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渝行终55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文刚，男，196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双元大道196号。 法定代表人何庆，区长。 委托代理人陈友琼，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政府征地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岳敬华，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刘文刚诉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政府（简称北碚区政府）不履行法定职责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行初36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文刚于2018年7月22日通过邮寄方式向北碚区政府递交《要求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政府履行法定职责申请》。该申请载明以下主要内容：“申请人：刘文刚……住重庆市北碚区……电话：158××××2808。请求事项：1、请求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政府按照《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征地补偿安置政策有关事项的通知》渝府发（2008）45号，第一条，第二项，第四项的规定和北府发（2013）59号第二章补偿，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按照国务院国办发（2006）29号第四条规定，按照《社会保险法》第96条的规定，由征地单位足额给申请人按照‘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5年差额资金补足。2、依法按申请人的请求答复资料用纸制加盖公章邮寄到申请人现住地。事实和理由……”次日，北碚区政府收到该申请。 2018年9月14日，北碚区政府针对该申请作出《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政府关于歇马街道刘文刚户来信的回复》，并于2018年9月18日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形式进行邮寄送达。该份编号为1089865926×的快递“寄件人信息”中单位名称为：北碚区征地办公室；“收件人信息”中收件人为：刘文刚，地址为：重庆市北碚区，电话为：158××××2808；“总件数”处注明“4份”；“内件品名”处注明“北碚区人民政府关于歇马街道刘文刚、刘文会、易显明、周帮伦4户来信的回复”。刘文刚于2018年12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北碚区政府未给刘文刚寄的“履行法定职责”申请作出答复的不作为行政行为违法，责令北碚区政府在十五日内对刘文刚的申请内容作出答复。 一审法院另查明，刘文刚于2019年3月12日已签收编号为1089865926×的邮政特快专递，但认为该快递内装载内容并非案涉回复，故拒绝拆封该快递。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举示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及庭审确认事实，双方当事人对于刘文刚递交、北碚区政府收到案涉申请等相关事项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北碚区政府是否已履行了相应职责，具体到本案之中，即是编号为1089865926×的邮政特快专递是否装载有案涉回复。但因刘文刚当庭明确拒绝举示该份邮政特快专递中的内容，故本案争议焦点实质系举证责任分配及其法定后果承担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政诉讼中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但原告在相应情形下亦具有提供证据的责任，如原告需提供证据证明其起诉符合法定条件；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在起诉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案件中，原告应当提供其向被告提出申请的证据。但上述一般性、零散性的法定举证责任规则，并不能完全覆盖类型各异、纷繁复杂的行政诉讼案件；且举证责任本系动态的司法进程，以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不断提出的主张为引领，进而在各方当事人之间不断转移。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有权要求当事人提供或者补充证据。由此，在法定举证责任规则无法明确举证责任归属时，法院须按相应标准并根据庭审中的具体诉讼情况，对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分配予以及时裁量，从而合理得出最终裁判结果。 基于庭审效率、公平正义的原则，并结合行政法律关系的特殊性、不同行政行为中行政机关与行政相对人举示证据的难易程度，行政诉讼中举证责任分配的标准可明确为以下两个要素：首先，证据应当或者事实上为哪一方当事人所掌握和控制；其次，由哪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造成的困难最小。 本案即属于刘文刚起诉要求确认北碚区政府不履行法定职责违法的案件类型。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刘文刚举示了“国内挂号信函收据、《要求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政府履行法定职责申请》”等证据证明其提起申请的事实，确已符合法定举证规则，但并不能以此判定刘文刚已完成举证责任，因为北碚区政府亦在法定期限内举示了向刘文刚邮寄案涉回复的快递单据。现刘文刚以邮政特快专递（回执联）上“总件数”处注明“4份”、“内件品名”处注明“北碚区人民政府关于歇马街道刘文刚、刘文会、易显明、周帮伦4户来信的回复”明显与北碚区政府作出的回复名称相异、数量不符为由，欲以此证明案涉快递中的物件并非北碚区政府所作回复。北碚区政府则辩称因刘文刚、刘文会、易显明、周帮伦四人的申请系一起寄到北碚区政府处，但仅留下刘文刚的联系方式，故将含案涉回复在内的四份回复一起寄给刘文刚，“内件品名”与“总件数”恰能证明此份快递包含案涉回复在内，北碚区政府已履行相应法定职责。 在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已完成法定举证责任，但案件事实尚未查明的情形下，确需借助举证责任分配才能对案件予以评判。因刘文刚已签收案涉邮政特快专递且携带至法庭，本可直接拆封并举示其中内容，但刘文刚故意不予举示，经一审法院告知其举证责任后仍表态在本案中不予拆封，待本案结束后再行取出以另行提起诉讼，故刘文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六条第三款规定，持有证据的当事人以妨碍对方当事人使用为目的，毁灭有关证据或者实施其他致使证据不能使用行为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对方当事人基于该证据主张的事实成立，并可依照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处理。因按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刘文刚掌握证据但拒不举示，故依法应认定北碚区政府的主张，即该份快递中装载有含“案涉回复在内四份回复”，北碚区政府已履行其答复职责。 综上，北碚区政府于2018年7月23日收到刘文刚递交的案涉申请；2018年9月14日，北碚区政府针对该申请作出《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政府关于歇马街道刘文刚户来信的回复》，并于2018年9月18日通过编号为1089865926×邮政特快专递进行邮寄送达。因此，北碚区政府已在法定期限内履行其职责，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刘文刚提起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文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文刚负担。 刘文刚上诉称，其于起诉后的2019年2月28日收到北碚区政府的答辩状才得知北碚区政府于2018年9月18日通过邮寄向刘文刚寄有一份快递，刘文刚通过快递单邮寄编号在北碚区邮局查找，与邮递员取得联系后，邮递员于2019年3月12日下午才将该份邮件送到刘文刚手中。邮件上寄件人是北碚区征地办公室，收件人地址为重庆市北碚区，总件数为4份，该邮件不能证明北碚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刘文刚作出了履行法定职责的答复。北碚区政府向一审法院举示的证据只有一份刘文刚未签名的邮寄单，该份邮寄单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违法，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北碚区政府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北碚区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以下证据： 1．挂号信信封； 2．《要求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政府履行法定职责申请》； 证据1、2拟证明，北碚区政府于2018年7月23日收到刘文刚递交的申请，刘文刚在该申请中注明了住址、电话等基本信息。 3．《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政府关于歇马街道刘文刚户来信的回复》； 4．编号1089865926×的邮政特快专递（寄件人存联）； 证据3、4拟证明，北碚区政府于2018年9月18日向刘文刚住所地寄送了案涉回复，北碚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履行了回复职责，并按照刘文刚留下的地址和通讯电话进行了邮寄。 5．编号为1089865926×的邮政特快专递（回执联）； 拟证明刘文刚已于2019年3月12日签收了北碚区政府向其邮寄的回复，北碚区政府是在法定期间内按刘文刚留下的联系地址、电话进行邮寄送达的，刘文刚一直未去签收，直至2019年3月12日才去签收。“内件品名”与“总件数”能够证明此份邮政特快专递包含案涉回复在内的四份回复；因其余三人的申请与刘文刚的申请一起寄到北碚区政府处，留下的地址和电话均是刘文刚的，故含案涉回复在内四份回复一起寄给刘文刚。 刘文刚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以下证据： 1．国内挂号信函收据； 拟证明刘文刚于2018年7月22日向北碚区政府邮寄案涉申请。 2．《要求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政府履行法定职责申请》； 拟证明刘文刚向北碚区政府邮寄案涉申请，但北碚区政府没有答复。 3．编号1089865926×的邮政特快专递（回执联）； 拟证明该快递寄件人系“北碚区征地办公室”并非北碚区政府；且该份快递单上“内件品名”为“北碚区人民政府关于歇马街道刘文刚、刘文会、易显明、周帮伦4户来信的回复”，“总件数”为4份，所以快递内装载文件并非北碚区政府针对刘文刚案涉申请作出的《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政府关于歇马街道刘文刚户来信的回复》。刘文刚宣称一直未拆开该邮政特快专递，且拒绝当庭拆开该邮政特快专递对其装载内容予以证明，仅举示邮政特快专递（回执联）。 经一审庭审质证，刘文刚对北碚区政府举示的证据1、2，无异议；对证据3-5有异议，刘文刚认为其是在收到北碚区政府举示的证据后才到邮局去查到快递的，邮政特快专递单（回执联）上“寄件人”、“内件品名”、“总件数”等内容均表明这个邮政特快专递里面装的不是案涉回复，与本案无关联，这个邮政特快专递至今没有撕开；且拒绝当庭拆封并举示该份快递中装载内容。北碚区政府对刘文刚举示的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3不予认可，北碚区征地办公室系案涉事项的具体经办部门，由北碚区征地办公室邮寄回复不影响本案关于回复行为合法性的判断；“内件品名”注明内容包含案涉回复，故该证据不能达到刘文刚证明目的；且北碚区政府认为该份邮政特快专递中装载有案涉回复。 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认为，对刘文刚举示的证据1-3、北碚区政府举示的证据1-5，内容客观真实，收集程序合法，能够证明案件基本事实，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予以采信。 前述证据材料，已经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根据上述合法有效的证据所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系刘文刚认为北碚区政府未在法定期限内对其履职申请作出答复，而提起的请求确认北碚区政府不作为行为违法的行政诉讼案件。本案争议焦点为北碚区政府是否在法定期限内就刘文刚履职申请作出了答复。各方当事人对刘文刚于2018年7月22日通过邮寄方式向北碚区政府递交了《要求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政府履行法定职责申请》，北碚区政府于2018年7月23日收到该申请的事实并无争议。北碚区政府向一审法院举示了《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政府关于歇马街道刘文刚户来信的回复》和编号1089865926×的邮政特快专递（寄件人存联），拟证明北碚区政府于2018年9月18日按照刘文刚在申请书上载明的地址和联系电话寄送了案涉回复，在法定期限内履行了回复职责。刘文刚举示了相同编号的1089865926×邮政特快专递（回执联），辩称其于2019年3月12日下午才签收该邮件，且邮件寄件人是“北碚区征地办公室”并非北碚区政府，“内件品名”为“北碚区人民政府关于歇马街道刘文刚、刘文会、易显明、周帮伦4户来信的回复”而非《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政府关于歇马街道刘文刚户来信的回复》，“总件数”为4份，据此认为该邮件装载内容并非北碚区政府对其作出的答复。在双方举示的邮政特快专递编号均为1089865926×，且各方对邮件装载内容陈述不一的情况下，装载内容的核实审查将实质影响被诉回复行为的合法性判断。因刘文刚持有邮件且对该邮件形成实际掌握和控制，故一审法院根据证据举示的难易程度，认定刘文刚对该证据负有举示义务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符合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刘文刚在一审法院释明举证责任及相应法律后果后，仍拒绝当庭拆开邮件，其行为已构成妨碍举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六条第三款“持有证据的当事人以妨碍对方当事人使用为目的，毁灭有关证据或者实施其他致使证据不能使用行为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对方当事人基于该证据主张的事实成立”的规定，推定北碚区政府主张的事实成立即北碚区政府已于2018年9月18日按刘文刚在申请书上载明的地址和联系电话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寄送了案涉回复，在法定期限内履行了回复职责，本院予以认可。对于刘文刚提出的其于2019年3月12日才实际签收案涉邮政特快专递的问题，因案涉邮政特快专递的邮寄地址和联系电话与刘文刚在申请书上载明的地址和联系电话一致，故该邮件投递推迟的责任，不应由北碚区政府承担，亦不能影响北碚区政府被诉回复行为的合法性判断。对于刘文刚提出的北碚区征地办公室作为邮件寄件人违法的问题，因邮件寄件人只是完成对案涉回复的送达程序，寄件人与被诉回复作出主体是否一致，不是被诉回复行为合法性的判断因素，且邮件“内件品名”栏载明的“北碚区人民政府关于歇马街道刘文刚、刘文会、易显明、周帮伦4户来信的回复”内容，已足以判定邮件装载内容是北碚区政府作出的回复。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刘文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刘文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佳佳 审 判 员 许 勇 审 判 员 张 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 峰 书 记 员 艾 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