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3民终60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九都路副88号。负责人：吴国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涛，河南良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杏巧，女，1963年2月9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宜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孟军，男，1961年1月18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范杏巧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献忠，宜阳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河南金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张海坡，男，1992年10月12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宜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营，男，1969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河南宜阳县，系张海坡父亲。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杏巧、张海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豫0391民初1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商业三者险应当免赔，一审法院判决商业三者险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认定不清，违反法律规定。1.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及《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0条规定，商业三者险应当免赔。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约定逃逸属于商业三者险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的情形。事故认定书记载驾驶员张海坡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所以本案中上诉人商业三者险应当免除赔偿责任。逃逸属于道路安全法明确禁止的行为，依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0条规定，足以说明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应当免赔。2.依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3条之规定，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也应当免赔。原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投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并经各方当事人质证。一审法院认定投但单为复印件，没有任何的事实证据及法律依据。在庭后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保险条款。一审法院该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其次在上诉人提交了投保单的情况下，依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3条之规定，更进一步证明上诉人商业三者险应当免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商业三者险承担赔偿责任，实属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抚慰金，违反法律规定。依据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38条之规定，因本案中驾驶员张海坡已经被判处刑事责任，所以本案精神抚慰金不应当在被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精神抚慰金，违反法律规定。范杏巧辩称，上诉人关于“商业三者险应当免赔的理由”不符合客观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能成立。1.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并未提供保险条款。张海坡否认收到过保险条款，并且其亦否认投保单上面的签字是本人所签。答辩人认为，保险合同包括投保单、保险单、保险条款、批单、特别约定等，但答辩人及代理人自始至终没有见到保险公司向张海坡送达保险条款的证据，保险公司无法证明其就责任免除条款向张海坡进行过提示和明确说明。2．虽然保险法司法解释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但本案中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向张海坡履行了提示义务，因此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张海坡不产生效力，商业三者险应当予以赔偿。3．张海坡的逃逸行为，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未加重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商业三者险应当予以赔偿。4．上诉人关精神抚慰金不应赔偿的理由，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依法不能成立。侵权责任法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张海坡的侵权行为造成被上诉人范杏巧重伤，范杏巧左下肢截肢构成六级伤残，盆骨骨折畸形愈合伤残十级，致使范杏巧遭受严重的精神损害，应当赔偿精神抚慰金。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海坡辩称，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向答辩人出示过保险合同条款，投保单上是否是答辩人本人签字，因时间太长记不清楚了，所以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答辩人认可上诉人提出的关于精神抚慰金的上诉意见。范杏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海坡因交通事故致伤范杏巧的各项经济损失为776776.83元，扣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和社会救助基金垫付的48168.59元及张海坡已付68500元后为650108元；2.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予赔偿110000元（含精神抚慰金27000元），然后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范围的损失由张海坡予以赔偿；3.本案受理费和保全费由张海坡、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7日4时0分，在洛阳市××区洛宜快速通道18KM+432.5M处，张海坡驾驶豫Ｃ×××××号东风牌小客车沿洛宜快速通道由东向西逆向行驶至上述地点时，遇范杏巧驾驶爵盛牌电动自行车沿洛宜快速通道机动车道由西向东行驶至该处，小客车前部左侧与电动自行车左侧相撞，造成范杏巧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海坡驾车逃逸。2017年6月8日，洛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认定张海坡负事故全部责任，范杏巧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当日，范杏巧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五○中心医院住院治疗94天，被诊断为：全身多发伤、左下肢外伤、左髂外动静脉断裂等。住院期间：2017年5月27日需2人护理，2017年6月9日至8月29日需2人护理；发生住院医疗费168244.45元、遵医嘱外购药支出医疗费11076.3元。2017年10月4日，2017年11月15日，出院后支出复查费214.5元。以上的医疗费共计179535.25元。随后在后期恢复及安装假肢过程中，范杏巧新增医疗费1849.1元。范杏巧在住院期间购买卫生用品等辅助用品花费582.4元。2017年12月19日，河南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受该院委托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范杏巧左下肢损伤的伤残程度为六级、骨盆骨折畸形愈合的伤残程度为十级，出院后90日内需护理，范杏巧支付鉴定费用1300元。2018年11月22日，范杏巧经江西德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结论为：1、选配国产普及型组件式左大腿假肢，价格为人民币25000元。2、被鉴定人装配假肢约需30天左右的装配及训练时间以便假肢适配及掌握使用要领，装配期间，康复训练费用为每天200元（按30天计算）；装配训练期间需陪护一人。3、假肢使用四年需更换一次。4、假肢使用过程中须定期保养、维修，总费用按假肢装配款的20%计算。5、依据“2017年我国卫生健康事业发展统计公报”2018-06-12发布，中国现行人均寿命为76.7周岁。（装配不足一次的按一次计算，超出人均寿命的按一次计算）。6、被鉴定人范杏巧，女，1963年2月9日出生，诊断截肢时间2017年5月，配置年龄按照54周岁计算。7、残疾辅助器具费用的计算：范杏巧装配假肢次数：（76.7-54）÷4＝5.675（按6次计算）。范杏巧装配假肢费用：（25000×6）＋（25000×20%×6）＝180000元；初次康复训练费用：200元×30天＝6000元；合计费用：186000元。原告范杏巧支付鉴定费用3500元。2018年12月26日，范杏巧支付假肢费用35000元。2019年1月22日，经河南金剑司法鉴定中心补充鉴定，范杏巧出院后的营养期间为90天，支付鉴定费1200元。范杏巧在住院期间，张海坡已垫付费用68500元、洛阳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的48168.59元以及保险公司垫付的10000元。范杏巧居住于洛阳市宜阳县××庙村××组，其家庭承包的土地被政府征用，属于失地农民。其母亲李艾英出生于1935年6月27日。范杏巧兄弟姊妹共计4人。本案肇事豫Ｃ×××××号小客车在保险公司购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金额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犯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洛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依法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作为本案侵权责任划分的依据。被告张海坡应对原告范杏巧的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该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第一个焦点：张海坡存在驾车逃逸的行为，保险公司能否免除机动车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第二个焦点：范杏巧的损失是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还是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张海坡驾驶的车辆（豫Ｃ×××××号）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30万元的三责险（不计免赔），张海坡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存在驾车逃逸行为，判断被告保险公司能否免除担保责任，要以保险公司是否按照法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被告张海坡履行了提示义务为依据。本案在本院两次审理过程中，保险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保险条款，且提交的含有被告“张海坡”签名的投保单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通过询问被告张海坡，张海坡不能回想其当时签订保险合同的细节。该院认为，保险公司不能证明其在与张海坡签订保险合同时，履行了法律规定的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保险公司认为张海坡肇事逃逸的行为，违反保险合同约定以及法律、法规规定，其第三者商业险免除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户籍为农村的，是否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费用，应着重从受害人经常居住地及主要生活来源等因素考虑。范杏巧的居住地点为宜阳县锦屏镇黄龙庙村，位于洛阳市××与宜阳县之间，周边多为工厂，企业，其家庭原承包的土地因城市建设被征用。范杏巧成为失地农民，主要生活来源已经从土地上脱离，因此，范杏巧的各项损失计算标准应当以城镇居民对待，更符合实际情况。综上所述，范杏巧的损失有：1、医疗费54715.76元（179535.25元+1849.1元-10000元-48168.59元-685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6200元（50元×94天+50元×30天）；3、营养费5520元（30元×94天+30元×90天）；4、误工费17608.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范杏巧的误工时间为206天。范杏巧安装假肢误工天数为30天，误工天数一共236天，范杏巧系失地农民，参照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误工费为17608.2元；5、护理费26526.5元，范杏巧提交的2名护理人员的误工证明，均没有单位负责人及经办人的签名，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不予采信。该院酌定参照2016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15396.5元（92.75元×83天×2人）；出院后的护理费为8347.5元（92.75元×90天）；安装假肢期间护理1人，一共30天，护理费为2782.5元（92.75元×30天），以上护理费共计26526.5元。6、残疾赔偿金283223.2元，范杏巧系失地农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按照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伤残赔偿金为283223.2元（27233元×20年×52%）；7、精神抚慰金，酌定为27000元；8、交通费4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交通费应当以正式凭证为依据。范杏巧提交的交通费证据中，部分证据形式不合法，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本案范杏巧的交通费用为4000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186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结合鉴定意见，范杏巧残疾辅助器具费为186000元；10、范杏巧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581.28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予以支持。11、范杏巧主张的车辆损失1500元，因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车辆因本次交通事故受损的具体价值，该主张不予支持。12、范杏巧主张停车费100元，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建议范杏巧另行解决。13、范杏巧在住院期间购买卫生用品等辅助用品花费582.4元。14、范杏巧三次鉴定产生的费用共计6000元。综上，范杏巧因本次事故产生损失：医疗费54715.76元、营养费55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200元、误工费17608.2元、护理费26526.5元、伤残赔偿金283223.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86000元、精神抚慰金27000元、交通费4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581.28元，共计616374.94元。范杏巧三次鉴定产生的费用共计6000元。购买卫生用品等辅助用品花费582.4元。根据范杏巧所产生的损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向范杏巧支付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410000元；范杏巧剩余其他的损失212957.34元，由张海坡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范杏巧因交通事故产生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购买辅助用品费损失共计为622957.34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向范杏巧赔偿上述第一条确认损失费用的410000元；三、张海坡向范杏巧赔偿上述第一条确认损失费用的212957.34元；四、以上给付内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五、驳回范杏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020元，共计6101元，由张海坡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外。另查明，上诉人保险公司二审期间称有张海坡签字的投保单原件在第一次一审庭审后不慎丢失，现无法提供投保单原件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系上诉人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张海坡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确实存在驾车逃逸的行为，但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当对其已向投保人就该免责条款作出了提示承担举证责任。现被上诉人张海坡否认投保单上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上诉人保险公司现又无法提供投保单原件进行核实，上诉人保险公司亦未能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将相关保险条款交给了被上诉人张海坡，并就相关免责条款对张海坡作出了提示。且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本身即是格式条款，缺乏证明力。故上诉人保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保险合同中的相关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上诉人认为张海坡肇事逃逸的行为，违反保险合同约定以及法律、法规规定，其第三者商业险应当免除赔偿责任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故上诉人认为其不应当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刚审判员  王 睿审判员  衡宏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