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003民初2316号原告：陈莉荣，女，196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潜江市，现被羁押于荆州区看守所。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晶、余学军，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被告：湖北中油科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荆州区九阳大道16号。法定代表人：赵晓，公司董事长。被告：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荆州区九阳大道16号。法定代表人：赵晋敦，公司经理。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明标，湖北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陈莉荣与被告湖北中油科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莉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晶、余学军，被告湖北中油科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被告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明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莉荣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原、被告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2、请求判决由被告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原告系被告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的原股东，持股比例为20％。2018年5月14日，原告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于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看守所，原告被限制人身自由后，所持股的数家公司处于无法正常运营状态，在此情况下，被告湖北中油科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及被告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趁原告人身自由被限制期间，以“向司法机关出具书面谅解书，促使司法机关对原告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或监视居住等非人身羁押强制措施”为条件，迫使原告与其签署20180920-1协议书等文件，其中在20180920-1协议书约定:由原告以明显不对等的对价条件将持有被告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20％股份转让给被告湖北中油科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公司；配合潜江市工商银行签订贷款担保协议；由原告代替他人向被告湖北中油科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及被告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承担巨额债务。在该协议书第十一条约定“协议各方签署本协议后，湖北中油科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应及时向司法机关出具书面谅解书，促使司法机关对陈莉荣刑事强制措施变更为取保候审或监视居住等非人身羁押强制措施。”原告深陷囹圄之时，在看到被告湖北中油科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及被告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协议书第十一条的承诺，原告为早日回归公司理顺经营，迫于无奈签署了该份权利义务完全不对等的协议书。按照20180920-1协议书中关于股权转让的约定，原告还需要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等文件用于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原告在看守所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时，看到有公安机关办案人员与工商局人员等一同到场，原告更确信只要自己签署了该股权转让协议，就能够被取保候审或监视居住，故原告又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后经查询得知，荆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8年9月30日核准了股权变更登记，原告合法利益受到实质损害。上述协议书签署后，被告湖北中油科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及被告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虽先向办案机关出具谅解书，但之后又撤回了谅解书，司法机关至今未对原告变更刑事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或监视居住。综上所述，被告湖北中油科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及被告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在原告被限制人身自由之时乘人之危，并以向办案机关出具谅解书为诱饵，欺诈、胁迫原告签署了明显有失公平的协议，致使原告的合法权益严重受损，故此，原告特将被告起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被告湖北中油科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原告诉称的事实不真实，捏造了事实。其一，陈莉荣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原因是，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原股东是陈莉荣（持股比例20%）、湖北中油科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持股比例80%），公司在2012年2月13日成立。在陈莉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以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急需借用生产资金为由，先后数十次从湖北中油科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借款1亿多元，资金转到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后，即被陈莉荣转移挪用，涉案金额达1.4亿元。其二，在公安机关对陈莉荣涉嫌犯罪进行侦查、追赃过程中，陈莉荣提出将其在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的20%股权转让给湖北中油科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抵偿债务（协议书第六条第2项约定），不存在陈莉荣所称的两被告有“乘人之危”、“出具谅解书为诱饵、欺诈、胁迫”的行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十二条明确约定，股权转让与司法机关是否实际变更对陈莉荣的刑事强制措施无关。陈莉荣涉嫌挪用资金数额特别巨大，给湖北中油科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及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造成了特别重大的经济损失。陈莉荣为了退赃，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出具声明，确认“本人放弃股权优先购买权的决定是无条件的和不会撤销的，并承诺在股权转让过程中不反悔。”原告诉称的事实与上述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其三，关于向司法机关出具谅解书问题：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向公安机关出具了对陈莉荣的谅解书，之后公安机关不对陈莉荣办理取保手续，是因为陈莉荣涉嫌挪用资金的数额特别巨大，公关机关不能违法办理取保手续，不是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撤回了谅解书。二、原告请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不具有原告所称的欺诈、胁迫、显失公平等情形，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能撤销。三、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9月2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至原告起诉时已超过了一年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撤销权已消灭。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起，原告陈莉荣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于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看守所。期间，原告陈莉荣（丙方）、被告湖北中油科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甲方）、被告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乙方）经前期协商，于2018年9月21日在荆州区看守所签订了一份20180920-1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各方一致同意，由甲方受让丙方所持乙方20%的股权。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各方一致同意，本协议在各方签字之日起，丙方应配合甲方向工商部门办理将丙方持有的20%股权变更登记至甲方名下的登记备案手续（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价款仅为登记所用，不表示各方真实意思），股权转让款由各方另行协商，并以各方签署的书面协议为准。该协议第四条约定，为示诚意，丙方须与甲、乙方同时签订与本协议第三条所约定的用于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备案手续的股权转让协议等相关材料，配合甲、乙方在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如因股权变更登记需要丙方继续履行相应手续的，丙方应及时、有效、全面办理。该协议第五条约定，各方目前仍无法就本协议约定的20%股权转让价款达成一致，故各方同意暂时搁置20%股权转让价款金额，由各方后期另行协商，并以各方签署的书面协议为准。该协议第六条约定，各方一致同意，在后期各方商议股权转让相关事宜过程中围绕以下基本意见进行：1、20%的股权转让价款的估值须遵循客观、合理原则，从犯考虑各方的合理权益，最低价不得低于780万元（工商注册资金为依据），对20%股权的估值以2017年12月31日前的财务数据为估值依据，20%股权转让的溢价产生的个人所得税，由丙方向税务机关申报并承担费用。…3、如各方最终无法就标的股权转让价款达成一致，各方可另行协商解决方式，若协商不成，应向甲方注册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该协议第八条约定：…资金，（最终数额以双方财务核算及20%股权估值为准）…。该协议第十一条约定，协议各方签署本协议后，甲方、乙方应及时向司法机关出具书面谅解书，促使司法机关对丙方刑事强制措施变更为取保候审或监视居住等非人身羁押强制措施。该协议第十二条约定，上述协议约定的全部条款，除涉及股权转让、变更条款及配合潜江市工商银行签订贷款担保协议两项事项外，其他条款及附属协议，以司法机关实际对丙方变更刑事强制措施（变更为取保候审或监视居住等非人身羁押强制措施）为生效条件。同日，原告陈莉荣（甲方）与被告湖北中油科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该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股权的转让”条款约定：1、甲方将其持有的该公司20%股权转让给乙方；2、乙方同意接受上述转让的股权；3、甲乙双方确定的转让价格为人民币柒佰捌拾万元；4、甲方保证向乙方转让的股权不存在第三人的请求权，没有设置任何质押，未涉及任何争议及诉讼；5、甲方向乙方转让的股权中尚未实际缴纳出资的部分，转让后，由乙方继续履行这部分股权的出资义务；6、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乙方即成为该公司的股东，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甲方不再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7、甲方应对该公司及乙方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登记等法律手续提供必要协作与配合。该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转让款的支付”条款约定，经双方协议，转让款的支付方式为债转股。该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协议的生效及其他”条款约定：1、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2、本协议生效之日即为股权转让之日，该公司据此更改股东名册、换发出资证明书，并向登记机关申请相关变更登记。2018年9月30日，被告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在向荆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公司股东变动登记时，在前述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转让款的支付条款中将“债转股”手写改为“货币”并在其上签章，同时修改人赵涛签字并注明修改日期“2018年9月30日”。同日，荆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变动登记。另查明，本案起诉状的落款时间是2019年9月27日。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原告对股权转让协议的撤销权是否超过一年的期间；二是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法定的撤销情形。对争议焦点一，原告认为其撤销权没有超过一年的期间。被告认为原告的撤销权超过一年的期间。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18年9月21日，原告陈莉荣具状的时间是2019年9月27日，此间隔明显已经超过一年的期间。被告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虽然在2018年9月30日向荆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股权变动登记时对该股权转让协议时作了修改，将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债转股”手写改为“货币”，但该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主体是原告陈莉荣与被告湖北中油科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并非被告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而且该修改也并未事先取得原告陈莉荣、被告湖北中油科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同意，事后也未得到二者的追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非合同主体的当事人对合同条款尤其是主要条款的修改并不能约束合同主体，除非合同主体明示或者默示同意修改或者受此修改的约束。因此原告主张对股权转让协议的撤销权未超过一年的期间，本院不予采信。对争议焦点二，庭审时本院向原告释明其主张撤销权对应的具体情形时，其明确陈述基于乘人之危、显失公平、欺诈情形主张撤销权，被告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均不具有上述情形。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示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原告陈莉荣虽因刑事案件被羁押，但该羁押并非民法中“处于危困状态”情形，也并未导致其“缺乏判断能力”，此从下面的分析也可窥知。根据20180920-1协议书中关于股权转让价款的约定，第三条“…（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价款仅为登记所用，不表示各方真实意思），股权转让款由各方另行协商，并以各方签署的书面协议为准”，第五条“各方目前仍无法就本协议约定的20%股权转让价款达成一致，故各方同意暂时搁置20%股权转让价款金额，由各方后期另行协商，并以给付签署的书面协议为准”，第六条“各方一致同意，在后期各方商议股权转让相关事宜过程中围绕以下基本意见进行：…3、如各方最终无法就标的股权转让价款达成一致，各方可另行协商解决方式，若协商不成，应向甲方注册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第八条“最终数额以双方财务核算及20%股权估值为准”，第十二条“除涉及股权转让、变更条款…外，其他条款及附属协议，以…为生效条件”，可知原告陈莉荣与被告湖北中油科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虽就股权转让、变更的概括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但并未就其中股权转让价款的具体金额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当事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价格为人民币柒佰捌拾万元”其用途“仅为登记所用”，并“不表示各方真实意思”。因此，在股权转让价款未“由各方后期另行协商”，或者在有“如各方最终无法就标的股权转让价款达成一致，各方可另行协商解决方式，若协商不成，应向甲方注册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的约定而该约定未竟的情况下，股权转让协议也不存在显示公平的情形。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是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第三人实施欺诈行为，使一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欺诈行为的，受欺诈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20180920-1协议书约定“被告湖北中油科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甲方）、被告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乙方）应及时向司法机关出具书面谅解书，促使司法机关对原告陈莉荣（丙方）刑事强制措施变更为取保候审或监视居住等非人身羁押强制措施”。根据庭审调查，本案各方当事人一直认可被告湖北中油科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被告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向公安机关出具了谅解书。原、被告有争议的是被告湖北龙脉宜和石油科技有限公司或者被告湖北中油科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是否将“谅解书无效”的“申明”递交给了公安机关并最终导致公安机关未对陈莉荣变更刑事强制措施。原告陈莉荣在本案庭审时仅向法庭提交了“申明”的复印件，根据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陈述，“申明”系被告湖北中油科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晓以手机微信方式发给该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告陈莉荣在本案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也是刑事案件辩护人）有权查阅刑事卷宗，调查取证该“申明”，并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提交给法庭，而原告陈莉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并未为之。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更为重要的是，公安机关是否将原告陈莉荣的刑事强制措施变更为取保候审或监视居住等非人身羁押强制措施，是公安机关的权力，并非谅解或者不谅解就能达到目的的。而且，在20180920-1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磋商、签订过程中原告陈莉荣并没有“在谅解后即会被变更刑事强制措施”的合理预期。因此，原告主张的欺诈情形，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莉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200元，由原告陈莉荣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法忠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万冬书记员周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