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陕08民终36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定边县支行，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定边县。负责人：赵建东，系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拥军，男，住陕西省榆林市定边县农行家属院，系该支行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焕民，男，193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榆林市定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中伟（系闫焕民之子），男，住陕西省榆林市定边县。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定边县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闫焕民抵押权、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定边县人民法院（2019）陕0825民初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定边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定边支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确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的抵押权有效；3.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主张，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遗漏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案涉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涉及借款人、抵押人、贷款人三方，判决的标准就是判断主债权诉讼时效是否丧失，因而本案的审理结果会对主债务人苗仲田产生有利或不利影响，故应当追加苗仲田为第三人。2.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一是未查明案涉债权人是否变更为财政部。案涉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签订于1998年9月15日，2008年，农业银行根据《财政部关于中国农业银行不良资产剥离有关问题的通知》，在股改时将包括案涉债权在内的8157亿元的不良资产全部剥离给财政部。2009年，财政部在《财政部关于委托中国农业银行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的通知》中又将上述剥离资产委托给中国农业银行进行处置。所以，债权人变更为财政部，农业银行仅是受托人，该案需要适用财政部及最高人民法院针对不良资产转让、受托等一系列特殊司法解释来进行审理。二是未查明案涉主债权是否丧失。债权人一直在向借款人主张权利，借款人包括现在的债务承继人均承认借款存在，且承认定边县支行一直向其主张权利，包括书面和口头的催收，诉讼时效一直中断，案涉借款人于2019年1月还向定边县农行偿还债务110000元。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主债权的诉讼时效系上诉人与债务人苗仲田之间的法律关系内容，一审法院在没有明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以及诉讼时效是否丧失的情况下，错误的适用了以上法条。4.根据物权法定的原则，对于超过主债权诉讼时效的抵押权法律不予保护，但抵押权仍然存在，所以抵押权人丧失的是类似于主债权的胜诉权，而非抵押权，抵押权人基于私力救济可以继续保管抵押人的房产证、土地证，除非抵押人偿还贷款来涤除抵押权，使主债权消灭，抵押权丧失。闫焕民辩称，案涉贷款已经将近二十年，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诉讼时效已过，而且借款人已经去世，无法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上诉人主张曾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催收借款，不能视为法定的诉讼时效中断。按照法律规定，抵押权一旦经过诉讼时效，就应当视为抵押权消灭的情形之一。法律之所以规定抵押权的行使期间，就是为了督促抵押权人行使权利，如果抵押权人不行使权利，会对抵押人造成不利。闫焕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农行定边支行向闫焕民返还土地证（证号为：定边县国用（1990）字第3-05XXX号）与房产证（证号为：定房权证字第3-0XXXX号，住址定边县定边镇新华北街19号）；并由农行定边支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1998年9月15日，借款人苗仲田向中国农业银行定边县支行（现改制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定边县支行”）贷款150000元，贷款利率为月息3.375‰，贷款期限自1998年９月15日起至2001年9月15日止，还款方式为到期一次还清。贷款时借款人苗仲田用其本人及苗培田、魏安耀、王庭俊的四处房产作为借款抵押物，抵押担保期间自设定抵押之日起至担保范围内全部贷款清偿完毕止。2000年8月31日，经借款人苗仲田申请及闫焕民、宋茹莲本人承诺，将王庭俊抵押的房产更换为闫焕民、宋茹莲的房产（土地证号：定边县国用（1990）字第3－05XXX号，房产证号：定房权私字第3－0XXXX号），并办理了房地产抵押登记。苗仲田借款后，未按约向银行偿还贷款，农行定边支行于2007年5月12日、2013年10月31日曾向苗仲田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2009年10月20日至22日，《人民法院报》刊发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产转让暨受托管理和处置公告，公告内容为：经国务院批准，中国农业银行（现已改制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行”）已将总额为8157亿元的资产及对应权利（以下简称“转让资产”）转让给财政部，财政部委托农行对转让资产进行管理和处置，由农行以农行的名义代理履行债权人和资产所有人职责。转让资产项目清单已在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计划单列市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和银监局备案，请该等转让资产的债务人、担保人、其他责任人或承继人，继续向农行履行相应合同约定的义务或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借款人苗仲田向农行定边支行借款的期限自1998年９月15日起至2001年9月15日止，如借款人未能在债务履行期间清偿债务，农行定边支行可依法行使抵押权，但需在实现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因此，本案借款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于2004年9月15日就已届满。农行定边支行在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至今近15年期间，未在法定诉讼时效内向债务人主张债权，亦未向抵押人主张抵押权，在无法定时效中断情形的前提下，其已经丧失了合同约定的抵押权，故农行定边支行继续占有闫焕民名下抵押房产的土地证、房产证没有法律依据，闫焕民诉请返还土地证及房产证，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农行定边支行辩称2019年1月借款人偿还了110000元债务，尚欠40000元债务及利息未偿还，因主债务未全部清偿完毕，故闫焕民的抵押担保期间未过。该辩称理由与法律规定相悖，不予采信。农行定边支行辩称中国农业银行改制后资产全部收归财政部，只是委托农行进行管理、处置，闫焕民诉请农行定边支行返还房产证、土地证主体不适格。因农行定边支行系抵押权人，且农行改制后农行定边支行仍实际履行债权人和资产所有人职责，故对其辩称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由农行定边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闫焕民土地证（证号为：定边县国用（1990）字第3－05XXX号）、房产证（证号为：定房权私字第3－0XXXX号）。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农行定边支行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因案件审理需要，本院向债务人苗仲田之子苗应生进行调查，并制作谈话笔录一份，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均予以认可。苗应生陈述其父亲苗仲田于2014年去世，上诉人在2014年向其催收过案涉借款，也认可上诉人在2016至2017年间给其打过一次催收电话的事实，并称自此之后并未找过其或者给其打过电话。对于催收的具体日期，苗应生称记不清楚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是上诉人农行定边支行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二是案涉主债权，即上诉人农行定边支行对借款人苗仲田享有的贷款债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是如主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则被上诉人闫焕民为担保主债权而设定的抵押权是否消灭，即抵押人闫焕民主张由上诉人向其返还因设定抵押而占有的房产证、土地证的请求应否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中国农业银行在2008年已将包括案涉债权在内的8157亿元的不良资产及对应权利转让给了财政部，但是，2009年10月20日至22日，财政部又对外发布了公告，声称其委托农行对以上转让资产进行管理和处置，由农行以农行的名义代理履行债权人和资产所有人职责，并要求转让资产的债务人、担保人、其他责任人或承继人，继续向农行履行相应合同约定的义务或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权利义务相对等的原则，上诉人作为本案被告，诉讼主体适格，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借贷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上诉人对债务人苗仲田享有的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001年9月15日至2003年9月14日止。但是，苗仲田在上诉人2013年10月31日向其发出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中签字确认的行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应当视为苗仲田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所以应当自2013年10月31日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重新起算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为两年。苗仲田于2014年去世后，上诉人主张其向苗仲田之子苗应生以多种形式持续进行了债务催收。经本院与苗应生调查核实，其认可上诉人在2014年向其催收过案涉借款的事实，也认可上诉人在2016至2017年间给其打过一次催收电话的事实，并称自此之后并未找过其或者给其打过电话。对于催收的具体日期，苗应生称记不清楚了。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和专门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也未能举证证明2014年和2016年至2017年期间进行催收的具体时间，故无法判断两年诉讼时效的起止日期，即无法判断诉讼时效是否经过，对此，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一审判决认定主债权诉讼时效业已经过的结果并无不当。对于2019年1月还款110000元的行为，因发生在诉讼时效经过之后，且苗应生述称对此不知情，无法证实是由借款人方偿还的，所以不能起到阻却诉讼时效的法律效果。关于争议焦点三，在主债权已过诉讼时效的前提下，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抵押权已消灭并无不当。理由如下：首先，就抵押权而言，其目的在于担保债务的履行，以确保抵押权人对抵押物的价值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为实现上述目的，抵押权对物之本身必将产生权能上的限制，对物的使用和转让均会发生影响。故，若对抵押权人行使抵押权的期限不进行限制，将使抵押财产的归属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不仅不利于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亦不利于物之使用和流通效能的发挥。如果允许抵押权人在任何时候均可行使抵押权，则意味着在主债权经过诉讼时效且债务人因此取得抗辩权之后，债权人依然可从抵押人处获得利益，进而将抵押人和债务人之间的追偿和抗辩置于困境，换言之，也意味着抵押人将长期处于一种不利益的状态，其义务也具有不确定性，这对于抵押人来说明显有失公允。其次，从权利的主从关系分析，债权是主权利，抵押权为从权利。在主权利已经丧失国家强制力保护的状态下，抵押物上所负担的抵押权也应消灭方能更好地发挥物的效用，亦符合物权法之担保物权体系的内在逻辑。故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行使期间的重要目的之一在于促使抵押权人积极地行使抵押权，迅速了结债权债务关系，维系社会经济秩序的稳定。综上，应当认定在法律已设定行使期限后，抵押权人仍长期怠于行使权利时，法律对之也无特别加以保护的必要，应使抵押权消灭。具体到本案中，因上诉人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并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行使抵押权，故对上诉人的抵押权，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该抵押权消灭，则上诉人继续占有被上诉人因设定抵押给付的房产证和土地证缺乏合法依据，被上诉人主张予以返还，应予支持。围绕上述论证分析，可以认定本案之诉同时涉及抵押权纠纷和返还原物纠纷两层法律关系，一审判决确定的案由确认之诉纠纷与本案二审的立案案由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均不妥当，应依法纠正为抵押权、返还原物纠纷这一并列案由。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定边县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惠子芳审判员  高 清审判员  王伟云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会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