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108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佳旅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上角社区铜古中路6号B栋四楼4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3382408106。法定代表人：曾广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兵，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亿凯仕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陈村社区陈丰路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086787392J。法定代表人：吴兆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杰，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佳旅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旅公司）与广东亿凯仕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凯仕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108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该案，现已审理终结。佳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亿凯仕公司将佳旅公司存放在亿凯仕公司处的品名为148主体上下壳、148配件、621欧规套、621上盖（有USB口）、621上盖（无USB口）、621下盖、KA-01上下盖、KA-02上下盖模具，以及前述模具对应的专属零配件，返还给佳旅公司进行销毁处理；2.亿凯仕公司向佳旅公司赔偿新开模具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229000元；3.亿凯仕公司向佳旅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至亿凯仕公司付完赔偿款项之日止（以229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至亿凯仕公司付完赔偿款项为止，暂计至2019年3月15日为387.39元）；4.亿凯仕公司向佳旅公司赔偿因客户取消订单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72000元；5.酌定判令亿凯仕公司向佳旅公司支付未修理、重作、更换造成的残次品直接经济损失30450元（1050套*29元/套）和因此造成客户满意度降低而产生的间接商誉损失37345.6元；6.案件诉讼费用全部由亿凯仕公司承担。亿凯仕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佳旅公司向亿凯仕公司支付货款67795.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货款67795.6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由佳旅公司与亿凯仕公司分担。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一、限亿凯仕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佳旅公司返还品名为148主体上下壳、148配件、621欧规套、621上盖（有USB口）、621A上盖（无USB口）、621下盖、KA-01上下盖、KA-02上下盖模具以及前述模具对应的专属零配件；二、限亿凯仕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佳旅公司赔偿重做模具的损失160300元；三、限佳旅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亿凯仕公司支付货款67795.6元；四、驳回佳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亿凯仕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6838元，反诉受理费747元，由佳旅公司承担4616元，由亿凯仕公司承担2969元。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1082号民事判决书。佳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判项；2.改判佳旅公司只需支付亿凯仕公司47456.92元（67795.6元×70%）；3.改判亿凯仕公司向佳旅公司赔偿因客户取消订单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72000元；4.改判亿凯仕公司向佳旅公司赔偿因未修理、重作、更换造成的残次品直接经济损失30450元（1050套×29元/套）；5.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亿凯仕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根据公平原则，应依法改判佳旅公司只需支付亿凯仕公司67795.6元*70%=47456.92元。佳旅公司的案涉模具全是2017年才制作完成的新模具，存放在亿凯仕公司处使用还不到一年的时间。由于亿凯仕公司经常存在延期交货且交付的货物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2018年10月中旬（此时亿凯仕公司的货款并未到期），佳旅公司要求拉走模具，却遭到亿凯仕公司的拒绝。2018年11月8日佳旅公司委托律所在2018年11月9日向亿凯仕公司发送了第一份《律师函》，告知其法律后果，但亿凯仕公司接到《律师函》后，于2018年11月12日电话通知佳旅公司不同意搬走模具。鉴于生产交期压力，佳旅公司与第三人在2018年11月13日签订了新的模具制作合同，在签订新合同后，佳旅公司仍多次通知亿凯仕公司，表示只要旧模具经过重新安装调试验收没问题后，就会与亿凯仕公司结清货款，但均遭到亿凯仕公司的拒绝。佳旅公司无奈只能于2018年11月16日通知第三人启动开模。佳旅公司分别在2018年11月22日、2019年1月5日、2019年2月23日向第三方模具制作公司支付了重作模具费用共229000元，该费用因亿凯仕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而一审仅判决支持70%，对亿凯仕公司主张的货款67795.6元却全额支持，显失公平。二、亿凯仕公司应当向佳旅公司赔偿因客户取消订单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72000元。编号为JL180043号及JL180085号的订单取消，均是由于没有按期交货导致，且佳旅公司仅主张亿凯仕公司赔偿合同金额的20%。三、佳旅公司要求亿凯仕公司赔偿因未修理、重作、更换造成的残次品直接经济损失30450.00元（1050套*29元/套），事实清楚。亿凯仕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大量、严重的质量问题，这是佳旅公司考虑终止与亿凯仕公司继续合作的原因之一。佳旅公司的一个产品只有一套模具，现存的残次品均为亿凯仕公司生产，从2018年10月份佳旅公司要求撤走模具后，亿凯仕公司便不再配合修理、重作、更换，导致佳旅公司直接损失30450元。亿凯仕公司辩称：一、佳旅公司提出只需支付拖欠的货款70%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佳旅公司所称的公平原则在本案中并不适用。二、佳旅公司主张的客户取消订单造成的直接损失72000元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中有明确论述，佳旅公司自述的送货时间不构成对亿凯仕公司的约束，故亿凯仕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佳旅公司所称的客户取消订单造成的损失不应由亿凯仕公司承担。三、佳旅公司主张的残次品直接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佳旅公司对亿凯仕公司主张的货款没有异议，根据常理，若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佳旅公司应主张修理、更换、重做或解除合同以冲抵货款，而不是认可货款的数额。2.一审过程中佳旅公司明确提出不对案涉的货物质量问题进行鉴定，现在又主张所谓残次品没有事实依据。3.佳旅公司主张的残次品的经济损失和商誉损失合并为67795.6元，刚好是其拖欠亿凯仕公司货款的本金，是在一审法院释明后捏造的一个金额，不应支持。亿凯仕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佳旅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佳旅公司向亿凯仕公司支付货款67795.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佳旅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一、本案最大的争议焦点为：佳旅公司作为债务人，不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况下，亿凯仕公司是否享有留置权。1.佳旅公司不仅委托亿凯仕公司加工模具，还委托亿凯仕公司加工其他产品，由于佳旅公司未及时清偿其他货款，亿凯仕公司依法对属于佳旅公司的模具行使留置权，不属于《模具制作合同》项下的交易，不需要遵循《模具制作合同》的任何约定。且案涉的模具市场价值并非恒定，不应以合同价值衡量，佳旅公司亦曾表示不要模具了，也不再支付货款，失去交易价值及不再需要生产特定产品的模具，犹如废品，在佳旅公司未清偿货款的情况下，要求亿凯仕公司先预估案涉模具的价值后再行使留置权，明显不合理。2.亿凯仕公司行使留置权的日期为2018年11月，当时佳旅公司拖欠的货款虽然只有2018年8月份的20041.6元到期，一方面，佳旅公司拖欠到期债务的行为属于预期违约，亿凯仕公司有理由怀疑佳旅公司对剩余的货款亦不会清偿；另一方面，佳旅公司亦明确表示不愿支付全部拖欠的货款且不要案涉的模具，故亿凯仕公司留置全部模具并未超过合理范围。二、亿凯仕公司不应向佳旅公司返还模具。1.一审判决亿凯仕公司应向佳旅公司返还KA-01上下盖、及KA-02上下盖模具及对应的专属零件，依据的是王峰及黎署的证言，但一审过程中亿凯仕公司已明确指出：证人王锋并非佳旅公司的员工，其系持有佳旅公司50%股权的大股东，其与佳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广莉系夫妻关系，王峰在一审开庭时所作的为虚假陈述。另外，黎署的证言只能证明其可能参与到亿凯仕公司处拉设备的事实，但并未明确有关KA-01及KA-02模具的所有权人。即该两人的证言均不具有客观性，一审判决亿凯仕公司应向佳旅公司返还KA-01上下盖及KA-02上下盖模具及对应的专属零件没有事实依据。2.佳旅公司未清偿到期货款，要求亿凯仕公司返还其他模具不具有合理性。三、佳旅公司未清偿货款，要求佳旅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合情合理。佳旅公司辩称：一、亿凯仕公司不享有法定留置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不得留置的动产，不得留置。二、2018年10月中旬，2018年11月7日，佳旅公司要求搬离模具时，货款尚未到期，佳旅公司模具的价值远远高于本案争议的货款，且佳旅公司多次给亿凯仕公司发律师函告知了其法律后果。三、关于亿凯仕公司留置的模具，现在可不予返还，但至少要销毁。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对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程序中仅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佳旅公司及亿凯仕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分析如下：关于亿凯仕公司是否应返还模具及其零配件的问题。首先，双方签订的案涉《模具制作合同》均约定，佳旅公司付清模具款后，要求将模具从亿凯仕公司处转出时，亿凯仕公司必须配合佳旅公司或佳旅公司指定的第三方进行转移验收，并自行承担费用将磨损部件更换以保证重新开始生产；亿凯仕公司有义务对模具进行组装、防锈和包装处理，并运至佳旅公司指定的地点，所有模具的组装图和零件图和所有夹治具必须同时转移给佳旅公司。根据上述约定，佳旅公司在付清模具款后，可以随时要求亿凯仕公司交付模具，亿凯仕公司应予以配合。其次，虽然案涉采购订单约定货款的支付时间为月结60天，但在实际交易过程中，佳旅公司在对账单上书写了款项金额及付款时间后发送给亿凯仕公司，亿凯仕公司收到之后未提出异议，可见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已经对付款时间做了变更，即2018年8月、9月及10月货款的支付时间分别为2018年11月10日、2018年12月10日、2019年1月12日。而佳旅公司于2018年11月9日向亿凯仕公司发出第一份要求返还模具的律师函，虽然亿凯仕公司否认收到该律师函，但上述函件邮寄至亿凯仕公司的住所地且已于2018年9月10日被签收，在没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该律师函已向亿凯仕公司送达，即佳旅公司要求返还模具的时间与2018年8月货款的付款时间相同，亿凯仕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佳旅公司拒绝支付到期货款。再次，案涉模具中148主体上下盖、148配件、621欧规套、621上盖（有USB口）、621A上盖（无USB口）、621下盖，均是佳旅公司于2017年委托亿凯仕公司制作，合计金额167000元，而2018年8月的货款为20041.6元，亿凯仕公司留置财产的价值远高于佳旅公司未支付的货款。故，亿凯仕公司对佳旅公司的案涉模具行使留置权依据不足，亿凯仕公司应按约定向佳旅公司返还模具及其零配件。关于返还模具的范围，一审判决已经详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并予以确认。关于佳旅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的问题。（一）对于佳旅公司委托第三方东莞市兆世精密塑胶模具有限公司重新开模以及因此产生模具款229000元，有事实依据，且该价款亦不存在显著过高的情形，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根据以上论述，亿凯仕公司对佳旅公司的模具行使留置权缺乏依据，且佳旅公司两次发律师函要求亿凯仕公司返还模具并告知其重新开模会造成的损失，亿凯仕公司仍拒不返还模具，故其对佳旅公司重新开模的损失负有主要过错，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其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客户取消订单的损失。根据双方的微信、QQ聊天记录显示，虽然佳旅公司向亿凯仕公司发出了JL1810043号以及JL1810085号采购订单，但亿凯仕公司并未回复是否接受JL1810043号订单，对于JL1810085号订单则回复称“订单收到，交期有问题。待回复”，可见双方并未就上述两张订单的交货时间达成一致意见，订单上载明的送货时间对亿凯仕公司未发生合同约束力，故亿凯仕公司未送货不构成违约，佳旅公司因此而遭受的取消订单损失不应由亿凯仕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残次品的损失。虽然双方的聊天记录中显示佳旅公司曾向亿凯仕公司反馈称亿凯仕公司提供的部分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是根据对账单的内容可以推出双方已通过退换货的方式对质量问题进行处理，佳旅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亿凯仕公司存在拒绝修理、重做及更换导致其产生残次品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佳旅公司主张的残次品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佳旅公司是否应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佳旅公司确认尚欠亿凯仕公司货款67795.6元，其未举证证明亿凯仕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法定或双方约定可以减少价款的情形，佳旅公司主张仅支付该货款的70%，依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佳旅公司要求返还模具的时间与2018年8月货款的付款时间相同，在亿凯仕公司拒绝返还模具的情况下，佳旅公司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因此，佳旅公司未在约定付款的时间支付货款并不构成违约，无需向亿凯仕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佳旅公司及亿凯仕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62元（其中佳旅公司预交2756元、亿凯仕公司预交3506元），由佳旅公司负担2756元、亿凯仕公司负担35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渠旺审判员  谢佳阳审判员  邓晓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谭震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