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32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勇军，男，1973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东方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威海路755号41、42楼。 法定代表人：何继良，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和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22号1002室。 法定代表人：王莉，该公司董事长。 冯勇军与上海东方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网）、和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讯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冯勇军不服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2民初163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案立案后，两被上诉人向本院邮寄提交了二审答辩状并明确表示不参加二审庭审，本院将被上诉人的答辩状依法送达了上诉人后，对上诉人进行了询问，经对原审阅卷审查，本院决定对本案二审进行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冯勇军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未查明相关事实。主要有上诉人在维权时的行为事实和相关机关对上诉人行为的认定和协商处理均未查明，也未查明上诉人提供了多少项证据，这些证据去了哪里；二、原审程序不合法，主要有原审未对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三性未进行评判违法。原审法院未依法调取相关证据不合法；三、原审法院在未查明相关事实的情况下，就判决确认二被上诉人的报道不构成侵权错误，请本院二审中查明事实后发回重审。 两被上诉人书面答辩称：原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原告冯勇军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责令二被告就《刑拘和释放送锦旗者都是依法行事》（以下简称文章）中不实言论侵犯原告名誉权行为登报赔礼道歉；2、撤稿以消除影响；3、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包含了1000元公证费）。事实和理由：2016年8月,东方网发表了《刑拘和释放送锦旗者都是依法行事》的评论员文章，文章链接地址为http://pinglun.eastday.com/p/20160823/ulai9668442.html，作者为特约评论员陆敬平，选稿人是桑怡，该文章未经实质性审查，未经人民法院审判，就断然认定原告送锦旗是游行示威、需要事先申报审批、不听公安机关多次劝告，拿着“不作为”锦旗在城区人行道纵队行走近3公里、持续一个半小时，严重影响城区交通秩序，引起围观，并多次拒绝解散，最过分的是将原告解决黄龙水库污染问题的功臣定性为情节显著轻微犯罪。该文章被被告和讯公司http://m.hexun.com/opinion/2016-08-23/185655990.html及其他网站大量转载，明显侵犯了原告的名誉。2018年8月，原告给被告东方网去邮件要求删除文章，被告东方网应要求进行了删除，被告和讯公司答复称要见被告东方网的撤稿函再行删除，被告东方网拒绝给转文单位去撤稿函，导致侵权行为继续。二被告应当共同承担法律责任。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遂提起诉讼。 被告东方网未到庭参加诉讼，其于庭前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如下： 首先，涉案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关于锦旗事件、公安拘留、检察院不逮捕，均系既有事实，完全是对行政机关根据原告行为所作出的客观执法现象的描述，检察院虽以情节显著轻微不逮捕，但该举是司法机关严格依照我国刑法规范秩序所确立的审慎决定，并不豁免原告在行政法上已构成的责任以及否认其应予受到的相应处罚，更不妨碍主流社会价值对原告行为后果的评价。且事后，原告也并未据此提起相关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可见其本身也认可公安机关所作出的拘留决定。因此，涉案文章所陈事实客观真实，并不存在故意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行为。 其次，原告公开向政府致送嘲讽性锦旗行为明显逾越常规，其直观的法律后果以及争议的社会效果在事前就应可明确预见，作为理性公民，原告在行为前应充分预见到此类后果，综合考虑其个人形象、声誉可能因此所受到的影响，而在预见到会产生该影响后原告仍决意实施该争议举动，显然已经对事件结果（尤其体现于新闻效果）的默许与放任。因此，事后纵使有媒体就事件展开追踪报道及并作出相应评述立场，其行为已经属于对开放事件的传播评议，不会对原告的名誉产生任何经新闻活动派生的不当影响，其行为更贴近新闻自由范畴，而不应再过分地受原告人格权利限制。而且时政评述类文章的受众普遍具有基础甄别能力与社会常识，涉案文章反应问题基本真实、准确，显然并没有出现刻意侮辱原告人格尊严以及人身权利等内容，以本文相对详实中立的事理分析，结合客观的事件事实，原告勇于为民请命、积极敦促政府改进的勇气得以彰显，并受广大公众周知，但其行为手段的过激与逾矩，以及所受的行政制裁，也属于见仁见智的话题，绝不致于片面的引发对原告“社会评价”下降的客观效果。 最后，该文章确已删除，本平台在言论恪守的谨慎义务已尽。至于原告所说进一步要求我方转呈删稿函给他方平台，涉干扰他方经营自主权及新闻言论自由，并非法定义务，是否配合均不影响名誉侵权的定性。 综上所述，我方认为，涉案文章所述内容系真实，该行为并不构成侵害原告的名誉权，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和讯公司未答辩，亦未提供证据。 本案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原被告身份信息、（2019）川律公证内民字第17931号公证书及收费发票、三环函[2015]22号文件、三台县百顷水库相关问题调查组关于对百顷水库相关问题及处理情况的通报、行政处罚决定书、三检侦监不批捕[2016]16号不批准逮捕决定书、三公（潼）撤案字[2017]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撤案报道、沟通函、证人证言。上述证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原告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8月23日，被告东方网编辑首发了标题为《刑拘和释放送锦旗者都是依法行事》的文章，同日和讯网（所属公司系和讯公司）对该文进行了转载。涉案文章全文载如下： 法晚深度即时，22日下午，四川三台县给政府部门送“不作为”锦旗当事人冯勇军的律师石宗初告诉法晚记者，检察院对冯勇军作出不予批捕决定，冯已于今日下午被释放。（《法制晚报》8月23日） 连日来，四川三台县给政府部门送“不作为”锦旗农民被刑拘事件被舆论推到风口浪尖，网友们质疑和吐槽声不绝于耳，认为当地政府和执法部门借机打击报复，压制群众舆论。而后经检方认定，冯勇军犯罪情节显著轻微，决定不予对其逮捕。现已被释放。更给予网友们吐槽的理由，再次引发一片质疑之声。 笔者认为，司法部门刑拘和释放送“不作为”锦旗的农民，都是在依法行事，对此网友们应保持理性。我之所以这么说理由如下：虽然说冯勇军组织村民给政府部门送“不作为”锦旗是出于为民请愿的目的，并无违法故意，但是其做法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集会游行示威法，没有事先申报审批，再就是不听公安机关多次劝告，拿着“不作为”锦旗在城区人行道纵队行走近3公里，持续一个半小时，严重影响城区交通秩序，引起围观，并多次拒绝解散。冯勇军作为组织者和指挥者，警方认为他涉嫌违法，于是对其采取刑事拘留。这是法律赋予公安部门的权利，因而说主要责任人进行刑事拘留是在依法办法，无可指责。固然，人们在感情上接受不了，但但感情代替不了法律，毕竟法律毕竟是法律，至高无上，无论是谁，只要涉嫌违法，均应依法查处。这也是依法治国的具体体现。 也许有人会问，既然是涉嫌违法，那为啥检察部门不批捕？因为其犯罪情节显著轻微，因而决定对其不批捕，同样是在依法办事，并体现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目的。由此也可以看出，执法部门是本着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在依法行政。也就是说对事不对人，并没有因为冯勇军的行为给政府和相关部门造成负面影响而对其打击报复。理应给于点赞和支持。 至于冯勇军等村民所反映的水库污染镇政府和县环保局不作为问题，绵阳三台县互联网信息办公室8月22日发布了相关通报，虚心接受社会公众的批评和监督，对百顷镇百顷水库污染问题重新进行全面客观调查，启动问责程序，并邀请第三方专业机构重新检测水质污染情况，采取切实有效措施，尽快还辖区群众“一库清水”。如果能因此引起县乡政府的足够重视，并采取得力措施加以改变，也算坏事引出好结果吧。 此外，对于这件事冯勇军也进行了深刻反思和表示，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不会有这种（送锦旗）行为。但自己反映的问题如果还得不到有效解决，下一步将对百顷镇镇政府和三台县环保局提起行政诉讼。这更值得肯定，说明他遵纪守法意识有了很大提高，学会拿起法律武器维护村民和自身权益。 这件事也给政府和部门包括广大民众提个醒，政府和部门需要以民为本，执政为民，否则，结局可想而知。广大民众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尊崇法律，依法办事，做到知法懂法守法。（来源：东方网） 另查明，三检侦监不批捕[2016]16号不批准逮捕决定书载明：“……经原审法院审查认为：冯勇军涉嫌非法集会游行示威，但情节显著轻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决定不批准逮捕犯罪嫌疑人冯勇军。”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名誉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文章是否构成对原告的名誉侵权？所谓名誉权是指公民或法人保持并维护自己名誉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01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所谓名誉损害，即受害人的社会评价降低。因此，判断行为人是否侵犯他人名誉权，应当衡量当事人是否因他人的行为造成社会评价的降低。 新闻媒体在进行法治报道时应注意：法律术语规范准确、不做定性判断，只有法院认定的“犯罪”才能称其为犯罪。在此之前，公安机关、检察院等部门所认定的事实，如需引用，需冠以“涉嫌”来处理，并交代出新闻来源，其案件当事人也只能是“犯罪嫌疑人”，而不能称其为罪犯。 涉案文章存在法律用语不精准之处，但从该文全篇阐述的主要内容、笔者的主要观点上看，涉案文章并未对原告本人作任何负面评价，也不存在足以造成原告本人社会评价降低的言论，主观上不存在损害原告名誉权的过错，客观上并未实施损害原告名誉权的行为，涉案文章并不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东方网、和讯公司在报道中没有故意捏造事实公然丑化原告人格，或使用侮辱性、诽谤性言词刻意丑化贬低原告，其行为不足以造成原告社会评价的降低，二被告的报道不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冯勇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计200元，由原告冯勇军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为有关部门对上诉人行为的认定和处理意见等文件，上诉人的行为在当地影响比较大，原审法院根据相关部门的文件对上诉人诉称的事件发生经过和性质是调查清楚了的。原审法院认为“新闻媒体在进行法治报道时应注意：法律术语规范准确、不做定性判断，只有法院认定的‘犯罪’才能称其为犯罪。在此之前，公安机关、检察院等部门所认定的事实，如需引用，需冠以‘涉嫌’来处理，并交代出新闻来源，其案件当事人也只能是‘犯罪嫌疑人’，而不能称其为罪犯”的评述是正确的，涉案文章存在法律用语不精准之处，但纵观全文中心意思，并未对上诉人作任何负面评价，相反，涉案文章后面篇幅对因上诉人事件对政府提出了“这件事也给政府和部门包括广大民众提个醒，政府和部门需要以民为本，执政为民，否则，结局可想而知”寄语。笔者主观上不存在损害上诉人名誉权故意，客观上也没有造成上诉人名誉权损害的行为结果，侵权的要件未构成，故涉案文章并不构成对上诉人名誉权的侵害。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合法。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冯勇军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又平 审 判 员 马红科 审 判 员 周 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 蕾 法官助理 胡大利 书 记 员 贾蕊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