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24民终20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华，女，1970年3月24日出生，住吉林省榆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吉林自主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浩博，男，2004年5月12日出生，住吉林省榆树市。法定代理人：李春华（系于浩博的母亲），女，1970年3月24日出生，住吉林省榆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吉林自主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图县盛达粮食收储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安图县亮兵镇亮兵村。法定代表人：肖亮，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吉明，辽宁宫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辽宁红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法定代表人：邢仁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吉明，辽宁宫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春华、于浩博因与被上诉人安图县盛达粮食收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达收储公司）、原审第三人辽宁红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运投资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安图县人民法院（2019）吉2426民初1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春华、于浩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被上诉人盛达收储公司法定代表人肖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吉明及原审第三人红运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吉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春华、于浩博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吉2426民初105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完全符合合同欺诈的构成要件。案涉合同第六条如此描述:甲方通过辽宁红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为于春厚,身份证号码:×××投保了保险，保险单号为×××。乙方同意保险理赔全部支付给投保人辽宁红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并无条件配合办理保险理赔事宜。如有违反，视为乙方违约，乙方承担30%的违约金。该条款属于对上诉人的消极欺诈。所谓消极欺诈是相对于积极欺诈(指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而言。它是指合同当事人一方故意向对方隐瞒有关的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引导、放任对方在错误认识的基础上作出错误判断，从而促成双方合同的签订，导致对方利益受损的行为。首先作为用人单位的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明确该保险的保险种类及受益人等相应情况,在上诉人充分了解以上内容的情况下让上诉人作出选择,而被上诉人却对以上会影响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的重要内容进行刻意隐瞒,导致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消极欺诈行为而陷入认识错误，继而作出了订立案涉合同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与上诉人的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因此本案的情形完全构成合同欺诈。二、本案完全符合重大误解的构成要件。所谓重大误解，是指误解者作出意思表示时，对涉及合同法律效果的重要事项存在着认识上的显著缺陷,其后果使误解者的利益受到较大的损失,误解直接影响到当事人所应享受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由于被上诉人的消极欺诈行为,导致上诉人对于案涉保险受益人的错误理解才导致上诉人做出了并非真实的意思表示,将六十余万元的保险理赔款拱手让人，致使上诉人的利益受到了重大的损失，大大减轻了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赔付义务。完全符合重大误解的构成要件。且从常理也可推断出本案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如果不是存在错误理解，几十万保额的理赔金谁能拱手让人原审法院以主张撤销的条款已经加黑进行特意突显,且于春厚家属有充足的时间对保险内容进行核实了解来否认重大误解和欺诈事实的存在无法律依据。于春厚17日9时死亡，家属下午赶到事发地点，到签订合同之时不过短短几日，完全沉浸在悲痛之中，且其家属皆是农民，对于该类保险的相应知识一无所知，在被上诉人没有明确保险种类以及受益人的真实情况下产生了认为谁投保受益人就应该是谁的错误理解，就是因为有了这样的错误理解，才没有去了解案涉保险的具体情况,做出了非真实的意思表示，虽然被上诉人将此条款的字体进行了加黑处理,但不能否认其消极欺诈的事实的存在。因此一审法院以此来否认重大误解与欺诈行为的存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亦过于苛责。是否进行明示与是否有时间去了解保险内容并不是重大误解与欺诈行为的认定标准,如按一审法院的逻辑,那么因重大误解和欺诈可撤销合同的法律规定则无用武之地。三、本案属于显失公平。所谓显失公平，是指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使一方遭受重大不利。其构成要件为: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这种不对等违反公平原则，超过了法律允许的限度。本案中于春厚的死亡属于工亡，其应获得的一次性工亡赔偿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丧葬费等共计大约在八十几万左右，与被上诉人的赔偿数额相差无几，这是上诉人因于春厚工亡应享受的待遇，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论述的远远超过其法定的赔偿数额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为职工投保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目的是为了减少意外发生时的赔偿损失，该论述与法有悖:如果用人单位为了减少意外发生时的损失应为员工投保雇主责任险,而非人身意外伤害险，意外险属于用人单位给员工提供的福利待遇，意外伤害险与工伤保险可以兼得不可替代。不能因为用人单位为劳动者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而免除用人单位的工伤保险赔偿责任。涉案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属于人身保险范畴。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以及该保险合同的约定，案涉团体意外伤害险的受益人只能是被保险人的继承人，被上诉人通过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形式将本案的保险理赔金约定给了原审第三人，其变相地成为该保险金的受益人，这与案涉保险合同的约定不相符，亦与保险法的规定不符，且该险种与工伤保险具有不同的性质，两者在法律关系、支付条件、支付主体、适用法律等方面均存在不同。所以案涉保险理赔款只能为上诉人所有。但该60余万元却由被上诉人取得，与上诉人原本应承担的责任明显不对等，亦使上诉人遭受了重大的损失，上诉人应得的工亡与保险两项的赔偿数额其共计应为150万左右，上诉人却只拿到八十八万元，显著低于上诉人应取得的总计赔偿数额，完全符合显失公平的构成要件。另，一般的合同关系仅涉及双方当事人的财产权纠纷，而本案中，双方就工伤损害达成的赔偿协议虽具有一般合同的属性,但本案的处理并非针对简单的债权债务关系，而是涉及劳动者的生存权益。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导致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使上诉人遭受重大利益损失，构成显失公平。一审法院以如果被上诉人没有为于春厚投保意外险或者上诉人不同意将保险理赔款给付被上诉人,则被上诉人不可能同意一次性赔偿上诉人88万余元以及上诉人得到的赔偿数额远超过法定赔偿数额否认显失公平的存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特此上诉，肯请二审法院给予公正判决。盛达收储公司、红运投资公司辩称，第一，一审法院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已在本院认为中明确阐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未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的情形。第二，上诉人在上诉状第三页，陈述上诉人对于该类保险的相应知识一无所知，系错误的，据被上诉人了解于春厚投保了其他意外伤害险，并已获得了赔偿。双方在签订和解协议时，被上诉人予以明确告知，其投保单位及保单号，上诉人已多次核实无误后，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和解协议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春华、于浩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李春华、于浩博与盛达收储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当中的第六条约定：“甲方通过辽宁红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为于春厚投保了保险，保险单号为：×××。乙方同意保险理赔全部支付给投保人辽宁红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并无条件配合办理保险理赔事宜。如有违反，视为乙方违约，乙方承担30%的违约金。”；2.请求依法判令红运投资公司返还保险单号为：×××的全部保险理赔款602,856.86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盛达收储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春厚系盛达收储公司员工，2018年7月17日，于春厚在工作期间发生意外。送至安图县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死亡诊断为：开放性颅脑损伤（危重型）、颅骨粉碎性骨折、颅底骨折、弥漫性轴索损伤、双侧急性硬膜下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肺挫裂伤、胸骨骨折、第五胸椎骨折。于春厚的法定继承人李春华和于浩博于2018年7月23日与盛达收储公司签订赔偿协议书，载明：“甲方公司员工于春厚于2018年7月17日工作期间发生意外事故，乙方作为于春厚唯一合法第一顺序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相关法律规定，甲乙双方就赔偿事宜经过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共同遵守。一、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包含但不限于工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抚恤金等全部费用共计人民币捌拾捌万伍千（885,000.00）元整。二、甲方于协议签订后二个工作日内支付全部上述赔偿款。如甲方未按照协议约定按时支付，则后续所产生的住宿费、餐费、停尸费由甲方承担。甲方未按照上述时间支付全部赔偿款，则视为甲方违约，违约金30%。三、甲方根据乙方于浩博签订授权书将上述赔偿款一次性支付到李春华，卡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名下。四、乙方作为于春厚唯一合法第一顺序继承人，在收到上述赔偿款后，如有其它继承人向甲方主张权利，则视为乙方违约，返还全部赔偿款，并因此承担30%违约金。五、乙方收到上述赔偿款后，乙方就于春厚因意外事故死亡一事不得再向甲方主张任何法律责任及赔偿责任，如有违反，视为乙方违约，则双倍返还赔偿款。六、甲方通过红运投资公司在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为于春厚投保了保险，保险单号为:×××。乙方同意保险理赔款全部支付给投保人红运投资公司。并无条件配合办理保险理赔事宜。如有违反，视为乙方违约,乙方承担30%的违约金。七、甲乙双方签订协议后，无其他任何争议，甲方不再负有任何赔偿责任。八、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自乙方配合办理保险理赔款后终止。九、本协议一式四份，甲方执叁分，乙方执壹分，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十、如因本协议产生纠纷，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诉至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予以诉讼解决。”另查明，盛达收储公司通过红运投资公司为于春厚在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投保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共计赔付602,856.86元，该赔付款已支付给红运投资公司。现于李春华、于浩博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以及显示公平的情形，同时该协议是在盛达收储公司以欺诈手段使李春华、于浩博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签订的，故要求法院撤销协议第六项，红运投资公司返还涉案保险理赔款。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重大误解，是指误解者作出意思表示时，对涉及合同法律效果的重要事项存在着认识上的显著缺陷，其后果是使误解者的利益受到较大的损失，或者达不到误解者订立合同的目的。欺诈，系一方通过欺诈的手段使对方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协议。李春华、于浩博主张撤销的条款在协议书中用加黑的字体进行特意突显，载明投保的保险公司及保险单号，李春华和于浩博及其近亲属应当可以通过保险公司及保险单号进行核查投保的相关信息，了解投保保险的相关内容，并且于春厚系2018年7月17日死亡，而协议是2018年7月23日签订，期间有充足的时间进行核实了解保险内容。同时，按照惯例既然协议书加黑了关键条款，签订人理应对该条款进行重视，加强认识和注意，故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欺诈、乘人之危的行为。现李春华和于浩博没有提供有力的证据证明存在重大误解、欺诈、乘人之危的行为，李春华、于浩博主张协议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和欺诈、乘人之危的主张不予支持。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在紧迫或者缺乏经验的情况下订立的使当事人之间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严重不对等。显失公平的合同往往是当事人双方权利和义务很不对等，经济利益上严重失衡，违反了公平合理的原则。协议中约定，将盛达收储公司通过红运投资公司为于春厚在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投保的保险理赔款全部支付给投保人红运投资公司，虽然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是对职工人身保护的一种福利措施，但现实中单位为职工投保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主观目的是为了减少意外发生时的赔偿损失，要达到事故发生后减少赔偿的目的就需要事故发生后相关人进行协商。首先，如果盛达收储公司没有为于春厚投保该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或李春华、于浩博不同意将保险理赔款给付投保人红运投资公司，则盛达收储公司不可能同意一次性赔偿李春华、于浩博885,000元。其次，盛达收储公司已经一次性赔偿李春华、于浩博885,000元，该赔偿数额远远超过法定的赔偿数额，即便减去保险理赔数额602,856.86元，还剩282,143.14元。结合2017年度吉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2,950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0,279元、丧葬费标准30,725.5元，于浩博2004年出生等事项，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进行核算，也不能认定显失公平。综上，李春华和于浩博与盛达收储公司签订赔偿协议书不存在重大误解、显示公平、欺诈、乘人之危的情形，对李春华、于浩博请求依法撤销赔偿协议书当中第六条约定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其请求红运投资公司返还理赔款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李春华、于浩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29元，减半收取4915元，由李春华、于浩博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李春华已收取案涉协议约定的工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抚恤金等885000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重大误解，是指误解者作出意思表示时，对涉及合同法律效果的重要事项存在着认识上的显著缺陷，其后果是使误解者的利益受到较大的损失，或者达不到误解者订立合同的目的。本案中，首先，案涉赔偿协议中的第六条约定的事项中，明确注明了保险单号以及投保的保险公司，作为协议签订的一方当事人应有必要对该保险合同约定的事项和相关约定进行核查。其次，该赔偿协议中对该条款约定的事项字迹进行加黑，作为协议的签订人更应对该条款进行重视，加强认识和注意。再次，签订协议时如对该协议中的此条款存疑，协议签订的一方有充足的时间进行核实和了解。因此，李春华、于浩博提出对协议中约定的第六条存在重大误解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显失公平的合同是当事人双方权利和义务很不对等，经济利益上严重失衡，违反了公平合理的原则。本案中，李春华已收取案涉协议约定的工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抚恤金等885000元。根据案涉保险合同赔付保险金数额，以及结合李春厚意外身亡后其亲属应得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进行核算的赔偿等费用，并不存在权利和义务很不对等，经济利益上严重失衡的事实。因此，李春华、于浩博提出对协议中约定的第六条存在显失公平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春华、于浩博的上诉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本院对李春华、于浩博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29元，由李春华、于浩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玉审判员 金春秋审判员 葛福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安丽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