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554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韩春定，男，196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郑州高新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静，河南泰豫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松森，河南泰豫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韩宝强，男，1971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郑州高新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坤，河南昱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文芳，河南昱玮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韩春定因与被申诉人韩宝强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1民终628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18]4100000069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2019）豫民抗8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韩春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静、宋松森，被申诉人韩宝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1.监护本身虽不是一种民事权利，但监护人基于保护被监护人的法律职责，有排除他人对其合法监护行为的妨碍、干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监护人依法履行监护的权利，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韩春定、韩宝强经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梧桐办事处洼刘（以下简称洼刘）村委会指定，为韩宝定的共同监护人。韩宝强的妻子刘建丽未与韩春定协商即将韩宝定的房屋出租并收取租金的基本事实已经原审判决认定，该事实直接导致韩春定的共同监护职责难以履行，构成对共同监护的妨碍。韩春定作为共同监护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主张韩宝强不得未经其同意私自处置被监护人的财产，将被监护人韩宝定的现金、存款转至以韩宝定名义开设的银行账户等诉讼请求，不违背法律规定。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韩春定已举证证明韩宝强私自将韩宝定的房屋出租并收取租金，因收取租金的具体金额及租金支取、使用的事实及相应证据只有韩宝强一方掌握，为保护被监护人的财产权益，此时应由韩宝强提供租金收取及使用不侵犯韩宝定财产权益的相应证据。而韩宝强未对此进行说明、提供证据，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及逻辑推理应能推论韩春定主张成立。一、二审违反证据审核认定规则，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韩春定申诉称，1.二审生效后，韩春定发现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其于2016年9月15日发现韩宝强私自将被监护人韩宝定位于洼刘新城A区1号楼1单元20层西北户102号房屋出卖，洼刘村委会保存有韩宝强出卖该房屋的证据材料，该证据足以证明韩宝强做出了损害被监护人利益的行为，也侵害了韩春定的监护权。因韩宝强处分韩宝定房屋的行为未通知共同监护人韩春定，韩春定对于韩宝强处分房产款项的去向无法举证。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不利于社会矛盾的解决。为韩宝定争取安置房的行为并非韩宝强及其妻子履行监护职责的行为，而仅仅是韩宝定的户籍与韩宝强在一个户口簿上，村委会是针对一个户口簿上的人员统一进行分配。另外，分配安置房时韩宝定并未被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随其父亲共同生活，不存在韩宝强履行监护职责的前提。一审认定安置房交付后，韩宝定随韩宝强一家生活错误，其父亲过世前韩宝定随父亲生活，父亲过世后一直由韩春定、韩宝强轮流扶养。安置房交付后，韩宝定也曾随韩春定一家生活。且2013-2014年韩宝强的妻子重病，韩宝定也不可能随韩宝强一家生活。之后韩宝定被韩宝强强行带走。一审认定韩宝强妻子将房屋出租是为了韩宝定的利益，韩宝强的妻子未处分韩宝定的房屋存在逻辑矛盾。韩宝强的妻子出租房屋的收益由韩宝强一家保管，未交由韩春定共同监管，侵害了韩春定的监护权。且韩宝强的妻子不是韩春定的监护人，无权处分案涉房产。韩春定一审已提交大量证据证明韩宝强侵害韩宝定合法权益的事实，一审未予认定错误，韩宝强一审也当庭认可未同韩春定协商将案涉房屋出租，房租由其单独控制。韩春定、韩宝强为韩宝定的共同监护人，应当共同履行监护义务，共同保护被监护人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而本案事实却是韩宝强将韩宝定监管在自己家中，单独占有处分韩宝定财产。一、二审不但以判决的形式实质上剥夺了韩春定的监护权，使其监护权名存实亡，也侵害了韩宝定接受更好监护条件的权利，打破了共同监护人履行监护义务的制约平衡，社会效果不好。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韩宝强辩称，1.韩春定的一审诉讼请求不明确，第一、三项请求没有明确列出财产范围，也没有具体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没有具体诉讼请求的应当驳回起诉。2.本案的根本原因在于洼刘进行了拆迁安置，一、二审均未查清韩宝强家是如何进行房屋拆迁及补偿的，因此也无法确定韩宝定的财产是多少及租金多少，韩春定对其主张缺乏证据证明。3.关于韩宝强私自出卖房屋问题，韩宝强的妻子刘建丽出卖的是谁的房屋不清，刘建丽也不是本案当事人，不能说明该出卖行为就是对韩春定的侵权。4.韩宝定已经与韩宝强一起生活多年，韩宝强一直在照顾韩宝定的生活起居、尽职尽责履行自己的监护义务，没有侵权行为。韩春定于2015年5月4日向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郑州高新区法院）起诉请求：1.韩宝强停止侵害被监护人韩宝定合法权益的行为，责令韩宝强不得未经韩春定同意私自处置被监护人的财产；2.确认韩宝强私自与第三人就被监护人的房屋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3.韩宝强将占有被监护人的全部财产（现金、存款）转至以被监护人的名义设立的银行账户，由韩春定、韩宝强共同监管。郑州高新区法院一审认定，韩春定、韩宝强与韩宝定为三兄弟，均为洼刘村民。经韩春定申请，该院于2015年1月14日作出（2014）开民特字第88号民事判决，宣告韩宝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后洼刘村委会指定韩春定和韩宝强共同为韩宝定的监护人，韩春定对洼刘村委会的指定不服，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5年3月9日作出（2015）开民特字第24号民事裁定，驳回韩春定的异议。在洼刘拆迁改造过程中，韩宝强的妻子刘建丽以自己的名义与洼刘村委会签订了两份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于2014年分得安置房800平方米左右。后刘建丽将部分安置房用于出租。现韩宝定随韩宝强和刘建丽共同生活，韩春定要求韩宝定随其共同生活未果，遂诉至该院，形成本案纠纷。郑州高新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韩宝定被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之前，韩宝强及其妻子刘建丽已经在履行监护人的职责，为韩宝定争取安置房。安置房交付后，韩宝定随韩宝强一家共同生活，刘建丽又将部分房屋进行出租收益，是为被监护人利益的行为，且韩宝强及刘建丽并没有处分韩宝定的房屋，因此韩春定诉称韩宝强侵害被监护人的权益、侵害其监护权，证据不足，韩春定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郑州高新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2015）开民初字第5057号民事判决：驳回韩春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韩春定负担。韩春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韩宝强承担。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韩春定、韩宝强共同监护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韩宝定。现韩宝定随韩宝强一家共同生活，韩宝强的家人将韩宝定部分房屋出租收益，是为被监护人利益的行为，且韩宝强及刘建丽并没有作出损害韩宝定的房屋及财产利益的行为，因此韩春定诉称韩宝强侵害韩宝定的合法权益、侵害其监护权，证据不足，不予采信。韩春定、韩宝强双方系亲兄弟，在共同履行监护职责中，应弘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相互信任，相互沟通，协商解决共同监护中存在的问题和矛盾，共同履行好对被监护人韩宝定的人身监护权和财产监护权。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2日作出（2016）豫01民终628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韩春定负担。本院再审认定,韩春定依据本院出具的调查令，对韩宝定的财产情况予以了调查，洼刘委会于2019年12月25日出具证明：“韩宝定在洼刘所分的拆迁安置房为：郑州高新区洼刘新城玉兰街78号院A-4-2-8-237、A-2-1-21-111、A-2-2-8-213、A-5B-1-29-441（原为427）、A-1-1-20-102，其中A-2-1-21-111房屋由韩宝强的妻子刘建丽于2016年12月21日卖给郭淑君；A-1-1-20-102房屋由韩宝强于2014年9月25日卖给刘青梅，刘青梅于2016年7月8日卖给张钡镭。上述房屋变更在该村委会登记备案，未留存房屋买卖合同等书面文件…”。韩宝强对此质证称，该证明的事项与韩春定的诉讼请求无关，且该证明上无经办人签字，房屋变更情况仅在物业公司有记载，无相关买卖合同，不能证明房屋已经出售。本院再审认定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韩春定、韩宝定、韩宝强系亲兄弟关系，韩宝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韩春定、韩宝强为韩宝定的共同监护人。关于韩宝强是否存在出卖、出租韩宝定部分拆迁安置房，损害韩宝定合法权益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条规定，监护人的监护职责包括：保护被监护人的身体健康，照顾被监护人的生活，管理和保护被监护人的财产等等。房屋处分等涉及被监护人重大财产权益的事项，应由共同监护人韩春定、韩宝强协商决定。案涉郑州高新区洼刘新城玉兰街78号院A-4-2-8-237等五套拆迁安置房归韩宝定所有，韩春定、韩宝强除为了韩宝定的利益协商一致外均不得擅自处分。根据本院出具的调查令调取的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房屋出卖的具体情况，韩宝强亦不认可出售韩宝定部分房屋。故，韩春定主张韩宝强出卖韩宝定房屋损坏其合法权益不能成立。韩宝强出租房屋能够增加韩宝定的财产收益，是否实质上侵犯韩宝定的财产权益，取决于出租房屋的收益是否用于韩宝定的生活，为了韩宝定的利益。韩宝定户籍与韩宝强在一起，所分得的安置房屋以及出租收益实际由韩宝强管理控制，韩宝定目前也跟随韩宝强一起生活，韩宝强应善尽财产管理义务，确保财产收益用于韩宝定所需。一、二审认为韩宝定跟随韩宝强生活需要资金，房屋出租能产生收益，用于韩宝定日常生活且有利于被监护人生活符合常理，并无不妥。关于韩宝强是否侵害韩春定共同监护权问题。对被监护人韩宝定人身健康、日常生活、财产管理等均应以有利于被监护人利益为原则，由共同监护人协商进行。韩宝强在管理、处分韩宝定财产时，未与共同监护人韩春定协商不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被侵害的民事权益包括监护权。故，韩宝强未与韩春定协商独自处分韩宝定的财产，韩春定主张侵犯其共同监护权成立，对韩春定主张未与其协商不得私自处置韩宝定财产的请求，应予支持。关于韩宝强与案外第三人签订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韩宝强作为韩宝定的监护人之一，有为韩宝定的利益管理其财产的权利，韩宝强对外出租案涉房屋，签订合同为有权处分，且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协议。韩春定以未经其同意而主张租赁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韩春定主张以设立共同监管账户的形式行使共同监护权应否支持问题。监护人的监护职责，除管理财产外，还有保护被监护人身体健康、照顾被监护人的生活等。韩宝定的两位共同监护人本应就如何更好地行使监护权进行协商，但双方未协商一致导致本案纠纷发生。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尚不能确定设立共同监管账户是否为最有利于被监护人利益的财产监管模式。故对韩春定提出对韩宝定的财产设立共同监管账户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两监护人应协商确定最有利于韩宝定利益的切实可行的监护权行使方式。综上，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驳回韩春定要求韩宝强不得私自处置韩宝定财产的请求不妥，应予纠正。检察机关的部分抗诉理由及韩春定的部分申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1民终6284号民事判决及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初字第5057号民事判决；二、韩宝强不得未经韩春定同意处置被监护人韩宝定的财产；三、驳回韩春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韩宝强各负担30元，由韩春定各负担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毛彦功审判员  张 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范浩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