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76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卫永丽，女，197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蓬莱市钟楼东路174号附1号楼1单元602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仲英，山东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进旗，山东辰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玉梅，女，195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衣静涛，山东正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范威宏，女，1991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栖霞市。上诉人卫永丽因与被上诉人范玉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6民初2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称，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第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违法，应不予采纳。依据2019年4月1日起实施的087丁37239-2018《笔迹鉴定技术规范》“笔迹特征的标识”之规定“对比检验中发现的有价值的笔迹特征应逐一进行标识……一般用红色标识相同的笔迹特征，用蓝色标识不同或变化的笔迹特征。对有疑问或难以确定的笔迹特征，可标识为？”。本案中，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鲁永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1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笔迹特征对比表”仅对文字的相同部分作了对比，对不同部分及疑问部分忽略不计，如检材中的“惠”与五份样本中的“慧”明显不同。鉴定人员虽出庭作证，但对上诉人提出的异议并未予以明确说明。一审法院在该鉴定报告违反法律程序，报告内容严重脱离事实真相的情况下依然采纳该报告而忽视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的请求，属程序违法，请求二审中重新鉴定。第二，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中原告自认借款用途是给范海慧开超市，即使原审原告主张的借款事实存在，该笔债务也是范海慧与于美荣婚姻存续期间用于家庭正常生产经营所负的共同债务。在此事实清楚无需举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范海慧的借款用于家庭日常生活而不予追加于美荣，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向被上诉人借款8万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一审开庭过程中，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证据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欠大姐人民币捌万正范海慧2005.3.30”的欠条。该“欠条”内容显示是上诉人已故丈夫婚前债务，因此上诉人卫永丽对该欠条是否由范海慧书写以及该欠条内容的真实履行情况产生异议。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以及《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五条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庭审中被上诉人范玉梅面对上诉人卫永丽的质疑，声称是以现金及银行卡转账的方式支付给范海慧8万元，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三）、（六）（九)项之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事实上，本案是由另一案（2017）鲁0686民初2400号遗嘱继承纠纷一案引起，在继承案中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范威宏确认范海慧遗嘱有效，继承范海慧房产，庭审中范玉梅作为范威宏方证人出庭作证。结合被上诉人范玉梅并未提供借款事实实际发生的凭证以及被上诉人范威宏在本案中的自认，上诉人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范海慧与范玉梅之间不存在真实借款。但原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便以一份程序违法的鉴定报告及被上诉人范威宏的自认而认定该笔借款为真实借款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庭审补充称，我们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基于以下疑点。1、范玉梅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叙述记不清是在哪个银行打的款以及具体时间，甚至借款发生在范海慧和于美荣离婚之前还是之后都说不清。而她第六次开庭又推翻了自己的说法。2、2005年伍万元的借款在当时不是小数目，如果确实通过银行打的款，范玉梅不可能不留存银行的小票。3、范威宏在一审中认可范海慧向范玉梅借款的事实，这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因是范威宏与卫永丽在继承案中存在利益关系，实际上范威宏与范玉梅才是利益共同体。基于以上原因，我们认为一审法院仅依据一张尚不能辨别真假的欠条而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辅佐的情况之下认定借款事实存在，对我们是不公平的。在二审中我们同时提出对范海慧欠条中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重新鉴定。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对本案事实认证是清楚的，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一审的判决论证上是严密的，判决结果也是正确的。庭审补充称，本案的欠条是真实客观的，有鉴定机构的鉴定报告为证，请二审法院依据本案的证据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范玉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两被告共同还清欠原告款8万元，并承担自立案起至付清贷款之日止的利息；二、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第一被告系范海慧（范海慧于2017年4月10日因××发作跳楼自杀）之女，第二被告系范海慧之妻，原告系范海慧胞姐，范海慧生前分两次向原告借款8万元，并于2005年3月30日向原告出具欠款条一张，原告在范海慧生前曾数次向范海慧索要欠款，但范海慧每每以无款偿还为由拖付。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依法起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庭审陈述及法院的认证，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5年3月30日，范海慧向原告出具欠款条，内容为：欠大姐人民币捌万元，范海慧。原告第一次庭审中陈述：2004年底或者是2005年初其在中国农业银行也不知道是农村信用合作社打的钱，原告记不清楚在这两个银行中的那个银行打给范海慧卡上5万元，3万元是在2005年3月份原告借给范海慧开超市的钱。后原告在庭审中陈述，范海慧向原告借钱时，范海慧与于美荣尚未离婚。最后一次庭审中又陈述范海慧在向原告借钱时，范海慧已经与于美荣离婚。范海慧与于美荣于2005年3月21日离婚，离婚协议书内容为：1、栖霞市实验小学楼房一套110平方归于美荣所有；2、卫生局南商业房一户3-5层140平方归范海慧所有；3、电视机一台，电脑一台，沙发一套，生活用品一宗归于美荣所有；4、电视机一台，煤气一套归范海慧所有；5、男方给女方房屋差价4万元已清；6、无其他争议。范海慧与于美荣离婚后与于淑珍结婚，于2015年12月18日与于淑珍离婚，范海慧与卫永丽于2016年4月5号结婚，范海慧于2017年4月10日死亡。范威宏与卫永丽系范海慧的法定继承人。诉讼过程中，被告卫永丽对原告提交的欠条“欠大姐人民币捌万元正，范海慧”的笔迹与于美荣、于淑珍离婚材料上除离婚协议书这一页上男方协议人、男方姓名中的范海慧3个字外的其余范海慧的签名作对比，是否是同一人书写申请鉴定。法院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涉案2005.3.30《欠条》上“范海慧”署名字迹与样本范海慧字迹是同一人所写，对内容部分字迹不与检验。另外，被告范威宏在诉讼过程中提交答辩意见：被告范威宏明确知道父亲范海慧曾于2005年3月向原告范玉梅借款8万元并且出具借款条，该款在我父亲范海慧去世前一直未偿还，本人愿意在继承的遗产份额内合理承担我父亲范海慧生前对原告范玉梅产生的债务，请求法院根据法律规定和本案的证据，依然公正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的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并且对是否将款项交付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原告提交了范海慧的借款条，被告卫永丽对借款条是否范海慧出具申请鉴定，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范海慧”署名字迹与样本范海慧字迹是同一人所写，被告卫永丽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要求对鉴定人进行质询并要求重新鉴定，鉴定人出庭作证，对原告提出的异议予以说明，被告卫永丽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或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等情形，故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法院予以采纳，卫永丽要求重新鉴定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欠条应为范海慧本人签字。关于借款是否交付范海慧，原告陈述在中国农业银行也不知道是农村信用合作社打的钱，记不清楚在这两个银行中的那个银行打给范海慧卡上5万元，3万元是现金，因欠款时间为2005年，原告2018年起诉，原告陈述到银行查询打款记录，但银行以时间太久无法查询没有查到。被告卫永丽申请法院调取范玉梅打款给范海慧5万元钱2005年银行卡明细，因原告自己未能调取到银行打款记录，原告亦不能提供具体打款银行及具体打款时间，故法院无法调取。法院认为，欠条是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原告提交的欠款条系范海慧本人签字，原告亦不是职业放贷人，范海慧与原告系亲姐弟关系，范海慧的女儿对欠款又予以认可，虽然原告因打款时间已经过去十多年不能提供打款证据，但综合判断欠款应为真实借款，并不存在虚假诉讼。本案被告卫永丽要求追加于美荣为被告，因2005年3月21日范海慧与于美荣的离婚协议中并没有涉及到该笔借款，且原告主张该笔借款系范海慧个人借款，被告亦没有证据证明范海慧的借款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故即使借款是发生在范海慧与于美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亦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被告要求追加于美荣为本案的被告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卫永丽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因范海慧出具的欠款条没有约定还款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的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被告卫永丽未能举证证明原告最后一次主张权利发生于何时或者向范海慧提出过还款的宽限期,也未能举证证明范海慧曾明确表示过拒绝履行付款义务,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卫永丽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范海慧借原告款8万元应予以偿还，二被告系范海慧的法定继承人，二被告应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予以偿还。因范海慧出具的欠款条没有约定还款时间，故原告要求自起诉之日（2018年10月10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范威宏、卫永丽在继承范海慧遗产范围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原告范玉梅欠款8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10月1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被告范威宏、卫永丽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提交卫永丽诉范威宏遗嘱继承纠纷一案（2017）鲁0686民初2400号案件中的庭审笔录一页，证明范玉梅在继承案中作为证人出庭，被问及是否借钱给范海慧，而范玉梅没有当庭提出这八万元的债务。提交继承案中范玉文和范玉红的证人证言复印件各一份，这两份证言中均明确提出范海慧没有外债，范玉文和范玉红都是范玉梅和范海慧的堂妹，都出庭作证了。被上诉人质证称，1、辨别不出证据是否真实，因为是复印件。如果是合法取得该笔录，一审提供方是否应当加盖相关印章。2、庭审笔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3、范玉文与范玉红属于证人证言，按照最高院的证据规则应该出庭接受质证，在本案中本代理人对该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卫永丽的申请，依法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笔迹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了鲁永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1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而卫永丽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能举证证明存在上述应当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对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要求重新鉴定，本院亦不予准许。本案中，范玉梅提交了欠款条，并经司法鉴定为范海慧本人署名。借款时间在2005年，距2018年起诉时时间较久，银行打款记录不能查到符合实际情况。结合欠款人范海慧与范玉梅系亲姐弟关系，欠款人的女儿对欠款予以认可等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欠款真实，不存在虚假诉讼，并无不当。上诉人与范海慧于2016年4月结婚，本案涉案欠款发生于二人婚前的2005年，对上诉人而言，欠款属于范海慧的个人欠款，一审法院认定范威宏、卫永丽在继承范海慧遗产范围内清偿，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卫永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鹏亮审判员  慈勤哲审判员  曹红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郭春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