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民终72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意平，男，1975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意树，男，1962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生，女，197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成素，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龙港镇龙港大道99-115号。 代表人：苏守铭，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淳安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淳安县千岛湖镇排岭北路55号。 代表人：陈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康林，浙江远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秀琴，女，1983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明荣，男，199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上诉人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因与被上诉人黄秀琴、被上诉人施明荣、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苍南公司）、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淳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淳安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平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6民初3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请；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参照鉴定结论，死者张孔陈系患有较严重的冠心病基础上发生交通事故损伤并发急性心肌梗死死亡，本次交通事故伤是导致其死亡的辅助死因（建议参与度20%），酌定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按参与度计算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受害人体质特殊不是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将受害人的特殊体质状况认定为“过错”，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黄秀琴接听手机未仔细观察前言路况，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未确保安全义务，将横过道路三轮车碰撞，导致张孔陈受伤。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秀琴负主要责任，张孔陈负次要责任，可以减轻黄秀琴的责任，但受害人张孔陈体质特殊，年龄较大、自身患有冠心病等是其身体的一种主观过错。受害人自身的体质因素，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并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虽然死者张孔陈年事已高，但自身的体质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2、从立法目的和精神上分析，本案所涉受害人张孔陈的特殊体质系因年老而导致冠心病等，但冠心病为多数老年人所常患疾病，而非个人特例。张孔陈在驾驶三轮车横过马路，是违反交通法规，也有过错，但要求老年人具备与年轻人相同的风险避让能力、抗击打能力及伤后自愈能力亦与常理相悖。如果因自身体质状况分担赔偿责任，显然有失公平。因此，将老年人遭受侵害后的赔偿金等项目按照特殊体质对伤亡的参与度作相应扣减，违背侵权责任法的立法目的，不利于老年人等弱势群体权益的保护，缺乏社会伦理基础。 被上诉人人保淳安公司辩称：一、一审经人保淳安公司申请，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政）所出具的《法医病理文证审阅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死者张孔陈患有严重的冠心病，在此基础上发生了交通事故损伤，建议参与度20%。平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的死亡原因鉴定意见书写明，交通事故损伤仅起诱发作用。由此可见，张孔陈死亡的事实系自身疾病，与交通事故外伤共同作用造成损害后果，其自身疾病系主要作用。如让本案侵权人与保险公司承担全部赔偿义务，不符合公平原则，我司不应当为伤者自身的疾病买单。二、原审作出的民事判决书仅对部分赔偿项目支持了参与度，大部分赔偿项目一审均未支持参与度。原审判决符合最高院相关指导案例的精神，适用法律清楚，事实明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秀琴、被上诉人施明荣同人保淳安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人保苍南公司未到庭。 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秀琴、施明荣共同赔偿经济损失448140元；2.人保苍南公司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先行赔付；3.人保淳安公司在商业保险限额内先行赔付；4.诉讼费由黄秀琴、施明荣、人保苍南公司、人保淳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8年10月13日晚，黄秀琴驾驶浙Ｃ×××××号小型轿车从平阳县水头镇驶往山门镇方向，18时15分许，行经水头镇泾川西路仕静村路段接听手机时，车辆前部碰撞左往右横过道路由张孔陈驾驶的人力货运三轮车右侧，造成张孔陈受伤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黄秀琴驾车未仔细观察前方路面情况，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未确保安全，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张孔陈驾驶非机动车横过时未下车推行，未确保安全，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张孔陈于1944年8月16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平阳县，有承包地被征收。张孔陈受伤后即被送往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至2019年1月2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高血压病、高血压肾病、慢性肾功能不全Ⅴ期、冠状动脉硬化性心脏病、心功能不全、2型糖尿病、肋骨骨折、左股骨粗隆间骨折、肺部感染、Ⅱ型呼吸衰竭。后张孔陈于出院当日死亡。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系张孔陈子女，张孔陈妻子林张花已去世。经查询国家统计局发布的2018年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仕静村委会城乡划分代码为121。浙Ｃ×××××号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施明荣。事故发生时，该车在人保苍南公司投保交强险，在人保淳安公司投保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率。2019年3月21日，经平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浙千司鉴中心［2019］病鉴字第40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张孔陈系冠心病并发急性心肌梗死死亡，交通事故损伤对其死亡结果的发生起诱发作用。2019年7月29日，因人保淳安公司申请，经该院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证）所作出温律司鉴所［2019］病鉴字第31号《法医病理文证审阅意见书》，鉴定意见：死者张孔陈系患有较严重的冠心病基础上发生交通事故损伤并发急性心肌梗死死亡，本次交通事故伤是导致其死亡的辅助死因（建议参与度20%）。人保淳安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3900元。2019年8月9日，因人保淳安公司申请，经该院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证）所作出温律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286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送检医疗费总计134550.58元，其中床位费等合计7243元不属医疗费用不予以审核，其中药物胰岛素针、硝苯地平控释片等及检查项目甲状腺功能常规检查、甲胎蛋白测定等合计2485.94元与本次外伤所致疾病及并发症的诊疗无关，余为诊疗费、检查检验费、治疗费、材料费、护理费、输氧费、麻醉费、手术费、观察费和药物抗感染、护胃、止痛、促进骨折愈合、并发症以及其他对症治疗等，与外伤所致疾病治疗相关，为合理医疗费用。人保淳安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2150元。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132064.6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030元（30元／天×101天）；3.护理费17170元（170元／天×101天）；4.交通费酌定1000元；5.死亡赔偿金333444元（55574元／年×6年）；6.丧葬费33216元；7.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3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事故发生后，人保苍南公司已支付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1万元，黄秀琴已支付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2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依据充分，责任明确，予以采纳。按上述案件确定的事实，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损失中第5-7项合计369660元应考虑死亡结果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根据鉴定意见，酌定该三项计入交通事故损失为73932元（369660元×20%）。被告主张其他费用按参与度计算，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按上述所认定损失中第1-2项共计135094.64元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付，其他项共计100102元（护理费17170元+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相关费739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故人保苍南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保险金110102元（10000元+100102元）。根据事故责任认定，本案系非机动车与机动车发生事故，酌定黄秀琴承担80%的事故责任。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要求施明荣承担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故人保淳安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付保险金100075.71元[（135094.64元-10000元）×80%]。鉴定费6050元，由黄秀琴承担4840元、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承担1210元。综上，人保苍南公司应赔付交强险100102元（110102元-10000元）。黄秀琴已付28000元，扣除应负担鉴定费4840元，实际已多付23160元。人保淳安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付保险金70865.71元（100075.71元-黄秀琴多付23160元-鉴定费6050元）。黄秀琴多付款项由其自行与人保淳安公司结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苍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保险金100102元；二、人保淳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保险金70865.71元；三、驳回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22元，减半收取计4011元，由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负担2151元，由黄秀琴负担1860元。 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根据上述规定，我国交强险立法未规定在确定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时应依据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作相应扣减。故原审在确定交强险责任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时，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三项损失按照参与度进行确定不当，本院予纠正。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根据本案事故责任以及张孔成的死因等实际，酌情确定8000元，本院予以维持。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医疗费132064.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30元，合计135094.64元，已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护理费17170元、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333444元、丧葬费33216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合计395830元，已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故人保苍南公司在交强险内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2万元，扣减人保苍南公司已经支付的1万元，人保苍南公司还应支付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保修金计11万元。 根据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浙千司鉴中心[2019]病鉴字第40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张孔陈系冠心病并发急性心肌梗死死亡，交通事故损伤对其死亡结果的发生起诱发作用。根据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证）所作出温律司鉴所[2019]病鉴字第31号《法医病理文证审阅意见书》，死者张孔陈系患有较严重的冠心病基础上发生交通事故损伤并发急性心肌梗死死亡，本次交通事故伤是导致其死亡的辅助死因（建议参与度20%）。可见，张孔陈系冠心病并发急性心肌梗死死亡，交通事故损伤对其死亡结果的发生起诱发作用，交通事故仅系其死亡的辅助原因。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因果关系是损害赔偿责任成立的一个构成要件。受害人张孔陈的死亡后果，超出侵权人等正常可预期的范围，故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三项损失在强制险限额范围外的损失金额部分，需要考虑交通事故侵权行为与死者张孔陈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即应当考虑交通事故在受害者张孔陈死亡中的损伤参与度等因素确定。据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三项损失在强制险限额范围外的损失金额应当按照涉案参与度20%比例予以确定。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上诉称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三项损失不应考虑参与度等，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事故责任认定，原审酌定黄秀琴承担80%的事故责任，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涉案肇事车已在人保淳安公司投保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率。人保淳安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当赔偿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的保修金金额为157438元【（135094.64元-1万元+17170+1000）乘80%+（333444元+33216元+3000元+8000元-11万元）乘20%乘80%】。鉴定费6050元，原审判令由黄秀琴承担4840元，由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共同承担1210元，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黄秀琴已付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计28000元，扣除黄秀琴应负担的鉴定费4840元，黄秀琴实际已多付23160元，该多付的该款项由黄秀琴与人保淳安公司自行理直。人保淳安公司实际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付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的保险金金额为128228元（157438元-28000元-1210元）。 上诉人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相应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平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6民初316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保险金计11万元；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淳安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保险金计128228元； 四、驳回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22元，减半收取计4011元，由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负担1811元，由黄秀琴负担22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张意平、张意树、张春生共同负担35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淳安支公司负担1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吴跃玲 审 判 员 张元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