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31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负责人：李伟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雄，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权斌，男，1973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汝超，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权斌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5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权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赔偿吴权斌损失共94811.75元。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吴权斌所主张的如下事实：2019年3月14日2时00分许，邓某驾驶的粤W*****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肇庆市高要区，与梁某驾驶的粤H*****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碰撞，造成梁某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肇庆市高要分局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该次事故由邓某负全部责任，梁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吴权斌支付了粤H*****号车维修费91000元，拖车费1600元，梁某医疗费2211.75元，共94811.75元。另查，肇事车辆粤W*****号车在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50万，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为吴权斌。吴权斌付了赔偿款后，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认为属于免赔责任范围，出具拒赔书，不同意予以理赔。一审法院认为：吴权斌与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的财产保险合同关系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成立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认为其保险车辆驾驶员邓某处于增驾A2实习期，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而公安部规章《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规定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并同样规定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通过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实习期存在两个不同的规定：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据此，由于涉案诉争条款中的“实习期”有不同的含义，即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需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时已将部门规章规定的实习期内容等进行了告知，部门规章关于实习期规定的内容已经成为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保险人就免责条款等作了说明，故而部门规章规定的实习期内容不能成为本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内容。综上，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吴权斌请求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本案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公安交警部门对本起交通事故所作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保险车辆在涉案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造成第三者车辆粤H*****号车受损，吴权斌提供维修收费结算单及维修发票为证，但该证据不能证明粤H*****号车的维修项目与本案事故的关联性，因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确认其对粤H*****号车定损金额为8486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超出该金额的维修费用，吴权斌没有其他客观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粤H*****号车的拖车费1600元属于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依法应由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承担。事故造成粤H*****号车驾驶员梁某人身损害，吴权斌提交了事故当天的医疗收费票据及疾病诊断证明书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应予以赔偿。综上，吴权斌上述各项损失合计88671.75元，该数额未超出其投保的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赔偿限额，且吴权斌购买了不计免赔，故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应赔偿，吴权斌超出该金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要求其保险车辆的挂车的承保单位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因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车的投保情况，故本案中一审法院不作处理，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赔偿后可另案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理赔88671.75元给吴权斌；二、驳回吴权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85.15元，由吴权斌负担76.75元，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负担1008.40元。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无需向吴权斌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上诉费用由吴权斌承担。事实理由：一审法院对于“实习期”理解错误，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判决对实习期内作出两种理解是错误的，对驾驶证类型，均有实习期规定，增驾实习期仍属实习期，两者概念实质是一致的，且增驾实习期12个月，若适用初次申领起计，则因初始领证实习期已达12个月，也就无必要再行设立增驾实习期了，法院如此作出两种理解、明显有将两实习期规定对立之嫌。新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已将增驾司机一并纳入实习期管理，结合公安部规章《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七十五条，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两者均规定为“实习期”，第七十五条第三款“在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原准驾车型的机动车时不受上述限制”，结合七十四条、七十五条上下文，增驾实习期应适用第七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认为，该规章中的“实习期”，只有一个意思，并无不同含义。同时，对法律禁止性规定，保单正本仅负提示义务，特别约定中重要提示已有相应记载，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已履行了说明义务。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吴权斌答辩称：一、吴权斌自始至终没有在保单上签名，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的签名为伪造，吴权斌也没有收到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提交的任何保单或其他告知文书。也就是说，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从未履行告知义务。二、关于本案的实习期。《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除了规定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之外，还规定了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本案中，“实习期”有不同的解释，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就涉案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作出明确说明，在其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第五部分有关名词释义中没有关于实习期的解释。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之外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除了对该条款进行提示外，还应当进一步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本案中，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提到的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只是部门规章，并非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所以，其负有详尽而明确的说明和告知义务。综上，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并不能证明其就实习期尽到详尽、明确的告知义务，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事故车辆驾驶员邓某的驾驶证载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12月23日。期间记6分以上未满12分的，实习期延长一年。实习期结束后30日内参加考试。”另查明2，吴权斌向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投保的商业险投保单内设计有投保人声明栏，载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及其附加险条款（若投保附加险）内容，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其他事项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本保险”。上述内容右下方有“吴权斌，2018年4月13日”的手写签名字样。另查明3，浙商财产保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以黑色字体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另查明4，吴权斌在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投保的交强险保险单记载，责任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应否向吴权斌作出赔偿。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关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七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该条第三款规定：“在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驾驶原准驾车型的机动车时不受上述限制”。从上述规定可以反映，我国法律法规对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辆有明确的禁止性规定，无论是初次申领驾驶证之后的12个月抑或是增加准驾车型之后的12个月均为实习期，该两种情形的实习期内均严禁驾驶机动车辆牵引挂车。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关于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也属于实习期的规定系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补充，其二者的规定在立法宗旨及立法精神上一致，均系基于社会公共道路安全的考量，而禁止在未掌握驾驶技能或者未掌握驾驶特殊车型的驾驶技能时就驾驶机动车辆牵引挂车，进而对公共道路安全造成危害。本案中，邓某的驾驶证副页明确载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12月23日。期间记6分以上未满12分的，实习期延长一年。实习期结束后30日内参加考试”，该记载清晰而明确，邓某的驾驶证是在原有驾驶证准驾车型的基础上，增加了准驾A2车型，在2019年12月23日之前属于实习期。而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以及部门规章的规定，增加准驾车型后12个月的实习期内，不允许驾驶机动车辆牵引挂车，上述法律法规并不存在产生歧义的理解，邓某作为驾驶证的持有人亦应当清楚自己属驾驶证增驾A2车型，而非初领驾驶证。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对“实习期内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条款以黑体字标识，已经尽到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的以特殊字体标示的提示义务。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应免除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我国对“实习期”存在不同的现行规定，容易产生歧义为由，认为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应当尽更加明确的说明义务，该要求显然不合理地加重了保险公司的责任，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对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辆牵引挂车不予赔偿的免责条款已经向吴权斌尽到了提示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应免除其商业险的赔偿责任。况且，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所提交的商业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栏载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自愿投保本保险”，该投保单末尾处有“吴权斌”的手写签名字样，吴权斌虽否认该签名为其本人所写，但在一、二审诉讼期间，其均未申请鉴定，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推翻该证据，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投保单表明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尽到了明确说明的义务。至此，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关于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向吴权斌赔偿部分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另因吴权斌向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分别为2000元、10000元，本案情形不属于交强险的免责情形，故吴权斌主张修车费91000元、梁某的医疗费2211.75元应分别支持2000元、2211.75元，以上保险赔偿款4211.75元，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应当向吴权斌赔付。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对交强险部分不予赔偿的上诉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浙商财产保险佛山支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于有理部分，本院依法应予以支持，对无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5161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吴权斌支付保险赔偿款4211.75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吴权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5.15元，由被上诉人吴权斌负担1036.97元，由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负担48.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6.79元，由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负担95.80元，由被上诉人吴权斌负担1920.9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伟斌审判员  贾小平审判员  何希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婉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