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8刑终265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凡，男，1990年5月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务工，户籍地安徽省郎溪县，住安徽省郎溪县。因涉嫌犯绑架罪于2019年4月30日被郎溪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3日经郎溪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郎溪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郎溪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昱，安徽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钟文杰，男，199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四川省井研县，住四川省井研县。因涉嫌犯绑架罪于2019年4月30日被郎溪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3日经郎溪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郎溪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郎溪县看守所。 指派辩护人董平，安徽辰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审理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凡、钟文杰犯绑架罪一案，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2019）皖1821刑初15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吴凡、钟文杰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宣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浩兵、代理检察员杨凌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吴凡及其辩护人王昱、上诉人钟文杰及其辩护人董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4月19日，被告人钟文杰经他人介绍来到郎溪县与被告人吴凡一起实施绑架。双方见面后，拟定了绑架计划、进行了踩点，准备对新发镇一位独自带小孩的年轻女子实施绑架。在邀集同伙期间，被郎溪县公安局民警发现。2019年4月30日，郎溪县公安局新发派出所民警在新××镇××宾馆××房间先将被告人钟文杰抓获，在被告人钟文杰的协助下，又将被告人吴凡抓获，后二人被带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搜查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电子数据，证人张某1、邹某、赵某、张某2、朱某2的证言，被告人吴凡、钟文杰的供述与辩解，到案经过，无违法犯罪记录查询单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吴凡、钟文杰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其行为已构成绑架罪。被告人吴凡、钟文杰在为犯罪制造条件时即被抓获，是犯罪预备，对于预备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减轻处罚。归案后，被告人吴凡、钟文杰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当庭自愿认罪，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钟文杰协助公安机关抓获被告人吴凡，具有立功表现，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被告人吴凡、钟文杰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对被告人吴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对被告人钟文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吴凡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二、被告人钟文杰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 吴凡上诉称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本案事实清楚，但量刑过重。本案属于犯罪预备阶段，二上诉人未实施犯罪行为，只是约人看了犯罪现场，社会危害性较小，应当在三年以下量刑。2、吴凡与钟文杰在本案中所起的作用相当。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吴凡从轻处罚。 钟文杰上诉称：1、原判对其量刑过重。2、其中途曾与别人说过不想干了，属犯罪中止。请求二审法院对其从轻处罚或适用缓刑。 钟文杰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一审法院认定钟文杰犯绑架罪系适用法律错误，应认定为抢劫罪。2、钟文杰是一般抢劫罪的犯罪预备，因其未实际进入户中实施抢劫，不能认定为入户抢劫。3、钟文杰在罪行尚未被司法机关发现，仅因形迹可疑被公安机关盘问，即主动交代自己的犯罪预备事实，且能自愿认罪，应属自首。钟文杰具有以下法定或酌定从轻处罚情节：犯罪预备、自首、立功、从犯。建议二审法院考虑其是初犯、偶犯，且犯罪情节轻微、危害不大，认罪悔罪，对钟文杰从宽处罚，改判二年以下有期徒刑。 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是：本案一审诉讼程序合法有效。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1、二上诉人有实施绑架非法勒索被绑架人财物之主观故意，并共同为实施犯罪进行准备，制造条件，因实行犯罪前被公安机关抓获而未能实际着手实行犯罪，符合犯罪预备的构成要件。2、二上诉人共同商量实施犯罪的具体流程，共同踩点，共同邀集其他人参与，准备共同占有通过勒索非法获得的财物，且未对具体实行行为分工，二人所起作用相当，不具有支配对方的特征，因此不应区分主犯和从犯。3、绑架罪是一种严重侵害公民的人身权利和财产权益的犯罪。虽然本案系犯罪预备形态，但其使得刑法所保护的权益陷入现实的危险之中，且危险实现的可能性极大，因此社会危害性较大。原判已充分考虑二上诉人系预备犯及其各自具有的量刑情节，已经在法定刑以下予以减轻处罚，量刑适当。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19日，上诉人钟文杰经他人介绍来到郎溪县与上诉人吴凡一起实施绑架。双方见面后，拟定了犯罪计划、进行了踩点，准备在被害人朱某1住宅前蹲守，等朱某1开门时将其嘴捂住推入其家中，对朱某1实施捆绑，逼其交出银行卡并说出密码，如若不从，则以其小孩相威胁。在邀集同伙期间，被郎溪县公安局民警发现。2019年4月30日，郎溪县公安局新发派出所民警在新××镇××宾馆××房间先将钟文杰抓获，在钟文杰的协助下，又将吴凡抓获，后二人被带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在接受侦查机关讯问时，二人均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搜查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电子数据，证人张某1、邹某、赵某、张某2、朱某2的证言，到案经过，无违法犯罪记录查询单等。另有上诉人吴凡和钟文杰的供述和辩解予以证实。其供述和辩解的具体内容如下： 1、吴凡的供述和辩解：“……（其和钟文杰）商量了下，当时我跟他讲是绑那种一个大人带小孩的，他问我说绑小孩，我讲大人小孩一起绑，他问我绑架工具怎么搞，我说我来搞，还讲拿刀子，另外我们就想搞几万块钱，还说了逼绑的大人说银行密码，假如不说的话，就拿小孩来恐吓大人，逼她说出来，等得到银行卡后，喊他（钟文杰）戴口罩和帽子或者头盔去银行取钱。……我们没有商量过找这个女的家人要钱，我就是想找这个女的要银行卡和密码。”“……女的比较好绑，而且带着小孩在家，我们找她要钱，假如不给的话，正好可以用小孩恐吓她……”。 2、钟文杰的供述和辩解：“……他（吴凡）跟我说绑架的对象是一个女的和一个小孩……这个家男的是包工头，常年在外务工很少回家，绑架具体操作流程及时早上五六点左右去她家门口蹲点守候，等目标开门之后把目标嘴捂上直接推进目标家里，然后再把目标绑上，他还说绑架用的工具由他负责提供……他还说绑人成功就在她家里拿她的小孩恐吓那个女的，让她不要报警，同时让她交出银行卡逼她交出银行卡密码。”“……我们没有商量过找这个女的家人要钱，就是想着找这个女的要银行卡和密码，假如不给的话，就拿她小孩来恐吓她给银行卡和密码。”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绑架罪，是指利用被绑架人的近亲属或者其他人对被绑架人安危的忧虑，以勒索财物或满足其他不法要求为目的，使用暴力、胁迫或者麻醉方法劫持或以实力控制他人的行为。抢劫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财物的所有人、保管人当场使用暴力、胁迫或者以其他方法，强行将公私财物抢走的行为。两者之间的主要区别在于：首先，绑架罪的客观方面表现为，行为人对财物的所有人、经营者的亲属使用暴力、胁迫或麻醉手段，将其劫持，利用被绑架人的亲属或者其他有关人员对绑架人安危的忧虑，迫使被绑架人的亲属或者其他人交出一定的财物，换取被绑架人的人身安全。因此财物往往不是当场取得，而是在以后的特定的时间、地点取得；不是由被绑架人直接交出财物，而是由被绑架人的亲属或者其他有关人员交出。抢劫罪的客观方面则表现为行为人对财物的所有人、保管人当场使用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迫使其当场交出财物或者当场将其财物劫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抢劫罪表现为行为人劫取财物一般应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具有当场性；绑架罪表现为行为人以杀害、伤害等方式向被绑架人的亲属或者其他人或单位发出威胁，索取赎金或提出其他非法要求，劫取财物一般不具有当场性。其次，两者的区别还在于行为对象的不同，即要根据行为人勒索财物的对象是被暴力胁迫或控制而失去人身自由的人质本身还是人质以外的第三人。如果胁迫的对象是失去人身自由的人质本人，就构成抢劫罪；如果胁迫的对象是人质以外的第三人，则构成绑架罪。 本案中两上诉人商议欲对被害人朱某1实施捆绑，逼其交出银行卡并说出密码，如若不从，则以其家中小孩的安危相威胁。即两上诉人并未以被捆绑人即朱某1的人身安全而威胁第三人，而是准备在朱某1不交出银行卡及银行密码时，拟采取对被害人在现场的近亲属即其孩子进行暴力威胁、胁迫，使得被害人不能或不敢反抗，从而胁迫被害人当场交出财物。因而其行为符合抢劫罪的犯罪构成和特征，应认定为抢劫罪。不能以二上诉人商议“绑架”他人即认定其构成绑架罪，而应以两人商议欲实施的犯罪行为的具体内容来分析其犯罪构成，从而准确认定其罪名。原公诉机关指控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罪名有错，本院依法予以改正。 综上，上诉人吴凡、钟文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财物的所有人、保管人当场使用暴力、胁迫或者以其他方法，强行将公私财物抢走，其行为构成抢劫罪。钟文杰的辩护人关于原判认定罪名有误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吴凡、钟文杰在为犯罪制造条件时即被抓获，是犯罪预备，对于预备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减轻处罚。归案后，吴凡、钟文杰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当庭自愿认罪，可以从轻处罚。钟文杰协助公安机关抓获被告人吴凡，具有立功表现，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抢劫罪是侵犯财产罪中危害性最大、性质最严重的犯罪，是一种侵害公私财物的所用权和公民的人身权利的犯罪。虽然本案系犯罪预备形态，但危险实现的可能性极大，因此社会危害性较大。上诉人吴凡及其辩护人认为吴凡犯罪行为未造成社会危害后果、犯罪情节轻微，应对吴凡免于处罚或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上诉人钟文杰上诉称其中途欲放弃犯罪的理由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在共同犯罪中，吴凡与钟文杰所起作用相当，因此不应区分主从犯。钟文杰是在其犯罪事实已被公安机关发觉，而对其进行询问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其行为构成坦白，不能认定为自首。钟文杰的辩护人认为钟文杰系从犯及构成自首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另我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以下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一）入户抢劫的；……。这里的入户抢劫只是刑法规定的一种加重情节，而不是一个单独的罪名，该加重情节只能起到提高量刑幅度的作用，并没有改变行为人的犯罪行为性质。即是否入户抢劫对是否成立犯罪、成立何种犯罪并无刑法上的意义。即如果适用该加重法定情节，则该入户抢劫应为实际发生的犯罪情节。因此，二上诉人虽商议欲入户抢劫，但入户的行为尚未实际实施和发生，因而只能认定为一般抢劫罪，应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量刑幅度量刑。钟文杰的辩护人关于此节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决定对二上诉人予以从轻处罚。 综上，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十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郎溪县人民法院（2019）皖1821刑初154号刑事判决主文的第一、二项，即“一、被告人吴凡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二、被告人钟文杰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 二、上诉人吴凡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4月30日起至2022年10月29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三、上诉人钟文杰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4月30日起至2022年6月29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剑群 审判员  刘 燕 审判员  马林海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潘成鹏 书记员高珺旻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三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入户抢劫的； …… 第二十二条为了犯罪，准备工具、制造条件的，是犯罪预备。 对于预备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八条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