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03民特122号申请人：浙江林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灵溪镇沪山路与车站大道交叉口。法定代表人：叶经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周淼鑫，北京尚元（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温州市东风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将军桥振瓯路77号2幢105室。法定代表人：杨显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凌振、严甜甜，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浙江林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垟房开公司）被申请人温州市东风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东风建筑公司）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林垟房开公司称，2011年5月13日，林垟房开公司与东风建筑公司就苍南县灵溪镇华臣一品商住楼Ⅱ标段、Ⅲ标段工程签订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4年4月20日，双方签署补充协议；2014年9月2日，林垟房开公司与东风建筑公司、翁京华、刘德相、郑祖返、温州市德培商贸有限公司签订《有关苍南县华臣一品商住楼的协议书》；2015年4月18日，林垟房开公司与东风建筑公司、翁京华、刘德相签订《有关苍南县华臣一品商住楼补充协议书》。上述协议签约主体不同，所约定的合同内容和形成的法律关系不同，尽管存在一定的关联性，但并不能因此否认数份合同各自的独立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07年第2期公布的（2006）民二终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案例，应当分别认定各协议仲裁条款的效力及受仲裁条款约束的主体。一、涉案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仲裁条款无效，即使有效，仲裁事项也仅限于合同履行事项。（一）主协议修改方式约定不明。涉案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37条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37条均约定了争议解决方式，双方实质上约定了法院管辖，未约定有效的仲裁条款。2014年9月2日补充协议第十四条约定：“本协议各方同意本协议产生争议以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37条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修改为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提交温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该条款存在多种理解方式。如理解为仅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37条进行修改，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37条没有修改，则仍适用专用条款第37条约定，双方争议仍由法院管辖。如理解为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37条及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37条内容均修改为“由各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提交温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则由于修改后的条款没有明确的仲裁事项，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规定，仲裁条款仍属无效。只有当理解为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37条及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37条均进行了修改，且修改后原条款中与争议解决方式无关的内容得以保留，修改后的仲裁条款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的三个要素。（二）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经2014年9月2日补充协议修改后仍无法确定协议内容，应当认定当事人未达成有效的仲裁条款。即使法院认定当事人达成有效的仲裁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将仲裁事项区分为基于合同成立、效力、变更、转让、违约责任、解释、解除等产生的纠纷，可提起的仲裁事项也仅限于“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的争议，即合同履行争议。二、2014年4月2日的补充协议未约定仲裁条款。三、2014年9月2日的《有关苍南县华臣一品商住楼的协议书》第十四条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的三个要素，可以认定为有效的仲裁协议，但其仲裁事项仅限于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四、2015年4月18日《有关苍南县华臣一品商住楼补充协议书》第十一条约定：“本协议未尽事宜参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4年9月2日协议书》及相关补充协议执行。”就如何参照适用的问题，存在以下四种理解：第一、参照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37条的争议解决条款；第二、参照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37条的争议解决条款；第三、参照适用2014年9月2日补充协议第十四条的争议解决条款；第四、参照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2014年9月2日协议修改后的争议解决条款。按照上述第一、第二种理解，2015年4月18日《有关苍南县华臣一品商住楼补充协议书》的仲裁条款无效。按照第三种理解，《有关苍南县华臣一品商住楼补充协议书》约定了有效的仲裁条款。按照第四种理解，依照林垟房开公司的主张，应当认定为无效。即使法院认定为有效，也应当认定仲裁事项限于合同履行纠纷。此外，郑祖返并非是2015年4月18日协议的签约方，即使该协议中的仲裁条款有效，也不能约束郑祖返，法院应当对该协议约束的对象予以明确。五、本案应当追加刘德相、翁京华、郑祖返为第三人。东风建筑公司在仲裁案件中列刘德相、翁京华、郑祖返为被申请人，本案审理结果与刘德相、翁京华、郑祖返存在利害关系，故应当予以追加。本案争议的关键是2014年9月2日协议书第十四条条款的理解问题，刘德相、翁京华、郑祖返作为当时参与签订的个人，追加其为第三人有利于探究条款的本意。郑祖返并非2015年4月18日协议书的签约方，法院应当追加其为第三人，询问其是否愿意接受仲裁条款约束。六、温州仲裁委于2019年6月13日作出的（2017）温仲裁字第583号裁决书，但双方当事人在该仲裁案件中未对涉案五份协议仲裁条款的效力申请仲裁委进行认定，仲裁委也没有依照《中华公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条规定就仲裁条款效力作出任何裁决。理论上，仲裁委可能基于无效的仲裁条款作出仲裁裁决，故东风建筑公司以仲裁委已作出（2017）温仲裁字第583号裁决书反推仲裁条款有效，不成立。为此，林垟房开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确认仲裁协议（条款）无效。审理过程中，林垟房开公司变更申请，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1年5月13日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合同》仲裁条款无效，若法院认定有效，则请求确认该两份合同约定的仲裁事项限于合同履行争议；2.确认双方于2014年4月20日签署的补充协议没有约定有效的仲裁条款；3.确认双方于2014年9月2日签订的《有关苍南县华臣一品商住楼的协议书》的仲裁条款效力仅限于该补充协议约定的事项；4.确认双方于2015年4月18日签订的《有关苍南县华臣一品商住楼补充协议书》没有约定有效的仲裁条款，若确认约定了有效的仲裁条款，则确认仲裁事项仅限于合同履行争议，且仲裁条款的效力仅限于林垟房开公司、东风建筑公司、刘德相和翁京华之间。东风建筑公司称，一、双方在2014年9月2日的协议中已将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37条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修改为提交温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该条款是经过双方当事人及林垟房开公司的实际控股股东经过几个月的谈判，在温州签署的协议，意思表示清楚明确。2014年9月2日的“鉴于”部分已经明确双方就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后续的补充协议产生的争议均修改为提请温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2015年4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十一条亦明确，未尽事宜按照2014年9月2日的协议书执行。即使2015年4月18日补充协议部分担保人缺失，也不影响仲裁条款的效力。二、温州仲裁委（2017）温仲裁字第583号裁决已经认定了涉案仲裁条款的效力。三、林垟房开公司要求在本案中追加第三人没有法律依据，本案是对仲裁效力的程序性审查，且第三人未对仲裁条款效力提出异议，东风建筑公司无权要求其参加诉讼或发表意见，本案无需追加第三人。四、东风建筑公司所主张的仲裁范围问题，不属于本案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审查范围。五、林垟房开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恶意拖延程序，浪费司法资源，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经审查查明：2011年5月17日，林垟房开公司（作为发包方）与东风建筑公司（作为承包方）就苍南县灵溪镇“华臣一品苑”商住楼Ⅱ标段、Ⅲ标段项目分别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37.1条约定“发包人承包人在履行合同时发生争议，可以和解或者要求有关主管部门调解。当事人不愿和解、调解或者和解、调解不成的，双方可以在专用条款内约定以下一种方式解决争议：第一种解决方式：双方达成仲裁协议，向约定的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第二种解决方式：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37.1约定“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争议时，采取第2种方式解决：（1）请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调解；（2）并约定向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或向工程所在地或原告住所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4月20日，林垟房开公司（作为甲方）与东风建筑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鉴于由乙方承建的苍南县县城“华臣一品苑”商住楼Ⅱ标段工程，因甲方原因致使本工程施工过程中多次、长期停工……现双方就本工程2013年3月16日签订的《关于东风公司让出“四标”给予优惠条件的协议书》中第一条约定进行协商变更，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将Ⅱ标段工程造价由原下浮5%变更为上浮率10%办理最终工程结算”。2014年9月2日，林垟房开公司（作为甲方）与东风建筑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有关苍南县华臣一品商住楼的协议书》，约定：“鉴于：1、2011年5月，甲、乙双方就苍南县华臣一品商住楼Ⅱ标段、Ⅲ标段施工分别订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2013年3月16日，甲、乙双方达成《关于东风公司让出“四标”给予优惠条件的协议书》……十四、本协议各方同意本协议产生争议以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37条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修改为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提交温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该协议书还对东风建筑公司已经完成的工程量、工程价款及林垟房开公司已付及应付工程款和相应的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翁京华、郑祖返、刘德相、温州市德培商贸有限公司作为保证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盖章。2015年4月18日，林垟房开公司（作为甲方）与东风建筑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有关苍南县华臣一品商住楼补充协议书》，约定：“鉴于：1、2011年5月甲乙双方就苍南县华臣一品商住楼Ⅱ、Ⅲ、Ⅳ标段施工分别订立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后续系列补充合同或补充协议。2、2014年9月2日甲乙双方以及甲方各保证人签订的《有关苍南县华臣一品商住楼的协议书》（以下简称：《2014年9月2日协议书》），甲方已违约并愿意承担违约责任且保证人自愿继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十一、本协议未尽事宜参照《建筑工程施工合同》、《2014年9月2日协议书》及相关补充协议执行”。翁京华、刘德相作为保证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字。2017年11月3日，温州仲裁委员会受理了东风建筑公司作为申请人，林垟房开公司、温州市德培商贸有限公司、翁京华、刘德相、郑祖返作为被申请人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9年6月13日作出（2017）温仲裁字第583号裁决书。2019年6月23日，东风建筑公司依据《有关苍南县华臣一品商住楼的协议书》第十四条约定，以林垟房开公司、翁京华、刘德相、郑祖返为被申请人，向温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温州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27日受理，案号为（2019）温仲字第579号。本院认为，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涉案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2014年4月20日的《补充协议》，未约定仲裁条款。林垟房开公司与东风建筑公司于2014年9月2日签订的《有关苍南县华臣一品商住楼的协议书》第十四条约定因该协议产生的争议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37条的争议解决方式修改为任何一方可提交温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即双方变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争议解决方式为提交温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并约定因该协议书产生的争议由温州仲裁委员会仲裁。《有关苍南县华臣一品商住楼补充协议书》未约定纠纷解决方式，其中第十一条约定“本协议未尽事宜参照《建筑工程施工合同》、《2014年9月2日协议书》及相关补充协议执行”。考虑到该协议书系以前述四份协议为基础，该协议书未尽事宜应包括争议解决方式在内。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因履行《有关苍南县华臣一品商住楼补充协议书》发生的争议，亦应提请温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涉案五份协议均系东风建筑公司因承包“华臣一品”商住楼Ⅱ、Ⅲ标段工程而与林垟房开公司签订，翁京华、刘德相、郑祖返仅作为保证人签字，故林垟房开公司主张独立审查每一份合同仲裁条款的效力，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林垟房开公司与东风建筑公司就苍南县灵溪镇“华臣一品”商住楼Ⅱ、Ⅲ标段工程发生的纠纷，在《有关苍南县华臣一品商住楼的协议书》中达成提请温州仲裁委员会仲裁的约定。该仲裁条款仲裁事项明确、选定的仲裁机构唯一且确定，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对林垟房开公司申请确认仲裁条款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系对仲裁条款效力进行审查，翁京华、刘德相、郑祖返若对涉案仲裁条款效力有异议，可由其自行主张，本案并不存在追加其为第三人之必要。故对林垟房开公司追加翁京华、刘德相、郑祖返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浙江林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浙江林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余 萌审 判 员  蔡蓓蓓审 判 员  曾 慧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周婷婷代书记员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