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民再1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霸州市霸州镇宏圣达冷弯设备加工厂，住所地河北省霸州市霸州镇东关八街津保路南。 负责人：李国晨，该厂厂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国晨，男，198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霸州市。 以上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冬梅，河北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法亮，男，196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文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华，天津津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霸州市霸州镇宏圣达冷弯设备加工厂（以下简称宏圣达厂）、李国晨因与被申请人王法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10民终1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2017）冀民申19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当事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圣达厂、李国晨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的事实错误，请求驳回王法亮的诉讼请求。一是一审法院错将加工承揽定为买卖性质，二审期间未予纠正仍将加工承揽误定买卖合同。王法亮来洽谈货架层板全自动成型机的加工事宜，以前根本没有成型的产品，根据王法亮的描述要求和不断改动加工，机子成型后调试产品也是由定做人配合出资购买原材料，因此合同签订时关于产品要求一项是空白，合同签订后也没有再就产品质量签订过附件。合同定性为加工承揽更符合实际情况，加工定做的机器以能够加工生产出产品为符合约定的标准，两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二是原审对宏圣达厂已如期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将王法亮定做的货架层板全自动成型机加工完毕这一事实未予认定。二审期间，宏圣达厂、李国晨提供了新证据以证实机器加工完毕、王法亮拒绝提货的事实，二审法院未予认定，存在错误。三是通观补充协议的前后文字内容，24万元的违约金没有任何理由和根据，与前文约定“如未能交货，生产厂家按本合同的金额双倍返还”是矛盾的，而且数额是合同总标的106,000元两倍之多，该违约金的约定是不合法的。 王法亮辩称：1、双方签订的合同系买卖合同，而不是加工承揽合同，申请人是出售自动成型机的专业工厂，双方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关系，这一事实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可以确认。但无论是何种法律关系，双方在签订合同时，都会对机器的质量标准进行约定，而不会约定一个试验品，被申请人也不会斥资十几万元让申请人进行试验，本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是每分钟出成品13至14块，这一事实有当时在场人张福会的证言可以证实。2、申请人自始至终没有交付符合双方约定的机器设备，申请人也没有通知被申请人领取符合约定的机器设备。3、本案双方约定的24万元赔偿款是申请人主动承诺给被申请人的，且被申请人并不识字，两份合同都是申请人提前拟好或亲自书写的，双方约定的24万元赔偿款也并不只是违约金，还包括给被申请人造成的损失，因为被申请人为履行该合同购买了配套设备，加盖了厂房，而申请人两年都没有交付产品，给申请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4、双方签订的第二份协议也是双方自愿签署的，不存在任何胁迫成分。该协议签署的地点是申请人的工厂内，申请人一方人数众多，被申请人一个人不可能胁迫到申请人，况且申请人处有监控录像，如果是受胁迫，申请人完全可以报警。当时申请人将协议的日期书写错误，过了几天被申请人发现后又找到申请人进行更改，申请人又更改了协议的书写日期，如果是受胁迫的话，申请人不可能第二次再更改协议的书写日期。 2015年10月16日，王法亮向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圣达厂和李国晨立即连带给付王法亮赔偿款共计24万元整；2、诉讼费用由宏圣达厂和李国晨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法亮与宏圣达厂经张福会介绍，于2014年7月17日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王法亮）和乙方（宏圣达厂）本着公平平等、互利互惠的原则，经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共识：一、产品名称：货架层板全自动成型机，数量一台，合计总金额106,000元。二、产品要求：（见附件）。三、提货日期：总工期60-70天，自定金到位次日算起，乙方保质保量按期完活。因甲方原因或不可抗拒因素，工期可顺延。四、付款方式：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定金40,000元，提货时余款66,000元，甲方一次性付清给乙方。五、设备保修期：1年（人为损坏因素不在保修范围内）。六、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七、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后生效，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均具有同等权利。八、本合同传真件、扫描件有效。九、附件有效。本设备如不能正常生产，乙方无条件退货。甲方王法亮签名，乙方宏圣达厂盖章，其负责人李国晨签名。经庭审核实，双方均承认没有协议书约定的附件，王法亮主张该机器完成后的实际出货速度要达到40厘米×60厘米或40厘米×80厘米的成品每分钟13块到14块，宏圣达厂对此不予认可。庭审中及双方委托代理人代理词中均认可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系王法亮向宏圣达厂订购货架层板全自动成型机一台。协议签订后，王法亮于2014年7月17日用其邻居张福会自家的POS机通过河北文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镇支行，向李国晨转账定金40,000元。 协议书约定的工期到期后，宏圣达厂一直没有向王法亮交付货架层板全自动成型机。2015年6月13日，王法亮用其邻居张福会自家的POS机通过河北文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镇支行向李国晨转账汇款10,000元。王法亮多次到李国晨处商谈货架层板全自动成型机生产事宜，双方曾发生冲突。2015年7月16日双方达成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宏圣达厂应于协议签订后75日交货，如未能交货，宏圣达厂按本合同的金额双倍返还，所出的产品机质量按事先协议验收，到时所有赔款合计二十四万元。王法亮和李国晨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宏圣达厂至今未交付该货架层板全自动成型机。庭审中经询问，宏圣达厂称其以前没有生产过货架层板全自动成型机，目前为止，仅此一台。经明释，王法亮表示不再接收该货架层板全自动成型机。 2015年11月9日，宏圣达厂就桥架、层板冷弯成型机组发布实施企业标准，并于2015年11月12日在霸州市技术监督局备案，备案编号B131081J641394-2015。2015年11月19日，霸州市质量技术监督检验所就宏圣达厂层板冷弯成型机组出具霸检（建）字【2015】第【1373】号检验报告，“样品编号或生产日期”为2015年9月11日；“检验项目”为外观、安全防护要求；“检验结果”为外观、安全防护要求合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就合同的主要条款意思表示一致，达成合意，合同即告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中，王法亮与宏圣达厂于2014年7月17日就订购货架层板全自动成型机达成合意，并签订协议书，买卖合同依法成立。王法亮作为合同一方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合同相对方宏圣达厂没有按期完成货架层板全自动成型机的生产。2015年6月13日，王法亮给付宏圣达厂材料款10,000元，宏圣达厂仍未完成货架层板全自动成型机的生产。宏圣达厂已构成违约，应该就王法亮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015年7月16日双方另行达成协议，协议书约定宏圣达厂应于协议签订后75日交货，如未能交货，宏圣达厂按本合同的金额双倍返还，所出的产品机质量按事先协议验收，到时所有赔款合计二十四万元。宏圣达厂主张该协议是因王法亮及其儿子来宏圣达厂拉闸闹事，是在王法亮的胁迫下签订的，不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且这项约定应当视为对违约责任的单方约定，明显违背公平原则，即法律关于违约金的规定，不具有合法性。王法亮则称，因宏圣达厂违约行为一直持续了将近两年时光，王法亮曾十几次找到李国晨协商。2015年7月上旬，王法亮和其儿子再次到李国晨处协商交货事宜时，双方意见再次发生分歧，李国晨责令其员工对王法亮父子实施殴打，出于自卫，王法亮儿子随手捡起一根铁棍恐吓对方，使其产生顾忌，不会立即对自己及儿子实施身体伤害。随后的第三天，李国晨考虑到整个事件中责任重大，为了尽最大努力补偿王法亮已经产生的巨额经济损失，才心甘情愿的与王法亮达成第二份协议。一审法院认为，1、通常情况下，胁迫方应该较被胁迫方处于优势地位，或者其行为足以使对方陷入恐惧而被迫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而本案中，王法亮及其子二人到宏圣达厂里，李国晨方明显处于强势，且王法亮方采取过激行为时李国晨方可以采取报警等途径加以解决，在此情况下，李国晨称其被胁迫作出违心的意思表示不符合常理。2、双方达成买卖协议后，王法亮为生产做准备进行投资符合常理，双方签订的两个协议间隔达一年之久，王法亮为准备生产进行投资而迟迟不能生产，其损失也是必然发生的，且王法亮已给付宏圣达厂5万元，故双方第二个协议约定的损失赔偿总额24万元具有一定的依据和基础，应视为双方对宏圣达厂迟迟未能交付机器给王法亮造成损失的数额达成一致。3、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宏圣达厂在从未生产过涉案产品，且该产品也没有相应的产品标准的情况下，轻率承诺60-70天生产出该产品，存在过于自信之过失，亦应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对宏圣达厂关于2015年7月16日双方达成的协议是在王法亮的胁迫下签订，违背公平原则，不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的主张不予支持。宏圣达厂主张其在2015年7月16日双方达成协议约定的时间内生产出双方约定的产品，王法亮拒不提货，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和充分的证据支持，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宏圣达厂未在约定时间内交付涉案机器，宏圣达厂应按双方约定赔偿王法亮损失240,000元，不再交付涉案机器。一审法院判决：被告霸州市霸州镇宏圣达冷弯设备加工厂、李国晨给付原告王法亮赔偿款24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被告承担。 宏圣达厂、李国晨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王法亮承担。 二审期间，宏圣达厂、李国晨提交证一、机器出活的视频；证二、李国晨给王法亮发信息，通知其提货；证三、李国晨在微信朋友圈中关于货架层板全自动机的宣传；证四、2015年9月21日李国晨与王法亮通话的录音。宏圣达厂、李国晨提交上述证据欲证明，宏圣达厂是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完工的，并在约定的期限内通知王法亮提货，宏圣达厂不存在违约责任。王法亮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意见：宏圣达厂、李国晨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法定新证据的范畴，不应当被二审法院采纳，短信的内容我方不认可，我方从未收到过该短信，且短信内容是宏圣达厂、李国晨一方认为机器调试成功，没有经过王法亮的确认，根本证明不了其证明目的，微信宣传的内容与本案无关。 二审期间王法亮提交两份协议书，是宏圣达厂、李国晨给王法亮出具的，证实双方在签署协议后，宏圣达厂、李国晨核算自己成本与实际差距比较大，两次以协议形式给王法亮涨价，三番五次违约。宏圣达厂、李国晨对两份协议真实性无异议，其主张是因王法亮不断提出新要求我方才要求加价。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从双方2014年7月17日签订协议书的内容可看出，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非加工承揽合同关系。2014年7月17日双方达成买卖协议后，王法亮为此做了相应的准备工作，而宏圣达厂一直无法交货，给王法亮带来损失；后双方于2015年7月16日达成补充协议。宏圣达厂、李国晨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补充协议是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的，该协议应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宏圣达厂、李国晨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宏圣达厂已按协议约定生产出相应的机器并通知王法亮提货，宏圣达厂应按协议约定给付王法亮赔偿款24万元，宏圣达厂、李国晨上诉称因为王法亮拒绝提货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故对宏圣达厂不存在违约行为，亦不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主张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宏圣达厂、李国晨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王法亮提交的两份协议，反映宏圣达厂、李国晨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向王法亮协商相关事项，均无王法亮签字，该两份协议不能达到王法亮的举证目的，对两份证据不予采信。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霸州市霸州镇宏圣达冷弯设备加工厂、李国晨共同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于2014年7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15年7月16日达成的补充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李国晨主张补充协议是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的，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宏圣达厂、李国晨亦无证据证明其已如期生产出符合协议约定的产品，故原审认定宏圣达厂、李国晨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双方签订的两个协议间隔达一年之久，王法亮为准备生产进行投资而迟迟不能生产，其损失也是必然发生的，故，王法亮请求宏圣达厂、李国晨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双方于2015年7月16日达成的补充协议是双方对损失的一种确认，亦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置行为，故，原审依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判决宏圣达厂、李国晨赔偿王法亮24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宏圣达厂、李国晨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10民终129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永军 审判员  宋 威 审判员  孟 慧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蔡静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