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01行终13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勇，男，195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金牛区卫生健康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蜀营街20号。 法定代表人邓开龙，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莉，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薛丽，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铁二局集团中心医院。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沙湾东一路85号。 法定代表人朱洪学，院长。 上诉人张勇因诉被上诉人成都市金牛区卫生健康局（以下简称金牛区卫健局）卫生行政监督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行初29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20日，张勇在中铁二局集团中心医院（以下简称中铁二局医院）处进行肛肠微创手术，术后感觉肛门时有分泌物流出，长时间伴有疼痛，且不能正常闭合，肛门中间留有一个可以手指大小的洞。经多次与中铁二局医院交涉无果后，向原成都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进行投诉。金牛区卫健局于2017年5月5日向原成都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作出《关于投诉中铁二局中心医院问题处理回复》，载明调查及处置情况，主要内容为金牛区卫健局已责成中铁二局医院认真核实情况，积极处理，妥善安抚张勇。经调查，确认张勇所述不实，金牛区卫健局已建议张勇到金牛区医患纠纷调解中心申请医疗事故鉴定，等鉴定结果出来后再与中铁二局医院协商解决或走司法程序。同年8月2日，张勇信访反映“2016年10月27日，其哥张某因病住进中铁二局医院，医务人员未对张某进行抢救，导致张某病情恶化去世。2017年2月，其本人在中铁二局医院被医生欺骗做了肛肠手术，要求赔偿其损失”。当月9日，金牛区卫健局作出《受理告知书》，并于当日送达张勇。同日，中铁二局医院向金牛区卫健局作出《中铁二局集团中心医院关于张勇上访的调查情况回复》，围绕案涉信访投诉，就事件经过、中铁二局医院陈述意见以及中铁二局医院处理态度作出说明。当月11日，张勇以中铁二局医院为被申请人，就上述信访事项申请成都市金牛区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该调解委员会于当月18日受理其申请。当月22日，金牛区卫健局作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告知张勇：经调查，其反映的中铁二局医院未对张某抢救导致其病情恶化去世的问题不属实；其反映被欺骗做肛肠手术并要求赔偿损失的问题，经成都市金牛区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张勇与中铁二局医院已同意走医疗鉴定途径解决。当月25日，金牛区卫健局向张勇送达该《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 2018年3月13日，成都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向金牛区卫健局作出《关于中止张勇与中铁二局集团中心医院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函》，载明：金牛区卫健局委托其组织鉴定的张勇与中铁二局医院医疗事故争议案，其已于2018年2月26日受理该医疗事故基数鉴定。医患双方提交鉴定材料后，其于2018年3月13日组织医患双方随机抽取鉴定专家及调查取证，张勇表示“对病历真实性存疑，要求待核实病历真伪后再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由于病历资料是鉴定的重要依据，张勇对病历真实性存疑，其根据《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决定中止该案的鉴定组织工作。 2018年3月19日，张勇到金牛区卫健局卫生计生监督执法大队反映其在中铁二局医院处接受肛肠手术过程中手术前医院的所有记录都是造假、病历记载的下达医嘱医生与进行治疗医生不符、病历记载的2017年2月21日至2017年2月28日长期医嘱大换药Bid、中药直肠滴入治疗Bid均未执行、入院病历主诉与实际不符、初步诊断后期填补等问题。同月27日，金牛区卫健局向中铁二局医院调取张勇住院病历复印件，并向中铁二局医院作出卫生监督意见书，告知中铁二局医院“1.医务人员应当按照《病历书写基本规范》《中医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电子病历基本规范（试行）》和《中医电子病历基本规范（试行）》要求书写病历；2.医疗机构应当严格病历管理，任何人不得随意涂改病历，严禁伪造、隐匿、销毁、抢夺、窃取病历。”同年5月3日，中铁二局医院向金牛区卫健局作出《患者张勇在我院肛肠科诊疗情况说明》，载明：张勇因“大便时带血及肛门疼痛4＋天”且自行用药效果欠佳，于2017年2月18日上午在其妻陪同下到中铁二局医院肛肠科门诊就诊。经专科检查，确认肛门居中，外观无畸形，肛周有赘皮外痔，膀胱截石位1-3点部位外痔区皮下有血栓形成，皮肤呈灰白色，有明显压痛，齿线上下3、7、11点有痔核突出，直肠镜检示直肠下段粘膜增生，肥厚，并向中心部堆集，左侧有部分直肠粘膜轻度充血、红肿，6点肛乳头肥大。中铁二局医院工作人员在张勇妻子目视患者肛门情况后，详细解释了检查结果并明确告知了张勇哪些是痔疮，哪些是粘膜及乳头等病情。鉴于张勇身体状况，给予了局部用肛泰软膏外敷、中药坐浴保守治疗及微创手术两项建议。张勇与妻子考虑后选择手术治疗。次日上午8时左右，张勇在妻子陪同下办理完毕入院手续住院治疗，入院后安排心电图、血常规、出凝血时间等术前常规检查，检查结果未见明显异常，综合评估其具有手术指征，遂拟于20日进行手术。20日术前因患者频发咳嗽，结合患者既往有肺部手术病史，遂建议其作胸片检查，排除有无肺部感染，患者在医护人员解释做检查原因后仍拒绝做检查，并签署拒绝胸片检查同意书。术前，医师再次询问张勇病史并详细讲解了术后可能出现的情况，张勇及家属均表示已理解，并签署手术及麻醉同意书。手术符合诊疗规范，当日手术顺利完成。术后张勇感觉疼痛较轻，休息可（与平常睡眠正常无异）。术后恢复尚可，遂于2017年3月2日办理出院手续，出院后张勇来院反复述说认为术后产生分泌物系手术不成功，虽经肛肠科主任反复解释张勇所述不适为手术术后恢复必然经过，张勇均表示怀疑。5月中旬，张勇再次到院复查，肛门外观无畸形，肛管及肛缘皮肤凭证，指检大小适中，肛门括约肌肌力正常。中铁二局医院为张勇治疗的医生及护理人员均为具有合法资质的从业人员。次日，金牛区卫健局就张勇投诉事项询问张勇接诊医生罗军，其陈述：“他是2017年2月18日上午和妻子一起来的，当时我们三人一起检查后，给他两个选择，一是药物保守治疗，二就是手术治疗，他们两夫妻商量后想做手术，我就给他开具了入院证，他当时没办入院，他们两夫妻说的要回去考虑一下，然后他们第二天一早来办理的入院手续。……他的检查全都做了的。……手术是我做的，黄某是管住院的医师，我是管门诊的医师。……住院病人的医嘱都是黄某下的。……我们做入院记录的时候，张勇并没有提出任何质疑，我也不存在作假。张勇的痔疮在肛门长了一圈，我也告知了张勇可以只做痛的那点，也可以全部做了，他问过我……他是癌症晚期病人能不能承受全部都做，我也给他解释了肛门的供血是环状的，只做痛的一点，可能其他全部都要肿起来，并且做了不做干净以后会复发，一般痔疮手术都是要割干净的，……他的身体可以耐受，所以张勇为了避免以后再次做手术，怕自己以后身体更差受不了，自己选择了全部做。麻醉后，他的肛门扩开后，我都喊他的妻子进来看了要切除哪些东西，他们两人再一次决定了要一起做。……”同日，金牛区卫健局询问了中铁二局医院肛肠科副主任医师黄某，其陈述：“……医嘱是罗主任带着我们科室一个助理医师下的，用的我的账号，这些医嘱我事后是审核过的。进行手术治疗的确是罗军，我只是给他换药和手术过程中当了助理。……术前肯定是要做检查的，不然我们没法掌握手术指针。第二天手术前他有点咳嗽，我们考虑到他有肺癌病史还建议他做胸片，但他拒绝检查，并签署了拒绝医疗同意书。……因为我管住院这一部分，所以基本上住院病人的医嘱都是用我的账号下达的。……张勇在这段时间每天都换了药的，在换药的时候都有做中药直肠滴入治疗，他出院后都换了接近20天的药。……初步诊断都是有的不是后期补的，张勇有痔疮是事实。……”当月9日，金牛区卫健局询问了中铁二局医院外二科护士赵秀荣，其陈述：“肛肠科护理常规就是入院时对患者进行一些专科评估，就是观察患者痔疮的情况，有无肿物突出，观察大便是否带血的情况等。普食就是普通饮食，没有禁食，只是要去饮食清淡。Ⅱ级护理包括一些生活方面的常规护理，如我们早上准备床铺，病人如果翻身不方便我们协助病人翻身、排泄等，两小时巡视一次病房，也会观察患者痔疮的情况，出血是否加重等。这三个长期医嘱都是执行了的。……”次日，中铁二局医院向金牛区卫健局作出《关于陈某使用黄某工作账号情况说明》，载明：临床医师只有在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并经考核合格后方可授予医师工作账号，见习医师或执业助理医师均无工作账号。见习医师或执业助理医师可在上级医师指导下开展相应诊疗工作。张勇入院前一天在中铁二局医院肛肠科门诊挂号就诊，当时由罗某主任、黄某副主任医师共同给患者进行了相关检查，黄某副主任医师已充分了解患者本人病史。陈某为执业助理医师，张勇入院当天，陈某在详细了解张勇的病史后上报给黄某副主任医师。黄某副主任医师详细了解患者情况后授权陈某使用其工作账号，并按照黄某副主任医师的指示开具相关诊疗医嘱，诊疗医嘱开完后罗某主任审核确认后由护士执行医嘱。所有诊疗行为均有上级医师及科主任指导，均属于依法执业。当月18日，金牛区卫健局向中铁二局医院作出《卫生监督意见书》，告知中铁二局医院：医疗机构应当建立员工授权管理制度，明确员工的患者诊疗信息使用权限和相关责任。医疗机构应当为员工使用患者诊疗信息提供便利和安全保障，因个人授权信息保管不善造成的不良后果由被授权人承担。以上限期立即改正。当日中铁二局医院向金牛区卫健局卫生执法大队作出《关于我院内工作账号管理的整改报告》，载明已全院自查并制定了《中铁二局集团中心医院医务人员院内工作账号管理规定》等。当月30日，金牛区卫健局作出《关于投诉中铁二局集团中心医院有关问题的处理回复》（以下简称处理回复），告知张勇：……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张勇在手术前医院所做的病历记录都是在造假。……陈某为执业助理医师，张勇入院当天，陈某详细了解张勇病史后上报黄某副主任医师，黄某授权陈某使用其工作账号开具相关诊疗医嘱并由科主任罗军审核确认后由护士执行医嘱。中铁二局医院存在工号管理不规范的问题，根据《医疗质量管理办法》相关规定，责令其立即整改。医院立即进行全院自查，并制定了《中铁二局集团中心医院医务人员院内工作账号管理规定》下发至各临床科室组织学习并严格执行。……目前没有证据表明长期医嘱大换药Bid，中药直肠滴入治疗Bid的病历记录都是在造假。……目前没有证据表明病历上入院的主诉与实际不符，初步诊断都是后期补的。……治疗行为和院方是否不作为，应由相关专业组织作出鉴定。由此，建议张勇提供相关证据或走鉴定程序。次月6日，金牛区卫健局向张勇送达该处理回复。 2018年9月13日，张勇再次通过信访系统反映“2016年10月27日，其哥张某因病住进中铁二局医院，医务人员未对张某进行抢救，导致张某病情恶化去世。2017年2月，其本人在中铁二局医院被医生欺骗做了肛肠手术，要求赔偿其损失。”同月18日，金牛区卫健局作出《不予受理告知书》，告知张勇其提出的信访事项于2017年8月22日已有处理意见，且新投诉的内容也与之前没有变化，根据《信访条例》的规定，不予另行受理。同月26日，金牛区卫健局向张勇送达上述不予受理告知书。张勇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请撤销金牛区卫健局2018年5月30日作出的处理回复，并重新作出回复。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五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医疗机构的监督管理工作……”以及《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六十六条“各级卫生行政部门负责所辖区内医疗机构的监督管理工作”，第六十八条第一款“县级以上卫生计生行政部门设立医疗机构监督管理办公室”，第六十九条第四项“各级医疗机构监督管理办公室的职责：……（四）负责接待、办理群众对医疗机构的投诉；……”之规定，金牛区卫健局作为金牛区卫生行政部门，具有受理群众对医疗机构的投诉，对本区内医疗机构进行监督管理的法定职权。结合原审查明的事实，金牛区卫健局卫生计生监督执法大队收到张勇反映的问题后，立即向中铁二局医院调取张勇住院病历，询问案涉主任医师、副主任医师以及护理人员，调查了解诊疗行为经过，并就病历规范以及院内工作账号管理使用规范问题向中铁二局医院作出卫生监督意见书。由于张勇拒绝进行医疗鉴定，金牛区卫健局最终在现有调查了解的事实上作出案涉处理回复，告知张勇现暂无证据证明其反映的问题均属实，已履行了法定职责，其行为并无不当。张勇诉请撤销案涉处理回复并重新作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勇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张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金牛区卫健局根本没有履行法定职责，原审法院判决严重不负责任；金牛区卫健局提交原审法院的病历全部系伪造；张勇曾书面向原审法院陈述其未收到金牛区卫健局作出的《不予受理告知书》，原审判决未表达，有意袒护金牛区卫健局，严重违反司法公平公正原则。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重新审判；要求金牛区卫健局依法履职，查清张勇入院到出院的全部事实真相，对故意包庇犯罪，不履行法定职责的单位及个人追究法律责任，符合起诉条件的按法律规定移送公安检察机关，并公开向社会道歉。 被上诉人金牛区卫健局答辩称，针对上诉人张勇的投诉，金牛区卫健局据实进行了及时的回复，调查过程规范，程序合法，不存在任何不作为或错误认定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中铁二局医院二审过程中未向本院提交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医疗机构的监督管理工作。”金牛区卫健局作为成都市卫生行政部门，具有对张勇的投诉进行处理的法定职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金牛区卫健局在收到张勇的投诉后，针对张勇所反映的问题，向中铁二局医院调取了张勇的病历，询问了医院的相关人员，并就中铁二局医院在病历规范以及院内工作账号管理使用方面存在的问题作出了卫生监督意见书。在张勇拒绝进行医疗鉴定的情况下，金牛区卫健局依据其调查了解到的事实，作出被诉处理回复，告知张勇目前没有证据表明病历造假，治疗行为和院方是否不作为应由相关专业组织作出鉴定，并向张勇进行了送达，符合法律规定，已履行法定职责。 二审中，上诉人张勇向本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请求对张勇全部签字，特别是2017年2月19日签字的笔迹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因在一审举证期限内张勇无正当理由未申请鉴定，故对其在二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本案中，因上诉人张勇已在原审庭审时明确诉讼请求为“撤销金牛区卫健局2018年5月30日作出的处理回复，并重新作出回复。”故张勇在上诉状中提出要求金牛区卫健局依法履职，查清张勇入院到出院的全部事实真相，对故意包庇犯罪，不履行法定职责的单位及个人追究法律责任，符合起诉条件的按法律规定移送公安检察机关，并公开向社会道歉的上诉请求，系其在二审上诉过程中提出的新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不属于二审审查的范围，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上诉人张勇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静 审判员 蒋娜娜 审判员 熊 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胥家玮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