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51民终6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潮州市潮安区登塘镇安亿陶瓷厂，住所地潮州市潮安区******红山坪。投资人：苏楚雄。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楚雄，男，1967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潮安区************。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映彬，广东锦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潮州市吉利陶瓷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潮州市湘桥区*****新乡蟹底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郭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镇伟，广东伟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潮州市潮安区登塘镇安亿陶瓷厂（以下简称安亿厂）、苏楚雄因与被上诉人潮州市吉利陶瓷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8）粤5102民初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亿厂、苏楚雄共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解除安亿厂与吉利公司于2015年7月9日签订的N0：CZ20150709号《合同书》。3.判决吉利公司返还安亿厂PU-2014椭圆喷釉生产线设备预付款l9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5年7月9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银行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的利息损失。4.依法驳回吉利公司对安亿厂、苏楚雄的全部诉讼请求。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吉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安亿厂向吉利公司定作的椭圆喷釉生产线设备规格尺寸清楚明确，双方并未对定作设备规格尺寸进行任何调整，一审判决认定规格尺寸不符可视为双方的临时调整完全没有事实依据，明显系认定事实不清。安亿厂与吉利公司同时存在定作合同关系和买卖合同关系，安亿厂于2015年7月9日向吉利公司定作了PU-2014椭圆喷釉生产线设备后，吉利公司完成定作设备时间较长，安亿厂因生产急需而在吉利公司的建议下向吉利公司购买了其低价处理的库存的椭圆喷釉生产线设备以维持工厂生产，等吉利公司交付定作设备后再对购买设备进行处理。安亿厂完全不存在与吉利公司协议变更定作设备的规格尺寸的事实，本案也完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对定作的设备规格尺寸进行调整，故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完全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二）吉利公司交付给安亿厂的喷釉生产设备并非定作设备，而是双方签订定作《合同书》后另行购买的生产设备，该设备与定作设备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吉利公司交付的喷釉生产设备就是《合同书》中所约定的喷釉生产设备完全没有事实依据，该认定的事实更与一审法庭调查查明的事实相矛盾，明显系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定作设备的规格尺寸与交付设备完全不相符，且本案也不存在任何双方对合同进行变更的依据，故完全可确认交付的设备并非《合同书》所涉定作设备。第二，《合同书》中约定的定作设备价款可以证明交付设备与定作设备完全无关。第三，吉利公司在本案一审庭审期间明确陈述，交付设备时吉利公司“到现场安装时，被告苏楚雄临时要求把生产线的安装改变在南北走向”。从吉利公司的上述当庭陈述可知，该交付设备是苏楚雄提出改变安装走向后即进行安装的，故完全可以确认吉利公司交付的生产设备系库存设备，而非定作后进行制作的设备，该交付设备与定作设备无关。（三）一审判决认定吉利公司交付的喷釉生产设备不是《合同书》所约定的设备，仍按合同的约定分期付款给吉利公司不合常理明显不当。安亿厂向吉利公司定作了生产设备，故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吉利公司支付定作款是履行合同义务，且吉利公司在安亿厂处尚有买卖合同性质的生产设备应收款未全部收取，故安亿厂虽然在吉利公司未交付定作设备时仍按照《合同书》的约定支付定作款并无不妥，更何况，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只明确约定了安亿厂应支付定作款的期限，却没有约定吉利公司交付定作设备的期限，正是因为合同未明确约定定作设备的交付期限，才致吉利公司一直拒绝交付定作设备更致安亿厂求告无门。（四）吉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安亿厂出具的《欠款单》，却仍然坚持主张安亿厂尚欠款项l3万元，而非按《欠款单》上确认的欠款ll万元进行主张，足以证明尚欠货款11万元系买卖合同关系所涉的交付设备货款，更证明了交付设备并非吉利公司主张的定作设备。（五）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对喷釉生产设备的价格确定为24万元完全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当予以纠正。本案一审过程中，双方均没有主张对设备价款变更为24万元，在本案存在定作合同和买卖合同二个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据《欠款单》所结算的11万元欠款而认定双方对喷釉生产设备价格确定为24万元更是一审法院的主观臆断，毫无事实依据，更与双方的主张完全不符。（六）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本案吉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是定作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却在吉利公司未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判决安亿厂向吉利公司支付货款11万元完全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七）吉利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义务，至今仍未交付定作设备，安亿厂、苏楚雄主张解除合同理由完全成立，故吉利公司依法应当返还安亿厂已支付的定作款19万元，一审法院未支持安亿厂、苏楚雄的反诉请求明显错误。吉利公司辩称，本案不存在两种合同关系和两种法律关系，本案事实一审已经调查清楚，请二审维持原判。苏楚雄之所以在一审提出反诉，因为吉利公司在安亿厂、苏楚雄没有按期付还合同款，讨款中双方发生矛盾，所以吉利公司依法提起诉讼，安亿厂、苏楚雄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合同条款，利用双方合同书口头变更恶意提起反诉，恶意利用程序拖欠款项，达到目的，请法院查明事实，维持原判。吉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安亿厂付还吉利公司货款13万元及自2017年2月2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以26万元按月3%计的违约金；2.苏楚雄对上述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由安亿厂、苏楚雄承担。安亿厂、苏楚雄反诉请求：1.解除安亿厂与吉利公司于2015年7月9日签订的NO：CZ20150709号《合同书》；2.吉利公司返还安亿厂PU－2014椭圆喷釉生产线设备预付款19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5年7月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的利息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吉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亿厂工商登记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苏楚雄。2015年7月9日，吉利公司与安亿厂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的主要内容是：吉利公司售给安亿厂PU-2014椭圆喷釉生产设备一套，规格为机长16米、宽3.8米、高2米；安装期为八个工作日；设备价格29万元，付款方式：签约时支付订金5万元，2015年8月至12月每月付还2万元，余款14万元于2016年1月至2017年2月每月付还1万元，每月1号为还款日；如未按期还款，逾期每月需另支付3%的违约滞纳金等。《合同书》签订后，吉利公司提供一套机长14.4米、宽3.38米、高1.88米的环形喷釉生产设备给安亿厂并为其安装交付使用。安亿厂通过银行汇款付还吉利公司货款13万元，分别是：2015年7月10日付还5万元，2015年8月10日付还2万元，2015年9月24日付还2万元，2015年11月5日付还2万元，2015年12月4日付还2万元。2016年1月14日，安亿厂向吉利公司出具《欠款单》，确认结欠吉利公司货款11万元。尔后，吉利公司向安亿厂催讨货款未果，遂于2018年6月1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讼期间，安亿厂、苏楚雄以吉利公司提供的环形喷釉生产设备并非双方签订的《合同书》所约定的PU-2014椭圆喷釉生产设备，《合同书》所约定的PU-2014椭圆喷釉生产设备吉利公司至今尚未提供为由提起反诉。一审法院认为，吉利公司与安亿厂购销关系明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吉利公司交付给安亿厂的环形喷釉生产设备是不是《合同书》所约定的PU-2014椭圆喷釉生产设备；2.已交付使用的环形喷釉生产设备的价格如何确定。从吉利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双方陈述的内容分析，吉利公司交付给安亿厂的环形喷釉生产设备，虽然机体的长、宽、高的规格尺寸均小于《合同书》所约定的规格尺寸，但该设备是喷釉生产设备，与《合同书》约定的设备相同；再从安亿厂付款的时间段及每次还款的金额看，《合同书》约定的还款方式是：签约时支付订金5万元，2015年8月至12月每月付还2万元，余款14万元于2016年1月至2017年2月每月付还1万元，每月1号为还款日，而安亿厂还款的情况是：2015年7月10日付还5万元，2015年8月10日付还2万元，2015年9月24日付还2万元，2015年11月5日付还2万元，2015年12月4日付还2万元，各期的还款期限与金额与合同约定的还款时间及金额基本吻合，如安亿厂认为吉利公司所交付的喷釉生产设备不是《合同书》所约定的设备，仍按合同的约定分期还款显然不合常理，因此，可认定本案吉利公司交付给安亿厂的喷釉生产设备就是《合同书》中所约定的喷釉生产设备，至于规格尺寸不相符可视为系双方的临时调整，安亿厂、苏楚雄反诉的理由不成立，其反诉请求应予驳回。关于喷釉生产设备的价格如何确定问题，吉利公司主张经双方商定喷釉生产设备的价格为26万元，而安亿厂、苏楚雄对此予以否认，故一审法院无法采信。根据本案安亿厂已支付货款13万元，并于2016年1月14日出具《欠款单》确认结欠货款11万元这一情况看，可认定双方对喷釉生产设备的价格确定为24万元，安亿厂尚欠货款11万元应予付还，并应支付逾期还款的违约金，双方在《合同书》中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按月3%计超标，应予调整，违约金可自合同约定的最后一期还款日的次日即2017年2月2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以尚欠货款11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以贷款基准利率加收30%）计付。安亿厂工商登记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苏楚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的规定，吉利公司请求苏楚雄对安亿厂付还尚欠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可予支持。吉利公司诉讼请求中超出部分及请求安亿厂支付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不予保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判决：一、安亿厂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吉利公司货款11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7年2月2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以贷款基准利率加收30%）计付]；二、苏楚雄对安亿厂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吉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安亿厂、苏楚雄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900元，由吉利公司负担300元，安亿厂、苏楚雄负担2600元。反诉费2050元由安亿厂、苏楚雄负担。吉利公司应负担的受理费已预交，安亿厂、苏楚雄应负担的受理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安亿厂与吉利公司签订《合同书》，向吉利公司订购PU-2014椭圆喷釉生产设备一套，《合同书》约定了设备的型号、规格、价格等内容，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是正确的。二审人民法院的审查依法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安亿厂与吉利公司在履行过程中是否实际变更了《合同书》的约定？安亿厂是否另外向吉利公司购买了一套喷釉生产设备？吉利公司主张在《合同书》履行过程中，苏楚雄临时要求改变生产线安装的走向，其按苏楚雄的要求将原16米长的生产线改装为14米长左右的生产线，同时将合同的价款29万元修改为26万元，吉利公司已将变更后的生产线安装在安亿厂厂内。安亿厂则主张吉利公司未按《合同书》的约定提供PU-2014椭圆喷釉生产设备，致使其不得不另行向吉利公司购买了一条库存的14米长左右的喷釉生产线。对双方的主张及《合同书》的履行情况，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从吉利公司与安亿厂对《合同书》的履行情况来看。《合同书》约定签约时支付订金5万元，安亿厂于签约次日支付了5万元，吉利公司对安亿厂迟延一天支付订金没有异议。《合同书》约定2015年8月至12月每月付还2万元。安亿厂于2015年8月10日付还2万元，2015年9月24日付还2万元，2015年11月5日付还2万元，2015年12月4日付还2万元，各期的还款时间与金额与《合同书》约定的还款期限及金额基本一致。如果吉利公司未按《合同书》约定为安亿厂安装设备，而安亿厂在合同签订半年内仍然持续按《合同书》约定付还货款，显然不合常理。其次，安亿厂主张现安装在该厂的喷釉生产设备是安亿厂另行向吉利公司购买的一条库存的14米长左右的喷釉生产线。对此，吉利公司予以否认。安亿厂主张其另行与吉利公司购买喷釉生产线，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如果吉利公司一直不按《合同书》约定交付设备，那么在吉利公司拒不交货的情况下，安亿厂仍然持续向吉利公司付还货款并另行向吉利公司购买一台喷釉生产线，安亿厂的主张不合常理。从本案合同履行情况及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来看，吉利公司主张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标的物的安装尺寸及价款实际进行了变更，已经履行了初步的证明责任。安亿厂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对其反驳主张进行证明，其主张也不符合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吉利公司对其主张提供了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认定吉利公司与安亿厂就《合同书》的实际履行作了变更，吉利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付设备的义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依法应予维持。对于安亿厂尚欠的货款，吉利公司主张安亿厂尚欠货款13万元，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按吉利公司提供的安亿厂出具的《欠款单》认定安亿厂尚欠货款为11万元并无不当。安亿厂主张其已付还吉利公司货款19万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是正确的。安亿厂主张吉利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设备，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其19万元货款，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安亿厂为个人独资企业，吉利公司诉请判令其投资人苏楚雄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的规定，判令苏楚雄对安亿厂所负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安亿厂及苏楚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50元，由潮州市潮安区登塘镇安亿陶瓷厂、苏楚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桦审判员 刘建荣审判员 陈 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黄雪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