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26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台州市富龙塑胶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3719502538Q。住所地：台州市黄岩经济开发区北城西工业园区纬二路。 法定代表人：张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军，浙江中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斌，浙江中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台州市黄岩梵科模具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30542203243。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区北城街道西工业区北城片。 法定代表人：廖冬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利富，浙江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州市富龙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市黄岩梵科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梵科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8）浙1003民初7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错误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时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本诉、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用包括鉴定费等都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模具是否存在延迟交付问题，一审判决认定有误。虽然合同中没有就模具成品交付日期进行明确约定，但合同约定“第一次模具试模时间：模具设计确认后60天”，该条款充分说明涉案模具的主要制作时间为60天。本案合同签订时间为2017年9月5日，9月6日上诉人即支付了70%的模具款，被上诉人应在2018年1月6日前交付合格模具产品。被上诉人认可2018年3月20日才将模具拿到上诉人公司试模，距本案合同签订已长达6个半月之久，故被上诉人模具交付延迟是非常明显的。二、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3月梵科公司将6副模具交付富龙公司并进行了现场试模，上述事实认定完全错误。（1）2018年3月，被上诉人仅是将模具拉到上诉人公司试模，但经试模发现模具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产品要么是存在飞边，要么是有气泡，要么是缺边等，还有一个明显的问题是合同约定的皮纹和凹槽处理都没有做。因而，并不是只有90L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而是所有的模具都有质量问题。否则，模具试模后双方早就在模具质量验收合格书上签字认可了。（2）关于2018年6月的微信协商和7月11日的微信聊天问题，开庭时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陈述和上诉人的张总有微信聊天，但并没有提供相关微信聊天记录，更未进行质证认证。三、一审判决认为，2018年3月，富龙公司在现场试模后仅对90L箱身模具要求梵科公司拉回修改，对其他5副模具未及时提出质量异议。梵科公司称双方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对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改变了原来的皮纹处理和设计贴膜凹槽，该说法较符合实际，具有较强说服力。上述认定是错误的。（1）2018年3月，被上诉人仅是将模具拉到上诉人公司试模，但经试模发现模具质量存在严重问题。（2）60L模具的飞边鉴定结论证实了模具存在质量问题。（3）合同备注：“1、身需要模内贴，所以要设计贴膜的凹槽，2、箱子贴膜处，需要皮纹处理”，这是双方当事人对模具质量方面所作的明确约定。经司法鉴定程序，被上诉人制作的模具产品并未进行皮纹处理，也未有凹槽设计，其产品完全是不合格的。如果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模具制作质量进行了变更，那也应该有合同变更补充协议。一审判决在关于合同内容更改的说法上存在逻辑错误。四、关于模具飞边问题，一审判决认定飞边问题是可以通过后期修改及保养处理解决的且飞边问题也是合同约定梵科公司的一个维修义务，该认定是错误的。无论是60L还是90L的模具都存在飞边问题，只不过60L模具的情况更加严重。模具存在的型腔分布不均衡、平衡度不够、推料板与定模之间间隔不均、分型面配合失调等问题，不是简单维修、保养就能解决的。 梵科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模具迟延交付完全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没有对模具交付时间作约定是个不争的事实。双方仅对第一次模具试模时间约定为模具设计确认后60天，而对模具设计何时进行确认，双方均无法陈述清楚。上诉人以试模时间的约定认为涉案模具制作时间为60天、最长不应超过120天的说法，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双方虽未对模具的交付期限作约定，但上诉人完全可以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催告被上诉人履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迟延交付模具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完全正确。二、上诉人认为存放在其公司的模具系被上诉人为试模所需且质量存在问题的说法与事实完全不符。上诉人对交付的模具已经进行批量生产，被上诉人向一审提供的照片可以反映出，在上诉人处堆放了大批量涉案模具生产的产品，并且对模具进行质量鉴定时，鉴定人员拍摄的其中一副模具的计数器显示，该模具生产模数已达16134次，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已经批量生产，其也从未提出质量异议，故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模具不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聊天记录时，已经向法庭明确该聊天记录系与上诉人公司张姓副总之间的聊天记录，从未提到是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峰的聊天，一审时上诉人也未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一审以此作为证据认定案件事实并无不当。三、一审判决对涉案模具的皮纹、凹槽、飞边问题的处理结果正确。1.关于皮纹处理问题，虽然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书面证据证明双方对此作了变更，但从模具交付给上诉人及至其批量生产，上诉人均未对此提出异议，而且对模具进行电镀的费用与皮纹处理的费用基本相当，一审法院根据日常经验法则认定双方进行了变更完全符合常理。2.关于凹槽问题，被上诉人制作的模具中就存在凹槽，一审时被上诉人对鉴定意见认为模具中存在的凹槽为工艺凹槽而非贴膜凹槽的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出庭，遗憾的是鉴定人员仍然坚持错误意见致使一审判决作了错误认定。但因一审判决结果对被上诉人并无不利，故未提起上诉。3.关于模具飞边问题，60L模具在鉴定时出现飞边现象，只能说明鉴定时模具的质量状况，但产品出现飞边现象是因为模具制作存在质量问题，还是对模具保管或使用不当所致，一审无法确定。一审判决以飞边问题可以通过后期修改及保养处理解决且飞边问题也是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的义务为由对上诉人主张模具质量不合格的说法不予采纳，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富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于2017年9月5日签订的模具加工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模具预付款441000元并赔偿该预付款利息损失（自2017年9月6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梵科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反诉被告富龙公司立即支付所欠模具款189000元并赔偿自2018年3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4日，梵科公司（供方）与富龙公司（需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载明：机种型号为6套储物箱模具，分别为60L箱身及盖子、90L箱身及盖子、把手、轮子，总价款合计630000元。身需要模内贴，要设计贴膜的凹槽，箱子贴膜处需要皮纹处理。供方承诺模具30万模次内或者一年无飞边，产生飞边修模相关费用由供方自行承担。交货地点为富龙公司，合同双方签字后预付70%预付款，产品验收合格后，在模具出运到需方前需支付30%尾款。第一次模具试模时间：模具设计确认后60天。梵科公司、富龙公司在供方、需方处盖章确认。合同签订后，富龙公司依约支付了441000元的预付款。2018年3月，梵科公司将6副模具交付富龙公司并进行了现场试模，因90L箱身模具打出的产品填充不均匀，膜内贴有褶皱，由梵科公司运回修改。2018年6月梵科公司在微信中和富龙公司协商，提出在产品底部增加导流加胶，模具型腔改为电镀的方式进行修改。2018年7月11日，梵科公司在微信中称：“运回来修改的模具已经加好导流，型腔也电镀好了，另外请问：已经在你们这里生产的模具，还有哪些需要修改的。”富龙公司未予回复。现除90L箱身模具以外的其他5副模具在富龙公司处。 一审法院认为，富龙公司与梵科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梵科公司生产的模具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富龙公司能否据此要求解除合同。现作分析如下：一、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为富龙公司，合同对模具验收标准未作明确约定。2018年3月，富龙公司在现场试模后仅对90L箱身模具要求梵科公司拉回修改，对其他5副模具未及时提出质量异议。2018年7月11日梵科公司在微信中询问其他模具还有哪些需要修改的，富龙公司一直未予回复。现在富龙公司的5副模具实际是可正常使用的，未交付的90L箱身模具不影响已交付的60L储物箱全套的生产使用。60L箱身未作皮纹处理和设计贴膜凹槽，而是采用了电镀处理，90L箱身在修改过程中也提到了增加导流和电镀的方式，梵科公司称双方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对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改变了原来的皮纹处理和设计贴膜凹槽，该说法较符合实际，具有较强说服力。二、关于飞边问题。根据鉴定意见，现在梵科公司的90L箱身样品未出现飞边，在富龙公司的60L箱身样品存在飞边，即飞边问题是可以通过后期修改及保养处理解决的，且飞边问题也是合同约定梵科公司的一个维修义务。富龙公司据此认为梵科公司生产的模具质量不合格缺乏相应证据加以证明，该院不予采纳。三、富龙公司称梵科公司于2018年3月才完成第一次试模，超过了合同约定的60天，存在延迟交付。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梵科公司于何时完成模具设计无法核实，合同亦未约定明确的模具交付日期，富龙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曾就交付时间进行约定，对梵科公司存在迟延交付的说法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梵科公司生产的模具虽有不符合合同约定之处，但可以通过后期修改加以弥补，不影响模具实质功能的发挥，未构成根本性违约，合同目的仍能实现。本案的合同可以继续履行，富龙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富龙公司应当支付梵科公司模具尾款189000元，富龙公司在支付梵科公司剩余模具款后，取得了90L箱身模具的所有权。另，梵科公司要求富龙公司赔偿相关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梵科公司反诉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如下：一、驳回台州市富龙塑胶有限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二、台州市富龙塑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台州市黄岩梵科模具有限公司模具款189000元。三、驳回台州市黄岩梵科模具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8351元，反诉受理费2040元，鉴定费55500元，鉴定人出庭作证费1400元，合计67291元，由台州市富龙塑胶有限公司负担57291元，台州市黄岩梵科模具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富龙公司与被上诉人梵科公司于2017年9月4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梵科公司为富龙公司加工制作6套储物箱模具，故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一、梵科公司有无迟延履行交付模具的义务；二、梵科公司定作的模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富龙公司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首先，根据《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第一次模具试模时间为模具设计确认后60天，现双方对模具设计确认时间均陈述不清，结合微信聊天记录中双方对模具修改意见的协商内容，在富龙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模具设计确认时间的情况下，其主张梵科公司迟延履行交付模具的义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富龙公司与梵科公司在《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质量技术要求为样品达到图纸要求，模具材料如表格注明之材料，模具30万模次内或者一年无飞边，产生飞边修模费用由供方（梵科公司）自行承担。同时，备注栏注明“1.身需要模内贴，所以要设计贴膜的凹槽2.箱子贴膜处需要皮纹处理”。因双方对模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产生争议，一审法院委托温州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检测院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8月7日出具《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书》，载明：1.经现场勘查60L箱身、90L箱身两储物箱身模具，凹模四侧内表面没有设计贴膜的凹槽，凹模内表面进行了电镀，没有皮纹处理，不符合《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2.60L、90L两套储物箱模具加工的制成品（身+盖子+轮子）的重量符合《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3.60L储物箱身上唇平面（分型面）上局部、上唇部分边缘有飞边现象，不符合《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90L储物箱身样品未出现飞边现象。鉴于富龙公司已经接收并使用了60L储物箱模具，双方在2018年6、7月份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反映出富龙公司仅要求梵科公司将90L储物箱模具运回修改，而《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书》认为90L储物箱身样品未出现飞边现象，故在富龙公司未证明凹槽、皮纹对模具的使用有实质性影响的情况下，其主张梵科公司交付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要求解除合同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根据《产品购销合同》中结算方式及期限的约定，合同双方签字后预付70%预付款，产品验收合格后，在模具出运到需方前需支付30%尾款。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富龙公司支付梵科公司模具尾款189000元亦无不当。富龙公司在本案中未提出交付90L储物箱模具的诉请，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台州市富龙塑胶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上诉人台州市富龙塑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谦 审 判 员  邬卫国 审 判 员  陈文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郑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