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18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怡，女，汉族，1980年8月23日出生，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强，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中升沃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龙桥社区。 法定代表人：张雪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杨进，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英，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升（大连）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中华西路18号。 法定代表人：李国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英，女，汉族，1983年12月2日出生，住成都市双流区，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杰，男，汉族，1984年5与7出生，住成都市双流区，系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苏州天驰新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西环路99号。 法定代表人：叶晓明，董事长。 上诉人张怡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中升沃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升沃豪）、中升（大连）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升大连）及原审第三人苏州天驰新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天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6民初6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怡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6民初6346号判决，改判中升沃豪和中升大连退还全部购车款617000元和赔偿相当于购车款三倍的损失1851000元和车辆购置税55600元；2.中升沃豪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遗漏本案基本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严重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1.本案中中升沃豪存在欺诈的故意以及事实，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承担相应的责任；2.案涉车辆在2015年11月4日、2015年11月26日的两次维修系经销商的擅自维修行为，并不属于PDI检测维修。即使属于PDI检测维修，也应当告知张怡真实情况；3.本案一审程序严重违法，应当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在超出审限五个月后才将转为普通程序的民事裁定书送达至当事人，且并未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却接受中升沃豪、中升大连和苏州天驰当庭提交的证据。 中升沃豪辩称，1.案涉车辆的两次检测维修属于PDI检修，一审判决认定正确；2.中升沃豪在出售时不知晓第三人苏州天驰对案涉车辆有PDI检修事项，即使假设知晓PDI的情况，中升沃豪也不存在欺诈的故意，一审判决认定正确；3.张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存在质量瑕疵问题；4.本案一审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不符合发回重审的条件。 中升大连答辩意见与中升沃豪一致。 原审第三人苏州天驰陈述称，1.苏州天驰在本案中无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苏州天驰与中升沃豪、中升沃豪与张怡之间是独立的法律关系，无直接关联。苏州天驰未向中升沃豪隐瞒过汽车维修的事实，中升沃豪知道或应当知道案涉车辆被维修过；2.张怡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案涉车辆在PDI过程中更换了原厂变速箱应视为车辆生产过程的延续，销售该车时不属于法定告知范围。因此中升沃豪并不具有故意隐瞒的主观恶意，不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消费欺诈。因此张怡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张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升沃豪、中升大连向张怡退还全部购车款617000元；2.判令中升沃豪、中升大连赔偿张怡相当于购车款三倍的损失1851000元；3.判令中升沃豪、中升大连赔偿张怡车辆购置税55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9日，张怡在中升沃豪处购买进口大切诺基越野车1辆，其车辆识别代码/车架号为1C4RJFCG4FC900858，发动机号码为：FC900858。该公司向张怡出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车辆价税合计617000元。天津海关于2015年9月21日出具的《货物进口证明书》，载明该车于2015年9月12日运抵天津口岸，并于2015年9月15日办结进口手续，其出厂日期为“201506”。2016年1月8日，张怡缴纳完车辆购置税55600元，成都市国家税务局向其出具《税收缴款书》及《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 另查明，涉案车辆系中升沃豪从第三人苏州天驰处调拨，第三人曾于2015年11月4日及11月26日对该车进行了维修，维修原因为发动机漏油异响、变速箱壳体有裂纹及变速箱壳体开裂。 再查明，中升沃豪系中升大连全资设立。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货物进口证明书》《税收缴款书》及《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中升沃豪的行为是否存在欺诈，本案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二、本案应如何处理；三、中升大连是否对中升沃豪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一，对于张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请求判令中升沃豪退还其全部购车款617000元，并支付张怡购车款三倍损失1851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因而构成欺诈行为，当以“故意”为构成要件。结合本案，中升沃豪向张怡所提供的车辆系该公司从第三人苏州天驰处调取，第三人对涉案车辆进行了PDI检测。2017年3月10日，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发布了《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服务指引（试行）》（下简称《指引》），其8.2.2载明，乘用车新车交付消费者时，存在以下情形的，经销商应当主动向消费者告知：······b)变速箱总成的主要零部件：箱体、齿轮、轴类、轴承、箱内动力传动原件（含离合器、制动器）的修复······。但在本案中，张怡与中升沃豪发生买卖关系的时间是在2015年12月，该《指引》尚未出台，且PDI操作的目的，是使交付给消费者的车辆达到汽车生产厂家的新车出厂检验标准，加之张怡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接受该车时存在有质量问题。另外，在交易发生时，尚未有相关法律法规的明文规定强制企业告知买受人PDI检查内容，当事人也没有提供具体的规范性文件，因而无论中升沃豪是否了解涉案车辆的PDI检测，都不构成中升沃豪存在“故意隐瞒”的事实，且张怡也没有提供在购车时要求中升沃豪向其提供相应信息的证据。综上，中升沃豪不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中的欺诈行为。因此，对于张怡要求中升沃豪退还其购车全款及支付其三倍购车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但相关法律、法规并未对消费者知情权的范围作出界定，那么，PDI的内容是否属于消费者知情权的范畴，应当依据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消费心理及相关PDI操作是否会影响消费者购买选择来综合判断。本案中，对原厂变速器的改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消费者的购买选择，中升沃豪出售涉案车辆时未将上述事实明确告知张怡，确实损害了张怡作为消费者的知情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即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综合考量涉案车辆的车价、中升沃豪侵犯张怡知情权的内容以及对张怡消费心理受损的补偿等因素，酌定中升沃豪赔偿张怡180000元。 关于焦点三，中升沃豪系中升大连全资设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中升沃豪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升大连虽然在庭审过程中表明其与中升沃豪财产独立，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中升大连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升沃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怡180000元；二、中升大连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张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988元，由中升沃豪、中升大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除双方当事人均认为一审漏查案涉车辆的两次维修是否属于PDI维修外，双方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成都中升博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8年2月28日变更名称为成都中升沃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现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中升沃豪出售的案涉车辆在交付前更换过变速箱总成是否属于PDI操作的问题。经销商对乘用车新车进行的售前检查，行业通称为PDI，PDI是国际上通行的做法，也是汽车行业独特的服务，其目的是为消费者提供合格的车辆。该检测系在汽车生产厂家的授权下进行，若检测中发现问题，汽车授权经销商将依据生产厂家的要求酌情进行技术处理，以使交付给消费者的车辆达到汽车生产厂家的新车出厂检验标准。目前PDI检测是全球汽车行业公认的技术规程，系客观存在的行业惯例。本案中，根据苏州天驰与克莱斯勒厂家工作人员往来邮件以及克莱斯勒厂家工作人员提供的PDI申请文件来看，苏州天驰在PDI检测过程中根据车辆生产厂家授权对案涉车辆进行了变速箱总成更换，其操作获得了克莱斯勒厂家的认可，相关情况已录入克莱斯勒官方系统，并可在克莱斯勒厂家官网查询。故应认定苏州天驰的更换变速箱总成的操作是符合克莱斯勒厂家的要求的，即案涉车辆更换变速箱的行为属于PDI操作。 二、关于中升沃豪未明确告知张怡案涉车辆出售前曾进行变速箱总成更换的行为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欺诈行为的问题。PDI检测虽属于行业惯例，但对于检测中发现的问题如何处理，是否应告知消费者，现行法律、法规没有明文规定，亦无成文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予以规范，正是因为我国尚没有乘用车新车销售前检查相关法律规定和标准，汽车行业也没有统一的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行业标准，在2017年3月10日，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为了规范各品牌乘用车信息和PDI工作，推动汽车行业规范健康发展，发布了《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服务指引（试行）》，明确乘用车新车PDI项目、流程，规范了乘用车新车PDI的修补、校正、更换等行为。《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服务指引（试行）》8.2.2载明，乘用车新车交付消费者时，存在以下情形的，经销商应当主动向消费者告知：……b)变速箱总成的主要零部件：箱体、齿轮、轴类、轴承、箱内动力传动元件（含离合器、制动器）的修复；虽然张怡2015年12月29日在中升沃豪购买案涉车辆时，上述指引并未出台，但经销商应当主动告知消费者的信息在本案中亦可参考。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但相关法律、法规中就消费者知情权的范围并未作出明确的界定。PDI的内容是否属于消费者知情权的范围，应根据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消费心理及相关PDI操作是否影响消费者的购买选择来综合判断。本案中，涉案车辆在PDI检测中发现故障而更换了变速箱总成，虽然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因该PDI操作对涉案车辆的外观、性能、使用功能等造成损害或者涉案车辆不符合原厂出厂检验标准，相关法律、法规及行业惯例当时亦无将PDI操作告知消费者的规定，中升沃豪也认为其作为经营者无需主动将该操作告知消费者。但根据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和消费心理，更换原装变速箱的操作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消费者的购买选择，故该事实属于消费者知情权的范围，中升沃豪在出售车辆时未将上述事实明确告知张怡确实损害了消费者的知情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中升沃豪的行为是否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欺诈亦应以此作为认定依据。在对经营者是否具有主观恶意的界定上，并不能以经营者未向消费者主动告知会影响一般消费者消费选择的真实信息，使消费者在不了解该真实信息的情况下作出购买或接受服务的意思表示为由推定经营者当然具有主观恶意，否则损害知情权即等同于构成欺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根据经营者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性质、程度不同，分别以严厉程度不同的第五十五条、第四十条等规定来进行规制，如果经营者构成欺诈，则应当适用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三倍赔偿”，如果经营者损害了消费者的知情权但不构成欺诈的，则应当适用第四十条的规定来赔偿。因张怡购买案涉车辆时，具有明确指导意义的《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服务指引（试行）》尚未颁布，在双方交易的时间点，根据当时行业内的通常认知，按照汽车生产厂家的要求，进行PDI操作，使用原厂配件予以更换配件的行为，其性质等同于汽车生产厂家在汽车生产装配过程中的行为，操作后的车辆属于新车，经营者无需主动作特别的说明和提醒，中升沃豪作为经营者，其认知无疑会受到行业通常认知的影响，第三人苏州天驰亦是按照汽车生产厂家的要求进行PDI操作并更换了变速箱总成，相关操作已录入克莱斯勒厂家的售后服务系统，中升沃豪根据行业的通常认知未主动告知消费者相关信息属于其认识错误的问题，并不具有故意隐瞒的主观恶意，因此其行为不构成欺诈。 三、中升沃豪应承担的责任。如前所述，中升沃豪未告知张怡更换变速箱的事实已经侵犯张怡的知情权，但因双方交易时行业内的通常做法，一般情况下未对PDI维修的车辆维修的过程告知消费者，由此不能认定中升沃豪具有欺诈消费者的故意，结合本案中张怡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在使用过程中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证据，张怡以中升沃豪欺诈为由要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请求支付购车价款三倍的赔偿金，并退还购车款的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因中升沃豪在出售车辆时未将上述事实明确告知张怡确实损害了消费者的知情权，一审法院基于中升沃豪侵犯张怡知情权的内容以及张怡消费心理受损的补偿等因素，酌定中升沃豪赔偿张怡18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988元，由张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伟 审判员  毛星 审判员  冷雪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段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