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民再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建龙，男，1957年6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丹，江苏道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常州市永利物产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三井西小村25号丙单元601室。 法定代表人：孙家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印宵龙，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邵文革，男，1968年3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再审申请人王建龙因与被申请人常州市永利物产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利公司）、邵文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4民终3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2017）苏民申226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建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丹、被申请人永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家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印宵龙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邵文革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建龙申请再审请求：撤销（2016）苏04民终3116号民事判决，对本案予以再审改判。事实和理由：1.二审判决在永利公司没有向邵文革、王建龙支付60万元借款的情况下，仅依据《借款协议》的记载，将借款合意和实际支付借款不加以区别，判令王建龙对未支付的60万元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缺乏证据证明；2.二审判决将永利公司对邵文革个人出借的60万元借款与本案《借款协议》中记载的借款合意混为一谈，认定王建龙对该60万元承担还款责任，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二审判决将王建龙的担保身份混淆为债务人身份，混乱了本案的基本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借款协议》签订后，永利公司只向王建龙、邵文革实际支付了30000元，故王建龙只需承担此30000元的还款责任。 永利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王建龙刻意将同一个借款事实割裂以混淆案件事实，永利公司在签订《借款协议》之前已经向王建龙和邵文革提供借款60万元，在借款之后双方补签了《借款协议》，约定借款63万元，故在《借款协议》签订后永利公司又支付了30000元。63万元有银行汇款凭证作为证据，证明了永利公司已经交付涉案款项。请求法院驳回王建龙的再审请求。 永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令邵文革、王建龙立即偿还借款63万元以及利息至全部付清为止（暂算至2015年10月21日利息19656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邵文革、王建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永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家利与邵文革、王建龙均系朋友关系。邵文革自2013年7月份起至同年8月24日止陆续向永利公司借款，永利公司亦陆续以交付银行承兑汇票、汇款的方式向邵文革出借了款项60万元，其中：2013年7-8月交付票号为30500053/22869854金额为15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2013年7月31日汇款20万元；2013年8月12日汇款10万元；2013年8月13日汇款50000元；2013年8月24日汇款10万元。 2013年10月22日，永利公司与邵文革、王建龙共同签订以甲方为永利公司、乙方为邵文革、王建龙的《借款协议》一份，载明：应乙方要求，甲方同意由王建龙将位于荆溪人家1幢丙单元1403室95.55平方面积的住房向中国银行常州戚墅堰支行抵押贷款人民币陆拾叁万元整（630000.00），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借款人民币总额陆拾叁万元整（630000.00）。2、借款期限为2013年10月15日起到2014年10月14日止，到期乙方必须确保足额归还。3、借款利息为每月计人民币9450.0元于每月15日缴入甲方孙家利62×××18中国农业银行金百支行卡内，商量同意按1.3%计息，总计每月捌仟壹佰玖拾元整。3、借款期限暂为一年。4、本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如有不当，则另行商议。 协议签订后，永利公司于2013年10月23日汇给邵文革30000元，至此，永利公司共实际出借给被告邵文革人民币63万元。同年10月，王建龙亦按约将其共有的座落在荆溪人家1幢丙单元1403室的房屋抵押给中国银行常州戚墅堰支行，担保永利公司向该行贷款110万元。后永利公司偿还了中国银行常州戚墅堰支行的全部贷款本息，该行亦于2015年6月26日解除了王建龙房屋的抵押担保。嗣后，因邵文革、王建龙未能归还永利公司的全部借款及利息，永利公司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永利公司与邵文革、王建龙共同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协议载明的内容，可以确定永利公司为出借人，借款人为邵文革、王建龙。庭审中永利公司与王建龙已共同确认：双方在签订借款协议前，永利公司己实际出借给了邵文革60万元，而在签订借款协议后，永利公司实际交付了邵文革30000元；王建龙已按约以其共有的房屋为永利公司向银行贷款63万元提供了抵押担保。鉴于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借款人及借贷金额应依实际收取永利公司出借款项的当事人及金额予以确定。据此，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邵文革向永利公司借款60万元，邵文革、王建龙共同向永利公司借款30000元。因邵文革、王建龙在借款后未能按约向永利公司归还借款及约定的利息，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故永利公司变更后对邵文革的诉请中，要求其偿还借款60万元和与王建龙共同偿还借款30000元的诉请，事实清楚，证据确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王建龙的其余诉请，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建龙抗辩的60万元系邵文革的借款，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其余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邵文革经该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属放弃自己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判决：一、邵文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常州市永利物产贸易有限公司借款60万元及该款自2013年10月15日起至2015年10月21日止按年利率1.3%计算的利息；二、邵文革、王建龙共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常州市永利物产贸易有限公司借款30000元及该款自2013年10月23日起至2015年10月21日止按年利率1.3%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常州市永利物产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67元，由被告邵文革负担11517元，被告邵文革、王建龙共同负担550元。 永利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擅自改动其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的意思表示，且判决内容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王建龙依法应当承担案涉款项的全部还款责任。理由如下：一、永利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向法院提交了2013年10月22日由甲方永利公司与乙方邵文革、王建龙签订的借款协议。该协议的名称为“借款协议”，王建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晓在该协议上签字的法律后果；二、该协议第2条约定“借款期限为2013年10月15日起到2014年10月14日止，到期乙方必须确保足额归还”。由此可见，王建龙对承担63万元借款的还款责任，做出了明确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其仅承担30000元还款责任，与事实不符，依法予以纠正；三、该借款协议签订后，王建龙按约将其共有的座落在荆溪人家1幢丙单元1403室的房屋抵押给中国银行常州戚墅堰支行，担保永利公司向该行贷款110万元。王建龙的这一行为，再次表明，其对承担63万元借款的还款责任并无异议；四、经查阅一审卷宗，永利公司在一审中，并未将其针对王建龙的诉讼请求变更为仅要求其与邵文革共同偿还借款30000元，一审法院对此表述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五、永利公司偿还了中国银行常州戚墅堰支行的全部贷款本息，该行解除了王建龙房屋的抵押担保，王建龙依法应当向永利公司归还63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综上，永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商初字第1354号民事判决；二、邵文革、王建龙一次性偿还常州市永利物产贸易有限公司借款63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3年10月23日起按月利率1.3%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2067元，由王建龙、邵文革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066元，公告费600元，合计12666元，由邵文革、王建龙共同负担。 再审审理阶段，王建龙提交了《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彩色复印版），编号为：2013常中小授抵字0597-03号，载明：抵押人为王建龙、张琴、王超，抵押权人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行，合同担保债权最高本金余额为人民币1004800元，期限为2013年9月23日至2015年9月22日，抵押物为王建龙、张琴、王超共有的荆溪人家1幢丙单元1403室，签订日期为2013年9月23日。证据来源：常州市不动产登记交易中心。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永利公司认可该抵押合同的真实性。故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9月23日《最高额抵押合同》所担保的银行贷款110万元，银行于2013年10月14日向永利公司放款。其后，永利公司于2013年10月23日向邵文革汇款30000元。 再查明，在2013年7月至10月期间，永利公司与邵文革之间，除了在本案中提供的付款凭证以外，还有其他多笔款项往来。 本案再审争议焦点：王建龙、邵文革是否共同承担《借款协议》所约定的63万元借款的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永利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其请求权的基础是永利公司与邵文革、王建龙共同签订的《借款协议》。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永利公司主张邵文革、王建龙应偿还《借款协议》约定的63万元借款，应就该款项交付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经本院查明，王建龙的房屋抵押贷款行为发生在《借款协议》签订之前，《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来源系王建龙的房屋抵押贷款，永利公司于2013年10月14日取得银行发放的贷款后，于2013年10月22日与邵文革、王建龙共同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将63万元出借给邵文革、王建龙，后于2013年10月23日向邵文革支付了30000元。永利公司为证明其已经履行了该《借款协议》约定借款的款项交付义务，提交了其于2013年7月至8月期间支付给邵文革6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汇款凭证以及2013年10月23日向邵文革汇款30000元的凭证。王建龙对共同偿还协议签订后永利公司支付的30000元没有异议。本院认为，永利公司用2013年7月至8月期间付款给邵文革60万元付款凭证，用以证明其履行了《借款协议》约定的款项给付义务，证据不足。永利公司与邵文革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永利公司提供的2013年7月至8月期间发生的该60万元付款凭证均发生在《借款协议》签订之前，邵文革缺席本案审理未发表任何答辩意见，且王建龙对同意偿还该60万元款项明确予以否认。永利公司没有就该60万元款项与本案《借款协议》之间的关联性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仅凭该60万元付款凭证主张已经履行了《借款协议》所确定的款项交付义务，进而认为王建龙应对该60万元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永利公司如认为在《借款协议》签订前，邵文革结欠其60万元借款，可另行主张。二审判决对于上述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王建龙请求不承担60万元还款责任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4民终3116号民事判决及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商初字第1354号民事判决； 二、邵文革、王建龙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常州市永利物产贸易有限公司借款30000元及相应利息（自2013年10月23日起按月利率1.3%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常州市永利物产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67元，由永利公司负担11517元，邵文革、王建龙共同负担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66元，公告费600元，合计12666元，由永利公司负担12063元，邵文革、王建龙共同负担6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坤 审判员 沈迎春 审判员 殷复坤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