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2民终24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道芬，女，197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东城街道玉城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玉爱，广东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俪文，女，1970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治铭、夏聪怡，均为广东七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道芬因与被上诉人潘俪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19）粤1284民初1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道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玉爱以及被上诉人潘俪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聪怡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道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潘俪文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潘俪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一审判决认定为无效是缺乏依据且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1.潘俪文谎称杨道芬欺骗其享有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四会分公司49%的股权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本案事实是杨道芬依据与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确实享有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四会分公司49%的股权。2.尽管分公司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股权结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实为转让合伙份额，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是缺乏依据的。二、退一步讲，即使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是无效的，但一审判决退还股权转让款75000元并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潘俪文签订协议时清楚知悉协议性质及内容，其投入的75000元作为投资行为已经履行，无法返还。且协议签订于2017年5月17日，至其起诉时已经近两年，潘俪文违背客观事实，要求解除协议，一审庭审中又主张合同无效以达到毁约的目的，其行为严重违反诚实原则。因此，不管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效力如何，在分公司经营不善并已注销登记的情况下，潘俪文要求退还股权转让款，无异于向杨道芬转嫁其投资风险及损失。3.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股权转让款利息不但没有任何依据且该利率标准明显过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予以改判。潘俪文口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充分保证各方举证、质证及答辩的权利，请求维持原判，驳回杨道芬的上诉请求。潘俪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潘俪文、杨道芬于2017年5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杨道芬立即退还潘俪文股权转让款75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时止）；3.判令杨道芬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潘俪文变更诉求1为：确认潘俪文、杨道芬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3日，杨道芬作为乙方，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关于设立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四会分公司合作协议》，约定设立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四会分公司（检测实验室），甲方负责实验室组建、管理、包括人事、财务、检测事宜及项目品牌的有关事宜；乙方负责与地方政府联系，甲方提供有关资料，乙方承办工商注册事宜及开发市场、开拓业务，实验室先投资350000元，甲方占51%，乙方占49%；分公司在经济上完全独立，实验室的盈亏归双方共有；利润、风险按所占股份分配；合同先定五年，从2017年5月13日起至2022年5月12日；协议自签字后生效等。协议签订后，双方选定了位于四会市*********（一楼为杨道芬个人经营的玉石店铺）为分公司的经营场所，并进行了装修。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四会分公司于2017年6月29日办理了工商登记，领取了营业执照并开始经营活动，分公司登记的负责人为陈彩芳，经营范围为珠宝、玉石检测服务、贵金属检测服务、珠宝鉴定服务。2017年5月17日，杨道芬与潘俪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杨道芬占有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四会分公司49%的股权，杨道芬将其占合营公司10%的股权以人民币100000元转让给潘俪文，潘俪文应于签订协议之日起先支付50000元，余款分3次付清；杨道芬保证对其拟转让给潘俪文的股权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质押；本协议生效后，潘俪文按股份比例分享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四会分公司的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等内容。签订转让协议当天，潘俪文向杨道芬交付了转让款50000元，同年7月2日，潘俪文再次向杨道芬支付转让款25000元，剩余25000元未付。期间，潘俪文作为业务员曾在该分公司工作了两个月，杨道芬亦向潘俪文支付了工资报酬。2017年9月左右，潘俪文以其没有实际受让股份，向杨道芬提出退还股权转让款，被杨道芬拒绝。2017年12月6日，潘俪文向四会市公安局东城派出所报警，同年12月18日，四会市公安局针对潘俪文提出控告杨道芬诈骗，经审查认为不属于公安机关职责范围，决定不予立案。2019年1月15日，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向杨道芬发送《合同终止通知函》，提出因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四会分公司运营期间一直亏损，恐难以继续支撑，现决定终止合作协议，注销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四会分公司，各自收回自己的投资物品。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四会分公司于2019年6月6日注销了工商登记。杨道芬在诉讼中申请追加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经询，杨道芬明确其追加理由为查明案件事实，现潘俪文、杨道芬已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案件事实，潘俪文亦对杨道芬提供的涉及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的证据无异议，案件事实清楚，无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的必要。为节省诉讼资源，减少讼累，该院对潘俪文上述申请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是公司股东依法将其股东权益有偿转让给他人，使他人取得股权的民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第四条“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第三十三条：“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本案中，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其设立的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四会分公司属于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的下属机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亦当然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股权结构。杨道芬与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协议出资成立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四会分公司，是双方的内部协议，只对杨道芬与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有约束力，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杨道芬只是按内部协议对分公司进行投资、管理，按协议约定占有投资份额及相应的利润分成及承担风险，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股东”。既然分公司不存在股东，杨道芬当然不能转让其所谓的“股权”。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四会分公司从其投资性质上看，属于合伙企业，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与杨道芬按协议约定占有合伙企业财产份额，杨道芬向潘俪文转让的只能是其在合伙企业中的财产份额，而非股权。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合伙人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时，须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一条也规定：“在合伙经营过程中增加合伙人，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照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的，应当认定入伙无效。”杨道芬向潘俪文转让其合伙财产份额，从杨道芬答辩及其提交的《合同终止通知函》，可证实杨道芬转让其合伙份额并未经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同意及认可，杨道芬转让其合伙财产份额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无论杨道芬向潘俪文转让的是“股权”或合伙财产份额，均违反法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依法无效。据此，杨道芬与潘俪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潘俪文已向杨道芬支付股权转让款75000元，杨道芬与潘俪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收取潘俪文的股权转让款，杨道芬对合同无效有过错，应当全额向潘俪文返还转让款。潘俪文请求杨道芬退还股权转让款75000元及从起诉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的依据充分，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杨道芬的抗辩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潘俪文与杨道芬于2017年5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杨道芬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潘俪文退还股权转让款75000元并支付该款的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9年6月18日起计至款项退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838元（潘俪文已预交），由杨道芬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5月13日，杨道芬作为乙方，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关于设立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四会分公司合作协议》第九条“投资的转让处置”中约定“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五年内，共同投资人不得转让其持有的股份及投资额”。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因杨道芬所持有的是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四会分公司的份额，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股份，因此，一审案由股权转让纠纷，定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答辩和陈述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杨道芬应否向潘俪文返还投资款75000元及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从起诉之日起计付利息。首先，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四会分公司是杨道芬与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共同出资成立的，属于合伙企业。从企业性质看，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四会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亦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股权结构。其次，杨道芬和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依照合作协议约定的投资比例享有对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四会分公司的财产份额。杨道芬与潘俪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杨道芬对享有的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四会分公司合伙份额的转让，并非股权转让。虽杨道芬抗辩潘俪文投入的75000元作为投资行为已经履行，但结合本案事实，潘俪文并未实际参与分公司的经营，也未享有分公司合伙利润的分配，其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外，合同是否履行并不影响效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合伙人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合伙财产份额的，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合伙协议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本案中，杨道芬与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的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双方“不得转让其持有的股份及投资额”，也无证据显示广州中工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事后同意或认可杨道芬向潘俪文转让合伙财产份额。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因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一审认定杨道芬依据《股权转让协议》所取得的75000元向无过错方潘俪文返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最后，关于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标准是否过高的问题。法律对财产返还的利息问题并无直接的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潘俪文作为无过错方主张投资款75000元从起诉之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并未超出法律允许的保护范围，本院不予调整。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杨道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杨道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秀丽审 判 员 任喜跃审 判 员 陈卓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范小敏书 记 员 彭娟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