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7民终26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平芝，女，1936年12月21日生，布依族，贵州省贵定县人，文盲，农民，住贵州省贵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男，1976年4月15日生，布依族，贵州省贵定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贵州省贵定县，系罗平芝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万章，男，1966年10月9日生，布依族，贵州省贵定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贵州省贵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通珍，女，1965年3月11日生，布依族，贵州省贵定县人，农民，住贵州省贵定县，系罗万章之妻。 原审被告：柏林，男，1976年4月15日生，布依族，贵州省贵定县人，大专文化，教师，住贵州省贵定县。 上诉人罗平芝与被上诉人罗万章、柏林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贵州省贵定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2723民初919号民事判决，罗万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黔27民终2269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该院重审。经重审后，该院作出（2019）黔2723民初13号民事判决，罗平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平芝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确认罗万章与柏林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是以罗平芝的丈夫陈永春（2015年已去世）为户主承包本案争议的“教冗冲”土地，所含人数不包括柏林。罗万章2016年10月22日与柏林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柏林显然不是适格的合同主体，虽然有罗平芝在“在场人”栏按手印，但并不意味着柏林成为了该协议的主体，且上诉人作为一位年老又系文盲的老人，无从理解《土地转让协议书》内容，柏林叫其按手印就按了，不代表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知道真相后，立即起诉足以证明这一点。罗平芝二审中提交的村委会证明、云雾镇农业农村工作服务中心证明等证实，村委会及云雾镇人民政府并未明确本案争议的“教冗冲”土地承包经营权归罗万章所有。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故适用法律也错误。 罗万章二审辩称：罗平芝称其对柏林与罗万章达成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内容不知情，与客观事实不符。罗万章与柏林于2016年10月1日达成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第一条第一项约定：该地块位于贵定县叫泳冲，属于柏林所有的耕地。该协议书由包括罗平芝等在场人在内共10人签字，罗平芝的签名虽是代签，但该签名上的手印是罗平芝亲自摁捺。该捺印行为是罗平芝在充分了解协议内容的基础上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说明其本身认可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实为柏林，故柏林将涉案土地转让给罗万章属于有权处分。柏林虽年长，但其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随意违背契约精神。即使可以认定罗平芝是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之一，则《土地转让协议书》在罗万章与柏林签字后，罗平芝捺印前，处于效力待定状态，在罗平芝在该协议捺印确认后，该协议书效力转为确定状态，协议所约定内容及于罗平芝。即使柏林的行为是无权处分，但罗平芝在涉案协议上捺印的行为足以让罗万章相信柏林具有处分权。罗万章支付对价后，已善意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摆谷村村民委员会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认定该村委会不知情且不同意罗万章与柏林之间就涉案土地转让的依据。在新的农村土地确权登记中，摆谷村村民委员会受理罗万章为涉案土地权属登记的申请，并进行了丈量，张榜进行公示，这一系列行为说明摆谷村村民委员会知晓且同意罗万章与柏林之间就涉案土地的转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柏林二审未作陈述。 罗平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罗万章与柏林于2016年10月22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教冗冲水田1.3082亩×41500元和叫勇冲建设地1.042＋0.2201×31500元，共计2.5703亩，补偿款94038.15元归罗平芝所有；2、判决罗万章归还教冗冲水田2.5703亩；3、本案诉讼费由罗万章与柏林承担。重审中，罗平芝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放弃了归还耕田的诉讼请求，即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明确土地征收补偿款94038.15元归罗平芝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平芝与罗万章均系贵定县云雾镇摆谷村八组的村民。罗平芝与丈夫陈永春共同生育四女三子，四个女儿均外嫁另居，儿子陈绍峰、柏林、陈勇，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陈永春为户主系一户承包。1998年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陈永春户分为陈永春、陈绍峰、陈勇三户承包，其中陈永春户主承包人口共计2人，双方讼争的教冗冲田九块系承包经营范围。2008年，陈永春将教冗冲田九块出租给罗万章耕种，罗万章每年给付100斤干稻谷。2015年，陈永春去世，2016年10月1日，柏林与罗万章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柏林将教冗冲田九块转让给罗万章，转让总价款为人民币壹万伍仟元，土地转让后，使用产权归罗万章永久使用，使用过程中发生矛盾、争议，一切由柏林自己负责。罗万章与柏林、在场人在协议书上签名捺印，罗平芝在协议书以在场人身份签名捺印。后罗万章担心柏林家人干涉，于2016年10月22日，在原协议书上增加“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甲方的任何兄弟、姊妹、亲戚不得干涉乙方对土地的使用权。如有干涉，由甲方自行负责。如遇国家征收，所得的赔偿金归乙方所有，甲方无权享受”内容，柏林及在场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当日，罗万章向柏林支付转让款15000元，争议地一直由罗万章耕种管理，在土地使用过程中，罗万章将其中三块建成了鱼塘一口。2016年至2017年期间，在新一轮农村土地承包确权登记中，罗万章将教冗冲田7块申报在自己名下，经摆谷村民委员会张榜公布后，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公示结果归户表》中登记在承包方代表罗万章承包地范围，罗平芝及陈勇、陈绍峰未将教冗冲农田申报为承包地。2017年12月，因建设都香高速公路需要，教冗冲田被征收，罗万章将被征收的教冗冲土地丈量后登记在其户名下，2017年12月16日《都香高速公路（贵定段）土地勘测丈量登记表》载明内容：户主姓名罗万章，由GPS计算所得，建设用地1.0142亩（鱼塘）、0.2201亩，水田1.3082亩，村组负责人陈正远、标段负责人袁光强签名。摆谷村民委员会对都香高速公路征收土地进行公示，罗平芝对教冗冲土地的使用权属提出异议，故行政机关未向双方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也未发放讼争的土地征收补偿款。经云雾镇人民政府协调未果，罗平芝遂于2018年6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如前诉请。在审理过程中，由于罗平芝不同意调解，调解无果。一审另查明，柏林通过国家统一招生考试1997年8月学习毕业分配到贵定县云雾小学任教至今，其户口在统招入学时由农业户籍转为非农业户籍迁出。诉讼中，罗平芝提交2018年7月30日（农历六月十八）《财产分割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将罗平芝、陈永春所有的老房屋明确归罗平芝所有，家庭所承包的田、土、山林分配给罗平芝、陈绍峰、柏林、陈勇所有，同时明确了四人所有的田土山林的地名、界限，共同所有部分的管理权、补偿款的分配，属于罗平芝所有房屋、田土、山林的生养死葬处分条件等，陈绍峰、柏林、陈勇在协议书上签名捺印，证明人、在场人亦签名捺印。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合同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柏林与罗万章经协商后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罗平芝在协议书上签名，罗万章给付了转让款并管理经营争议的土地，后罗万章将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申报在自己名下并经村民委员会张榜公示，罗平芝及其家人未提出异议，故罗平芝主张不知柏林转让土地的理由不能成立，村委所作不知情、不认可罗万章与柏林转让一事的《情况说明》因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定。柏林是非农业户籍，虽不是本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但其作为陈永春、罗平芝的次子，村民作为在场人在《土地转让协议书》上签名，表明村民认可柏林在家庭承包经营中的参与权；在家庭分割财产时，罗平芝将家庭承包的田、土、山林分配给柏林所，证明罗平芝及其家人即同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户主陈绍峰、陈勇均同意柏林对家庭所承包经营的土地山林享有“所有权”，故罗平芝否认柏林参与家庭土地承包经营，与事实不符，亦与其所提供的证据内容相矛盾，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作为罗平芝（陈永春）承包户的家庭成员柏林与同组村民罗万章签订了合同，并经罗平芝签名确认，应视为罗平芝对该转让合同的追认，合同成立。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应具有法定的情形。本案诉讼中，罗平芝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罗万章与柏林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具有合同无效的情形，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罗平芝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对罗平芝要求确认《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罗平芝要求确认土地补偿款归其所有，因无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罗平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罗平芝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罗平芝向本院提交农业农村工作服务中心证明、赵德珍书面证言、抗议书。被上诉人罗万章向本院提交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地上构筑物补偿清单及登记表。双方所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新的证据，故本院不再组织质证。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柏林与罗万章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实际是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虽然柏林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不再是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柏林系陈永春、罗平芝的儿子，且从罗平芝将其家庭户承包的田、土、山林分配给柏林管理使用的行为来看，对其家庭内部而言，柏林作为罗平芝（陈永春）户的家庭成员有参与家庭承包经营权管理的权利，故柏林与罗万章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构成家事代理情形，且罗平芝在协议上其签名处捺印，视为其对该《土地转让协议书》予以认可；其次，协议签订后，罗万章支付了转让款并对涉案土地进行经营管理，在新一轮土地确权登记时，罗平芝未将涉案土地申报登记在自己家庭户下，而罗万章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申报在自己户下并经村民委员会张榜公示，罗平芝及其家人均未提出异议，表明罗平芝对柏林转让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一事是知晓的；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本案《土地转让协议书》签订时虽未报发包方同意，但发包方对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情况应当是清楚的，且在新一轮土地确权登记中，发包方即村委会对罗万章将涉案土地申报在自己户下并未提出意见，其对土地调查测量后予以张榜公示，应视为发包方认可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故本案《土地转让协议书》应为有效。一审判决驳回罗平芝要求确认《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及确认土地征收补偿款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罗平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罗平芝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玉魁 审判员  王 锦 审判员  万 青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陈艳 书记员周玥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