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1091民初1105号 原告张玉英，女，汉族，1946年7月2日出生，现住河北省霸州市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丽娜，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启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汇龙镇人民中路683号。 法定代表人殷炜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院在审理原告张玉英与被告江苏启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中，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丽娜，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2月16日，王德利与被告签订《中介合同》，合同约定，原告为被告与廊坊市凯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帝景天城小区4#、6#-22#楼及地下车库施工合同提供中介服务，被告给付王德利中介费873万元。中介合同签订后二日内给付100万元，施工合同签订后三日给付200万元，一期工程封顶后三日内支付剩余573万元。合同第四条约定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应按照违约总额的2%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被告分期向王德利支付了中介费300万元。该工程已于2014年6月封顶，被告一直未支付剩余573万元。王德利多次催要未果。2015年9月27日，王德利因病去世，原告继承取得王德利的债权。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剩余款项，被告至今未给付。故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中介费5730000元；2、被告支付违约金6795780元（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4年7月1日计算至2019年5月15日，之后继续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诉讼费和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针对己方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中介合同一份，证明王德利和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双方签订了中介合同，约定了被告的付款时间，付款条件和违约责任。2、死亡证明、死亡注销证明、结婚证以及遗产分配协议等，证明王德利去世，2019年1月10日，所有继承人达成一致，同意王德利上述的合同权利由其妻子张玉英继承。3、照片一份，证明涉案项目的工程项目帝景天城的现状，原告履行了中介合同约定的义务，被告取得了涉案工程的施工权，且涉案工程已早已封顶。4、被告网站宣传页等，证明王德利履行了合同，被告签订了涉案工程施工合同，涉案工程从2013年3月开工，2014年9月竣工，被告应当支付中介款。5、进账单四份，证明被告第八分公司履行中介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6、催告函、邮寄凭证和证人（李某1、李某2、张某）当庭证言等，证明原告及原告的继承人，多次委托他人代为催促被告履行支付义务。被告同意支付，但一直在拖延付款时间。7、投标文件和光盘一份，证明投标文件是王德利做的，王德利履行中介合同中约定的提供编制投标文件的工作。8、邮件截图一份，证明王德利让安次建设集团通过邮箱给凯创招标李军杰发的邮件。2013年4月7日，他们的建设施工合同都已经签订了，凯创需要我们提供投标文件的电子版，是王德利给发过去的。也证明王德利履行了中介合同约定的义务。 被告辩称，1、王德利与被告不存在居间合同关系，被告跟王德利不认识，没有跟王德利签订中介合同。王德利出生于1943年，在2013年，其不具有建设工程工作和认知经验，被告是不可能和其签订中介合同，让他提供中介服务。2、即使原告提供的中介合同真实，该合同产生的债权依法也不应被继承。原告更不能证明其是唯一合法权利继承人，其无权主张该笔债权。3、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过，王德利及其继承人无权向被告主张权利。4、王德利没有履行中介合同约定的义务，客观上也不具有履行中介合同约定义务的可能性。首先，王德利并非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其无权把涉案工程交付给被告公司施工。其次，在合同签订时，被告已经依据通过网络公开获知的招投标信息投标完成，并且在2013年12月15日已经撰写盖章封装了全部投标工作。那么剩下的工作就有招标方及招标代理机构内部评议评审的工作。所以王德利在内部评标的过程中不可能提供任何的中介服务，无论从获得中介合同的途径上，还是从签订合同之后，其都没有可能进行居间。5、中介合同约定的内容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合同。王德利的继承人无权依据该合同主张权利。中介合同违反《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涉案项目工程属于法定必须公开招投标的项目，招投标活动应遵循公开，公平，公正，不受任何形式非法干预，没有居间活动的空间，否则违反《招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给承包单位介绍工程索要信息费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明确规定，承发包工程必须严格遵守国家政策、法规，严禁行贿受贿、索取回扣、弄虚作假。不准任何单位或个人私自介绍工程收取工程“介绍费”。中介合同在尚未开标时，提前透露中标价格和标底，以此索要中介费，违反《招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中介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约定，王德利以收取中介费的形式将涉案工程交付给被告，王德利可为被告提供该项目的相关工程信息，预算及投招标。事实上，王德利不是项目发包人和业主，在签订合同时，其他合同约定的义务，被告已经全部完成。因此，真实目的就是，王德利以运作关系等非法手段干扰、影响评标结果以确保被告中标，从而获取报酬。这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于无效。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针对己方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涉诉工程招标公告网页打印件、涉案工程招标文件等，证明涉案工程由发标人委托招标代理机构河北安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通过公开招标的形式，在建委网站上公式招标信息。招标文件发售的日期为2013年1月28日至2月1日。投标文件提交截止时间和开标时间为2013年2月19日9点30分。也证明中介合同签订时，原告已经通过招标公告获得了招标信息，并购买了合同书，王德利并没有提供任何的介绍区间的义务。2、涉案工程投标文件投标函部分及投标保证金收据等，证明被告已于2013年2月5日向招标人支付了投标保证金50万元，完成招标文件投标工作。中介合同显示的签订时间在投标文件制作完成后，王德利客观上已经无法履行中介合同的义务，也没有这个可能性。3、中介合同一份，证明王德利同意以收取中介费形式，将帝景天城项目施工权交于原告的约定，是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合同应属于无效。中介合同签订时间，发包人和投标招标代理机构未公示中标价格，原告已知晓中标价格，并以此价格约定了报酬支付，提前透露中标价格和标底，违背招标法的强制性规定。4、中标通知书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证明涉案工程公开开标的时间是2013年2月19日，被告以21836.6609万元的价格中标，与中介合同确定的中标价一样，也以此价格签订了施工合同。中标价与中介合同约定一致，可看出在尚未开标时，王德利已经提前知道了中标价，违反招投标法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居间合同应为无效合同。 经庭审举证、质证及当事人当庭陈述，本院确认事实如下： 2013年1月28日，廊坊市凯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河北建设工程招投标交易管理及计算机辅助评标系统的网站上发布《招标公告详细情况》，对河北省廊坊市帝景天城小区4#、6#-22#楼及地下车库工程进行工程招标；招标代理单位为河北安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公告发布和报名开始时间为2013年1月28日9时，公告发布截止和报名截止时间为2013年2月1日16时；招标文件发售时间为2013年1月28日至2013年2月1日。《招标文件》中要求投标保证金500000元在2013年2月18日17时前支付到廊坊市建设工程交易服务中心；提交质疑时间为2013年2月2日，发放答疑时间为2013年2月4日；投标文件提交截止时间和开标时间均为2013年2月19日9时30分。 2013年2月5日，被告向廊坊市建设工程交易服务中心缴纳500000元投标保证金。 2013年2月15日，被告就涉诉工程制作投标文件，其投标函中记载投标总价为218366609元。 2013年2月16日，王德利（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中介合同》，约定：1、就帝景天城小区4#、6#-22#楼及地下车库工程问题，经甲乙双方协商，具体合同由乙方与廊坊市凯创开发有限公司签订；2、甲方同意以收取中介费形式将帝景天城小区4#、6#-22#楼及地下车库工程施工权交与乙方；3、甲方对帝景天城小区4#、6#-22#楼及地下车库工程项目有充分了解，可为乙方提供该项目的相关工程信息、预算及投招标；4、乙方积极配合甲方对此项目投招标工作；5、在甲方协助乙方取得该项目建设，乙方向甲方支付中介费中标价（218366608.9元）的4%（8730000元）；6、乙方同意该项目签订本合同后2日内，先把此款1000000元打到王德利账户，签订施工合同后三日内把此款2000000元打到王德利账户，一期封顶三日内把此款剩余款5730000元打到王德利账户；7、如果帝景天城小区4#、6#-22#楼及地下车库工程在乙方没有中标、退回全部中介费，此合同失效。 2013年3月7日，廊坊市凯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被告发出《中标通知书》，被告中标涉诉工程。 2013年4月3日，廊坊市凯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帝景天城小区4#、6#-22#楼及地下车库工程施工合同》。 2013年7月5日，被告第八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张玉英2000000元。张玉英自认另收到被告支付的1000000元。 另查明，王德利（曾用名王德力、王大力）出生于1943年12月21日，2015年9月26日因病去世。1965年10月1日，王德利与张玉英登记结婚。秦子砚（身份证号1328271965××××××××）、秦泽成（身份证号1310811968××××××××）、秦福苓（身份证号1328271972××××××××）系王德利与张玉英之子女。2019年1月10日，张玉英、秦子砚、秦泽成、秦福苓作为王德利遗产继承人在河北省霸州市公证处公证《遗产分配协议》，确认：王德利名下所有财产系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二分之一属于张玉英所有；余下的二分之一作为被继承人遗产进行分割，各继承人继承此遗产的四分之一；王德利与江苏启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中介合同，合同尚未履行完毕，中介费873万元，已给付300万元，余款尚未给付；各继承人同意上述债权属于遗产部分全部由张玉英继承。 又查明，1、证人李某2证实，其与张某在今朝公司上班，其受张某的委托而不是受王德利和张玉英的委托，于2013年6、7月份要过钱，但中介费这个事情并不了解。其也不认识王德利和张玉英。2、证人李某1证实，其在今朝公司上班，张某让其帮忙要账，张某是其领导；其对涉诉工程并不了解，没知道王德利和张玉英；其称是张某说被告欠今朝公司的钱，其代表今朝公司去被告处要钱。3、证人张某证实，其与原告是干亲戚关系，其受王德利和张玉英的委托催要过帝景天城中介费用573万。 被告否认其与今朝公司存在合同和其他法律关系。 本院认为，虽然被告不认可认识王德利，但原告在涉诉工程招投标过程中收取被告第八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其支付的款项，说明王德利与被告是相识的。王德利不是涉诉工程的发包人，涉诉工程尚在招投标过程中未开标，被告出于对王德利的“信任”，在中介合同签订后2日内就将部分“中介费”支付给王德利的妻子即原告。再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显示，王德利对涉诉工程“充分了解”，其确为被告提供了涉诉工程的相关工程信息、预算及投招标等内部信息，并以收取“中介费”形式答应将涉诉工程施工权交与被告，还承诺如果涉诉工程在被告处没有中标，将退回全部中介费。也就是说，王德利与被告为了达到涉诉工程施工权交给被告的目的，双方干预了涉诉工程的正常招投标活动，促使被告中标，确保“居间服务”的完成，王德利最终获得“中介费”。该行为损害了招投标活动的公平、公正和公开原则，故，《中介合同》的内容违反了有关招标投标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应认定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上述中介费的约定亦无效。因此，原告作为王德利的继承人，无权就上述“中介费”主张权利，其主张被告未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要求被告支付中介费并承担违约金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证人李某2、李某1证实其二人受张某委托要款，李某2和李某1并不知道王德利和张玉英，李某1称其代表今朝公司向被告要款。而今朝公司与被告并无合同和其他法律关系，该二人的证人证言显然不能成立。张某与张玉英系干亲戚关系，其证明效力较弱，也由于中介合同的无效，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玉英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为4847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3477元由原告张玉英承担；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蔡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