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民终1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天山南路三段39号。 负责人：康冠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阳，四川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秋君，四川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秀琼，女，1969年5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龙，男，1987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美玲，女，1989年7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中江县。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崇华，中江县宏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琪，男，1977年2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忠良，男，198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江县东北镇南国鼎峰装饰材料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中江县东北镇华城广场6B号楼2层09、10、11号。 经营者：马东梅，女，198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杨忠良、中江县东北镇南国鼎峰装饰材料经营部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字户，四川智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德阳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秀琼、周小龙、周美玲、兰琪、杨忠良、中江县东北镇南国鼎峰装饰材料经营部（以下简称南国鼎峰装饰材料经营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623民初1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联合财保德阳中心支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对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赔偿638723.3元的判决。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商业保险合同约定，本案有如下上诉人依法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情形：1.案涉车辆以家用车辆投保，实际用于公司经营，导致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2.驾驶员兰琪未经车辆所有人及管理人同意，擅自且未合法取得驾驶证驾驶车辆；3.驾驶员兰琪在明知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导致现场被人为破坏，其行为构成“故意破坏现场”、“毁灭证据”及逃逸，导致其负全责。二、驾驶员兰琪未合法取得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属严重违法行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保险人对侵权人系因重大违法行为时而免责的条款，保险人仅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原判认为上诉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而判决上诉人赔付不合理。三、本案应由肇事者兰琪和车辆所有人杨忠良及南国鼎峰装饰材料经营部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在此次事故中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 被上诉人谢秀琼、周小龙、周美玲辩称：一、周代武的死亡是由兰琪驾驶面包车与周代武相撞并碾压而造成。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员兰琪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且其对责任划分无异议。三、交通事故发生在强制保险和商业保险的保险期内，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对保险合同上的重要不计免赔事项条款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投保人亦未在保单上签字，故第三者商业险不计免赔不生效，上诉人应当在强制保险和商业保险中赔偿。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兰琪辩称：事故当时光线不好，其不知道撞了人，事发后几天才知晓。其开的车是公司的，但由其个人使用，不是商业用途。 被上诉人杨忠良、南国鼎峰装饰材料经营部辩称：一、上诉人未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或免责条款交付投保人，亦未向投保人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和告知义务，且商业保险单上没有免责条款的内容，故上诉人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告知义务，其免责理由不成立。二、上诉人所提兰琪的行为构成故意破坏现场、毁灭证据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属于胡乱猜测。三、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兰琪驶离现场的行为扩大了损失，其所提扩大损失的部分应由过错方自行承担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上诉人未在一审中提交投保单等证据，且投保单上的投保人签名并非杨忠良本人签署。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谢秀琼、周小龙、周美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令第四被告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22000元，第一、二、三、四被告共同连带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580875元，总计为702875元。诉讼过程中，原告方将死亡赔偿金变更为664320元，丧葬费变更为32358.5元，诉讼请求的赔偿金额变更为75567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5日至2019年2月13日，南国鼎峰装饰材料经营部雇请兰琪在其单位工作。杨忠良系南国鼎峰装饰材料经营部的员工，负责工程管理。杨忠良与南国鼎峰装饰材料经营部的经营者马东梅系夫妻关系。川FXXXXX号小型面包车的所有人是杨忠良，杨忠良与南国鼎峰装饰材料经营部共同使用该车辆。2017年8月开始，兰琪因工作需要经常驾驶使用川FXXXXX号小型面包车。2018年10月至11月，兰琪因个人的事情没有在南国鼎峰装饰材料经营部上班。2018年12月开始，兰琪又在南国鼎峰装饰材料经营部上班，并继续使用川FXXXXX号小型面包车。 2019年2月12日（春节放假期间），兰琪使用川ＦXXXXX号小型面包车到仓山镇去接朋友时并未告知杨忠良及南国鼎峰装饰材料经营部，兰琪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川ＦXXXXX号小型面包车，经Ｓ106线从中江县仓山场镇方向往中江县城方向行驶，于当日19时45分许，当车行至省道106线（川西环线）265ｋｍ＋650ｍ路段处时，与先前驾驶川Ｆ×××××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已受伤倒地的周代武相撞碾压，造成周代武经医生现场确认死亡及川ＦXXXXX号小型面包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发后兰琪驾驶川FXXXXX号小型面包车驶离事发现场。周代武的血样中检测出乙醇，浓度为89.2ｍｇ／100ｍＬ。兰琪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夜间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通行，对道路前方路况及行人通行情况观察不利，并在发生事故后逃离现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2019年5月20日，中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5106231201900000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兰琪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周代武不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2018年4月12日，杨忠良为川ＦXXXXX号小型面包车在联合财保德阳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为1000000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原告方已从兰琪处获得赔偿费用74000元。 另查明，本次交通事故的死者周代武（男，1966年11月11日出生）系谢秀琼之夫、周小龙和周美玲之父。周代武于2016年12月入职潮州市潮安区威丽莎陶瓷实业有限公司，担任陶瓷成型工。周代武与潮州市潮安区威丽莎陶瓷实业有限公司自2016年12月至2019年2月12日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四川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216元，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64717元，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全部就业单位）46429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自己的过错，侵害他人身体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系机动车与行人之间的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首先应由相对于第三人一方的肇事机动车的保险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按照无过错责任原则对受害第三人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相对于兰琪驾驶的小型面包车，周代武应属于第三人，由于兰琪驾驶的小型面包车在联合财保德阳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原告方的损失应由联合财保德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按照无过错责任原则予以赔偿，因兰琪未取得驾驶资格，故原告方已在兰琪处获得赔偿的74000元，联合财保德阳中心支公司可以在赔偿时相应扣减；不足部分，虽然死者周代武醉酒（周代武的血样中检测出乙醇，浓度为89.2mg/100mL）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已受伤倒卧于兰琪行驶的车道内，但是被告方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机动车驾驶人即兰琪已经采取了必要的处置措施，兰琪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夜间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通行，对道路前方路况及行人通行情况观察不利，并在发生事故后逃离现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并且交警部门亦认定驾驶人即兰琪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不能减轻机动车一方即兰琪的赔偿责任，兰琪应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因兰琪驾驶的小型面包车在联合财保德阳中心支公司投保了限额为1000000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险），故原告方的损失中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应由联合财保德阳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代为赔偿。联合财保德阳中心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即杨忠良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对联合财保德阳中心支公司主张免除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义务不予支持。杨忠良、南国鼎峰装饰材料经营部在正常情况下对兰琪的机动车驾驶证已尽到审查义务，兰琪持有虚假驾驶证而驾驶机动车即川FXXXXX号小型面包车未经杨忠良和南国鼎峰装饰材料经营部许可去接其朋友不属于职务行为，系其个人行为，故兰琪对原告方的损失超出保险限额的部分，应承担赔偿责任。杨忠良、南国鼎峰装饰材料经营部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对原告方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方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本案死者周代武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的2016年12月至2019年2月12日与潮州市潮安区威丽莎陶瓷实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收入来源于非农业性生产。原告方主张周代武的死亡赔偿金是按照2018年四川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2.丧葬费：32358.5元（64717元／年÷12个月×6个月）。3.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144.8元〔127.2元（46429元／年÷365天）×3人×3天〕。原告方系农民，根据原告方对受害人安葬的实际情况，原告方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可按照2018年四川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全部就业单位）46429元／年计算3人3天，故其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确定为1144.8元〔127.2元（46429元／年÷365天）×3人×3天〕，对原告方超出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4.交通费：900元（法院酌定）。原告方虽然没有提供相关票据，但是根据原告方参加处理交通事故及对受害人的安葬等实际情况，本院将原告方的交通费酌定为9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财产损失费，原告方没有提供关于摩托车损失费用的证据，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故原告方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748723.3元。联合财保德阳中心支公司向原告方赔偿的费用为：在交强险限额内扣减原告方已在兰琪处获得赔偿的74000元后，还应向原告方赔偿674723.3元〔交强险限额内36000元（110000元-74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638723.3元〕。 综上所述，对谢秀琼、周小龙、周美玲诉讼请求中合法部分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七条、第十五条第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原告谢秀琼、周小龙、周美玲赔偿周代武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674723.3元；二、驳回原告谢秀琼、周小龙、周美玲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14元，由被告兰琪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保险单证签收单》；2.《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欲证明其就本案主张的免责事由，已尽到了提示及说明义务。本院认为，上列证据，上诉人迟于二审时提交，无正当理由，系对及时提供证据义务之违反。而记载作出提示说明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保险单证签收单》上投保人处“杨忠良”的签名，与本案诉讼过程中杨忠良形成的亲笔签名在肉眼判断上存在差异，且杨忠良明确提出非系本人签名并主张可通过笔迹鉴定予以确定。在此情形下，上诉人表示依保险法适用司法解释规定，其认为是否杨忠良本人签字无法核实、无关紧要，明确提出不同意进行笔迹鉴定，致上诉人主张杨忠良对上诉人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形成了签认之事实，以现有证据并不能得到确认。上诉人的前述主张，理据不足不能成立。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为：上诉人应否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付责任？对此，本案取决于上诉人就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的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当免责事由系属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的，保险人对该免责条款仅需尽提示义务即可，但未尽到提示义务的，仍不能免责。本案中，上诉人提出的免责事由中确存在如“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属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情形，但本案证据显示被保险人杨忠良仅收到未附保险条款及免责提示的商业险《机动车保险单（正本）》一份，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其已告知并由被保险人知晓本次的保险条款和免责内容，上诉人未证实其已尽到了提示义务（此外对应尽更高要求即说明义务的事项同样亦未尽到），故其主张对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应予免责，不能成立。 上诉人上诉还提出，事故责任应由肇事方承担主责，受害方承担相应责任。本院认为，本次事故，先前状态系受害人周代武自身驾驶两轮摩托车倒地，但在周代武已受伤倒卧于车道的状态下，其后机动车驾驶人兰琪驾车将周代武相撞碾压，兰琪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夜间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通行，对道路前方路况及行人通行情况观察不利，并在发生事故后逃离现场，驾驶人兰琪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交警部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作出兰琪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的认定，事故当事人无异议，上诉人一审时亦明确对交警部门事故认定结果没有异议。原审据此认定本案事故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二审提出责任认定异议，无新的事实理由，二审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付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虽作出保险人对商业第三者险中属法定禁止性情形的免责事由，需满足尽到说明义务才免责的要求有误，但未导致本案处理结果的改变，原判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87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宇 审 判 员 邵 敏 审 判 员 贾华荣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李雪梅 书 记 员 黄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