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16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西祠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同仁西街7号北楼。法定代表人：赵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姣，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仁飞，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卜懿琛，女，1985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上诉人南京西祠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卜懿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2民初10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西祠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卜懿琛负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卜懿琛在外部微信群中发布不实消息属于严重违纪，西祠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卜懿琛被克扣工资的情况确实存在，认定其发布的并非负面不实消息不当。卜懿琛虽仅发布一则消息，却使西祠公司内部人心浮动。同时，卜懿琛不仅仅是普通职员，其作为客户经理，对内应起领导带头示范作用、对外与客户进行有效沟通的工作职责。卜懿琛显然没有尽到自己的工作职责，在微信外部群发布不实消息，给西祠公司的管理带来巨大困难。引起公司核心客户和网友认为西祠公司存在群体性克扣工资的认知。因此，卜懿琛发布不实消息的行为，对西祠公司的声誉、企业形象造成恶劣的影响，导致西祠公司形象受损。2.西祠公司在与卜懿琛解除劳动合同前，先与工会部门进行沟通，在得到书面同意后，才依法与卜懿琛解除劳动关系。3.西祠公司就规章制度和员工手册都曾组织全体员工学习，包括卜懿琛在内的员工经学习后签字认可，并同意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和员工手册的规定执行。卜懿琛在外部微信群发布不实消息的行为违反了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所以西祠公司依照法律和公司制度的规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为西祠公司解除与卜懿琛之间的劳动合同违法不当。4.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卜懿琛的工资构成是基本工资+绩效工资（浮动），绩效工资是根据卜懿琛每个月的考勤、出勤天数、工作完成情况来确定。从卜懿琛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清单来看，其自入职以来，工资不是确定数额，而是在6000元-8500元之间浮动，不存在克扣其工资的事实。卜懿琛2019年4月工资下降至4737元，是因为公司内部原因，卜懿琛的直系领导未将卜懿琛4月的绩效发送给公司人事部门，导致公司人事无法统计卜懿琛绩效工资，西祠公司只能决定先向卜懿琛发放部分工资。故卜懿琛所称西祠公司克扣其工资的事实不存在。综上所述，因卜懿琛发布不实消息，导致西祠公司的社会声誉降低，西祠公司与卜懿琛解除劳动合同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请求依法支持西祠公司的上诉请求。卜懿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西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西祠公司无需支付卜懿琛2019年2月至5月工资差额6584.81元；2.西祠公司无需支付卜懿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113.7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3日，卜懿琛入职西祠公司从事客户经理工作，双方签订期限自2017年3月13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约定卜懿琛基本工资每月2500元、岗位工资每月1300元、月度绩效工资基数4250元。2019年5月10日，卜懿琛通过微信在“西祠年度庆典现场群”中＠公司投资人周春芳：周总您好！我是西祠营销部的员工，我们目前存在恶意克扣工资的情况，找了人事和老板都没有任何回复，请求你的帮助。2019年5月14日，西祠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认为卜懿琛在外部微信群中散布负面不实信息，给公司声誉造成了恶劣的影响，遂以卜懿琛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决定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5月22日，卜懿琛提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裁决西祠公司支付克扣的工资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19年7月12日，南京市玄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宁玄劳人仲案字〔2019〕第39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西祠公司需支付卜懿琛2019年2月至5月工资差额6584.81元，以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113.75元。西祠公司不服裁决结果，遂提起本案之诉。一审庭审中，西祠公司提交劳动合同书和员工手册，证明劳动合同有约定，员工手册有规定，员工不得以任何方式损害公司名誉和利益，否则视为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公司有权立即无偿解除劳动合同。卜懿琛2019年5月10日在微信群中发的信息，已严重损害了公司的名誉和利益。卜懿琛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西祠公司克扣其工资，其在交涉无果的情况下，才通过微信群求助。卜懿琛提交工资表和银行账户资明细，以及钉钉、短信、微信截屏，拟证明2018年4月至2019年1月其应发工资平均金额为8022.7元。2019年2月至5月应发工资金额分别为6650元、6650元、5350元、2153.2元，工资有较大幅度的下降。其通过钉钉与相关负责人沟通，没有得到回复后于次日向12333投诉，并申请调解，仍无果的情况下，通过微信在“西祠年度庆典现场群”中求助公司投资人。西祠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卜懿琛2019年2月之前的月平均工资没有异议。但称绩效工资是按照业绩和规定发放，2019年2月起因公司经营不好就没有发放，不存在克扣卜懿琛工资的情形。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西祠公司应否支付卜懿琛2019年2月至5月工资差额6584.81元；2.西祠公司应否支付卜懿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113.75元。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争议焦点1，即西祠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卜懿琛2019年2月至5月工资差额6584.81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已约定卜懿琛的工资标准，卜懿琛提交的2018年4月至2019年1月的工资表也能证明双方发生争议前，卜懿琛的月平均工资标准为8022.7元。西祠公司认为2019年2月起，依据考核的结果和公司的规定，不应发放卜懿琛的绩效工资，但西祠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既没有提交有劳动者签名的考核结果，也未提交经民主程序制定、劳动者知晓的考核制度和流程，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其主张没有扣发工资，无需支付卜懿琛2019年2月至5月工资差额的诉求，不予支持。西祠公司应当支付卜懿琛2019年2月至5月工资差额6584.81元。关于争议焦点2，即西祠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卜懿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113.75元问题。本案中，卜懿琛在没有充分与西祠公司沟通，以及可通过其他途径处理的情况下，私自在微信群中直接求助公司投资人虽有不妥，但不足以构成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且已达到严重的程度。西祠公司认为卜懿琛在外部微信群中散布负面不实信息，给公司声誉造成了恶劣的影响，但其提交的证据却证明卜懿琛发布信息的微信群是“西祠年度庆典现场群”，而非外部微信群，且卜懿琛陈述的西祠公司克扣工资确实存在，并非负面不实信息，西祠公司以严重违反公司规定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应属违法解除，其主张无需支付卜懿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求，不予支持。卜懿琛工作年限2.5年，解除劳动合同前平均工资8022.7元，应得赔偿金40113.75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西祠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西祠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卜懿琛2019年2月至5月工资差额6584.81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113.75元，合计46698.56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西祠公司提交公司发件人为公司人事李雪婷的企业邮箱截图三张（复印件），拟证明未向卜懿琛发放工资的原因是公司没有收到卜懿琛的领导对其的绩效考核表，所以没有办法为卜懿琛统计绩效工资。卜懿琛质证后认为，其没有看过该邮箱截图，且该截图是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与其无关。本院认为，即使该三张邮箱截图是真实的，该三份截图的内容为2019年4月份员工绩效，亦不能反映西祠公司拖欠卜懿琛2019年2月、3月、5月工资的情况，因此，本院对西祠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西祠公司应否支付卜懿琛2019年2月至5月工资差额6584.81元；2、西祠公司应否支付卜懿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113.75元。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卜懿琛提交的工资表和银行账户资明细等证据，拟证明其2018年4月至2019年1月应发月平均工资为8022.7元，其2019年2月至5月应发工资分别为6650元、6650元、5350元、2153.2元，工资有较大幅度的下降。西祠公司对卜懿琛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并对卜懿琛2019年2月前的月平均工资没有异议，认为绩效工资是按照业绩和规定发放，2019年2月起因公司经营不好就没有发放，不存在克扣卜懿琛工资的情形。二审中，西祠公司称因没收到卜懿琛的上级领导对其的绩效考核表，所以没有办法为其统计绩效工资。对此，本院认为，西祠公司对卜懿琛的工资标准多次下调，应当提交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明。虽然西祠公司以公司经营不好及没有为其统计绩效为由，主张不存在克扣卜懿琛工资的情形，但西祠公司的上述理由均缺乏证据证明，且西祠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就降低卜懿琛的工资标准达成一致意见。故应由西祠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对西祠公司主张没有扣发卜懿琛工资，无需支付卜懿琛2019年2月至5月工资差额的诉请不予支持，并认定西祠公司应当支付卜懿琛2019年2月至5月工资差额6584.81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2019年5月14日，西祠公司以卜懿琛在外部微信群中散布负面不实信息，给公司声誉造成恶劣影响，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决定解除与卜懿琛之间的劳动合同。对此，应由西祠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西祠公司提供了微信截图，认为卜懿琛在外部微信群中散布负面不实信息。从该微信截图内容来看，该群系西祠年度庆典现场群，并非对外微信群。卜懿琛向公司领导反映的系西祠公司存在克扣工资的情况，请求公司领导予以帮助解决问题。上述内容证实，卜懿琛作为西祠公司的员工，其工资报酬被西祠公司调低，其希望西祠公司领导帮助解除问题。该发布行为虽有不妥之处，但由于调低劳动者的工资直接涉及劳动者的切身利益，劳动者依法享有主张用人单位向其支付全部劳动报酬的权利。卜懿琛在西祠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就调低其工资标准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向西祠公司人事部门及公司领导如实反映情况，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亦不构成散布西祠公司负面不实信息之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卜懿琛陈述西祠公司克扣工资并非负面不实信息，并认定西祠公司以严重违反公司规定制度为由解除劳动违法，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因西祠公司违法解除与卜懿琛的劳动合同，故西祠公司应向卜懿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的西祠公司应向卜懿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113.75元数额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判决西祠公司支付卜懿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113.75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西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南京西祠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欣审判员 吴 勇审判员 蔡晓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