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901民初4819号原告：大理大学。地址：大理市。委托代理人：杜永波，云南星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告：孟某某，女，现住云南省大理州大理市。委托代理人：何黎明，云南展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告大理大学诉被告孟某某人事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李绍彪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大理大学的委托代理人杜永波，被告孟某某的委托代理人何黎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不予解除原、被告之间的人事聘用关系，且原告无需办理被告人事档案转移手续，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大理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大劳人仲案《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主要理由如下：一、大劳人仲案字〔2019〕第197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不清，存在认定事实前后前后矛盾的情况。《裁决书》认定：2006年7月1日起，被告入职大理大学，并成为大理大学事业单位编制内正式员工。同时，双方签署《大理学院引进硕士研究生协议书》、《攻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以及《赴华中师范大学进修、访学协议书》三份协议均为真实的意思表示，依据该三份协议的约定，被告在校服务的期限应为2026年6月止。原告认为，单就大理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这一认定，就足以说明，原告有合法理由拒绝原告辞职于法有据，而非《仲裁书》所述“于法无据”！至于“学校学科建设需要”这一事实更是无需赘述的客观事实。即：一个学校的学科的最根本基础就是教师资源，高职和高学历教师又是其中的中坚力量。原告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我国高校教师的身份是事业编制终身制”几乎是个常态的事实，《大理学院引进硕士研究生协议书》、《攻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以及《赴华中师范大学进修、访学协议书》三份协议关于“解除聘用关系”等事项的约定较之于《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的一般约定，应属于特别约定且双方形成约定的时间晚于人事聘用关系建立，依据合同法的一般原理，双方关于同一事项的先后两个“意思表示”，后一个“意思表示”的效力亦优于前一个“意思表示”。二、由于大劳人仲案《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不清和错误进一步导致本案审理法律适用错误。《裁决书》中确认了本案审理应适用《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之规定。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但又以三份协议均约定了“最低服务期限及违约责任”、“违约责任明确是通过经济赔偿救济，而非限制调离、辞职或自动离职”为由，并依据《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2]35号）的相关规定而认定,“双方人事聘用关系于2019年7月8日终止”。即：支持了被告单方面可解除聘用关系的诉求。原告认为，大理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的该裁决结论至少有如下错误：第一，《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2]35号）属于国务院规范性文件，而《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则为行政法规，毫无争议的是，《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应优先适用。《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对单方解除己规定了“另有约定的除外”，该规定显然属于对当事人单方解除的条件限制。第二，关于“解除人事聘用关系”法律适用的原则无非“有定法情形，适用法律规定；无法定的情形，有约定的，从约定”。《裁决书》在事实认定部分已确认“服务的期限应为2026年6月止”。自然就应当依据“另有约定”的内容进行裁判！而非由仲裁委“强行”排除“另有约定”的内容，自行选择裁判的规范依据。必须明确的是，法律法规并没有赋予劳动仲裁委享有该项裁判权力！第三，“鼓励履行”是合同制度的最基本立法原则，无论《合同法》，抑或《劳动合同法》。这也是职业道德和诚信原则的最基本要求。鼓励当事人在无法定事由的情况下，随意单方解除合同，无异于对该两个基本价值理念的践踏。综上，大理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大劳人仲案《仲裁裁决书》存在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恳请贵院在查清全案事实的前提下，依法支持原告诉请。以维护原告正常的教学科研秩序不受影响，切实维护原告及广大学生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被告辩称，一、劳动者自由择业的基本权利是《劳动法》赋予的基本权利，该种法律赋予的基本权利不应以任何下位法的规定加以限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根据《劳动法》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享有选择职业的权利”。在本案中，最高院的司法裁判规则非常明确的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与用人单位之间的辞职适用劳动法相关规定，而劳动法明确规定劳动者选择职业的自由为劳动者的基本劳动权利。因此，该种劳动权利不应被其他任何形式的下位法或地方政府规范性文件加以限制和剥夺。被答辩人一再提到的《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的“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除外”的条款，不能以行政法规的规定限制和剥夺劳动者的基本劳动权益。根据上述的法律规定，答辩人按照《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中规定的：除受聘人员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的情形外，“受聘人员提出解除聘用合同未能与聘用单位协商一致的，受聘人员应当坚持正常工作，继续履行聘用合同6个月后再次提出解除聘用合同仍未能与聘用单位协商一致的，即可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答辩人已于2019年1月2日向被答辩人提出第一次辞职申请，被答辩人回复不同意辞职，此后六个月，答辩人于2019年7月8日向被答辩人再次提出辞职申请，被答辩人于2019年7月开始停发工资、拒不回复，答辩人依据该条款的规定，在辞职程序上已经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提出仲裁确认申请。二、契约自由不能承诺放弃法律赋予的基本人身权利，用人单位也不得以协议约定变相对劳动者基本权利加以排除。劳动合同本身是具有一定社会法性质的特殊合同，其本身不同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签订的民事合同，劳动合同应当受到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方面系列规定的限制和调整，劳动者之于用人单位，本身处于不平等的弱势地位，法律限制劳动者由于弱势地位而对基本劳动权利自由允诺放弃，正如本案中所体现的用人单位以格式合同要求劳动者承诺服务期限，是非常典型的对劳动者基本权利的剥夺。因此，才有了《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的规定。从立法的基础、立法的本意，均能看出：劳动法在调整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关系上对劳动者处于弱势地位的保护，而该种保护正是为了禁止本案被答辩人想要通过不平等合同意图谋求的非法利益。三、在本案适用的裁判规则效力层级上，应当优先适用法律和同等级的司法解释作出裁判，而不应采用行政法规作出裁判。《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和《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中对聘用合同解除权的规定上，可以清楚的看到：该行政法规、部门规章是充分保护劳动者单方提出的聘用合同解除权的。最高院答复也非常明确表明：“劳动权利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劳动法规定”。否则，如被答辩人诉称的，答辩人一经签订服务期限的格式条款，则视为签订不得辞职、离职的“卖身契”。劳动者如不具备对劳动合同的解除权，那么劳动者的地位将更加弱势，权益受侵害则更加严重，这种严重排除一方权利，加重一方义务的条款，应依法认定为无效约定。且在《攻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中第七条所指的“达不到最低服务期限要求调离学校，必须赔偿甲方为其攻读博士研究生期间所支付的全部费用”，该条款作为另有约定，也是确认：调离学校、赔偿费用的解除人事聘用关系的约定，而非另有约定劳动者自愿放弃劳动合同解除权。四、被答辩人作出的不予辞职的决定缺乏基本、必要的法律依据支撑，答辩人正常开展教研教学活动，正常尽职工作，完成教学任务，单方面有权解除聘用合同后，方才离职。答辩人提出辞职但获得的回复称：“学校学科建设需要”和“云南省高层次人才不得逆向流动政策”，但在仲裁裁决程序中，被答辩人也无法举证说明该理由的政策来源，答辩人也至今也未能查询到相关规定，仲裁认定该理由“于法无据”，理由充分。答辩人在学校任职，作为普通劳动者，考虑的是养家糊口、维持生计、教书育人，这是答辩人任职的初衷，被答辩人也不能将学校自身要申报、建设博士点等组织目标，强加给劳动者个人承担，并以此限制劳动者的自由择业，是否能留住人才是学校应在教育竞争中考虑的自身建设问题，而不是将这些自身问题归咎于劳动者的辞职。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大理学院于2015年4月29日经国家教育部同意更名为大理大学，原大理学院的法定权利义务由大理大学继承和履行。2006年7月1日，被告孟某某以硕士研究生身份与被告大理大学签署《大理学院引进硕士研究生协议书》，入职大理大学，经云南省教育厅、云南省人事厅批准，成为事业单位在职在编专业技术人员。依据《大理学院引进硕士研究生协议书》的约定，被告在校服务期限不少于五年，同时还约定了双方的违约责任。2008年9月，被告考取北京体育大学博士研究生，原告同意被告前往攻读博士学位，并与其签订了《攻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双方约定被告取得博士学位后，需回校服务期限不少于八年，如被告为大理大学服务未达最低服务年限而要求离校，须赔偿大理大学为其攻读博士研究生期间所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基本工资、各类津贴和补贴、安家费），并缴纳违约金八万元。2011年6月被告按期毕业回校工作。2012年9月至2013年7月期间，被告到华中师范大学进修访学一年，同时，原、被告签订《赴华中师范大学进修访学协议书》，并约定回校后需服务不少于三年，并约定从回大理大学之日起，达不到最低服务期限要求调离或辞职的，被告须赔偿培训期间大理大学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培养费、工资、奖金、差旅费等各种补贴费及学校为其缴纳的住房公积金、医疗保险、失业保险等其他相关费用）。2013年7月被告进修访学结束后回校工作。2019年1月2日，被告向原告提出要求2019年6月解除人事聘用关系的请求，原告拒绝了被告请求。2019年7月8日被告再次以面形式，向原告递交辞职申请，仍未获得原告同意。被告辞职请求被原告拒绝后，依法向大理白族自治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2019年7月9日解除与原告的人事聘用关系，并办理人事档案相关手续。2019年9月5日，大理白族自治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大劳人仲案仲裁裁决书，裁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人事聘用关系于2019年7月8日解除，该份裁决生效之日起，申请人应当履行违约义务，被申请人应当在三个月内为申请人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该裁决书于法定期限内向原、被告送达后，大理大学不服裁决并依法向本院起诉。另查明，被告在大理大学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2019年7月8日被告已离职。本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法律的适用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中也明确，以上规定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故本案应适用《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的规定。根据该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应按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履行，即被告应达到最低服务期限，若未达到最低服务年限的，被告应按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在双方签订的《攻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中，原、被告约定的违约责任实际上是对服务不得少于八年的补充，证明双方在约定服务不得少于八年的同时，也是同意被告违约即不去原告处工作，但要承担违约责任，现被告明确以书面方式表示其不愿意继续履行协议再继续在大理大学工作，是符合双方协议约定的条款，只是要付出按照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的代价。双方其他约定以此类推。本案的另一争议焦点为被告单方面提出自2019年7月9日解除与原告的人事聘用关系是否正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规定，劳动者依法享有平等的就业和择业的权利，基于该权利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合同。这项规定既是解除合同的程序，也是劳动者的权利，该权利不以聘用单位的同意为条件，劳动者有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另，该案中，被告与原告签订了《大理学院引进硕士研究生协议书》等协议，后于2019年6月解除人事聘用关系的请求，原告未同意。2019年7月8日被告再次书面形式向原告递交辞职申请，原告仍然拒绝被告请求，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在事业单位实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规定，受聘人员提出解除聘用合同未能与聘用单位协商一致的，受聘人员应当坚持正常工作，继续履行聘用合同；6个月后再次提出解除聘用合同仍未能与聘用单位协商一致的，即可单方解除聘用合同”，故大理白族自治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大劳人仲案仲裁裁决书，裁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人事聘用关系于2019年7月8日解除，该份裁决生效之日起，申请人应当履行违约义务，被申请人应当在3个月内为申请人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符合法律规定，但基于大劳人仲案裁决书因提起诉讼不发生法律效力，且基于被告已于2019年7月8日被告已离职的事实，本院确认双方解除聘用关系的时间为2019年7月8日，大理大学应为其办理人事档案转手续。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大理大学与被告孟某某之间的人事聘用关系于2019年7月8日起解除。二、原告大理大学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个月之内办理被告孟某某的档案转移手续。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大理大学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绍彪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彭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