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民再115号 监督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靳立春，男，1963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怡，北京天驰君泰（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道龙，男，1961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镇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强，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永杰，男，1965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霸州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薛度书，男，1955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霸州市。 申诉人靳立春与被申诉人李道龙、杨永杰、薛度书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4年9月9日作出的（2014）冀民一终字第192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以冀检民（行）监［2016］13000000133号民事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9）冀民监1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张建鑫、戎艳增出庭。申诉人靳立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怡，被申诉人李道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强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杨永杰、薛度书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本院（2014）冀民一终字第192号民事判决。新证据足以推翻终审判决认定涉案债务已经转移给瑞昌公司股东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的事实。靳立春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期间，提交了滦平县人民法院（2015）滦民初字第1649号生效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649号民事判决），综合分析该证据，一方面，从形成时间上看，1649号民事判决系滦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4日作出，晚于本案生效判决及驳回再审申请裁定的时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再审申请人证明其提交的新的证据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三）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的，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的”之规定，1649号民事判决在形成时间上符合新证据的要件。另一方面，从内容上看，1649号民事判决系杨永水诉瑞昌公司、许振刚、第三人薛度书、靳立春，请求确认2012年5月28日瑞昌公司与许振刚、薛度书、靳立春签订的《企业以资抵账协议》无效，理由是瑞昌公司在未召开股东会、未对公司资产进行评估且未保障股东优先购买权的情况下，将公司全部资产转让给许振刚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侵害了公司和股东杨永水的合法权益。在举证、质证过程中，各方当事人认可杨永水系瑞昌公司股东，薛度书辩称杨永水在签订《企业以资抵账协议》之前已自行表示将自已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靳立春，但杨永水、靳立春对此不予认可，薛度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且该协议签订后瑞昌公司召开的股东会议记录中仍载明杨永水系股东之一。同时，《企业以资抵账协议》的受让方许振刚也主张协议签订时其不知道瑞昌公司存在其他股东，现协议已经难以履行，故请求法院判令《企业以资抵账协议》无效。综合举证、质证情况，1649号民事判决认为2012年5月28日瑞昌公司与许振刚、薛度书、靳立春签订《企业以资抵账协议》时未书面取得股东杨永水的同意，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且靳立春和受让人许振刚均不认可协议的效力，判决《企业以资抵账协议》无效。本案中，终审判决认定三股东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应偿还涉案债务，主要依据是《企业以资抵账协议》中约定涉案债务由三股东偿还，即该笔债务已经由瑞昌公司转移给三股东。而生效的1649号民事判决认定《企业以资抵账协议》无效，该协议约定的全部内容已经无法实现，故终审判决认定涉案债务转移的事实失去了成立基础，该主要案件事实能够被推翻，在此情况下，涉案债务应当由瑞昌公司而不是三股东偿还。综上，1649号民事判决在形成时间上符合新证据的要件，在内容上能够推翻本案主要事实的认定且直接影响判决结果，符合新证据的标准，应予认定。 靳立春申诉称：1．本案有新的证据，能够证明二审判决依据的《企业以资抵账协议》无效，且未经协议各方进行确认，故该协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判令靳立春承担瑞昌公司的债务的判决是错误的。2．杨永杰并非瑞昌公司的股东，也没有在协议上签字，不能承担协议中约定的任何义务，本案杨永杰作为被告不适格。3．案件遗漏当事人，瑞昌公司股东杨永水应当是本案当事人。4．一审法院不应当准许李道龙撤回对瑞昌公司的起诉，其程序违法。5．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其判决。6．在《企业以资抵账协议》中，杨永杰、杨永水都没有在协议上签字，判断其承担债务没有任何依据，因此不应为第三人设定义务，该协议不具有合法性。 李道龙辩称：1．李道龙以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三人为被告起诉还款，法院予以受理并判决该三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2．李道龙在约定的全部债权最终清偿期届满前起诉请求偿还欠款，符合法律规定。3．杨永杰提交的证据材料和瑞昌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证明杨永杰是瑞昌公司的隐名股东，无论其是否在《企业以资抵账协议》上签字，其都应当与薛度书、靳立春共同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李道龙要求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三人偿还的本金及利息数额清楚，证据充分，本息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各方对本金及利息没有争议，原审关于偿还本息数额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5．杨永水提起的确认《企业以资抵账协议》无效之诉，明显是帮助他人逃避债务的虚假诉讼。6．李道龙提交（2019）冀08民终3032号民事判决，省检察院提出检察建议的证据已不存在，故应裁定终结再审程序，或判决维持（2014）冀民一终字第192号民事判决。 杨永杰、薛度书未未依法出庭应诉，庭后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2013年7月，李道龙将滦平瑞昌冶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昌公司）、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诉至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各被告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542367元、利息（截止到2013年7月13日止利息为751344.2元、从2013年8月1日起计算1542367元的利息，每万元年息为1116元计算利息到实际给付之日）；各被告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诉讼过程中，李道龙请求撤回对瑞昌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裁定准予。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1月9日，瑞昌公司及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为李道龙出具欠条一张，该欠条载明欠李道龙人民币3742367元，其中本金220万元，并约定从2010年1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计算方式为按信用社贷款利息计算，每万元年息为1116元，待总欠款3742367元还清后不再计息。从2010年6月开始，欠款人每月还款10万至20万元，至2014年6月30日止全部还清，如届时未还清，余款继续按照每万元年息3000元计算利息，欠款人以房产、汽车提供抵押担保。瑞昌公司在欠条欠款人处盖公章，原公司股东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在欠条上签字。2010年8月薛度书偿还李道龙25万元，2011年7月28日薛红娟替瑞昌公司偿还李道龙50万元，2011年9月24日薛度书偿还李道龙520600元，2011年10月1日薛红娟代瑞昌公司分别偿还21万元和719400元，以上总计220万元，尚欠1542367元。 瑞昌公司成立于2003年12月2日，原始股东为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后杨永杰于2005年6月1日将自己股份转让给靳立春。在经营期间瑞昌公司借案外人许镇刚、王志国本金各100万元，因经营不善无力偿还该借款，双方于2012年5月28日签订企业以资抵账协议。协议约定瑞昌公司以公司现有全部资产及合法经营手续，折合价值130万元以抵顶所欠许镇刚、王志国的借款本金200万元。待瑞昌公司所有工商、税务等部门手续变更为许镇刚、王志国指定人员后，许镇刚、王志国放弃对瑞昌公司剩余本金及利息的追索。瑞昌公司三股东对其全部股权向许镇刚、王志国转让，并积极协助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各种资产及生产经营手续的变更，如不与协助，瑞昌公司所有股东要以自己所有私人财产赔偿许镇刚、王志国本金及利息。许镇刚、王志国只负责生效判决（2012）滦民初字第1238号和霸州市人民法院工伤调解书，此两项以外的债务与变更后的公司无关，由瑞昌公司原三股东自行承担。瑞昌公司需于协议签订后三日之内将企业所有公章、企业法人章、财务章及各种账册交许镇刚、王志国指定人员封存，待企业的合法手续、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变更后再归还瑞昌公司。该协议由瑞昌公司加盖公章，薛度书、靳立春签字，现瑞昌公司及财产已转给案外人许镇刚、王志国。李道龙于2013年11月2日自愿撤回对瑞昌公司的起诉，经一审法院审查，其撤诉请求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遂裁定准予其撤回对瑞昌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在经营瑞昌公司期间，以瑞昌公司名义向李道龙借款并出具欠条，并以个人名义在欠条上签字，该欠条真实有效。薛度书先后已偿还220万元，尚欠1542367元未按约定时间偿还，李道龙起诉请求此三人偿还本金1542367元及利息751334.2元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因瑞昌公司已转让给案外人许镇刚、王志国并约定该笔债务由原公司股东承担，且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三人在欠条上以个人名义签字应视为共同借款人，应共同承担给付责任，瑞昌公司不再承担民事责任。杨永杰称其已将瑞昌公司的股份转让给靳立春，但杨永杰属共同借款人，其股份转让属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所以其对李道龙借款仍应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共同给付李道龙借款人民币1542367元、利息751334.2元，合计229370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二、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互负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李道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82元，由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共同承担。 靳立春、杨永杰不服上诉至本院。靳立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李道龙的诉讼请求，并由李道龙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杨永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并由李道龙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李道龙提交了数份新证据：1、李道龙出借款项给薛度书和杨永水的银行转账凭条及瑞昌公司盖章的收款收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2、2011年9月18日《会议记录》及2012年3月23日股东会会议通知，证明杨永杰在其所称将股份转让给靳立春之后，仍然以股东身份参加会议，可证明杨永杰并未转让股权。靳立春质证认为，证据1钱款的性质写着投资瑞昌公司生产经营资金，我只是对表面形式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瑞昌公司盖章的真实性应由瑞昌公司来确认；证据2所证事实属实。杨永杰质证认为，同意靳立春对证据1的质证意见；证据2只有复印件而无原件，不能作为证据予以采信，且一审中李道龙未出示，按照规定不能作为二审的新证据，不能采信。本院审查认为，靳立春、杨永杰并未对证据1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采信；证据2只有复印件，杨永杰对此不予认可，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05年6月1日的股东会议纪要中虽载明“杨永水、杨永杰将瑞昌公司自己的股份全部转让给靳立春”，但靳立春二审庭审中表示该股份转让约定并未实际履行，杨永杰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股份已实际转让；且2007年1月1日瑞昌公司《结至2006年12月31日前外欠账目明细表》上杨永杰依然以股东身份签字确认，因此原审以2005年6月1日的股东会议纪要认定杨永杰不是瑞昌公司股东依据不足。另，杨永杰提供滦平县人民法院（2012）滦民初字第1238号民事调解书和霸州市人民法院（2012）霸民初字第608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杨永杰的身份是瑞昌公司雇佣的厂长，而不是瑞昌公司的股东，但这两个身份并不互相排斥，并没有厂长不能由股东担任的禁止性规定，因此杨永杰提供的上述两份证据亦不能证明杨永杰已不再担任瑞昌公司的股东。综上，杨永杰所称股份早已转让的证据不足，应认定杨永杰依然是瑞昌公司的隐名股东。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案涉债务是否清偿期已届满、李道龙是否有权主张案涉债权的问题，2010年1月9日《现金欠条》不仅约定履行期限最终届满的时间为2014年6月30日，还约定了债务人应自2010年6月起每月至少还款10万元。截止到2011年10月，债务人共计还款220万元，按照上述约定，该220万元可以视为22个月的还款数额，瑞昌公司至迟应自2012年3月开始每月再至少还款10万元。但债务人在2011年10月后再未偿还过欠款，属于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作为合同相对方的李道龙有权在履行期限届满前要求债务人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李道龙有权主张案涉债权。二审庭审中，靳立春虽然对瑞昌公司与李道龙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提出异议，但其一审中并未否认借款事实和借款数额，只是提出借款主体是瑞昌公司而非其个人；且其二审中对李道龙提供的银行转账凭条以及瑞昌公司加盖公章的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其在2010年1月9日的《现金欠条》及《会议纪要》上签字的行为也表明其对瑞昌公司欠款一事是认可的，故靳立春提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关于靳立春、杨永杰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2010年1月9日《现金欠条》上列明的欠款人为瑞昌公司，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三人虽在欠条上签字，但并未表明是以共同借款人或者担保人的身份签字，一审仅以此认定该三人为共同借款人依据不充分。但瑞昌公司在与许镇刚、王志国签订的《企业以资抵账协议》中约定，该笔欠款由原公司三股东负责偿还，债权人李道龙对此也表示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该笔债务已依法转移给瑞昌公司的三股东，因此靳立春、杨永杰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程序问题，李道龙在一审撤回对瑞昌公司的起诉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准许其撤回起诉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也未影响本案审理，并无不当。 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8682元，由上诉人靳立春、杨永杰各半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李道龙提交了新证据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的（2019）冀08民终303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撤销了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4民初2454号民事判决和（2015）滦民初字第1649号民事判决，驳回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15）滦民初字第1649号民事判决原告杨永水的诉讼请求。李道龙主张该证据证明省检察院检察建议所依据的证据即（2015）滦民初字第1649号民事判决已经被依法撤销，该检察建议应不予采纳。靳立春、薛度书、杨永杰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质证。靳立春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称：（2019）冀08民终3032号判决程序违法，所依据的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与事实相违背，没有确定杨永杰是瑞昌公司的股东，为他人强行设定债务，不能作为本案证据。本院对该新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靳立春依据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15）滦民初字第1649号民事判决，主张案涉《企业以资抵账协议》无效，并据此认为其不应承担案涉债务的还款责任。但该判决已被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8民终3032号民事判决所撤销，故其主张《企业以资抵账协议》无效的申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瑞昌公司在与许镇刚、王志国签订的《企业以资抵账协议》中约定，案涉欠款由原公司三股东负责偿还，故原审认定该笔债务已依法转移给瑞昌公司的三股东，并无不当。李道龙在一审中撤回对瑞昌公司的起诉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准许其撤回起诉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也未影响本案审理，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靳立春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冀民一终字第19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慧 审判员  李源 审判员  宋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