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4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吉泰五路118号凯旋广场3幢13-4号。 法定代表人：王攀，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星宇，四川厚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晓强，男，汉族，1968年6月14日出生，住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喜，四川张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晓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219号民事判决；2.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赵晓强对中齐公司的全部诉请；3.由赵晓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案件受理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依法提出的反诉未予并案处理及追加《供货协议》签订人梁刚为本案共同被告参与诉讼属于程序严重违法。在一审中，上诉人已经在庭审中提出了反诉，即使未提出书面反诉状，由于反诉诉请明确，事实及理由充分，一审法院应当与本案一并审理并作出判决处理。同时根据《供货协议》来看，加盖的印章为虚假印章，协议签订行为人为梁刚，并非上诉人公司行为。应当依法追加梁刚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二、一审法院认定“赵晓强与中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双方建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属实事实认定错误。《供货协议》中加盖的系虚假的项目印章，对中齐公司不具有合法的法律约束力。《供货协议》所反映的合同当事人仅仅系被上诉人赵晓强和梁刚，中齐公司不是该协议的合同当事人。本案不排除被上诉人伪造证据和其与案外人梁刚等人串通虚假诉讼的存在。三、一审法院认定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2018）川13民终715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类案与关联案件检索规定（试行）》第八条认定梁刚、陈磊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错误。梁刚与赵晓强签订《供货协议》及出具《中齐公司嘉陵监狱项目材料单（代材料款结算凭证）》均不构成中齐公司的表见代理行为，一审法院该事实认定错误。梁刚为项目实际施工负责人，其独立自主负责项目的整个施工。在施工过程中，中齐公司也已经将业主方拨付的全部工程款拨付给梁刚等人用于项目施工。一审法院判决中齐公司对赵晓强承担责任，而中齐公司客观上已经向梁刚等人拨付了工程款，故此一审法院的判决实际造成中齐公司承担了双重款项的给付责任，这与民法总则强调的公正、公正、诚实信用原则是相悖的。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不具有立法权，其《类案与关联案件检索规定（试行）》仅仅属于内部审判指导性文件，并非我国人民法院判决案件可以直接适用的法律、法规或者司法解释。一审法院直接沿用该规定进行事实推定和判决明显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四、赵晓强诉请的下欠货款154,786元证据不充分。本案被上诉人赵晓强未提供多孔砖、配砖、标砖等材料出、入库单据及运输单据，与建筑工地建筑材料需要有材料出、入库单据及运输单据供货行业惯例完全不相符合，其诉称的供货事实完全无法确认。五、一审法院在认定买卖合同成立的情况下，没有直接判决赵晓强提供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或直接扣减16％的增值税税款由项目部或中齐公司代扣代缴违背了我国税费的相关规定。如果赵晓强向项目供货属实，则本案一审法院应当判决赵晓强向项目部或中齐公司提供所供货物总金额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即使未提出书面反诉请求，但也不影响人民法院采纳上诉人要求扣减供货总金额16％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抗辩理由，在本案中予以直接从应收货款中依法判决扣减。综上所述，本案中，被上诉人赵晓强未与上诉人中齐公司直接建立并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赵晓强诉称的供货事实不清；下欠货款没有其他相关证据相互予以佐证，不排除其与项目实际施工人梁刚等人相互串通虚假诉讼的可能。即使赵晓强诉请的下欠货款成立，则首先应当由赵晓强开具16％增值税专用发票或扣除16％的增值税税款由项目部或中齐公司代扣代缴；在解决税票税款问题后，对赵晓强承担剩余货款给付责任的主体为项目现场施工负责人梁刚（除非案外人梁刚已经充分举证所有已经拨付的工程款均全部合理合法用于了项目施工之中）。一审法院的审理确实存在审判程序严重不合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判决驳回赵晓强对中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赵晓强辩称：1.判决书已明确，在一审中，中齐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书面反诉状，与今天的陈述相矛盾；2.中齐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项目部的印章虚假，也未报案；3.另案已认定梁刚是中齐公司的员工，中齐公司称已支付给梁刚相关费用,但其并未举证证明该事实；4.增值税发票问题,项目部是否有主体资格存疑,另案主张合理；5.货物来源问题,赵晓强说的是在各砖厂取货,在中间吃差价。 赵晓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齐公司向赵晓强支付货款154786元；2.判令中齐公司向赵晓强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54786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中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齐公司承建四川省嘉陵监狱4号罪犯室内劳动改造用房工程，自2014年4月至12月，赵晓强以双方口头协议为该工程提供多孔砖（11孔、6孔）、配砖、标砖等材料，后因中齐公司不能及时支付货款，中齐公司（甲方）与赵晓强（乙方）补签一份《供货协议》，约定：1、乙方为甲方提供的建筑材料，由乙方运输至建筑工地内，并保证所提供的材料质量达到合格保证，按时、按质、按量保证施工现场使用，如因乙方原因影响施工进度，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赔偿。2、供货品种、规格、单价如下表：                            材料名称                       计量单位                       数量                       单价                       备注                               多孔砖（11孔）                       匹                                             0.45                                                                 配砖                       匹                                             0.33                               标砖                       匹                                             0.36                               多孔砖（6孔）                       ㎡                                             135                3、付款方式：每月计量次月的十五日前支付80%，其余部分工程完工验收后十五日内付清。4、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约，将承担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等。甲方署名为中齐公司（嘉陵监狱项目部），签字人为梁刚，并盖有中齐公司四川省嘉陵监狱项目部的印章，乙方签字人为赵晓强，时间为2014年1月16日。2015年5月23日，赵晓强、中齐公司经结算，形成《中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嘉陵监狱项目部材料单（代材料款结算凭证）》（见下表），合计金额为154786元。                            材料名称                       计量单位                       数量                       单价                       金额（元）                               多孔砖（11孔）                       匹                       264640                       0.45                       119088                               配砖                       匹                       41850                       0.33                       13810                               标砖                       匹                       5000                       0.36                       1800                               多孔砖（6孔）                       ㎡                       148.8                       135                       20088                该单上供应商签字：赵晓强，签发人：陈磊2015.5.23，审核：梁刚2015.5.23，审核处盖有中齐公司四川省嘉陵监狱项目部的印章。一审庭审中，中齐公司辩称未与赵晓强建立过买卖合同关系，也未进行过结算等，并提出如果赵晓强诉称下欠货款属实，则中齐公司提出反诉，要求赵晓强向项目部开具其销售货物的16%增值税专用发票，同时确认在看过赵晓强的证据后3日内向法庭提交书面反诉材料，但至今未提交。同时查明，2014年1月22日，中齐公司向四川省嘉陵监狱出具《工作函》一份，内容为“因工作需要，我公司增派员工陈磊，为四川省嘉陵监狱4号罪犯室内劳动改造用房工程项目现场施工管理人员”。2015年11月12日，中齐公司向梁刚出具《法定表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为“今授权我公司梁刚（身份证号：512926＊＊＊＊××××××××）全权负责四川省嘉陵监狱4号罪犯室内劳动改造用房建设项目工程维护维修，竣工结算资料办理事宜，但无收取工程款事项的权利”。上述两份证据原件均存于四川省嘉陵监狱勤务大队，且经生效的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3民终71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就本案，赵晓强以双方口头协议向中齐公司承建的四川省嘉陵监狱4号罪犯室内劳动改造用房工程项目提供多孔砖（11孔、6孔）、配砖、标砖等材料，事后补签供货协议，依据双方形成的《中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嘉陵监狱项目部材料单（代材料款结算凭证）》，能够确认双方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类案与关联案件检索规定（试行）》第八条“对当事人提交本院或上级法院类案与关联案件的生效裁判支持自己主张的，承办法官或合议庭应当予以回应。……”的规定，赵晓强提交的（2018）川13民终71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证明了梁刚、陈磊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中齐公司应对“代材料款结算凭证”中应付款项承担给付责任。因此，赵晓强供货后并在催要的情况下，中齐公司至今未付，违背了诚实信用基本原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赵晓强要求中齐公司支付尚欠货款154786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应予以支持。对中齐公司辩称未与赵晓强建立过买卖合同关系，也未进行过结算，显然与事实不符。对中齐公司庭审中提出如果赵晓强诉称下欠货款属实，则中齐公司提出反诉，要求赵晓强向项目部开具其销售货物的16%增值税专用发票，并确认在看过中齐公司的证据后3日内向法庭提交书面反诉材料，但至今未提交，因此本案不予处理。关于赵晓强请求的资金占用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酌定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为维护社会正常的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中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尚欠赵晓强货款154786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154786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96元，由中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赵晓强提供送货单、入库通知单各一组，拟证明其其向案涉工程提供了砖材。 中齐公司质证意见为，对发货单与供货单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所有单据没有反映出赵晓强的供货情况。入库单和之前的供货单也是相矛盾的，赵晓强还应提供向多孔砖生产商家支付货款的依据。 对此，赵晓强的解释是，因供砖的主体有多处，时间久远无法提供付款依据，而入库单和结算凭证可相互印证是真实的。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齐公司是否应当依据《中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嘉陵监狱项目部材料单（代材料款结算凭证）》向赵晓强支付相应款项？ 首先，关于本案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第一，梁刚是否属于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从本院作出的（2018）川13民终715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来看，梁刚系中齐公司员工，并有权代表该公司负责涉案工程结算、质量保修等事宜，梁刚在本案中与赵晓强订立《中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嘉陵监狱项目部材料单（代材料款结算凭证）》行为系代表中齐公司的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其不属于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人，无须追加梁刚为本案当事人；第二，是否应当受理中齐公司反诉的问题，在本案一审中陈述“基于以上事实，如果原告诉称的下欠货款属实，则被告依法提出反诉，要求原告向项目部开具其销售货物的16%增值税专用发票。”“我们想看过原告的证据后三日内向本庭提交书面的反诉材料。”由此可见，中齐公司主动表明将在某一期限内提交书面反诉材料，但其在一审中并未提交。综上，一审程序合法，并无不当。 其次，赵晓强与梁刚签订的《中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嘉陵监狱项目部材料单（代材料款结算凭证）》能否约束中齐公司的问题。中齐公司出具的《法定表授权委托书》、《委托书》均载明梁刚系其员工，并代表该公司负责涉案工程结算、质量保修等事宜。赵晓强出示的《中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嘉陵监狱项目部材料单（代材料款结算凭证）》上不仅有梁刚的签字，还有中齐公司派往嘉陵监狱的项目现场施工管理人员陈磊的签字，并加盖有中齐公司嘉陵监狱项目部的公章。梁刚在本案中与赵晓强订立《中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嘉陵监狱项目部材料单（代材料款结算凭证）》行为系代表中齐公司的行为，而非个人行为，中齐公司应当依据《中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嘉陵监狱项目部材料单（代材料款结算凭证）》履行相应义务。 第三，一审依照本院作出的（2018）川13民终715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类案与管理案件检索规定（试行）》第八条认定梁刚、陈磊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否正确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在本院作出的（2018）川13民终71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来看，梁刚、陈磊在本案中与供货方订立结算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中齐公司虽认为梁刚为项目实际施工负责人，独立自主负责项目的整个施工，但并不能以此推翻本院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而一审法院依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类案与管理案件检索规定（试行）》的相关规定，进行类案检索辅助审理，并依据另一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作为本案的事实，并非以上述规定直接进行事实推定，中齐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第四，关于赵晓强起诉要求支付下欠货款154,786元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本院经审理后认为，因赵晓强与中齐公司对供货量及价款进行结算并出具相应的结算凭证，应视为双方对供货行为的认可，对结算金额的认可。赵晓强在本案二审中提交的送货单、入库通知单等，虽然送货单不能与《中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嘉陵监狱项目部材料单（代材料款结算凭证）》及入口通知单完全吻合，但赵晓强对此作出了合理解释，并不能因送货单据不完整便否定赵晓强向案涉项目部供应砖的事实，赵晓强起诉要求支付下欠货款154,786元的证据充分。 此外，中齐公司要求赵晓强提供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或直接扣减16%的增值税税款，但该主张是基于其反诉请求，因中齐公司未按期提交书面的反诉状，原审法院不予处理并无不当。至于中齐公司提到的项目部印章虚假的问题，本院认为，作为合同的善意相对人赵晓强，其并无能力分辨印章的真实性，而在有中齐公司提供的委托书的情况下，赵晓强有理由相信梁刚有购买材料、进行结算的职权的，故印章的是否伪造，与中齐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并无直接关联。 综上，中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96元，由上诉人中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陈智慧 审 判 员 江春虹 审 判 员 龙 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庞雨鸿 书 记 员 罗 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