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5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清海，男，198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系原玉明诊所的投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四川绸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米玉明，女，198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四川绸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滨江中路9号。 法定代表人：蔡欧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亚超，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恬，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蒲珏妃，女，199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蒲珏会，女，1998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成碧，女，1935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茂元，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清海、米玉明、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泰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2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清海、米玉明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20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陈清海向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赔偿34734.7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华泰财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共同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2月11日出具成蓉私鉴（2018)临鉴989号《司法鉴定书》，认定陈清海、米玉明的诊疗行为在蒲祥超死因中的参与度为5%-10%。一审法院却按30%的参与度判决原玉明诊所及陈清海、米玉明承担高额赔偿款，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按鉴定意见判决陈清海、米玉明应赔偿的金额。 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辩称，鉴定意见中的参与度是医疗过错行为与损害过错之间因果关系的事实判断，不是确定行为人承担责任的依据。一审查明，2018年3月3日，蒲祥超到原玉明诊所就诊。该诊所医疗人员对其进行输液时，蒲祥超出现不能说话的症状。按照相关医疗规定，医疗人员应对患者进行就地抢救，待患者病情稳定后再报120抢救。但原玉明诊所未按此操作。并且，在蒲祥超转院过程中，原玉明诊所没有派医疗人员陪同。一审中，陈清海对该部分事实予以了认可。鉴定意见明确医疗人员的行为与患者的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鉴定机构作出参与度为5%-10%的鉴定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原因力大小，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医疗纠纷司法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原因力大小的鉴定意见不能为具体比例。参与度只是解决行为人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医疗行为人责任大小即赔偿比例应由人民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据《医疗纠纷司法解释》第十六条认定。鉴定机构无权对医方责任比例大小进行认定。一审法院结合客观事实酌定陈清海、米玉明承担3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陈清海、米玉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华泰财保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没有厘清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蒲祥超受到损害后，应当由具有医疗资质的机构承担相应责任。在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不是医疗机构。本案中，被保险人承担责任的前提是执业医师需向医疗机构承担责任，保险人才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直接认定陈清海与医疗机构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根据相关规定，此情形并不触发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一审判决原玉明诊所与陈清海承担30%的责任畸高。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专业性较强，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对人民法院认定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有很高的参考价值。虽然人民法院认定的过错程度与医疗机构认定的参与度存在一定区别，但蒲祥超明知其患有重病的情况下，仍然在一个小诊所就诊，并在诊治前未告知相关病史，蒲祥超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原玉明诊所的医师只对蒲祥超进行了简单的诊治，不可能导致其死亡。请求二审法院采纳鉴定意见，依法认定责任比例。此外，计算保险金时应当把鉴定费与精神损失费扣除。 华泰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20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依法改判华泰财保公司承担的保险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陈清海、米玉明、原玉明诊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案涉保险条款约定，华泰财保公司对被保险人陈清海医师合法从事诊疗活动中因过错造成患者人身损害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予以赔偿。陈清海在案涉保险事故中承担的责任应由人民法院在原玉明诊所与当事执业医师陈清海之间依法划分，确定陈清海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大小。华泰财保公司按保险合同约定仅对执业医师陈清海应承担的责任予以赔偿。一审只认定了原玉明诊所应承担的责任，未明确陈清海应承担的责任，故一审判决在未查明陈清海应否承担责任及责任大小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华泰财保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明显不当。其次，一审判决华泰财保公司对原玉明诊所注销后其负责人陈清海应承担的责任予以赔偿超出了保险责任范围。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首先为原玉明诊所。陈清海作为当事医师不应直接承担责任。原玉明诊所在承担责任后是否可以要求陈清海承担责任，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认定。陈清海最终承担了赔偿责任是因为其系原玉明诊所的负责人。原玉明诊所注销后，该诊所的责任依法由陈清海承担，但这不是陈清海作为医师应承担的责任，而是诊所负责人承担的责任。华泰财保公司的承保范围既不包括医疗机构的责任，也不包括医疗机构负责人的责任。一审判决华泰财保公司对原玉明诊所负责人陈清海在该诊所注销后承担的责任予以赔偿缺乏依据，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未正确认定免赔事项及免赔额。根据华泰财保公司《医师执业责任保险（期内索赔制）条款》第9条的规定，保险人不对精神损害的损失赔偿。一审将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纳入保险金的计算范围不当。三、一审未合理认定原玉明诊所的责任比例。司法鉴定意见认定原玉明诊所医疗行为的参与度仅为5%-10%。一审却判决原玉明诊所承担30%的责任，不具有合理性。一审已经查明蒲祥超在就诊前已患有严重疾病，且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在专业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的情况下，一审仍给原玉明诊所划分超过鉴定意见数倍的责任比例不具有公允性及合理性。 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辩称：1、被保险人陈清海既是原玉明诊所的投资负责人，又是案涉医疗行为的实施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陈清海因医疗过错造成的损失，华泰财保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蒲祥超到原玉明诊所就诊由陈清海全程接待并进行诊疗。陈清海实施的诊疗行为致患者死亡，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因其在华泰财保公司投保了医师执业险，华泰财保公司对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由具有相关资质的医疗人员实施。诊疗行为的过错既是医疗机构的过错，也是诊疗行为实施人的过错。华泰财保公司主张其不承担保险责任不合理。如果其理由成立，那么投保医师执业责任险将永远无法得到赔偿，因为职业医师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这将导致投保医师执业责任险的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华泰财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陈清海是原玉明诊所的投资人、负责人，因此陈清海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华泰财保公司有关精神损害费免赔的条款无效。华泰财保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华泰财保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就免责条款已经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按照保险法的规定，保险人对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提示义务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基于以上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泰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清海、米玉明辩称：一审法院以鉴定过程否定鉴定结论，严重损害了医方的权利。一审裁判逻辑不能成立。假设鉴定确有瑕疵，也不能推定医方为次要责任。即使按照主次责任划分，也不能推定医方承担30%的责任。 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清海、米玉明、华泰财保公司连带赔偿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医疗费114,941.78元、误工费9,623.58元、护理费13,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3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1,230元、死亡赔偿金614,540元、丧葬费29,335.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9,95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18,500元，合计金额963,475.86元；2、本案诉讼由陈清海、米玉明、华泰财保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3日，患者蒲祥超在西山兵马堂小区的亲友家午饭后感到不适，步行前往原玉明诊所就诊，该诊所负责人陈清海对其进行输液治疗。输液过程中，蒲祥超出现嘴唇紫青、四肢无力、不能说话等症状。陈清海在未即时采取抢救措施的情况下，要求蒲祥超的亲友陪同其转诊。蒲祥超亲友随后搭乘出租车将其送至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抢救。原玉明诊所及其医护人员未随同护送并将病例、治疗用药等资料及时送交转诊医院。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诊断：蒲祥超呼吸心跳骤停，心肺复苏术后，重症哮喘，肺部感染，II型呼吸衰竭，急性循环衰竭等。在该院重症监护室治疗40天后，蒲祥超又转至南充佑安医院治疗。2018年4月13日，蒲祥超因抢救无效死亡。蒲祥超在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期间支出医疗费用114,041.48元，其中个人支付30,646.4元（含陈清海垫付的6,000元），其余部分由社保支付；在佑安医院治疗期间支出医疗费900.30元，由蒲祥超自行支付。蒲祥超个人合计支付医疗费31,546.7元（含陈清海垫付的6,000元）。经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委托，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6月5日对蒲祥超的死因出具鉴定意见：蒲祥超生前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重症哮喘，因哮喘急性发作致呼吸衰竭、并发肺部感染死亡。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支出鉴定费10,000元。一审调解期间，经双方共同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成蓉司鉴（2018）临鉴9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分析说明部分认为，因原玉明诊所为低级别诊所，对此类疾病的发生、转归、预后无充分了解，缺乏经验，当遇到病情加重后无能力应对，本应该就地抢救，待病情稳定后再转送或者打120急救，在无医务人员陪同的情况下通过出租车转送病人，致使患者病情进一步恶化，导致最终结果，存在过错。鉴定意见为：原玉明诊所对被鉴定人蒲祥超的诊疗存在过错，其过错与被鉴定人最终结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参与度5%-10%。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预付此次鉴定费8500元。 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系农村居民，其中蒲珏妃、蒲珏会系蒲祥超之女，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均为在校学生。刘成碧系蒲祥超母亲，在蒲祥超死亡时已年满83周岁。刘成碧户籍所在地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其夫（蒲祥超之父）已于2004年4月去世。蒲祥超生前长期在广东省深圳市居住和务工，2007年11月取得深圳市劳动保障卡，2008年11月取得深圳市社会保障卡，2011年3月取得深圳市居住证。一审中，深圳市福田区沙头街道沙尾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深圳市出租屋管理系统显示，蒲祥超自2013年3月12日至2019年4月23日登记居住在深圳市福田区。 四川修正堂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修正堂公司）在华泰财保公司为陈清海投保了医师执业责任保险，第三者每人责任限额为20万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500元或损失金额的15%，以高者为准。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本次事故发生后，原玉明诊所于2018年11月23日以法定代表人米玉明工作调动为由向卫生主管部门申请医疗机构注销登记。该诊所系陈清海投资成立，聘请米玉明担任法定代表人。 另查明，2017年四川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0,727元，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58,671元，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1,397元。 上述事实，有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提交的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资料、处方笺、门诊日志、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及佑安医院病历资料、医药费发票、居民死亡证明、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交通费票据、深圳市居住证（社保卡、劳保卡）、社区证明，陈清海医师资格证明、原玉明诊所注销申请、《诊所法人聘用合同书》、保险单、收条，保险合同及附件等证据以及各方当庭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公民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原玉明诊所对蒲祥超的诊疗存在过错。其过错与蒲祥超的死亡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参与度5%-10%。一审庭审中，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对该鉴定意见中参与度提出异议。综合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原玉明诊所过错主要在于：一是本应该就地抢救，待病情稳定后再转送或者打120急救，二是在无医务人员陪同的情况下以搭乘出租车的方式转送病人，致使蒲祥超病情进一步恶化，导致死亡，足以认定原玉明诊所对蒲祥超的诊疗行为存在不小的过错。但该鉴定意见以原玉明诊所为低级别诊所、缺乏经验为由确定5%-10%的较低参与度，与鉴定意见分析说明部分参照医师必修的《内科学》、《实用内科学》基本知识相互矛盾。鉴于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医疗过错参与度只是一个法医学概念，它是医学专家从疾病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关系确定的一个度，并非承担民事责任比例的当然标准，医疗损害责任大小需综合考量损害后果、原因力大小、医疗损害后果与蒲祥超病史的关系及医患过错等因素予以确定，故鉴定意见确定的参与度不应作为本案原玉明诊所承担责任的比例标准。一审综合考量原玉明诊所作为具有相应资质的专业医疗机构，与作为普通人的蒲祥超或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相比，其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较为明显。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实际，酌定原玉明诊所承担本案损失30%的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项目及金额，依法认定如下：1、医疗费。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主张蒲祥超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114941.78元，其中个人支付金额为31546.7元，其余部分由社保支付，对个人支付部分确定为本案损失；2、误工费。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主张金额为58671元÷12个月÷20.83天×41天＝9623.58元。蒲祥超生前长期在深圳市福田区务工，其收入来源于城镇，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主张按四川省上年度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8671元作为其误工费计算标准，远低于广东省深圳市统计数据。蒲祥超实际误工41天。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主张的误工费9623.58元未超过规定标准，对此予以支持；3、护理费。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主张160元／天×41天×2人＝13120元，护理天数和人数合理，但护理费标准偏高，酌定为120元／天，该项费用应为984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蒲祥超共住院治疗41天，支持1230元（41天×30元／天）；5、交通费。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主张1000元，并提供了部分交通费票据，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根据本地区交通状况，本院酌情支持800元；6、营养费。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主张1230元（41天×30元／天）合理，予以支持；7、死亡赔偿金。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主张30727元×20年＝614540元，误工费部分已阐述蒲祥超生前在深圳长期居住和务工的情况，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以四川省上年度统计数据作为依据，未超过规定标准，予以支持；8、丧葬费。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主张58671元÷12个月×6个月＝29335.50元，予以支持；9、被扶养人生活费。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主张21991元×5年＝109955元。因蒲祥超母亲刘成碧系农村户籍，其长期生活在农村，应适用2017年四川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1397元标准，该项费用应为11397元×5年＝56985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结合本地区的生活水平，对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予以支持；11、鉴定费。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对案件中涉及的专业问题委托专业机构鉴定，该费用必然发生。本案中，两笔鉴定费用共计18500元，应当确认为本案损失。本案各项损失合计金额823630.78元。 对本案损失，原玉明诊所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247,089.23元（823,630.78元×30%）。因原玉明诊所在诉讼中已注销，其赔偿责任由其投资人（申请注销人）陈清海承担。陈清海在华泰财保公司投有医师执业责任保险，保险合同虽约定了免赔损失金额的15%，陈清海的赔偿责任为247,089.23元，在剔除损失免赔比例后，华泰财保公司仍应当按第三者责任限额20万元赔偿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其余未获保险赔付损失47,089.23元，与陈清海垫付的医疗费6,000元品迭后，陈清海还应赔付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41,089.23元。 综上，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清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医疗损害赔偿款41,089.23元；二、华泰财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保险赔偿款200,000元；三、驳回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17元（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立案时已预缴1,150元），由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负担4,259元，陈清海负担2,45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9年12月12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关于成蓉司鉴[2018]临鉴989号补充鉴定意见》，载明：“玉明诊所在对被鉴定人蒲祥超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被鉴定人最终结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为轻微原因，参与度5%-10%。”《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医师执业责任保险（期内索赔制）条款》第四条载明：“自保险合同载明的追溯日起至保险期间终止日期止，被保险人在其注册或签订聘用协议的医疗机构合法从事诊疗活动，因过错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简称‘医疗损害’）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港、澳、台地区除外）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的，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但应满足以下条件：（一）患方在保险期间内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损害赔偿请求，且（二）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及保险期间结束后30天内书面通知保险人。”第五条载明：“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对应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诉讼费用以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以下简称‘法律费用’）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也负责赔偿。”第九条载明：“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精神损害赔偿……（九）本保险合同中载明的免赔额。”第十二条载明：“每次事故免赔额由投保人与保险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协商确定，并在保险合同中载明。”案涉《医师执业责任保险（期内索赔制）保险凭证》约定，每名被保险人均享有以下责任限额：第三者每人责任限额200000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200000元，累计赔偿限额500000元；免赔额：每次事故绝对免赔500元或损失金额的15%，以高者为准；备注：1.本保险凭证仅使用于修正堂公司在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投保的医师执业责任险的被保险人做信息提示之用，不作为证明保险关系、索赔或任何其他证明凭证。2.本保险凭证内容如果与保单不符或保险事项变更，以华泰财保公司签发的正式保单或批单为准。其中备注的内容为加粗黑体字。 本院认为，蒲祥超因病前往原玉明诊所、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南充佑安医院治疗，后不治身亡。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认为，“玉明诊所在对被鉴定人蒲祥超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被鉴定人最终结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为轻微原因”。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诉请原玉明诊所承担赔偿责任应予支持。因该诊所诊疗行为造成患者损害的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原因，且案涉损害结果为死亡，故酌定原玉明诊所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向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赔偿164726.16元（823,630.78元×20%）。原玉明诊所已于2018年11月23日注销，不再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因该诊所系陈清海投资设立，且案涉诊疗行为由陈清海实施，故原玉明诊所所负赔偿责任由陈清海承担。 案外人修正堂公司为陈清海投保了医师执业责任保险。根据《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医师执业责任保险（期内索赔制）条款》第四条的约定，华泰财保公司对陈清海的过错诊疗行为所致损害承担保险责任。虽然该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对精神损害赔偿和保险合同载明的免赔额不负责赔偿，但华泰财保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修正堂公司及被保险人陈清海进行了明确说明，且华泰财保公司向被保险人陈清海出具的《医师执业责任保险（期内索赔制）保险凭证》免赔额内容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进行提示，反而用加粗黑体字备注，该保险凭证仅使用于被保险人做信息提示之用，不作为证明保险关系、索赔或任何其他证明凭证，本保险凭证内容如果与保单不符或保险事项变更，以华泰财保公司签发的正式保单或批单为准。依照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该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陈清海不发生效力。华泰财保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华泰财保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200000元内向陈清海承担保险责任。前述陈清海向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赔偿的金额为164726.16元，未超过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限额，华泰财保公司应按此金额进行赔偿。依照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第二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之规定，华泰财保公司应直接向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赔偿164726.16元。 综上所述，陈清海、华泰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第二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第三款“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2033号民事判决； 二、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赔偿164726.16元； 三、驳回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17元（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已预缴1,150元），由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负担4,259元，陈清海负担2,4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84.37元（陈清海、米玉明预交668.37元，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预交4916元），陈清海、米玉明负担500元，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594元，被上诉人蒲珏妃、蒲珏会、刘成碧负担1490.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勤阳 审判员  吕元华 审判员  刘荣耀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