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民终45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爱诺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北仓镇长瀛御龙湾商业广场1-3号楼3124-1。法定代表人：唐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运来，天津华盛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友通通程国际货运代理（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区(空港经济区)环河南路88号2-3391号房间。法定代表人：孟宪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杰，天津海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爱诺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友通通程国际货运代理（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通公司）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津72民初103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爱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琳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运来，被上诉人友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友通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上诉费由友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友通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存在箱损，也未充分举证证明箱损价值的情况下，仅凭友通公司两张明细为海运费的发票即认定存在箱损和箱损价值，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在箱损可能存在多种因素的情况下未进行分析，直接认定爱诺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是对因果关系问题法律规定的违反。并且，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极有可能支持了不当得利。（二）即使箱损真实存在，应属于侵权案件，应由集装箱的所有权人起诉货主，货主追偿受托人，或者箱主可以直接留置货物来弥补损失。（三）双方《货运代理协议书》（以下简称《货代协议》）第十四条是格式条款，在缔约时友通公司并未提示爱诺公司，且该条款对于箱损的界定排除了第三方权威部门的鉴定或法院的司法审查权，对于箱损进行相关风险约定，属于典型的准“保险条款”，友通公司在格式条款中直接为爱诺公司设定赔偿的合同义务，显然加重了爱诺公司的责任，该条款应属无效条款。友通公司辩称：请求依法驳回爱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一）爱诺公司对涉案货物绑扎加固不当是造成事故的原因，爱诺公司支付了第一期箱损款，其支付行为说明其认可自身责任。（二）双方《货代协议》第十四条约定装箱加固不合理、不得当的认定以船公司认定为准，此项约定合情、合法、合理。（三）友通公司在爱诺公司和船公司中间为其双方传递文件和消息，所有情况和信息均是公正、透明的。友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爱诺公司向友通公司支付6046.49美元；2.爱诺公司向友通公司支付违约金，以40560元人民币为本金，自2019年4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五计算；3.爱诺公司向友通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元人民币、保全申请费420元人民币和保全担保费1000元人民币；4.本案诉讼费用由爱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0日，友通公司与爱诺公司签订《货代协议》，约定爱诺公司委托友通公司作为货运代理，爱诺公司应在开航前七天用正式委托书形式向友通公司提出委托订舱，“如果因乙方（爱诺公司）委托出运的货物装箱、加固不合理、不得当（上述情况以船公司认定为准，原则上无须提供第三方检验报告）而造成的一切损失和责任，包括但不限于箱体、船舶、其他第三方货物、相关操作人员的人身伤亡，以及因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检验费、堆存费、滞箱费等等均由乙方负责赔偿”（以下简称“损害赔偿条款”），爱诺公司应在每票货物起运之前向友通公司付清所有费用（以下简称“费用支付条款”），“任何一方违约，应当赔偿另一方遭受的损失。违约方应当向另一方支付费用总额0.5%作为违约金，自违约之日起算，按日计算”（以下简称“违约金条款”）。2018年8月30日，爱诺公司向友通公司发送委托函，委托友通公司办理一批无缝钢管订舱的相关事宜。次日，中国天津外轮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外代）作为瑞士地中海航运有限公司（MEDITERRANEANSHIPPINGCOMPANYS.A.）（以下简称地中海瑞士公司）的代理签发编号MEDUTJ868842提单。提单记载，托运人中国消防管道工业有限公司，装货港天津新港，卸货港意大利拉文纳港，货物是装有无缝钢管的3个20英尺集装箱和2个40英尺集装箱。2018年10月23日，利胜地中海航运（上海）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利胜地中海天津分公司）向友通公司发送邮件记载，“目前基本可以从装箱照片确认箱内货物装箱加固不牢，8-9吨一根的货物，仅凭如图加固对于箱两侧及顶端保护不够，亦容易造成偏重”。次日，友通公司将上述邮件转发给爱诺公司。2018年11月9日，友通公司向天津外代支付6800美元。同日，天津外代向友通公司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记载，价税合计47375.6元人民币。上述发票的备注记载，6800美元，汇率6.9670，只接受美元，对应提单编号MEDUTJ868842。11月16日，爱诺公司向友通公司支付47600元人民币。2019年1月16日，利胜地中海天津分公司向友通公司发送的文件记载，“我司为上述提单承运人瑞士地中海航运有限公司在天津的分公司。如先前邮件所述，上述提单项下货柜CARU5799731和CLHU4384082在中转港意大利焦亚陶罗被发现损坏，货柜MSCU6649539在目的港意大利拉文纳被发现严重损坏”，箱损造成的费用总计12846.49美元。2019年2月21日，天津外代向友通公司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记载，价税合计45926.94元人民币。上述发票的备注记载，6846.49美元，汇率6.7081，只接受美元，对应提单编号MEDUTJ868842。4月15日，友通公司向天津外代支付6846.49美元。5月22日，利胜地中海天津分公司向天津外代和友通公司发送的邮件记载，协助将余额800美元退予友通公司。另查明：友通公司与天津海津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6月13日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协议，约定诉前保全及一审代理费3000元人民币。6月18日，友通公司向天津海津律师事务所支付3000元人民币。此外，友通公司支付诉前保全申请费420元人民币、海事责任险保险费1000元人民币。根据友通公司诉称和爱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爱诺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如果爱诺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爱诺公司应承担怎样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友通公司和爱诺公司签订了《货代协议》，友通公司实际为爱诺公司办理了涉案货物的订舱出运事宜，友通公司和爱诺公司之间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友通公司是受托人、爱诺公司是委托人。基于以下三点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爱诺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其一，必要费用的偿还义务，根据《货代协议》“损害赔偿条款”的约定，爱诺公司应承担因货物装箱加固不当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换言之，因爱诺公司出运货物装箱加固不当造成的损失，友通公司向权利人支付相关赔偿费用的，该费用构成友通公司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爱诺公司应当予以偿还；其二，认定标准依据合同约定，亦根据《货代协议》“损害赔偿条款”的约定，是否存在货物装箱加固不当以船公司认定为准，本案中利胜地中海天津分公司在发送给友通公司的电子邮件中陈述造成箱损的原因是箱内货物装箱加固不牢；其三，货物装箱加固不当的初步证明，爱诺公司提交的装箱照片构成货物装箱加固不当的初步证据，装箱照片显示，箱内钢管下未垫枕木，未打木架对钢管做支撑，未用木条将货物与箱壁隔开，且用于绑扎的钢丝绳过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针对涉案箱损，友通公司向天津外代共支付13646.49美元，扣减友通公司多支付的800美元，友通公司实际支付的箱损费用12846.49美元。爱诺公司已向友通公司支付47600元人民币，按汇率6.9670折算，相当于6832.21美元，爱诺公司还应向友通公司偿还6014.28美元。上述款额的利息损失自友通公司实际支付完毕箱损赔偿款的次日，即2019年4月16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美元存款利率计算。《货代协议》“违约金条款”约定，“违约方应当向另一方支付费用总额0.5%作为违约金，自违约之日起算，按日计算”。结合《货代协议》中“费用支付条款”的约定，“违约金条款”中的“费用总额”应指货物起运之前产生的所有费用，并不包括本案中友通公司支付的箱损赔偿费用。“违约金条款”不适用本案情形，友通公司关于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货代协议》“损害赔偿条款”中关于赔偿范围的界定，友通公司关于律师费、保全申请费和保全担保费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友通公司和爱诺公司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根据《货代协议》的约定，友通公司支付的箱损费用构成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爱诺公司应当予以偿还。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的约定，判决：一、爱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友通公司支付6014.28美元；二、爱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友通公司支付上述款额的利息（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美元存款利率计算）；三、爱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友通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元人民币、保全申请费420元人民币和保全担保费1000元人民币；四、驳回友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爱诺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1元人民币，友通公司负担6元人民币，爱诺公司负担705元人民币。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爱诺公司补充提交了一份聊天记录，拟证明爱诺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友通公司的工作人员之间微信聊天中提到因为友通公司扣了爱诺公司的一批单据，所以爱诺公司已经支付的47600元人民币是为付款赎单，而非认可本案发生箱损。友通公司质证意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爱诺公司支付47600元人民币是在该聊天记录之前，爱诺公司曾为减少箱损费用而要求友通公司与船公司协商。友通公司补充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QQ聊天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友通公司将船公司的箱损照片、箱损结论、费用账单、情况通报等及时转发给爱诺公司，在爱诺公司支付第一期费用之前已经讲明多退少补。证据二、天津市博润通达物流有限公司对爱诺公司的绑扎加固照片进行的加固方案鉴定，拟证明除了船公司之外，从事绑扎加固的专业公司也认为爱诺公司的绑扎是不当的。证据三、船公司MSC的一份文件，拟证明船公司早在2018年10月23日对爱诺公司的装箱照片进行了评判认定，船公司再次对箱损原因作出认定。证据四、箱损照片，拟证明中转港及目的港开箱后的情况，对比装箱照片可以明显看出爱诺公司绑扎加固不当。爱诺公司质证意见认为，友通公司提交的四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证据一未提到箱损发生的客观真实性，仅提到船公司认为发生了箱损，未体现是否属于本案涉案提单项下的箱损。证据二不属于新证据，友通公司在一审提交过但并未经过举证质证，而一审判决却引用了加固方案鉴定中的内容，同时出具该鉴定的公司是物流公司，其并不具备出具鉴定报告的资质。证据三属于证人证言，如果是单位证据，单位法定代表人应出庭接受法庭询问。证据四未显示拍摄地点和时间，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联。对四份证据的证明力均不予认可。本院审查了各方补充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对爱诺公司证据与友通公司证据一至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爱诺公司证据和友通公司证据一均为聊天记录，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在裁判理由中予以阐述。友通公司证据二出具加固方案鉴定的单位不具有鉴定专业资质，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友通公司证据三是利胜地中海天津分公司再次对箱损原因作出的认定，与2018年10月23日、2019年1月16日利胜地中海天津分公司向友通公司发送的邮件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友通公司证据四未能反映拍摄地点和拍摄时间，故对其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友通公司是否发生了箱损费用，爱诺公司应否对该费用承担赔偿责任。爱诺公司与友通公司签订的《货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真实合法有效。爱诺公司与友通公司具有该协议所证明的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爱诺公司为委托人，友通公司为受托人，友通公司对其发生的箱损费用，有权选择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向合同相对人爱诺公司主张权利。《货代协议》第十四条明确约定“如果因乙方（爱诺公司）委托出运的货物装箱、加固不合理、不得当（上述情况以船公司认定为准，原则上无须提供第三方检验报告）而造成的一切损失和责任，包括但不限于箱体、船舶、其他第三方货物、相关操作人员的人身伤亡，以及因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检验费、堆存费、滞箱费等等均由乙方负责赔偿”，据此，利胜地中海天津分公司作为船公司的代表，分别于2018年10月23日、2019年1月16日、2019年9月11日向友通公司发送的邮件内容可作为认定箱损系因箱内货物加固不牢的初步证据，而结合友通公司提交的双方工作人员之间聊天记录中有关协商减少箱损押金及多退少补的内容以及爱诺公司已经支付了47600元人民币的事实，能够证明箱损系因货物绑扎加固不牢且爱诺公司认可该事实并就已发生的箱损支付了部分费用。爱诺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发生上述船公司列明的箱损，友通公司为完成委托事务，向船公司代理支付了箱损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一审判决判令爱诺公司偿还友通公司已支付箱损费用，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爱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人民币，由天津爱诺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彤审判员 赵清泉审判员 李 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孙超书记员闫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