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7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德国，男，196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聪，福建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鼎市金桥学校，住所地福建省福鼎市城关凤架山，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509827531046645。 法定代表人：潘孝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天，福建鼎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孝宾，福建鼎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德国因与被上诉人福鼎市金桥学校（以下简称“金桥学校”）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2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德国上诉请求：撤销福鼎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2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并未实际支付土地转让款338000元。1．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实际支付土地转让款338000元的主要依据是《立卖断地基契约》，认为该契约尾部体现“即日收到福鼎市万春中学购买地基款叁拾叁万捌千元整”，系上诉人对收到被上诉人购地款338000元事实的确认。上诉人认为，《立卖断地基契约》签订的日期为2004年6月1日，而根据原审法院调取的原福鼎市万春中学执行董事林棋益在福鼎市的询问笔录的第3、4页中，林棋益提到分三次支付：第一次是2004年6月1日契约签完支付20万元给陈德国、方宣瑜、余秀仙，第二次是2004年9月20日左右汇给方宣瑜账户35万元，第三次是再过8天左右支付给上诉人10万元。显然，2004年6月1日《立卖断地基契约》签订时，被上诉人并未实际支付土地转让款338000元，因此，虽契约尾部载明“即日收到福鼎市万春中学购买地基款叁拾叁万捌千元整”，但该表述不具有真实性，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对收到被上诉人购地款338000元事实的确认。2．在《立卖断地基契约》关于上诉人已收地基款的表述不具有真实性的情况下，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继续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予以证实。对于338000元如此巨额款项的支付，被上诉人既未提供银行转账凭证，也未提供学校的财务会计账册等证据予以证实。3．上诉人已当庭提交“福鼎市金桥学校增加400万股份名单”原件，并经被上诉人质证，而原审判决却认为系复印件，不认可真实性。在该份书证中签章的林俊卿是原福鼎市万春中学的法定代表人。其确认原福鼎市万春中学欠陈德国妻子徐宝容140万元的事实，而这140万元的欠款就包含原福鼎市万春中学未支付的购地款。二、退一万步讲，即便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实际支付土地转让款338000元，那么，上诉人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的也仅仅只得到2.6万元的购地款，因此其无须承担返还购地款338000元的责任。三、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返还土地的情况下，却直接判决上诉人返还土地转让款338000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买卖合同系双务合同。原审法院既然已认定上诉人已将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的事实，那么，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之规定，在买卖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后，上诉人应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在被上诉人未将土地返还前，上诉人有权对抗被上诉人返还土地转让款的反诉请求。2019年7月3日在哈尔滨召开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明确指出：“双务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时，标的物返还与价款返还互为对待给付，双方应当同时返还，在一方未返还标的物之前，另一方有权拒绝返还价款。只有在一方已经返还标的物的情况下，另一方才可以请求返还价款”“要防止机械适用‘不告不理’的原则，仅就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而应适度发挥司法的能动性，向原告释明变更或者追加诉讼请求，或者向被告释明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人民法院应依职权认定合同无效的相关事实以及法律后果，并在判项中就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做出裁判。一审法院未予释明，二审法院认为应当对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的法律后果做出判决的，可以直接释明并改判”。四、即便法院认定上诉人应返还土地转让款338000元，上诉人也有权主张债的抵销，对抗被上诉人返还土地转让款338000元的反诉请求。“福鼎市金桥学校增加400万股份名单”系林俊卿出具的欠徐宝容140万元的证据。徐宝容系陈德国妻子，根据《合同法》第99条的规定，上诉人也有权主张债的抵销，对抗被上诉人返还土地转让款338000元的反诉请求。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福鼎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2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金桥学校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实际支付338000元，主要的依据是立卖断地基契约，但是上诉人认为该立卖断地基契约签订的时间与上诉人以及原万春中学执行董事林棋益在公安局经侦大队所做的笔录而否定其已收取的土地转让款338000元，是没有依据的。从一审法院调取的福鼎市的笔录显示上诉人收取的土地转让款远远大于338000元。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不仅没有否定立卖断地基契约的收取款项的事实，更印证上诉人实际是收取了被上诉人土地转让款650000元。该证据上时间存在出入，但是从收取款项的事实，可以进一步印证了上诉人收取的款项不止338000元。一审法院曾询问被上诉人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但鉴于为了尽快结束案件。被上诉人当庭已确认不变更诉讼请求，而不是以此来推翻上诉人已经收取的338000元的事实。2．上诉人提交了所谓增加400万股份名单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单位法人无权增加股份，也没有权力将股份折抵其所谓的债权。该清单也未经相关的登记部门确认，无法体现增加股份的真实性，清单的内容也与陈德国本人在公安机关所做的笔录截然相反。其所谓的以欠款折抵成股权事实不能成立。3．上诉人陈述得到26000元的购地款，而不是338000元，后又主张股权来折抵购地款，自己陈述的事实前后矛盾。同时，公安机关的笔录中，上诉人作为土地转让方对收取了65万元的事实供认不讳。为了逃避法律的打击，上诉人在一审法庭当庭又作不同的陈述，是因为土地转让款超过50万元即要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在一审起诉时，其提供的契约载明转让款只有338000元。实际上，上诉人收取的转让款远超这个金额。4．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来源于政府的出让，上诉人在一审的时候也只诉请确认合同无效。被上诉人提出反诉也同样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上诉人没有提出任何要求返还土地的抗辩和主张。无从要求一审判决返还土地，且上诉人本身不享有合法的土地权利，也不存在向其返还土地使用权的问题。5．上诉人提出以140万股权来抵销本案的土地转让款，但抵销的前提是合法享有140万元的债权。前述答辩意见已经阐述，该140万元股份并不真实，不合法，也跟本案无关联。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陈德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金桥学校与陈德国于2004年6月1日签订的《立卖断地基契约》无效。 金桥学校反诉请求：1．确认金桥学校与陈德国于2004年6月1日签订的《立卖断地基契约》无效；2．陈德国返还金桥学校购买地基款33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2003年8月26日，原福鼎市国土资源局做出鼎国土资行罚【2003】第2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2001年11月6日，陈德国等人向桐山办事处城关村村民许启来、张月凤等人购买位于桐山凤架山的山坡地2.554亩，双方立有购地协议。陈德国在未依法履行用地审批手续的情况下，于2003年4月开始动工，计划建三排23榴地基，可收回地价25.3万元。其行为构成非法买卖土地、违反占地行为。”原福鼎市国土资源局对陈德国处罚：“（一）没收在非法买卖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二）对陈德国非法买卖土地价款253000元处以32%的罚款，罚款总额为80500元”。陈德国缴纳罚款80500元后，仍于2004年6月1日与原福鼎市万春中学签订了《立卖断地基契约》，将该地块即位于桐城办事处凤架山老虎湾观音亭后面山山上（四至范围：东长约93.8米与陈德国厝边、公用路为界，西长约83.9米与山边地、老陈地为界，南长16.6米与万春中学山地为界，北长39.7米与墙外侧、山边地为界）共占地约3.5亩面积的土地转卖给原福鼎市万春中学。契约签订后，陈德国已将该地交付给原福鼎市万春中学使用，原福鼎市万春中学已实际支付土地转让款338000元。2011年4月6日，经宁德市教育局同意，原福鼎市万春中学校名更改为“福鼎市金桥学校”。 一审法院认为：陈德国非法买卖土地、违法占地的行为被原福鼎市国土资源局予以行政处罚，涉案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已经被行政机关没收，陈德国在未依法履行审批手续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仍将涉案土地转卖给原福鼎市万春中学的行为属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规定，双方签订的《立断卖地基契约》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会导致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后果，故陈德国无权与原福鼎市万春中学签订《立断卖地基契约》，应当认定无效。双方当事人诉请确认该合同无效的主张，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原福鼎市万春中学主张据此实际支付的购地款338000元有权要求返还，陈德国的抗辩理由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原福鼎市万春中学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1．陈德国与金桥学校（原名为福鼎市万春中学）于2004年6月1日签订的《立买断地基契约》无效；2．陈德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金桥学校土地转让款338000元。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德国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185元，由陈德国负担。 一审认定的事实，双方除对原福鼎市万春中学是否支付土地转让款338000元存在争议外，其余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且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争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焦点问题予以分析认定。 二审中，上诉人陈德国补充提供了： 1．无林棋益签名的《福鼎市金桥学校增加400万股份名单如下》； 2．有林棋益签名的《福鼎市金桥学校增加400万股份名单》； 3．证人钟某的证言； 以上证据共同用以证明金桥学校欠陈德国1400000元。 被上诉人金桥学校经质证认为，金桥学校若要增股或者扩资，必须通过股东会决议，并且有实际增资与股东重新出资。而林棋益不是有权处分人，无权处分学校股权。林棋益如果是作为股东，也只有权利处分自己的股权，并需征求学校其他股东的同意。该400万股份名单也无法体现金桥学校有结欠陈德国欠款的事实。名单的签名人员只有6个，但是这上面罗列了10个人，签名不完整，并且没有原万春中学的盖章确认和现金桥学校的盖章确认或是负责人签章，不具有证明力。不论证据1、2两份证据是否真实，与本案均不具有关联性，真实性也无法确认，不能证实陈德国所谓的以股权置换债权的事实。对于证人证言，关于金桥学校欠陈德国债务的问题，证人陈述是听陈德国说的，也就他所知道的事实是来源于陈德国自己的陈述，不能直接证明金桥学校有欠钱。证人陈述的内容反而说明了是林棋益向他借钱，而非金桥学校向他们借钱。因此证人证言无法证明金桥学校有结欠陈德国的债务。 经审查，上诉人陈德国补充提供的证据1、2并未加盖金桥学校或原福鼎市万春中学的公章。证人钟某的证言亦表明证据1、2中记录的关于证人钟某的600000元，系代林棋益个人偿还银行欠款而形成的债权。因此，上诉人陈德国二审补充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均无法证明其对金桥学校享有1400000元的债权，本院对该三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双方对于合同效力均无异议，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陈德国是否收取金桥学校土地转让款338000元；2．陈德国对金桥学校是否享有1400000元的债权；3．金桥学校应否向陈德国返还案涉土地。 首先，关于上诉人陈德国是否收取金桥学校土地转让款338000元的问题。金桥学校与陈德国于2004年6月1日签订的《立卖断地基契约》载明“即日收到福鼎市万春中学购买地基款叁拾叁万元捌仟元整”，视为陈德国对收到338000元转让款的确认。同时结合福鼎市制作的林棋益和陈德国的询问笔录内容，林棋益及陈德国均承认购地款为650000元且已付清。陈德国现主张其并未收取338000元，不仅与在公安局所作陈述不一致，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支持该主张，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一审根据举证责任，认定陈德国已收取金桥学校土地转让款338000元，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陈德国对金桥学校是否享有1400000元的债权的问题。陈德国认为该1400000元包括原福鼎市万春中学所欠的土地转让款338000元和代原福鼎市万春中学向银行代偿了1000000元的贷款。而土地转让款338000元在前述焦点问题中，已作分析认定，陈德国已收取了土地转让款，原福鼎市万春中学并未欠陈德国土地转让款。而关于其代原福鼎市万春中学向银行代偿了1000000元贷款的主张，陈德国亦未提供相应的代偿证据以佐证该笔债权的存在。因此，陈德国主张其对金桥学校享有1400000元债权，缺乏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最后，关于金桥学校应否向陈德国返还案涉土地的问题。陈德国虽在签订《立卖断地基契约》后向金桥学校交付了案涉土地，但根据查明的事实，陈德国对该土地并不享有权属，因此其无权主张返还案涉土地，本院对其要求二审判决金桥学校返还土地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陈德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70元，由上诉人陈德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孝斌 审判员  陈潇婷 审判员  韦晓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日 书记员  陈 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