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7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主要负责人：娄伟民，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华，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融，女，1988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武生，安徽仝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枫，安徽仝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融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5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南京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南京市分公司支付保险金455257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按江苏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受害人死亡赔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的司法解释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但是肖融与受害人亲属并未诉讼，而是在交警部门达成的调解。本案事故发生地在安徽芜湖，受害人为安徽户籍，肖融与受害人亲属在事故发生地的交警部门达成调解协议，应当按当地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调解协议以江苏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差额部分应当视为肖融对受害人亲属的自愿补偿。故一审法院按江苏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受害人死亡赔偿金，按照江苏省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及农村居民消费性支出分别计算三位被抚养人生活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肖融辩称：本案所涉赔偿应该按照江苏省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人保南京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肖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80.4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融名下苏Ａ×××××小型普通客车向人保南京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险种为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341159元，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8年1月19日0时起至2019年1月18日24日止。人保南京市分公司未能提交有肖融签字的投保单。2018年12月5日18时25分，黄健雄驾驶车牌号为苏Ａ×××××小型普通客车由安徽省芜湖市中江大道自南向北行驶，行经中江大道涌金路路段，小型客车的前部右侧与由中江大道自东向西横过道路的行人赵云（1979年7月9日出生）发生碰撞，造成赵云受伤。该中江大道限速标志为70千米/时，案涉车辆事故发生时的行驶速度为73千米/时-75千米/时（重新鉴定）。后赵云被送至芜湖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同日19时52分死亡。同日，肖融委托其夫黄健雄处理该起交通事故的相关事宜。2018年12月26日，芜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鸠江大队作出第3402071201800001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原因为：黄健雄驾驶机动车行驶至事发路段超速行驶，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赵云横过机动车道没有从人行横道处通处，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事故责任认定为黄健雄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赵云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该起事故造成车牌号为苏Ａ×××××小型普通客车受损，肖融支付维修费299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黄永宏系赵云之夫；赵来生（1951年12月21日出生）、刘翠荷（1955年9月3日出生）系赵云的父母，赵来生、刘翠荷另育有二子，分别是赵华和赵发。赵来生、刘翠荷享受农村城乡居民养老保险，每月待遇分别为136元和157元。黄书宇（2003年4月9日出生）系赵云之子。2018年12月21日，黄健雄（甲方）与赵云的近亲属黄永宏、黄书宇、刘翠荷、赵来生（乙方，委托代理人乐传民）就案涉交通事故签订《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约定：乙方主张按江苏标准赔偿，赔偿请求：1.死亡赔偿费872440元，江苏标准43622元×20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儿子27726元×3年÷2人=41589元，父母15612元×30年（父13年、母17年）/3人=156120元；3.精神抚慰金8万元；4.丧葬费36342元，江苏（标准）72684元/2；5.事故处理含护理、交通、住宿、差旅、误工直接财产损失赔偿费等费用2万元；双方协商甲方赔偿乙方90万元（含已支付乙方5万元），乙方放弃对本交通事故处理的其他一切请求权利，乙方将对保险公司索赔权转让给甲方，双方一次性了结本交通事故；并约定赔偿款支付至黄永宏账户。该协议加盖了芜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鸠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处理专用章，并注明“情况属实”。黄健雄分别于2018年12月21日和2019年1月29日向黄永宏分别转账支付45万元、40万元，合计80万元。黄永宏分别于2018年12月7日、2018年12月21日和2019年1月29日向黄健雄出具收到现金5万元、转账45万元和40万元，合计90万元的三张《收条》，上述收条均加盖了芜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鸠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处理专用章，并注明“情况属实”。因案涉车辆向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阳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因该起交通事故向肖融赔偿金111740元，其中伤亡费用11万元，医疗费用1740元。该保险公司出具的伤亡费用清单为医疗费1740元、伤者误工费1260元、死亡补偿金255160元、丧葬费32575.02元、精神损害费0元，合计290735.02元。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肖融作为被保险人为其名下车牌号为苏Ａ×××××小型普通客车在人保南京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和不计免赔，现案涉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肖融委托其夫黄健雄向受害方支付了全部赔偿款，故肖融有权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人保南京市分公司主张保险责任，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保险金。人保南京市分公司认可就赔偿车辆损失部分支付保险金1495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赔偿标准的问题。肖融主张按江苏省标准进行赔偿，但人保南京市分公司认为应当按照安徽省标准进行赔偿。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均为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的相关标准。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在安徽省芜湖市，车辆驾驶员黄健雄的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受害人的近亲属如因该起交通事故主张赔偿可以向黄健雄的住所地人民法院即江苏省内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根据黄健雄与赵云的近亲属签订的《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内容来看，调解过程中，赵云的近亲属按照最有利于自己的标准即江苏省标准主张赔偿责任，该标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据此签订了相应的调解协议书，故肖融以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为基础主张按江苏省相关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项目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因此，该案相关赔偿项目应当按照江苏省标准予以确定，人保南京市分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财产损失的问题。一审法院针对肖融主张财产损失项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作如下分析认定：（一）死亡赔偿金。肖融主张按每年43622元计算20年，死亡补偿费为872440元。根据前述分析，肖融按该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被扶养人生活费。肖融主张赵云之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1589元（27726元×3年/2人），赵云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56120元[15612元×（13年+17年）/3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基于前述分析，赵云之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标准采用江苏省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赵云之子黄书宇在赵云死亡时为15周岁，根据上述规定，赵云之子黄书宇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1589元（=27726元×3年/2人）。肖融自愿按江苏省2017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赵云父母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肖融就赵云之父赵来生按13年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赵来生、刘翠荷育有三个子女，由于赵来生、刘翠荷有相应的养老金，应当在被扶养人生活费中相应扣减，根据上述规定，赵云父母赵来生、刘翠荷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分别为60580元[=（15612元-136元×12个月）×13年/3人]、77792元[=（15612元-157元×12个月）×17年/3人]，合计138372元。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179961元，该部分费用依据相关规定应当计入死亡赔偿金项下。（三）丧葬费。肖融主张丧葬费36342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本案中，基于前述分析，肖融按照2016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2684元的标准计算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四）丧葬事故处理费。肖融主张丧葬事故处理费2万元，但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肖融应当举证证明赵云存在该部分损失，但肖融未提交相关证据，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该损失一审法院不予确认。（五）精神损害抚慰金。肖融主张精神抚慰金8万元，但人保南京市分公司不予认可，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不考虑双方过错程度的情况下，精神损害抚慰金以5万元为宜。虽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出具的清单中未列明精神损害费，但由于强制保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不足以赔偿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全部费用。现人保南京市分公司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优先赔偿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机动车一方自愿向赵云的近亲属以精神抚慰金8万元为基础支付相关款项属其自愿行为，故对于超过合理部分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基于前述分析，上述损失合计为1138743元。关于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就财产损失部分赔偿保险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由于案涉车辆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已赔偿保险金111740元，其中伤亡费用为11万元、医疗费用为1740元。虽然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伤亡费用清单包含了伤者误工费1260元，但因肖融在本案主张的该部分损失无提交相应证据，且赵云亦于事故发生当日死亡，故可认定无伤者误工费。根据上述规定，扣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支付的伤亡费用11万元，剩余损失为1028743元。机动车一方与行人的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为同等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一方对于剩余财产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宜。因该事故发生在安徽省芜湖市，《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中的相关规定对本起交通事故不适用。机动车一方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已赔付部分，还应当赔偿617245.8元。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上述赔偿额在第三人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且投保了不计免赔，故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应当就上述损失赔偿保险金。关于诉讼费用的问题。人保南京市分公司认为其不应当本案诉讼费用。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人保南京市分公司认为肖融未申请理赔，根据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的沟通情况以及人保南京市分公司的答辩意见，可以认定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对赔偿标准存在较大争议，肖融提起诉讼并无不当，诉讼费用由双方依法分担。综上所述，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应当向肖融支付保险金632195.8元（=14950元+617245.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肖融支付保险金632195.8元；二、驳回肖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43元，减半收取5921.5元，由肖融负担935.5元，人保南京市分公司负担4986元。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交通事故受害人死亡赔偿金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应当如何认定。本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案涉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肖融已委托其夫黄健雄向第三者赔偿，故肖融有权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人保南京市分公司主张保险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相关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本案中，虽交通事故受害人户籍地位于安徽省芜湖市，但由于被保险人住所地位于江苏省南京市，故交通事故受害人有权向致害人住所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相应的人身损害赔偿，受诉法院应当按照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受害人死亡赔偿金。虽本案被保险人与受害人近亲属是在公安机关组织下就案涉交通事故进行调解，没有诉讼至法院，但双方根据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协商确定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并达成调解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也有利于纠纷尽早解决，被保险人在第三者责任险项下的保险金请求权不应因此而受减损。故人保南京市分公司主张受害人没有提出诉讼，不能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确定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人保南京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38元，由上诉人人保南京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晗庆审判员  李 剑审判员  张殿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汤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