复公司，显属违约，甬复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甬复公司又将解除合同的主张通知奥创公司，奥创公司已于2018年11月2日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甬复公司可以解除合同，甬复公司与奥创公司的《设备采购合同》于2018年11月2日解除。奥创公司答辩称：未能交货的原因是甬复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货协助义务，消极、拖延进行交货，经查，奥创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提供集装箱参数给甬复公司，故该答辩意见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甬复公司合同解除权已过合理行使期，权利已经消灭的意见，因双方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且奥创公司也未在合理期限内催告，该意见理由不足，该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诚信原则，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现甬复公司要求奥创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货款300000元，要求依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损失50000元，该院予以支持。奥创公司反诉要求甬复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因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终止履行，故该项反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甬复公司要求曾辉、杜少群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奥创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甬复公司与奥创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已于2018年11月2日解除；二、奥创公司返还甬复公司设备款300000元，赔偿损失50000元，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如银行汇款，可将履行款汇至以下账户，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余姚市支行，户名：余姚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账号：39×××42，汇款时一律注明本案案号）；三、驳回甬复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奥创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迟延履行期间）。本诉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3275元，由奥创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已减半），由奥创公司负担。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奥创公司在2017年3月前已将案涉合同项下的设备制作完成。本院认为：《设备采购合同》系甬复公司和奥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订立后，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设备采购合同》约定，甬复公司在合同订立后3日内预付40%的设备款即160000元，奥创公司收到预付款后45个工作日内交付设备，超过30个工作日后甬复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合同签订后2个工作日内甬复公司须提供最终有效产品图档给奥创公司设计与制作设备及模具，如延期提供产品图档，则奥创公司设备交付顺延。根据查明的事实，甬复公司于2016年9月21日支付奥创公司预付款150000元，于2016年12月6日提供最终产品图档，甬复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在先。奥创公司未在约定的时间交付设备，系甬复公司的行为导致，甬复公司无权适用约定解除条件解除合同。一审中证人黄某的证言反映，奥创公司在2017年3月之前完成涉案设备，黄某离职前曾作为甬复公司一方的代表参与设备的调试工作。一审证人曾某的证言及微信朋友圈照片也反映奥创公司已在2017年3月之前完成设备。根据《设备采购合同》约定，奥创公司提供装运设备的集装箱参数给甬复公司，甬复公司将集装箱提供至奥创公司处，奥创公司完成设备交付。合同订立阶段，奥创公司通过邮件发送给甬复公司的报价材料中，载明了涉案设备的尺寸参数情况，甬复公司应当知道集装箱的尺寸参数。奥创公司完成设备后，甬复公司一直未提供集装箱，设备未交付的责任在于甬复公司，奥创公司不构成违约。综上分析，甬复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缺乏依据，一审判决支持其诉请不当。奥创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交付设备，理由正当，但其诉请要求支付剩余价款100000元，因合同约定总价款的10%作为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40000元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本院仅支持60000元。综上，上诉人奥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部分事实未查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依法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8）浙0281民初1247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宁波甬复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宁波奥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货款60000元，并配合上诉人宁波奥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履行交货义务，提供集装箱至上诉人宁波奥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处，前述义务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被上诉人宁波甬复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上诉人宁波奥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3275元，由被上诉人宁波甬复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由被上诉人宁波甬复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50元，由上诉人宁波奥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被上诉人宁波甬复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550元，由上诉人宁波奥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岚审 判 员  陈 俊审 判 员  贺小象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代书记员  张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