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4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向东，男，196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啸龙，江苏信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峰江，江苏信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绪香，女，196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朝晖，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宏勇，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向东因与被上诉人陶绪香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15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向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峰江、董啸龙，被上诉人陶绪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朝晖、赵宏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向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或依法改判；2.陶绪香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一审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在(2016)苏0115民初14595号案件（以下简称14595号案件）中，陶绪香所依据的股权转让协议（协议号为YQ20140901001，以下简称1001号协议）系陶绪香与案外人史艳秋所签订，并明确股权转让款金额为280万元。而其在本案中所依据的《南京银渠服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三方股权转让协议）为三方协议，转让价格为320万元。两次诉讼所依据的争议标的都是同一公司股权转让款，金额虽有不同，但基础法律事实一致，14595号案件已经历一审、二审并形成了终审判决。陶绪香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自行处分权利，放弃了4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现陶绪香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向一审法院再次起诉，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2.一审法院将史艳秋拒绝履行生效判决认定为不当阻止三方股权转让协议生效条件成就，应视为条件成就，该认定显属错误，进而作出诉讼时效尚未届满的错误认定。三方股权转让协议为王向东与陶绪香、史艳秋共同订立，关于双方所争议的40万元付款周期及数额亦有明确约定，即王向东应当从2014年10月开始每月还款4万元、直至40万元款项本息还清。经过测算，本金40万元的还款期为10个月，十个月的利息3.3333万元，也即在2015年8月31日前还清所有本息，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为2017年8月31日届满，陶绪香2018年9月10日起诉，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三方股权转让协议为三方真实意思表示，陶绪香已与史艳秋就28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另行订立协议，本协议主要明确王向东支付4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该款的支付周期。该生效条件的设定亦为王向东为保护自己而定，即陶绪香在收到史艳秋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80万元及利息后，王向东才具备支付40万元的条件，若陶绪香未收到前述全额股权转让款及利息，则三方股权转让协议不生效，王向东亦无支付40万元的义务。史艳秋未依照判决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并不能认定不当阻止三方股权转让协议生效条件成就，只有王向东存在不当阻止股权转让协议生效条件成就的行为时，才能认定视为条件成就。3.一审判决对4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形成及背景情况未有任何描述，遗漏应查而未查的事实，直接导致本案存在事实不清的情况。4.一审法院怠于查明王向东支付40万股权转让款的性质，严重侵害了王向东实体权益。王向东与陶绪香之间既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也没有从陶绪香手中获得任何股权。一审法院判令王向东支付的4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基于代为支付法律关系还是基于担保法律关系，直接涉及到王向东实体权益的维护。王向东与史艳秋是股权转让款代为支付关系或是担保关系，直接决定了王向东后续利益的追偿。如果是代为支付关系，王向东可以向股权受让人史艳秋追偿。如果担保关系，陶绪香在1459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就应该向主债务人史艳秋一并主张。陶绪香未向王向东主张担保关系，则已过担保期限，王向东无须承担担保责任。陶绪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向东的上诉请求。理由是：1.14595号案件与本案虽然涉及的内容都是股权转让，但是本案审理的是三方股权转让协议项下320万元股权转让款中的40万元，与14595号案件系基于不同的合同，故不存在“一事不再理”的问题。2.案涉合同自股权受让方史艳秋付清股权款280万元之日起生效，陶绪香已经另案对史艳秋提起诉讼并且经过一审、二审，该生效法律文书已判决史艳秋给付陶绪香股权转让款280万元，陶绪香已取得获取28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权利。因史艳秋拒绝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尚在执行过程当中，所以本案一审判决将该生效条件或者时间界定为陶绪香起诉史艳秋的法律文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条件成就，符合三方意思表示。3.关于案涉40万元款项性质问题。在14595号案件及本案一审中均已查明，该40万元是王向东作为南京银渠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渠公司）的经营者和干股股东，自愿代史艳秋向陶绪香支付，至于王向东与史艳秋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且王向东作为该股权转让协议的一方，明确签字认可其为股权受让方。陶绪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向东支付股权转让款40万元及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王向东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20日，王瑞峰、陶绪香、王向东召开银渠公司“首届股东大会会议”，协商设立银渠公司，确定由王瑞峰担任法定代表人，王向东获赠30%的股权，由“王素琴承接股东（工商注册）”，并由王向东具体负责购买土地使用权和厂房建设的具体事务。2011年4月26日，银渠公司成立，注册资本1020万元，陶绪香认缴出资额408万元，所占股权比例为40%，王瑞锋、王素琴分别认缴出资额306万元，所占股权比例均为30%。2012年4月5日，陶绪香将其持有的银渠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其儿子张兴鹏。2014年3月27日，史艳秋、陶绪香、王向东召开银渠公司股东会议，研究公司投资、分红和王向东工资报酬等事宜，决定王向东、史艳秋、陶绪香按约定的比例分红。2014年9月1日，陶绪香与史艳秋签订1001号协议，约定：1.陶绪香将其持有的银渠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史艳秋，股权转让款为280万元；2.史艳秋于2014年8月30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付款当日陶绪香将股权变更给史艳秋，并配合办理股东王素琴名下的20%股份转让给史艳秋，史艳秋于2014年9月18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于2014年10月30日支付余款80万元（含2014年6月27日史艳秋支付的订金10万元），如未按上述约定支付，按每天千分之三标准支付违约金。该协议签订后，陶绪香（转让方）与史艳秋（受让方）、王向东（银渠公司股东）又签订三方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1.转让方将其持有的银渠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受让方，股份转让款为320万元；2.三方确认，前述股权转让款按以下方式支付：受让方在2014年9月1日向转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280万元，以双方另立的付款转让协议为准，协议号为YQ20140901001，该笔款项本息付清之日起，本协议生效；股权转让款中的40万元由股东王向东支付给转让方，王向东应当从2014年10月开始，每月向转让方还款4万元，直至40万元款项本息还清为止，王向东应当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向转让方支付与该40万元股权转让款相应的利息，王向东的还款顺序为先息后本；3.本协议经三方签字，且在受让方付清股权款280万元（及利息）之日起生效，本协议生效后，转让方应当配合受让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王素琴名下20%股权转让给史艳秋，购买股权款已付清，同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上述协议签订后，史艳秋陆续支付股权转让款合计180万元。2014年9月5日，陶绪香将张兴鹏代持的40%股权变更登记至王瑞锋名下，同时王素琴将其持有的20%股权变更登记至王瑞锋名下、将其持有的10%股权变更登记至王瑞䶮名下。后因陶绪香、史艳秋对1001号协议的履行产生争议，陶绪香于2016年11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史艳秋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4日作出(2016)苏0115民初14595号民事判决，认定陶绪香系按史艳秋的指示将张兴鹏代持的40%股权变更登记至王瑞锋名下，陶绪香已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故判决史艳秋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陶绪香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史艳秋不服该判决，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6日作出（2017）苏01民终616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史艳秋未按生效判决履行，陶绪香于2017年10月2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认为：陶绪香与王向东、案外人史艳秋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因三方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确定股权转让款为320万元，由史艳秋支付280万元，依据为1001号协议，陶绪香已在14595号案件中主张，与本案所涉王向东应支付的40万元款项明显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关于诉讼时效，案涉三方股权转让协议中虽约定王向东应当从2014年10月开始每月还款4万元、直至40万元款项本息还清为止，但该协议同时约定该协议自史艳秋付清股权转让款280万元及利息之日起生效，在该协议生效前，陶绪香无从依据该协议要求王向东付款。后因陶绪香、史艳秋就1001号协议的履行产生争议，陶绪香先行起诉史艳秋以确定其付款义务并无不当。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史艳秋应当给付股权转让款后，其未按生效判决履行系不当阻止三方股权转让协议生效条件成就，应视为条件已成就，故确认三方股权转让协议于陶绪香申请执行之日即2017年10月23日生效，陶绪香自该日起有权要求王向东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诉讼时效亦应自该日起算。截至陶绪香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18年9月11日，诉讼时效尚未届满。综上，三方股权转让协议已生效，且陶绪香已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王向东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及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3日起按照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向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陶绪香股权转让款40万元及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23日起，按照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陶绪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50元，由王向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陶绪香无异议；王向东提出异议与上诉内容一致。对双方无异议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王向东称，其系王瑞峰叔叔，王瑞峰系史艳秋前夫。案涉40万元转让款作为支付陶绪香的红利或利息。王向东同意支付，隐含担保性质。各方确认，陶绪香已经依约全部履行了转让股权的义务。以上事实，有二审笔录在卷为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40万元是否满足支付条件，同时，本案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情形；2.案涉40万元给付义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陶绪香是否放弃要求王向东给付40万元；4.案涉40万元性质是否应在本案一并认定。本院认为，民事判决生效后，产生三个方面的法律效果，即拘束力、既判力和执行力，相应的，负有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受到生效判决的拘束，并且对其有强制性适用力，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还应当作为执行依据。就本案而言，案涉三方股权转让协议明确，1001号协议中史艳秋支付28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该协议生效。现经生效判决确定，史艳秋应当支付陶绪香280万元，且已经在申请执行阶段，故即便尚有余款未执行到位，不影响案涉三方股权转让协议生效的认定。另外，各方当事人均确认陶绪香已依约全部履行了股权转让义务，其诉请判令史艳秋、王向东依约支付对价亦应予以支持。王向东认为案涉三方股权转让协议尚未生效，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采纳。由于陶绪香与史艳秋之间诉讼针对史艳秋是否应当支付280万元，本案针对王向东是否应当支付40万元，故主体、标的均明显不同，故本案不属于“一事不再理”情形。陶绪香和史艳秋就280万元转让款发生争议，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史艳秋应支付陶绪香280万元，故一审判决据此确认，将2017年10月23日陶绪香申请对史艳秋进行强制执行作为案涉三方股权转让协议的生效日并无不当。由此，陶绪香于2018年9月11日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未超过诉讼生效期间。如前所述，陶绪香根据1001号协议向史艳秋主张280万元股权转让款，与本案王向东是否应当支付40万元不存在覆盖情形，故王向东认为陶绪香向史艳秋主张280万元款项即意味着放弃对其主张40万元，该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基于本案所涉协议中，王向东自愿承诺向陶绪香支付40万元的给付义务，且该约定合法有效，故应确认陶绪香对王向东提出的相关诉讼主张成立。至于王向东给付款项性质，以及其与史艳秋之间法律关系认定，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上所述，王向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50元，由王向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