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72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瑞安市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瑞安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81679571650Ｒ。法定代表人：叶信众，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积海，男，系西岙村党支部副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利清，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鹏飞，男，1989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成飞，浙江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小燕，浙江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瑞安市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西岙村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潘鹏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5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岙村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项，依法改判潘鹏飞支付西岙村合作社交款违约金533274.71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判按月息千分之八计算逾期交款违约金错误。1.原判该计算方式缺乏合同与事实依据。原判已经认定西岙村合作社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的《建房协议书》的效力，其中第二条第三款及第四条第二款第二项对逾期交款违约金有明确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包括潘鹏飞在内的全体社员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违约金应按协议书约定的标准计算。2.潘鹏飞在原审中认为违约金条款无效而请求不予适用，但并未以违约金过高为由要求法院进行调整。原审法院在潘鹏飞未请求的情况下主动对违约金进行调整，违反法律规定。更为重要的是，本案根本不存在违约金过高而需要调整的情形。退一万步讲，即便法院认为仍有必要对本案违约金进行调整，也应当依法进行，只需将合同规定高于月利率2%的违约金部分调整至按照月利率2%计算即可，其确定按月息千分之八计算与法律规定及司法实践相悖。3.从本案事实来看，潘鹏飞已取得涉案房屋，但时至今日却未付分文建房款，性质恶劣，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西岙村合作社原本可以根据合同规定解除合同收回涉案房屋，但最终还是决定给潘鹏飞保留房屋，另外涉案房屋也早已大幅增值。在此情况下，西岙村合作社仅要求潘鹏飞支付尚欠的建房款及按合同规定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完全合情、合理、合法。因此，本案在确定违约金标准时应当首先考虑合同规定并结合潘鹏飞的履行情况、过错程度以及行为性质等具体情况，对违约金诉请不应再进行调整。4.原判违反法律规定对违约金进行调整的做法，在一定程度上来讲侵犯了村民自治权。如前所述，本案就逾期交款违约金本身存在合同明确约定，且该合同系西岙村合作社通过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的，代表着全体村民意志，是村民行使自治权的直接表现。潘鹏飞的违约行为系不诚信的表现，原判在客观上变相支持了其做法。5.原判在违约金标准确定方面严重违反公平原则。原判违反法律规定大幅度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有过度保护不当村民个体权益而忽略村集体组织的合法权益及其他广大村民合法权益的嫌疑。更为重要的是，原判根本未考虑到其他村民均已按照村民通过的合同规定完全履行了全部义务包括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原判未考虑到其他村民同类情况处理方式，导致相同情况却未同等对待，有违公平原则。此外，也不利于诚实信用原则的具体落实，产生反向导向作用。二、原判按照月息千分之八计算出本案的违约金金额为175373.53元，未附任何计算说明，可能存在一定的不准确性。三、对于原判未涉及的有关权利，西岙村合作社将保留另案起诉的权利。原判未涉及的潘鹏飞还应支付第七、八期对应的建房款及相应的违约金，还有对第一至第六期未付建房款合计452996.54元在2018年10月18日以后产生的违约金等，西岙村委会对此保留另案起诉的权利。二审庭审中，西岙村合作社当庭放弃了第二点上诉理由。潘鹏飞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未签订《建房协议书》，且涉案《建房协议书》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合同，而是在村民代表大会上以决议的形式通过，故条款理应公平、合理，而不是在返回地的建设上试图通过决议攫取村民的利益。涉案工程总体建设的费用融资来源主要是银行贷款，故融资成本即银行贷款的正常利息，年利率标准基本为4%至5%左右。据潘鹏飞了解实际为4.9厘。另外在其他村民都按0.8%来计算利息的情况下，西岙村合作社却按照协议书惩罚性违约条款计算潘鹏飞的违约金，明显违反公平、合理原则，也有违西岙村合作社作集体性、公益性、互助性的自治组织原则。二、潘鹏飞以合同无效为由对支付违约金的诉请提出了抗辩，表示其完全不同意支付违约金，在此情况下，法院可依职权调整违约金的标准，这不属于人民法院违反法律规定主动减少违约金的情形。本案中，西岙村合作社并无证据证明潘鹏飞未依约付款给其造成了资金占用利息之外的损失，而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也显然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依据潘鹏飞的测算，原判确定的数额已经超过银行利息近3万元，远高于西岙村合作社的实际损失。西岙村合作社现二审中也未指出原判确定的违约金尚不足以弥补其损失，故原判对违约金的调整，并无明显不当。三、潘鹏飞并非恶意不按时缴纳建房费，其包括其他村民一直未缴纳建房费的原因有很多，包括：1.多次要求西岙村合作社公开缴纳建房费的具体的计算方式和内容，但是至今未公开；2.在建设过程中，潘鹏飞也曾多次表达要交纳应交的建房费，但西岙村合作社以必须同时缴纳违约金为前提，才导致潘鹏飞一直延期缴纳；3.竣工时间严重延期，达647天之久。四、一审判决之后，已经通报了村民代表和街道领导，绝大多数人认为一审判决是合情、合理、合法，不需要上诉，目前上诉是几个村民在通过非法程序和非常手段迫使村委会盖章，并非村集体的真实意思。五、原判按照月利率8‰的标准计算出违约金为175373.53元，完全正确。西岙村合作社认为原判“可能”计算错误，但未指出错误之处，“可能”也系模糊的理由，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六、2018年10月18日之后的建房费和利息与本案无关，不属于上诉审理范围。西岙村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潘鹏飞立即返还西岙村合作社已垫付的房屋建设费452996.56元；2.判令潘鹏飞支付截至2018年10月18日的逾期交款违约金533274.71元；3.诉讼费用由潘鹏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西岙村合作社系C-1、C-8地块建设主体，潘鹏飞系该地块建房户之一，亦系西岙村合作社社员。2011年期间，西岙村C-1、C-8地块开始集资建房，并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了《整合成套正案》，其中规定：每户选定房套号之后，应按时足额缴纳相关的建设费，具体的缴款金额和期限另行通知，不得以任何形式予以逾期；为了安置留地顺利开工建设，---每户必须每平方交纳工程建设款（每平方米1000元）等内容，同时针对层次、朝向、面积等差异确定找补原则，其中四幢四层的暂定单价为每平方米3120元。2012年10月至11月间，西岙村合作社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了《建房协议书》，其中约定：甲方即西岙村合作社，乙方安置房业主即建房户，丙方浙江中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甲方作为工程建设单位负责成立C-1、C-8地块工程建设指挥部，同丙方协调、沟通日常项目事宜，协助丙方办理该项目的相关手续---；乙方应严格执行甲方决定的缴纳各种规费、税费及建房工程款；建房的工程建设资金筹集可分为两种，由建房户自行选择。1.建房户自筹全部建设资金（具体见附件）；2.建房户自筹与银行贷款相结合，其中自筹建设资金30%，剩余70%通过银行贷款。自筹30%的付款方式在工程启动施工进场首付每平方米1000元---；无论乙方选择何种方式筹集建设资金，乙方均应按工程进度发出的缴款日期和数额向甲方交纳建房款；对于逾期交款建房户，根据逾期天数，30天内未足额交纳按月息15‰累计利息；30-60天内未足额交纳按月息20‰累计利息；60天以上未足额交纳按月息25‰累计利息；具体缴款时间以甲方通知为准，通知方式包括邮寄、手机短信通知、瑞安日报社公开通知等内容。同时该协议书的附件中约定交款额分别为第一、二期所占比例各20%，第三至第七期各12%，第八期决算多退少补等。潘鹏飞作为建房户之一，未在上述协议书上签名，但其也按照相关规定参与抽签定位活动，并确定其享有房屋坐落瑞枫锦园西4幢2单元402室，面积164.99平方米。建房期间，西岙村合作社分别于2013年3月、2013年12月、2015年2月、2015年9月、2016年2月、2016年7月发出通知及公告，要求建房户分别于2013年4月28日前缴纳第一期建房款每平方米1000元；2013年12月28日前缴纳第二期建房款（缴足总价的40%）；2015年3月26日、2015年9月30日、2016年3月16日、2016年8月19日前缴纳第三至六期建房款（各占总价12%）。但潘鹏飞至今未缴纳。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被征收后的安置留地（返回地），在性质上是对集体土地所有权的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三）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方法；---（五）法律规定的其他事项。”之规定，经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的《整合成套正案》、《建房协议书》程序合法，且未违背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依法有效，上述方案及协议对西岙村的全体社员均具有约束力。潘鹏飞作为西岙村合作社社员，系案涉建房户之一，其虽没有在《建房协议书》上签名，但实际参与了案涉建设工程的抽签定位，并对确认其享有房屋（坐落瑞枫锦园西4幢2单元402室，面积164.99平方米）并无异议。故此，其应按约支付第一至六期房屋建设费452996.54元（164.99×3120×88%）。关于西岙村合作社请求潘鹏飞支付截止2018年10月18日的分段计算逾期交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其按照月息千分之十五至二十五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该院根据西岙村合作社作为服务性、互助性的组织性质及其实际的融资成本，确定按月息千分之八计算，为175373.53元。综上所述，西岙村合作社提出的诉讼请求，部分事实及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潘鹏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西岙村合作社房屋建设费452996.54元；二、潘鹏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西岙村合作社逾期交款违约金175373.53元；三、驳回西岙村合作社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63元，减半收取计6831.50元，由西岙村合作社负担1789.50元，潘鹏飞负担5042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缴纳）。本院二审期间，西岙村合作社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收据、西岙村村民（社员）代表会议决议表，证明涉案地块安置房建设过程中因部分建房户未按约支付建房款导致西岙村合作社向个人借款融资，借款利率达月利率1.92%；证据2.收据、违约金计算明细表，证明大部分存在违约的建房户已严格按约定的计算标准支付违约金的事实；证据3.情况说明，证明涉案地块安置房建设的具体经过，原审判决将引发村集体矛盾的事实；证据4.西岙村第十一届村民（社员）代表会议决议表，证明西岙村合作社提出上诉系经村民代表会议集体讨论的事实。潘鹏飞质证认为：证据1显示借款仅为短短的6天时间且利息达不到月利率1.92%的标准；证据2是其他建房户的违约款项，与本案无关，其中的交款也没有缴纳凭证，仅为打印材料；证据3系西岙村委会的说明，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4不能证明系村集体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西岙村合作社主张的借款原因和其损失情况，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系其他建房户违约金交纳情况与本案无关；证据3系西岙村合作社的自行制作的情况说明，不属于证据范畴；证据4与本案事实认定无关。本院经审核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判对违约金的调整是否合理的问题。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经查阅一审庭审笔录，潘鹏飞在一审庭审多次表达了应调整违约的意愿，故西岙村合作社主张一审法院在未经当事人申请的情况下主动对违约金进行调整，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可见，“实际损失”系违约金调整的重要考虑因素。本案中，西岙村合作社并未举证证明其因潘鹏飞违约而造成的具体损失，依据其一、二审的陈述，其损失主要体现在偿还银行贷款利息方面，至于其二审庭审中强调的村集体和部分村民因过多贷款导致的风险并非实际发生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据西岙村合作社服务性、互助性组织的性质，结合西岙村合作社在一审庭审中也表示违约金不宜过高的主张，将违约金调整为按月息8‰计算，基本合理。西岙村合作社未举证证明该计算方式不足以弥补其实际损失，即使村集体内部有不同意见，也不能成为其要求二审将违约金调高的合理理由。综上，西岙村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33元，由瑞安市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佩审判员 郑明岳审判员 柯丽梦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钟志亮书记员董丽雅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