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民终40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开发区博润商务广场1-1-105。法定代表人：王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春辉，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代：李姣，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天津港第四港埠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塘沽新港二号路2750号。法定代表人：姜鹤，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相飞，上海海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晓萌，北京市海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天津津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天津港保税区）海滨九路131号A3056室。法定代表人：佟继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雷，男，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港第四港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港四公司）、一审第三人天津津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洋公司）港口货物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津72民初118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春辉、李姣，被上诉人天津港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相飞，一审第三人津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煤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天津港四公司对山煤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天津港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山煤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始终辩称其与天津港四公司没有港口作业合同关系，不同意天津港四公司享有留置权。天津港四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与山煤公司之间存在港口作业合同关系，也未能举证证明山煤公司同意将涉案货物的港口作业及堆存转委托给天津港四公司。（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山煤公司与津洋公司签订《协议书》，山煤公司委托津洋公司处理其货物在港口的装卸、储存、运输等事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条的规定，津洋公司应当亲自处理受托事务，不允许任意进行转委托。一审判决仅因天津港四公司确认其在接受转委托时知道津洋公司与山煤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即认定转委托成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津洋公司与天津港四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津洋公司对外转委托获得山煤公司授权，天津港四公司无权向山煤公司主张港口费、堆存费，也无权行使留置权。天津港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事实与理由：山煤公司对相关法律条文理解有误，山煤公司委托津洋公司作为货运代理与港口经营者天津港四公司订立港口作业合同，由天津港四公司具体履行卸船及仓储保管等义务。涉案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分别为，山煤公司是委托人，津洋公司是代理人，天津港四公司是第三人，在此情况下，并不存在转委托的问题。津洋公司在与天津港四公司订立港口作业合同时已经披露委托人是山煤公司，故涉案港口作业合同直接约束山煤公司与天津港四公司。涉案货物卸船存入天津港四公司所属仓库，天津港四公司既是债权人也是货物合法占有人，享有留置权。津洋公司述称，同意天津港四公司的答辩意见，不认可山煤公司的上诉意见。天津港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山煤公司给付天津港四公司港口费2671380.1元和堆存费（自2014年9月17日起算，至实际提货完毕之日止，按照0.1/元/湿吨/天计算）；2.依法确认天津港四公司对山煤公司存储于临海十三号库的57203湿吨镍矿具有留置权，对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3.本案诉讼费用由山煤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2日，山煤公司与金泰国际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山煤公司购买金泰公司镍矿，含镍1.50%，含铁30.0%，5.5万湿吨，价格75美元/吨，货物总值4125000美元+/-10%。山煤公司已支付货款4150706.88美元和进口增值税4570561.56元人民币。2014年8月17日，涉案货物自HINADKABAN港运抵天津港。津洋公司与山煤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对于船名为江远惠州，货物品名为镍矿，数量为57203湿吨，到港日期为2014年8月17日，作业地点为天津港四公司的货物，山煤公司负责在船舶到港前将船名、装货数量、预抵时间等信息通知津洋公司，并提供相关单据。津洋公司负责货物的报船、卸船、组织车队短倒、过磅、堆存、保管及装车工作。包干费标准人民币48.2元/湿吨，包干费中含港建费人民币5.6元/湿吨，报关报检代理费人民币1元/湿吨。同日，天津港四公司与津洋公司签订天津港港口货物作业合同，约定：船名江远惠州，航次V.V05，到达港天津港，作业委托人津洋公司代山煤公司，提单号PSI140783，货物名称镍矿，提单重量57203湿吨，作业费用结算方式为提货前结清。根据货物销售的商业发票记载，镍含量1.54%，铁含量32.98%，含水量38.36%，单价75美元/湿吨，货物价格4369165.14美元。同日，涉案货物存入天津港四公司经营的瑞鹏库，入库磅单重量为57868湿吨。2016年11月11日，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依据（2016）冀0205民初1747号之一民事裁定，查封山煤公司存储在瑞鹏库的涉案57203湿吨镍矿。2018年11月8日，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2执恢554号之一执行裁定，对山煤公司存储在瑞鹏库的57203湿吨镍矿继续查封。2016年11月28日，津洋公司出具库存证明，称2014年8月17日由天津港四公司卸货，提单重量57203湿吨货物，存放于天津港四公司货场，该货权属于山煤公司。2018年9月14日，瑞鹏库更名为临海十三号库。根据天津港四公司的规定，镍矿港口费收费标准为人民币46.7元/湿吨，堆存费收费标准为30天以内免费，超过30天按照人民币0.1元/湿吨/天计算。天津港四公司与山煤公司均确认，涉案货物共产生港口费人民币2671380.1元，自2014年8月17日入库，至2018年10月15日，产生堆存费8528967.3元。2018年10月29日，天津港四公司向山煤公司发出货物留置通知书，称因涉案货物货值已不足以支付所欠天津港四公司的港口费和堆存费，天津港四公司将依法处置所留置的货物，从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并将通知送达山煤公司。2019年1月22日，天津港四公司向山煤公司发出移库通知。2019年1月23日，货物移至天津港四公司经营的临海路货场，移库后的货物重量为55910.34湿吨。根据中国铁合金在线网上公布的数据显示，2019年7月24日，连云港含镍1.5%的镍矿市场指导价为人民币230元/湿吨。山煤公司一直没有向津洋公司和天津港四公司支付过涉案货物的港口费和堆存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天津港四公司与山煤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港口作业合同关系，以及费用数额和计算依据；2.天津港四公司是否享有留置权。关于天津港四公司与山煤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港口作业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天津港四公司与山煤公司虽没有直接签订书面合同。但2014年8月17日，山煤公司与津洋公司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山煤公司委托津洋公司负责涉案货物的报船、卸船、组织车队短倒、过磅、堆存、保管及装车工作。同日，天津港四公司与津洋公司签订天津港港口货物作业合同，约定作业委托人津洋公司代山煤公司，委托天津港四公司负责涉案货物的港口操作和仓储。2016年11月11日，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依据（2016）冀0205民初1747号之一民事裁定，查封山煤公司存储在瑞鹏库的涉案57203湿吨镍矿。2018年11月8日，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2执恢554号之一执行裁定，对山煤公司存储在瑞鹏库的57203湿吨镍矿继续查封。2018年10月17日，天津港四公司向山煤公司发出涉案货物留置通知书。2019年1月22日，天津港四公司向山煤公司发出移库通知，山煤公司给予回复。上述事实证明，山煤公司是涉案货物的所有人，其委托津洋公司卸船仓储涉案货物。津洋公司又委托天津港四公司实际对涉案货物进行港口作业和仓储。且在津洋公司委托天津港四公司实际对涉案货物进行港口作业和仓储时，天津港四公司已经获知山煤公司是涉案货物的实际货主，津洋公司是山煤公司的代理人。因此，天津港四公司与津洋公司签订的涉案港口货物作业合同，直接约束天津港四公司与山煤公司。故天津港四公司与山煤公司之间存在港口作业合同关系。该港口作业合同实际包括港口作业和保管。因天津港四公司与山煤公司对港口作业均没有争议，只对货物保管有争议，故本案案由定为港口货物保管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天津港四公司与津洋公司签订的港口货物作业合同中，没有约定提货时间。天津港四公司已经对涉案货物进行了港口作业和仓储，因此，天津港四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山煤公司给予港口费和堆存费。因天津港四公司于2018年11月向山煤公司提出上述要求，至今，已经给山煤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故山煤公司应当给付天津港四公司相应的港口费和堆存费。关于港口费和堆存费的数额及计算依据，因天津港四公司与山煤公司均确认，涉案货物共产生港口费2671380.1元，故山煤公司应当给付天津港四公司港口费2671380.1元。关于堆存费，因涉案货物自2014年8月17日入库，堆存费的收费标准为30天以内免费，超过30天按照人民币0.10元/湿吨/天计算。又根据山煤公司与津洋公司的约定，堆存费的计算吨数以提单重量为准，天津港四公司实际也是按照提单重量计算堆存费的，而涉案货物提单重量为57203湿吨，故山煤公司应当给付天津港四公司57203湿吨货物堆存费（自2014年9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提货完毕之日止，按照人民币0.1/元/湿吨/天计算）。关于天津港四公司是否享有留置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八十条的规定：“寄存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保管费以及其他费用的，保管人对保管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三百九十五条规定：“本章没有规定的，适用保管合同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本法所称留置，是指依照本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按照合同约定占用债务人的动产，债务人不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留置该财产，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第八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保管合同、运输合同、加工承揽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留置权。”本案中，山煤公司与津洋公司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山煤公司委托津洋公司负责涉案货物的报船、卸船、组织车队短倒、过磅、堆存、保管及装车工作。津洋公司又与天津港四公司签订天津港港口货物作业合同，津洋公司委托天津港四公司负责涉案货物的港口操作和仓储。而山煤公司对欠付涉案货物港口费和堆存费的数额已经予以了认可。故山煤公司欠付天津港四公司港口费和堆存费的事实可以认定。又因涉案货物现仍存储于天津港四公司经营的货场中，故天津港四公司可以对涉案货物行使留置权，对涉案货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涉案货物的价款优先受偿。关于天津港四公司行使留置权的数量，因货物现有吨数为55910湿吨，按照天津港四公司提供的中国铁合金在线网上公布的2019年7月24日，连云港镍含量为1.5%的镍矿的市场指导价人民币230元/湿吨的计算标准，涉案货物市场指导价约为12859300元。山煤公司虽对中国铁合金在线网上公布的数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并没有提供其他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异议不予采信。根据山煤公司与津洋公司在协议书中的约定，堆存费的计算吨数以提单标定的重量为准。因提单记载的涉案货物重量为57203湿吨，涉案货物于2014年8月17日入库，堆存费的计算标准为30天免费期，超过30天，以人民币0.1元/天/湿吨计算。故应自2014年9月17日开始计算涉案货物的堆存费，计算至2019年7月29日，约1777天，产生堆存费10164973.1元，加上港口费2671380.1元，山煤公司应给予天津港四公司费用为12836353.2元。上述费用与按市场指导价计算出来的涉案货物价格相当。故对天津港四公司要求对全部涉案货物行使留置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天津港四公司与山煤公司之间具有港口货物保管合同关系，天津港四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对涉案货物进行了港口作业和仓储，山煤公司应当给付天津港四公司港口费和堆存费。因上述货物一直在天津港四公司经营的货场存放，且货物市场价与山煤公司欠付天津港四公司的港口费和堆存费的数额相当。故天津港四公司可以对上述货物行使留置权，有权对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涉案货物的价款优先受偿。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八十条、第三百九十五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二条、第八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山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天津港四公司港口费2671380.1元；二、山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天津港四公司57203湿吨镍矿堆存费（自2014年9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提货完毕之日止，按照人民币0.1/元/湿吨/天计算）；三、天津港四公司对上述货物享有留置权，以上述货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上述货物的价款优先受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171元，由山煤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港口货物保管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1.天津港四公司与山煤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港口作业合同关系；2.天津港四公司是否享有留置权。在津洋公司与天津港四公司签订的《天津港港口货物作业合同》中，作业委托人记载为“津洋代山煤”。这一证据可以证明，天津港四公司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山煤公司与津洋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在山煤公司与津洋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了作业地点为“天津港四公司”；2018年10月17日，天津港四公司向山煤公司发出涉案货物留置通知书；2019年1月22日，天津港四公司向山煤公司发出移库通知，山煤公司给予回复。相关证据可以佐证，天津港四公司对于山煤公司系委托人的情况是知道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山煤公司为委托人，津洋公司为受托人，天津港四公司为第三人。对于受托人津洋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山煤公司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天津港四公司订立的合同，天津港四公司在订立合同时知道津洋公司与山煤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该合同直接约束山煤公司和天津港四公司。一审判决对于三方当事人合同关系及法律地位的确认并无不当，相关法律条文的援引亦无不当。天津港四公司有权基于港口货物作业合同向山煤公司主张港口费和堆存费。庭审期间，山煤公司确认其没有向津洋公司或天津港四公司任何一方支付过港口费和堆存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八十条规定：“寄存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保管费以及其他费用的，保管人对保管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保管合同、运输合同、加工承揽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留置权。”第八十二条规定：“本法所称留置，是指依照本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按照合同约定占用债务人的动产，债务人不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留置该财产，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依照上述规定，在作为港口作业和仓储保管委托人的山煤公司欠付港口费、堆存费，天津港四公司实际控制涉案货物的情况下，天津港四公司有权对涉案货物行使留置权，对涉案货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涉案货物的价款优先受偿。一审判决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山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171元，由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天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彤审判员 赵清泉审判员 李 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法官助理孙超书记员闫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