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再3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晚晴经济科技开发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二环路北一段211号。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钢，男，1968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诗玉，四川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成都晚晴经济科技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晚晴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钢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终672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79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晚晴公司（硬材质印章）申请再审请求：１.撤销二审民事调解书；２.改判维持一审判决，即驳回李钢的诉讼请求；３.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二审法院程序违法，剥夺晚晴公司诉讼权利，且二审调解书违反晚晴公司自愿原则。首先，晚晴公司因内部管理历史缘故，有两枚两印章均同时在使用，木材质印章自晚晴公司成立至1998年使用，硬材质印章自1996年起使用至今。其中，木材质印章由王家樾掌控，硬材质印章由晚晴公司的大股东施永坚保管。因晚晴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梁希尧已于2015年11月4日去世，晚晴公司遂根据《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按法定程序召开公司临时股东会选举施永坚为公司临时负责人；将本公司硬材质印章作为本公司唯一合法印章，并依法将晚晴公司木材质印章作废；同时撤销晚晴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梁希尧对王家樾的委托授权，并登报公告。其次，该案在一审中，两枚印章的持有人均各自委托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并发表截然相反的代理意见和辩论意见，但二审法院无事实依据，认定已经登报作废的木材质印章代表晚晴公司，而硬材质印章则不能代表晚晴公司，致晚晴公司硬材质印章的委托代理人未能出庭参加二审，剥夺了晚晴公司硬材质印章一方的诉讼权利。最后，晚晴公司已将木材质印章作废并撤销对王家樾的授权，然持晚晴公司木材质印章的王家樾自任命为晚晴公司负责人，冒以晚晴公司的名义与李钢恶意串通达成调解，且晚晴公司硬材质印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未参加二审诉讼并发表代理、辩论意见，也未与李钢达成调解协议，故二审调解书非晚晴公司自愿、真实意思表示，违反自愿原则。（二）二审调解书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首先，晚晴公司从成立至今工商登记均为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并于2005年12月27日被成都市金牛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根据《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六十四条规定“集体所有制的各类公司的管理，按照国家有关公司的法律、法规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清算期间法人存续，但是不得从事与清算无关的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三款规定“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晚晴公司现阶段除开展与清算有关的活动外，不得开展其他任何活动。同时，公司大股东施永坚已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申请依法对晚晴公司强制清算，二审法院明知前述事实，在晚晴公司清算期间，在调解书中对处置晚晴公司唯一重大资产的活动（与晚晴公司清算无关）予以确认，其内容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其次，案涉房屋（晚晴综合楼）的价值在2011年经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评估为2785.17万元，在2013年时价值已达5000余万元。被申请人李钢仅支付250万元就获得价值5000余万元的晚晴综合楼，且250万元并非支付给晚晴公司，而是支付给被申请人李钢的岳父王家樾个人账户，即木材质印章的持有人收取，该250万元至今下落不明，所有交易所产生的税费均由晚晴公司承担，此举严重违反房屋交易习惯。然而，晚晴公司自成立之日起是集体所有制企业，对公司重大资产的处置，不仅需要出资人大会的决定，而且还需要报请上级主管部门批准方可。最后，晚晴公司尚有大量欠税未缴纳和对外尚欠国有企业1000多万元债务未偿还，而晚晴公司木材质印章的代理人在一、二审的庭审过程中故意隐瞒该事实，谎称晚晴公司无任何对外债务和未缴纳的欠税，提供伪证欺骗二审法院，达到与李钢顺利签订调解协议目的，从而严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晚晴公司所有债权人的利益。 晚晴公司（木材质印章）提交意见并于2019年4月4日向本院申请撤回晚晴公司（硬材质印章）再审申请。事实与理由：（一）晚晴公司自1992年成立后，经公安机关备案的木材质印章，为公司唯一合法有效印章。施永坚持有的硬材质印章，未经公安机关备案，也未经法人授权许可，属于私刻印章。法定代表人梁希尧于2013年3月21日在成都晚报登报公告，晚晴公司唯一合法有效的行政公章为木材质印章。（二）晚晴公司自成立至今一直是集体所有制企业，不存在股东和股份，施永坚称自己是公司股东，系其自行向工商登记部门申报，未经晚晴公司（木材质印章）授权同意；施永坚并非晚晴公司出资人，没有原始出资证明，也没有任何转让或受让晚晴公司权利义务的证明。因此，施永坚冒用晚晴公司股东作出的临时股东会无法律依据。（三）四川省高级法院作出的（2018）川民终672号《民事调解书》及依据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房屋买卖合同》经晚晴公司唯一合法有效的木材质印章盖章并经法定代表人梁希尧签字、捺印，成联（文）鉴字【2004】第110号有梁希尧签字的笔记存档，且经晚晴公司召开全体出资人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和《鉴定意见书》，故不违反调解自愿原则。（四）关于房屋价款问题，根据《成房发【2009】208号》成都二手房市场指导价基准价，案涉房屋位于三类地区二级街道，结构属钢混结构，办公用途指导价为2800元/平方米【（1477.49+567）*2800=5724572】，营业用房指导价为6700元/平方米【（72+510）*6700=389940】，车库指导价为1700元/平方米（1220*1700=2074000），根据案涉房屋房产证记载面积计算所得指导价为11697972元。后经双方协商确定交易价格为1500万元。（五）《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生效后，李钢按合同约定将250万元定金转至合同指定银行账户，晚晴公司（木材质印章）向李钢出具加盖财务章的收据，后该定金由该合同指定账户转给各出资人。 李钢辩称，（一）《房屋买卖合同》系晚晴公司（木材质印章）与李钢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加盖晚晴公司（木材质印章）经公安机关备案的唯一合法印章，且有法定代表人梁希尧签字捺印，成联（文）鉴字【2004】第110号有梁希尧签字的笔记存档可参照对比；且出售房屋的行为和价格有晚晴公司（木材质印章）召开全体出资人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和《鉴定意见书》证明，为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二）案涉房屋价格根据《成房发【2009】208号》成都二手房市场指导价基准价，案涉房屋位于三类地区二级街道，结构属钢混结构，办公用途指导价为2800元/平方米【（1477.49+567）*2800=5724572】，营业用房指导价为6700元/平方米【（72+510）*6700=389940】，车库指导价为1700元/平方米（1220*1700=2074000），根据案涉房屋房产证记载面积计算所得指导价为11697972元，故李钢以1500万元价格购买房屋并无不妥。（三）《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李钢已根据约定将250万元定金转入晚晴公司（木材质印章）指定账户，并收到晚晴公司（木材质印章）出具的相应收据，后该定金由合同指定账户转给各出资人用于偿还各出资人垫付晚晴公司诉讼相关费用。（四）二审调解书并未损害可能的债权人利益，因考虑其他债权人利益，李钢与晚晴公司（木材质印章）在调解书中形成合意，在案涉房屋过户到李钢名下后，若成都晚晴经济科技开发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前的确还存在其合法债务（即有梁希尧签字捺印或木材质印章确认的债务），李钢承诺在受让房屋现实评估价值范围内，扣除李钢购买该房屋所支付的1500万元的剩余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晚晴公司存在两枚印章，持有两枚印章的人均自称代表晚晴公司，对于就二审调解书是否申请再审亦持相反意见，两枚印章中哪枚印章为晚晴公司授权使用的印章，以及两枚印章各自持有人的身份均不明确，公司的清算义务主体亦无法确定。而确定何者可以代表晚晴公司对外作出意思表示并参加本案诉讼的问题，不仅属于本案的基本事实，而且涉及诉讼程序的合法性，系本案审理应当解决的先决问题，人民法院应当向当事人释明依法通过相应途径予以确定。二审法院径行以调解书的方式对王家樾持有的木材质印章代表晚晴公司与李钢达成的调解协议予以确认，显然构成认定事实不清，且有违反民事调解应当遵循合法、自愿原则之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终672号民事调解书及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初499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审判长 司 伟 审判员 马成波 审判员 叶 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杨晓婷 书记员罗映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