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03民终48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潮浙，男，198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海周，男，196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瓯海娄桥中亨鞋材厂。住所地：温州市瓯海娄桥东耕吹台西路104号。经营者：姜进忠，男，196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领，男，温州市瓯海区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仁杰，男，1970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上诉人何潮浙、何海周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市瓯海娄桥中亨鞋材厂（以下简称中亨鞋材厂）、陈仁杰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2民初10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潮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亨鞋材厂对何潮浙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亨鞋材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杨姜闯曾系原温州市巨亨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巨亨公司）财务人员，其出具对账单代表温州巨亨公司的职务行为错误。温州巨亨公司于2014年12月份解除租赁关系，停止营业，陈仁杰之子陈望于2015年在永嘉县注册成立永嘉皇家巨亨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嘉皇家巨亨公司），后于2019年6月将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仁杰。杨姜闯于2015年12月份出具对账单时系永嘉皇家巨亨公司员工，对账单的债务主体是永嘉皇家巨亨公司。二、永嘉皇家巨亨公司与温州巨亨公司虽都带有巨亨两个字，但却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且中亨鞋材厂也承认其交易的对象是陈仁杰一人，货物运至永嘉，对账的行为也在永嘉皇家巨亨公司。中亨鞋材厂认为其与温州巨亨公司发生货物交易，则应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却将举证责任倒置。三、本案怠于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的股东是陈仁杰，而非何潮浙。四、在有事实及证据确认不是中亨鞋材厂与温州巨亨公司产生的买卖关系时，破产确认的债权不能作为本案的事实依据。且《股权转让协议》的“何海周”签字经鉴定非何海周书写，何海周没有受让温州巨亨公司股权，判令何海周承担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何海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亨鞋材厂对何海周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亨鞋材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温州巨亨公司于2014年12月已搬离原址，停止营业，该公司股东陈仁杰于2015年在永嘉县注册成立永嘉皇家巨亨公司，与明日鞋材公司进行生意往来。杨姜闯于2015年12月份出具对账单时系永嘉皇家巨亨公司员工，对账单的债务主体是永嘉皇家巨亨公司。2.2008年1月22日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何海周”非何海周书写，也无证据证明系何海周委托他人书写。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中亨鞋材厂未举证证明公司会计账簿等资料已由温州巨亨公司的董事、高管手中转移至公司股东控制。2.中亨鞋材厂未举证证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及无法清算与股东怠于清算的行为具有因果关系。3.即使认为何海周系温州巨亨公司股东，何海周未能履行清算义务是因何海周没有参与公司经营，没有管理公司账册文件，实际控制公司主要财产、账册、文件的股东陈仁杰故意拖延、拒绝清算所致。中亨鞋材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仁杰、何潮浙、何海周对原温州巨亨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共同偿付中亨鞋材厂货款2784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陈仁杰、何潮浙、何海周相互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仁杰、何潮浙、何海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温州巨亨公司于2002年10月16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陈仁杰占股45%、何潮浙占股25%、何海周占股30%，系从事制造、批发皮鞋的企业。公司登记地址为温州市双屿工业区纬二路（温州市达安仪表厂内后一幢）。2017年8月16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了案外人乐清市鸿宇橡塑有限公司对温州巨亨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为温州巨亨公司的破产管理人。2017年12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浙0302破41-2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在破产清算程序中，温州巨亨公司的股东没有向管理人移交账册，导致无法清算，准许管理人提出终结破产清算程序的申请，同时裁定：一、宣告温州巨亨公司破产；二、终结温州巨亨公司破产清算程序。2018年5月10日，温州巨亨公司被温州市鹿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注销。温州巨亨公司原系承租在温州达安公司坐落于温州市的厂房内。2014年12月，双方解除租赁合同关系，温州巨亨公司搬离了上述地址。2015年2月11日，由陈仁杰出资100万元，注册成立了永嘉皇家巨亨公司，陈仁杰为独资股东，何潮浙担任公司监事职务。中亨鞋材厂系成立于2002年12月18日的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经营者为姜进忠，经营范围为鞋底加工、制造。温州巨亨公司因经营所需陆续向中亨鞋材厂购买鞋底。2015年12月8日，杨姜闯以“杨闯”的名字向中亨鞋材厂出具《对账单》，该份《对账单》载明：“温州巨亨公司，地址温州市，收件人中亨，时间2015年12月8日，发件人巨亨鞋业，关于对账结算清单，对账内容为今收到贵司自2015年2月1日-2015年11月30日对账结算单，经核对后余额为0元，上期余额348400元、2015-7月付50000元、2015年入0、劳务费0，合计298400元”。结算后，温州巨亨公司偿还货款20000元。现因温州巨亨公司已破产，而陈仁杰、何潮浙、何海周在破产程序中未提交账册资料，故中亨鞋材厂主张陈仁杰、何潮浙、何海周应对温州巨亨公司尚欠的278400元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在一审法院对温州巨亨公司受理破产清算案件中，中亨鞋材厂未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另，陈仁杰于2018年7月19日出具书面材料，载明：“2014年12月，温州巨亨公司搬至永嘉县瓯工业区，并成立永嘉巨亨公司，何海周、何潮浙一并退股”。再查明，杨姜闯在接受一审法院的谈话中表示，涉案《对账单》上的签名“杨闯”就是其本人，杨姜闯先后在温州巨亨公司、永嘉皇家巨亨公司务工，自2012-2013年左右开始直至2016年底离职。另，在一审法院受理的（2018）浙0302民初2632号案件中，何海周曾于2018年8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2018年1月22日用以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中“何海周”的签名是否系何海周本人书写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依法指定有鉴定资质的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经鉴定，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中“何海周”的签名并非何海周书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涉案债务系原温州巨亨公司所欠还是永嘉皇家巨亨公司所欠。本案中，中亨鞋材厂持有《对账单》，而该份《对账单》载明的欠款人即为温州巨亨公司，虽然未加盖温州巨亨公司的公章或财务章，但制单人杨姜闯曾系温州巨亨公司的财务人员，故杨姜闯出具该份对账单系代表温州巨亨公司的职务行为，中亨鞋材厂作为善意相对方主张涉案债务系属温州巨亨公司所欠，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虽然杨姜闯在谈话笔录中陈述其系代表永嘉皇家巨亨公司出具《对账单》，但依据《对账单》已载明的内容即“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的对账余额为0元，2015年入0元”，证实了涉案货款系发生在2015年之前，而永嘉皇家巨亨公司成立于2015年2月11日，故涉案货款应属温州巨亨公司所欠。同时，结合陈仁杰出具的书面材料，陈仁杰亦确认温州巨亨公司自2014年12月搬迁至永嘉东瓯工业区，一审法院认为，温州巨亨公司在搬迁经营场所后并未注销公司，杨姜闯陈述认为货物是送到永嘉，其签字是代表永嘉皇家巨亨公司，并没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杨姜闯关于其系代表永嘉皇家巨亨公司出具《对账单》的陈述，不予采纳。综合上述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涉案278400元的货款债务系属于原温州巨亨公司所欠。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何海周、陈仁杰、何潮浙是否应该对涉案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尽管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2018年1月22日用以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中“何海周”的签名并非何海周书写，但结合工商登记信息、陈仁杰提交的书面材料以及何海周的社会保险费的缴纳情况，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何海周即为温州巨亨公司的股东，而《股权转让协议书》上“何海周”的签名，并不排除系属何海周委托他人代为签字的可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书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因此，陈仁杰、何潮浙、何海周应当对涉案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利息损失，中亨鞋材厂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予以计算，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仁杰、何潮浙、何海周对原温州巨亨公司欠中亨鞋材厂货款2784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二、驳回中亨鞋材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陈仁杰、何潮浙、何海周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76元，由陈仁杰、何潮浙、何海周负担。经审理，本院查明如下事实：温州巨亨公司于2002年10月16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陈仁杰占股45%、何潮浙占股25%、何海周占股30%，系从事制造、批发皮鞋的企业。公司登记地址为温州市双屿工业区纬二路（温州市达安仪表厂内后一幢）。2017年8月16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了案外人乐清市鸿宇橡塑有限公司对温州巨亨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为温州巨亨公司的破产管理人。2017年12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浙0302破41-2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在破产清算程序中，温州巨亨公司的股东没有向管理人移交账册，导致无法清算，准许管理人提出终结破产清算程序的申请，同时裁定：一、宣告温州巨亨公司破产；二、终结温州巨亨公司破产清算程序。2018年5月10日，温州巨亨公司被温州市鹿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注销。温州巨亨公司原系承租在温州达安公司坐落于温州市的厂房内。2014年12月，双方解除租赁合同关系，温州巨亨公司搬离了上述地址。2015年2月11日，由陈仁杰出资100万元，注册成立了永嘉皇家巨亨公司，陈仁杰为独资股东，何潮浙担任公司监事职务。中亨鞋材厂系成立于2002年12月18日的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经营者为姜进忠，经营范围为鞋底加工、制造。2015年12月8日，杨姜闯以“杨闯”的名字向中亨鞋材厂出具《对账单》，该份《对账单》载明：“温州巨亨公司，地址温州市，收件人中亨，时间2015年12月8日，发件人巨亨鞋业，关于对账结算清单，对账内容为今收到贵司自2015年2月1日-2015年11月30日对账结算单，经核对后余额为0元，上期余额348400元、2015-7月付50000元、2015年入0、劳务费0，合计298400元”。结算后，温州巨亨公司偿还货款20000元。在一审法院对温州巨亨公司受理破产清算案件中，中亨鞋材厂未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再查明，杨姜闯称其自2012-2013年左右开始直至2016年底先后在温州巨亨公司、永嘉皇家巨亨公司务工。另，在一审法院（2018）浙0302民初2632号案件中，经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鉴定，2018年1月22日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中“何海周”的签名并非何海周书写。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系对审理公司解散和清算案件所作的规定，不适用于破产案件，由此，在债务人破产程序终结后，债权人再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债务人的原股东承担民事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债务人原股东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第三款规定情形的，可由破产案件管理人向其主张权利，因此取得的财产属于破产财产，按照破产程序的规定进行分配。综上，本案中债权人中亨鞋材厂在债务人温州巨亨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权利，要求债务人温州巨亨公司的原股东陈仁杰、何潮浙、何海周就债务人欠其债务向其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的起诉条件，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2民初1068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温州市瓯海娄桥中亨鞋材厂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476元，退还温州市瓯海娄桥中亨鞋材厂；上诉人何潮浙、何海周各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476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谢 斌审 判 员  王怡然审 判 员  郑建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代书记员  沈敏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