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民终1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荔城区拱辰街道西洪北街398号五楼52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4MA345WB27W。 负责人：龙春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珍榕，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强，男，1989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铭英，女，199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原审被告：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较场东路19号第十二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190498128T。 法定代表人：陈量暖，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莆田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拱辰街道西洪北街398号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0M0012AK99。 法定代表人：李思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玉生，男，汉族，住莆田市荔城区，公司职员，特别代理。 上诉人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力福建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文强、崔铭英、原审被告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力公司）、原审第三人莆田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力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304民初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力福建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关于“富力公司在出售案涉房产时，与天力福建分公司联合捆绑搭售装修”的分析意见。二、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文强、崔铭英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关于案涉装修是捆绑搭售的分析依据不足，应予纠正。本案黄文强、崔铭英的诉请是撤销装修合同，合同撤销与否应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进行判断，案涉装修合同是否捆绑搭售，显然不是该法定撤销情形，与本案黄文强、崔铭英的诉请无关，非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应主动对捆绑搭售进行审理，应予以撤销。2、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装修合同》互为独立合同，并不混同，一审分析认为存在捆绑搭售，依据不足。两份合同的签约主体不同，且黄文强、崔铭英是向两家公司分别支付了购房款和装修款，表明黄文强、崔铭英也认可两份合同是独立的；两份合同均明确双方经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签署合同，《装修合同》中黄文强、崔铭英也确认已阅读并知悉全部合同约定条款，表明黄文强、崔铭英系经审慎考虑后，才决定单独向天力福建分公司购买装修；富力公司与天力公司虽均属案外人广州富力集团旗下子公司，但两个公司具有独立法人人格；经一审法院比对，天力福建分公司提供的装修项目远多于富力公司备案的装修项目，也证明《装修合同》与富力公司政府备案的装修文件不同，天力福建分公司向黄文强、崔铭英出售装修服务是真实的，非一审认定仅为抬高房价；富力公司驻点推销装修服务，不能以此作为天力福建分公司与富力公司存在捆绑销售的依据；富力公司第一期与第二期楼盘的销售模式不同，第一期系精装房，第二期系毛坯房，一审法院不能以第一期楼盘仅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包含装修合同为由，即推测第二期楼盘为分割销售抬高房价；涉案楼盘部分业主以富力公司存在销售欺诈、捆绑销售为由，向有关部门反映，但有关部门并未认定该事实，且明确回复富力公司不存在销售欺诈。3、由于目前仍有众多业主与富力公司、天力福建分公司就案涉楼盘及装修销售事宜存在巨大分歧，若不撤销本案一审法院有关捆绑搭售的错误分析意见，将对后续未决争议产生错误的导向作用，影响后续未决妥善解决，并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富力公司公司述称，1、富力公司同意天力福建分公司的上诉意见，两家公司系各自独立的公司，本案无证据证明两家公司存在联合捆绑搭售的情形；2、富力公司的销售行为是否违反相关楼市调控政策，是否存在捆绑销售，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综上，请求支持天力福建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黄文强、崔铭英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天力公司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黄文强、崔铭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天力福建分公司暂停对黄文强、崔铭英所购第三人富力公司富力尚悦居22号楼1504室商品房的装修工程；2.撤销黄文强、崔铭英与天力福建分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要求天力福建分公司退还黄文强、崔铭英已支付的装修款286240元，并由天力公司承担违约金57248元；3.本案诉讼费由天力福建分公司、天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莆田市荔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6年9月26日核发《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载明富力尚悦居二期（6#、8#、9#、10#、11#、21#、22#楼及地下室二）的工程，建设单位为富力公司，施工单位为天力公司。 2017年4月24日，莆田市荔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批准富力公司提交的《商品房预售登记申请表》内容记载，预售楼号21#楼。另外备案的《工程建筑设计装修标准》显示，1、外墙（涂料）；2、内墙（户内分户墙，墙面涂料）；3、顶棚面（涂料）；4、楼地面（高级瓷砖、强化地板）；5、门窗（普通铝合金中空玻璃门窗）；6、阳台铁栏杆；7、厨房和卫生间：水泥砂浆找平、地面做防水层、地面和墙面高级瓷砖（被柜体等遮挡部位不贴砖，为水泥砂浆抹平）、顶棚面铝扣板吊顶等等。 2017年4月27日，莆田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莆政办[2017]61号《莆田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开展房地产开发销售中介行为专项检查的通知》，通知显示：“检查内容：（二）是否存在捂盘销售行为。主要检查：6.以捆绑搭售或者附加条件等限定方式，迫使购房人接受商品或服务价格”。 2017年5月21日，黄文强、崔铭英向富力公司认购莆田富力尚悦居22#1504单元的商品房一套，建筑面积143.12㎡，套内建筑面积117.46㎡，优惠认购价格1401002元。 同日，黄文强、崔铭英（甲方）与天力福建分公司（乙方）签订《装修合同》一份，约定：甲方自愿将其购买的位于莆田市荔城区，建筑面积143.12平方米的商品房委托乙方进行装修及相关事宜；本合同以套为单位总价包干，乙方同意以包工包料、包设计、总价包干的方式承包该工程，包干总价为286240元；甲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乙方一次性付款286240元；装修工程工期为100日历天（从甲方实际将该商品房交由乙方装修，且乙方实际有条件进场装修之日起算）；甲方同意于办齐该商品房收楼手续之日将该商品房交付乙方装修或向开发商申请提前将商品房交由乙方进行装修，因提前交付装修产生的相关责任由甲方自行承担，与乙方无关；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单方解除本合同；如因甲方原因导致本合同解除，甲方应当按商品房装修总价的2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并承担解除合同的所有费用；装修标准：1、外墙（涂料）；2、起居室：内墙（涂料）、顶棚（涂料、石膏线条）、室内地面（瓷砖、强化地板）；3、厨房：地面（瓷砖）、墙面（瓷砖）、顶棚（铝扣板吊顶）、厨具（橱柜台面为人造石，柜体为防潮板，柜门为吸塑板，厨房电器为抽油烟机、燃气灶、水槽、水槽龙头）；4、卫生间：地面（瓷砖）、墙面（瓷砖）、顶棚（铝扣板吊顶）、卫生器具（坐便器、台盆、台盆龙头、花洒、厕纸架）；5、阳台：地面瓷砖，天棚涂料；6、大门防盗门、室内门为pvc模压门等等。当日，黄文强、崔铭英向天力福建分公司交纳了装修款286240元。 2017年5月27日，富力公司（出卖人）与黄文强、崔铭英（买受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一份，约定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位于莆田市荔城区的房产，总价款1401002元，签订合同前，买受人已向出卖人支付定金5万元，出卖人应于2018年12月31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等项，合同的附件十一“补充协议”第十七条还约定：出卖人针对买受人所购商品房及其所在楼宇、项目做的广告宣传资料仅作为初步介绍项目之用，并非完全确定的信息，不属于影响买受人购买意愿及影响购买价格的因素，并不视为要约之内容，双方所有的权利义务应以《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附件约定为准。 2017年8月25日，福建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发文《关于公布责任主体质量安全黑名单的通知》，通知显示：“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31日列入‘2016年度质量安全黑名单’，且又被列入季度黑名单，已两次被省厅列入质量安全黑名单，根据闽建[2016]5号文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决定将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清出福建市场，从文件下发之日起不得参与福建省辖区内建设工程招投标活动”。上述文件公布后，黄文强、崔铭英多次与天力福建分公司、富力公司就装修事宜进行协商，无果，致诉讼。 另查明，富力公司、天力公司同属于案外人广州富力集团旗下子公司。本院于2018年5月6日前往讼争的富力尚悦居22号楼1504室现场勘查，据肉眼观察，讼争房产处于正在装修的阶段。 在富力公司出售其开发的尚悦居一期房产时，富力公司与购房的业主们签订商品房屋买卖合同，直接出售精装房产，没有与业主们另外签订装修合同。尚悦居一期房产的装修工程也是由天力福建分公司负责。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装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内容合法，合同签订后当事人均各自履行，黄文强、崔铭英与天力福建分公司之间的装修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受法律保护。经查，黄文强、崔铭英于合同签订后即支付了全额装修款286240元，天力福建分公司亦在收取上述款项之后对讼争房屋开始装修，由此可见，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无存在违约行为。现黄文强、崔铭英以签约行为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诉求撤销上述《装修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合同的情形包括：1.因重大误解订立；2.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3.一方以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手段使对方违背真实意思订立，而涉案的《装修合同》对装修的面积、价格、工期、标准以及验收、质保等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并由黄文强、崔铭英一方在合同下方亲书“已仔细阅读并同意以上条款”的内容，考虑到签订合同时天力福建分公司的人员也在场，若对相关合同条款产生疑问或理解不能，也可以进行现场咨询，现黄文强、崔铭英在签约当日即支付了较大金额的装修款，可以认为是其充分考虑后选择的结果，故本案中并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一方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如上所述，合同对相应的装修面积、装修标准及价格进行了明确约定，且根据《装修合同》第三条第2款“富力尚悦居所设定的商品房装修样板间，双方确认仅作为装修的参考”内容，可以得知对于装修方的具体履行内容，不仅有合同约定予以明确，也有实物样品进行参考，加之黄文强、崔铭英未提供证据证实装修价款与实际造价存在不合理畸高，据上分析，不能认定讼争的《装修合同》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同理，现黄文强、崔铭英无证据证实在订立《装修合同》过程中，天力福建分公司存在欺诈或乘人之危的行为，故不能认定本案存在欺诈或乘人之危的情形；至于本案是否存在胁迫，经查，黄文强、崔铭英在尚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时候即签约装修，并且一次性支付装修款，若黄文强、崔铭英认为其不愿接受该销售方式或价格，其完全可以选择不进行购买，黄文强、崔铭英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对方有实施胁迫，综上，当事人行使权力应遵守诚实信用，本案并不存在法定撤销合同的事由，黄文强、崔铭英诉求撤销《装修合同》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涉案的《装修合同》未被撤销，至今仍然合法有效，故黄文强、崔铭英诉求天力福建分公司退还装修款286240元并由天力公司承担违约金57248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天力福建分公司因受行政机关通报而被列入质量安全黑名单，并被处以“清出福建市场，不得参与福建省辖区内建设工程招投标活动”的惩戒措施，但该处罚措施并不及于先前的交易行为，天力福建分公司与黄文强、崔铭英签订的合同并不受此影响，双方仍应按合同约定内容履行各自义务，现黄文强、崔铭英诉求天力福建分公司停止装修，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天力福建分公司抗辩认为本案合同不存在可撤销情形，黄文强、崔铭英诉求返还装修款及支付违约金缺乏依据的观点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其余与一审法院上述认定相悖的抗辩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在此不作过多赘述。同理，富力公司述称的合同系各方自由签订、黄文强、崔铭英并无证据证实本案存在欺诈的观点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天力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文强、崔铭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52元，由黄文强、崔铭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天力福建分公司上诉主张应撤销一审判决关于富力公司与天力公司联合捆绑搭售装修的分析意见。本院认为，就民事案件审理而言，法院裁判的范围原则上应限于原告的起诉范围，黄文强、崔铭英主张其在签订《装修合同》的过程中存在重大误解、显示公平等情形，应认定涉讼《装修合同》为可撤销合同，并依此诉请暂停装修并撤销合同。故针对黄文强、崔铭英的主张，审理的重点在于认定争议合同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所规定的合同可撤销的情形。而富力公司与天力公司是否存在“捆绑搭售”的问题，即富力公司与天力公司是否存在将一部分购房款转嫁到装修款中，以此变相抬高商品房销售价格的情形，涉及的是富力公司与天力公司是否存在损害政府对于房地产的价格调控政策的情形，该问题应属于有关行政部门认定的范畴，非属人民法院民事审理范围。故一审法院直接分析认定富力公司与天力公司存在“捆绑搭售”，相关内容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撤销。天力福建分公司提出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存在不当之处，但并不影响一审判决结果，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52元，由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天明 审判员  黄 征 审判员  翁国山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林 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