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3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唯品会（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芳村花海街20号自编6号楼。法定代表人：沈亚。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李玲,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斐,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千洁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梧田街道蟠凤村灯笼浃桥底3号。诉讼代表人：温州市千洁工贸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诉讼代表人负责人：方海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瑞岳,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丹丹,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唯品会（中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市千洁工贸有限公司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4民初8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唯品会（中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确定性质不当，涉案应收账款551735.53元的债权人是广州唯品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不属于被上诉人的破产财产。涉案应收账款在2015年6月15日被上诉人与广州唯品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贷公司”）共同向上诉人出具《结算账户变更通知书》时，就已转让给小贷公司。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该债权转让行为已生效。应收账款一经转让即脱离被上诉人，债权人转为小贷公司。原审法院以应收账款尚存放在上诉人账户、未支付至小贷公司为由，认为应收账款属于原告的财产，显然认定事实不清、确定性质不当。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有权在应收账款中直接扣除税费损失205453.91元。首先，被上诉人作为企业每年已严格按照税收相关法律法规依法纳税，根据《增值税暂行条例》、《城市维护建设税暂行条例》、《征收教育费附加的暂行规定》、《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大财政教育投入的意见》、《企业所得税法》等，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行为，必然已导致上诉人无法用进项税抵扣销项税，从而承担了额外的税费损失。而税费是按照纳税人整体经营计算缴纳的，而不是按照纳税人的合同相对方逐一计算缴纳的，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损失实际发生及实际损失金额，显然对事实认定不清。其次，小贷公司在向被上诉人追索债权的时候，被上诉人已明确表示无法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因此小贷公司向上诉人申请了无票结算。被上诉人虽然在原审诉讼中陈述可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但至今仍未能开具。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至今未能实现的、空洞的陈述即认定被上诉人已实际具备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条件、进而以此为由认定上诉人无权直接在应收账款中扣除相关税法损失，完全无视上诉人在原审诉讼中做出的可以在被上诉人开具发票后支付已被抵扣的税法损失的陈述。原审法院该行为明显对作为本地企业的被上诉人有所偏袒。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确定性质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温州市千洁工贸有限公司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根据破产法第17条规定，明确案涉财产还是属于债务人的财产。关于税务问题，上诉人认为税费至今没有开票，我方一审中已经明确陈述，当时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上诉人也是明确知道这个事情的。对于开税票的问题，温州中院及税务局已经做过多次会议，明确税票是可以开的。浙江省税务局也出具了一份支持破产的有关通知第2条明确规定，发票是可以正常开票的。且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一贯以来的交易程序，都是先开票再将债务人的份额进行支付的。上诉人并未告知被上诉人之下，自行进行支付并进行税务扣除，没有任何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温州市千洁工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返还原告货款551735.5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始，原告在被告经营的平台上销售童鞋，双方约定销售所得的货款存放在被告账户，被告在原告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支付原告相应货款。2015年6月15日，原告与案外人小贷公司签订《额度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在2015年6月15日至2018年6月14日期间内可向小贷公司申请使用的借款额度为164万元；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经营状况恶化或已经发生重大经营困难的，被告有权调整或取消借款额度，以及对本合同项下原告已提取的全部借款要求提前清偿本息等。同日，原告与小贷公司签订《委托结算协议》一份，约定自2015年6月15日起原告将其被告及其子公司名下的债权/应收款全部转让给小贷公司，并以此款归还《额度借款合同》项下未清偿本金、利息及其他相关费用；原告在本协议签订后当天即通知被告及其子公司将其享有的相关债权及应收款转给小贷公司，并委托小贷公司代理其与被告及其子公司进行资金结算，被告及其子公司按照与原告商务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支付至小贷公司的账户；小贷公司同意在收到被告及其子公司的相关款项后，直接用以偿扣原告应向小贷公司偿还的借款本金、利息、逾期罚息及其他相关费用，抵扣后尚有余款的，小贷公司应及时将余款付至原告账户等。同日，原告与小贷公司又签订《结算账户变更通知书》一份，被通知人为被告及其子公司，通知内容为根据原告与小贷公司于2015年6月15日签订的《额度借款合同》、《委托结算协议》，原告已经将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所有商务合同项下产生的债权及应收款项转让给小贷公司，并以上述款项作为归还上述《额度借款合同》项下未清偿本金、利息及其他相关费用；请被告及其子公司及购销合同中约定的其他关联公司自2015年6月15日起至2018年12月14日按照相关商务合同约定及时将款项直接支付至小贷公司账户。上述合同、协议及通知书签订后，小贷公司依约陆续向原告发放贷款，被告依约将其账户中的原告相应货款支付给小贷公司。2016年11月2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商品销售合同》，约定原告供应货物给被告销售；原告与被告一致同意货款按进度款结算及月结结算方式进行结算，其中进度款结算比例为已销售金额的60%（其他）或80%（化妆品）；原告应按货款结算金额向被告开具税率为17%的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收到发票并核对无误后五个工作日内将货款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原告；如因原告提供的发票不符合税务规定给被告造成损失的，原告应承担全额赔偿责任，赔偿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被告交纳的税款、相关滞纳金、税务罚款；原告未按约定向被告开具发票的，被告有权拒绝支付货款，并可以从货款中抵扣相应的税款；合同有效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双方发生在本合同期内的任何交易均受本合同约束，如本合同届满时双方并未提出书面异议且双方仍然保持货物往来合作的，在双方没有签订新的合同之前，双方愿意受本合同的约束等。2017年1月18日，被告向原告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截止2017年1月18日被告在线账单系统，原告已出账单未来票金额情况为：开票金额是551015.64999999991，付款金额是550865.64999999991；由于年末将至，希望原告收到邮件后尽快开出发票，以便被告可以年前支付货款给原告账户等。2017年3月8日，本院裁定受理温州市千洁工贸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担任温州市千洁工贸有限公司的管理人。破产清算过程中，小贷公司向管理人申报债权733893.46元（其中本金707823元、利息26070.46元），本院于2017年5月5日裁定确认小贷公司的债权723318.60元。2017年5月16日，小贷公司向被告提交《无票结算申请函》，称依据小贷公司与原告签订的《额度借款合同》、《委托结算协议》、《结算账户变更通知书》等协议上约定的条款，请求被告将原告在被告及其子公司中未结算的应收账款551735.53元进行无票结算，并将原告未清应收账单无票结算后的346281.62元支付到小贷公司中还贷。同时，小贷公司申请被告在无发票的情况下结算，因不开发票涉及的税项在货款中扣除如下：在货款350742.26元中扣除增值税50962.55元、附加税6115.51元、所得税73416.05元，最终支付金额应为220248.15元；在货款200993.27元中扣除增值税29204.16元、附加税3504.5元、所得税42071.16元、欠费180元，最终支付金额应为126033.46元。2017年5月24日，被告向原告发送电子邮件，告知原告已于2017年5月24日将原告的货款分两笔支付给小贷公司，金额分别为220248.15元、126033.46元。另查明，广州唯品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7月30日，出资人为被告唯品会（中国）有限公司，出资比例为100%。诉讼中，原告陈述其进入破产程序后，仍可以向被告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可以确认被告为原告销售货物以及截至2017年5月16日原告有551735.53元的货款存放在被告账户中事实。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上述货款551735.53元，被告辩称其有权将涉案货款直接支付给小贷公司，无需返还原告货款。该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债务人或者财产持有人应当向管理人清偿债务或者交付财产。本案中，虽然原告与案外人小贷公司之间签订的《委托结算协议》约定自2015年6月15日起原告将其被告及其子公司名下的债权/应收款全部转让给小贷公司，并以此款归还《额度借款合同》项下未清偿本金、利息及其他相关费用。但原告于2017年3月8日被法院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时，涉案货款551735.53元尚存放在被告账户中，未被支付给小贷公司，小贷公司向管理人申报债权733893.46元时亦未在债权金额中扣减上述货款，故上述551735.53元货款仍是原告的财产，原告进入破产程序后，被告应依法向管理人交付上述货款。被告在原告进入破产程序后，将原告的货款支付给案外人小贷公司，违反破产法的相关规定。被告辩称因原告未提供发票造成被告损失，故有权根据《商品销售合同》的约定，在上述货款中直接扣除205453.91元，但被告没有证据证明上述损失有实际发生及实际损失金额。该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一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销售货物或者加工、修理修配劳务，销售服务、无形资产、不动产以及进口货物的单位和个人，为增值税的纳税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缴纳增值税。原告作为从事货物销售的企业，负有依法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法定义务及向被告交付相应的增值税发票的合同义务。虽然本案中，原告已经进入破产程序且不再经营，但原告在诉讼中明确可以向被告开具增值税发票，故被告要求直接在货款中扣除205453.91元，依据不足。若原告不能开具增值税发票，被告可以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货款551735.53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唯品会（中国）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温州市千洁工贸有限公司货款551735.5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317元，减半收取4658.5元，由被告唯品会（中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15日，案涉《委托结算协议》、《结算账户变更通知书》项下应收帐款已通过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进行了动产权属统一登记。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应收账款551735.53元是否属于被上诉人温州市千洁工贸有限公司的破产财产。根据案涉《委托结算协议》、《结算账户变更通知书》等约定，涉案应收账款债权已转让给广州唯品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且已通过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进行了动产权属统一登记，故涉案应收账款并不属于温州市千洁工贸有限公司的破产财产。上诉人唯品会（中国）有限公司将涉案应收账款转付广州唯品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并无不当。但广州唯品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申报的破产债权总额733893.46元应作相应扣减。若存在由无票结算等原因而产生的扣减金额争议，当事人可另行解决。综上，上诉人唯品会（中国）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相关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4民初878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温州市千洁工贸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9317元减半收取465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17元，均由温州市千洁工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林华审 判 员 潘海津审 判 员 何士锋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吴世相代书记员 项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