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民终6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杨吉文。委托诉讼代理人：司诺，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李志信。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沁颖，甘肃和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虹烨，甘肃和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王新华。上诉人杨吉文因与被上诉人李志信、王新华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1民初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吉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司诺，被上诉人李志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虹烨，被上诉人王新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吉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李志信的诉讼请求，解除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针对王新华名下兰州市城关区拱星墩街道段家滩路410号1幢1l-12层110l室房屋的查封。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李志信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杨吉文在涉案房屋查封之前已经合法占有该房屋。(一)杨吉文装修了涉案房屋，可以证明杨吉文合法占有该房屋。(二)杨吉文缴纳了物业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李志信在庭审中认可杨吉文在交费用。杨吉文在本案查封前为案涉房屋缴纳物业费属于各方均认可的事实。二、杨吉文已经支付案涉房屋全部价款。(一)王新华向杨吉文出具了收据。现金交易是一种常见的交易形式，即使在大额交易中并非主流交易形式，却也并非罕见。仅因为杨吉文和王新华使用现金交易而否认杨吉文已经支付案涉房屋价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杨吉文在此房屋居住已超过十年，若没有向王新华支付房屋价款，王新华应向杨吉文提出权利主张。三、杨吉文并非因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杨吉文多次催促王新华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但是王新华一直拖延没有办理。对于作为普通民事主体的杨吉文，已经作出了相应的努力，不能认为其未通过诉讼手段要求过户系自身原因，存在过错。李志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实与理由：虽然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杨吉文没有举证证明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占有该不动产，也不能证明是非其原因导致房屋不能过户。王新华陈述称，案涉房屋已出卖给杨吉文，杨吉文一次性付款。李志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准许对王新华名下位于兰州市××区第3单元11-12层1101室的房屋继续查封；2.杨吉文、王新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志信、李立伟与王成滨、王娅萍、郭玉顺、王仓平、王新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7日查封了王新华名下位于兰州市××区房屋，案外人杨吉文对上述房屋的查封提出了异议，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22日作出(2017)甘01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案外人杨吉文所提异议成立。二、撤销一审法院(2016)甘01执保25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对王新华名下位于兰州市××区房屋的查封。李志信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继续查封上述房屋。张锦庄与王新华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7日作出(2015)城民二初字第39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由王新华等人给付张锦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共计1150000元，于2015年12月31日前给付。该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因王新华等人未能按期履行法定义务，张锦庄向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冻结了被执行人王新华名下位于××区房屋。2017年2月16日杨吉文以案外人名义对上述房屋的查封提出书面异议。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了(2016)甘0102执异6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王新华名下位于兰州市××区房屋的执行。张锦庄向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6日作出了(2017)甘0102民初160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是：王新华及其妻关翠莲与杨吉文于2008年2月23日签订了《双方协议》一份，约定王新华将其名下上述房屋出卖给杨吉文，同日王新华及其妻关翠莲收到杨吉文支付购房款60万元，甘肃中石油昆仑燃气有限公司东岗服务站IC卡购气收费电脑截屏图、兰州三易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介绍信、兰州三易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单元收款日明细帐，均证明涉案房屋自上述协议签订后由杨吉文实际居住使用至今，但此后双方一直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2012年3月28日杨吉文与甘肃港联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装修合同，对上述房屋进行了装修。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认为杨吉文对仍登记在第三人王新华名下的上述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判决驳回了张锦庄的诉讼请求。张锦庄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9日作出(2017)甘01民终210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民事强制执行是义务人拒不履行其义务时，权利人可以借助国家公权力，由执行机关强制相对人履行，以实现其权利义务并达到维护司法裁判的权威和社会法律秩序的目的。由于执行权是国家的公权力，阻却执行必须具有确凿的事实根据和合法依据，否则会将执行权架空，而使生效判决成为一纸空文，损害司法裁判的权威。因此，对于案外人提出的异议应当进行严格审查，依据证据对主张权利性质进行认真分析、判断，以妥善平衡各方当事人利益。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中，既要切实维护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又要更加注意对案外人提供的证据实行审查从严原则，以避免被执行人和案外人串通，恶意利用这项制度，达到逃避执行的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根据上述规定，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无论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均由案外人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必须经依法登记，始能发生效力，因此，在不动产过户之前所有权仍然属于出卖人所有，因不动产处于普通大众的生活资料的地位，在案件执行程序中对符合上述规定的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进行优先保护。本案中，杨吉文作为涉案房屋的买受人，其主张的权利性质属于物权期待权，其享有的物权期待权须满足上述条件，才可以阻却法院的强制执行；如果不能满足上述四个条件，则不能阻却执行。结合本案，对争议焦点逐一分析：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案外人杨吉文是否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的问题。杨吉文用以证明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的证据，有三易花园物业公司出具的居住证明、单元收款日明细账、昆仑燃气公司缴费照片，装修合同。经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核实，物业公司和燃气站对用户信息的修改掌控不严，不需要履行严格的审批手续；物业公司出具《证明》上记载的杨吉文入住房屋时间是2008年2月27日，物业公司称业主变更的档案资料只有《业主档案资料》，该物业公司《业主档案资料》记载的涉案房屋业主由王新华变更为杨吉文的时间是2006年10月17日，早于案外人自己认可的房屋买卖时间，因此，案外人杨吉文提供的三易花园物业公司出具的居住证明、单元收款日明细账照片、昆仑燃气公司缴费照片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能证明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案外人杨吉文提供的装修合同仅是间接证据，只能证明其与他人签订了装修合同，不能证明合同确实履行，也不能直接证明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综上，案外人杨吉文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其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二、案外人杨吉文是否已支付案涉房屋全部价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的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除外”。当事人对事实的承认可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自认制度适用的前提是诉讼程序本身具有的对抗性，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案外人和被执行人之间缺乏通常诉讼意义上当事人之间的对抗性，不具有适用自认制度的前提。因此，被执行人对事实的自认，不能免除案外人一方的举证责任。本案中王新华虽自认收到杨吉文缴纳的全额房款，且出具了收款收据，但仍然不能免除房屋买受人杨吉文主张已支付案涉房屋全部价款的举证证明责任。案外人杨吉文对全部价款已经支付的事实主张，仅有其和王新华的自认，未能提供其他客观性的证据印证：(1)王新华与杨吉文之间如此大额的公民个人交易，采用现金收、付购房款，有违交易安全和便捷的一般常人的常规选择，杨吉文系买房人，作为支付购房款的一方，既不能提供银行取款凭条或者银行流水等取款凭证与其陈述印证，也不能提供其对外筹措购房款的客观性证据与其陈述相印证，现有证据不能够证明其确实支付了案涉房屋的购房款；(2)王新华作为房屋出卖人，其主张收到了60万的购房款，但其既不能提供银行存款凭证或者银行流水与其陈述印证，也不能提供收到款项后对外付款情况的证据与其陈述印证，现有证据不能够证明其确实收到购房款60万元的事实。根据上述事实和理由，案外人杨吉文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支付案涉房屋的全部价款。三、是否属于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必须经依法登记，始能发生效力，因此，在不动产过户之前，所有权从法律上讲仍然属于出卖人，为了交易安全的考虑，房屋买受人应当及时办理过户手续。本案中，即使案外人杨吉文确于2008年已经购买了案涉房屋，但其购买后如此之久没有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办理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也有其自身消极未办理房屋过户的疏失，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不能认为是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综上，案外人杨吉文与被执行人王新华之间虽然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杨吉文未能举证证明案涉购房款已经确实支付、未能举证证明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未能举证证明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因此，杨吉文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李志信的诉讼请求成立，对王新华名下位于兰州市××区第3单元11-12层1101室(建筑面积为232.99平方米)的房屋应继续进行查封。据此，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案外人杨吉文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准许对王新华名下位于兰州市××区第3单元11-12层1101室(建筑面积为232.99平方米)的房屋继续执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吉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杨吉文申请证人王秀花、孙寿元（案涉房屋相邻房屋的所有权人）出庭作证，证人证言和杨吉文提交的交纳物业费、水费的原始会计凭证、电信公司证明，用以证明杨吉文自2008年起合法占有使用房屋。杨吉文还提交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6）甘0102执异64号案卷，用以证明杨吉文与王新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和付款均完成于本案查封之前。李志信质证认为，电信公司、物业费和水费的会计凭证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的身份以及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案卷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王新华质证后对杨吉文提交证据均予以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的案卷材料真实，因杨吉文向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提交证据材料中包括房屋买卖合同，提交时间早于本案查封时间。该组证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物业公司的会计凭证，证据形式虽为拍照件，但取得方式是从装订成册的会计凭证中进行拍照打印，加盖物业公司印章，结合证人证言，可以认定杨吉文自2008年已占有案涉房屋，并交纳相关费用。上述证据本院亦予以认定。二审还查明，2019年12月10日，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甘01民监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2017）甘01民终2107号案件由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其他事实二审查明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杨吉文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杨吉文作为案外人要求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其所举证据应证明其同时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个条件。杨吉文所举证据可以证实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其与王新华已经签订合法房屋买卖合同，并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符合第一、二项条件。对于第三项条件，其是否已支付全部价款，杨吉文称全部用现金支付，王新华亦陈述称其当时需要用现金，所以杨吉文在案涉房屋内将现金一次性支付。现有证据无法完全排除杨吉文用现金方式支付全部房屋款项存在的合理性。对于第四项条件，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二审中，杨吉文陈述称非因其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2010年左右对外地户口在兰州市买房进行过一次限购，且王新华自认因其忙未办过户，可以证实未办理过户手续的过错在于王新华。本院认为，王新华的自认不能免除杨吉文的举证责任，案涉房屋2008年交易已完成，直至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查封，长达8年时间，仅因王新华忙未能办理过户，此种说法不能证实杨吉文通过积极行为主张自身权益。以普通常理判断，作为房屋买受人，交付房屋价款，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后方能取得房屋所有权，而本案中的房屋买受人杨吉文，根据其二审委托诉讼代理人的陈述，其具有多年的营商经验，相较于普通人更应具有风险防范意识。杨吉文在涉案房屋居住多年，其享有向王新华主张办理房屋过户的合法权利，本应受到法律保护，但因杨吉文长期怠于行使其权利，使案涉房屋所有权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不利于建立新的、确定的、稳定的法律关系，杨吉文对自身权利消极处置，对于未办理过户自身存在过错，不符合第四项的要求。杨吉文无法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其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虽对杨吉文签订书面合同、是否合法占有房屋的事实认定存在不当之处，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对于瑕疵部分本院予以纠正，裁判结果予以维持，杨吉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吉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史 莉审判员 盖维张审判员 芦 晨 二○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杨熙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