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65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迎宾路1号。法定代表人：邓博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军、常艳婷，烟台大酒店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开发区北海水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开发区八角。法定代表人：朱年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铸，烟台开发八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瀛，山东永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烟台大酒店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开发区北海水产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613民初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0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613民初962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告对交易产品的名称、交易过程等情况以及临时欠款凭单的形成经过均陈述不清。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代理人当庭编造交易过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进一步举证证明交易事实，一审法院不予理会。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是错误的。2、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证据材料（临时欠款凭单），且该证据材料并无“货款”等字样的描述，被上诉人又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交易事实，而一审法院却将被上诉人提交的临时欠款凭单认定为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明。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临时欠款凭单只是债权凭证，不能作为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明。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诉状中称“2009年1月25日经双方结算，被告欠原告213612元货款，由被告出具临时欠款凭单一份”，庭审中被上诉人称“临时欠款凭证系原告供完货后双方年底结算时出具的”。因此，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确实存在口头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也是在双方进行结算后，上诉人才向被上述人出具了临时欠款凭证。临时欠款凭证是双方之间的一个结算结果，反映的是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系债权凭证。诉讼时效应从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出具的临时欠款凭证之日的次日开始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1994年3月26日）中提到：“据你院报告称，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时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这一规定虽然不是专门针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债权凭证”而作的司法解释，但本案的诉讼时效完全适用于这一情况。即诉讼时效应从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出具的临时欠款凭证之日的次日开始计算。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613民初962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答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庭审中对上诉人与答辩人双方的交易过程、证据形成的经过及时间、货款的支付方式及经办人等事实均进行了详尽的调查，并在《民事判决书》中载明了所查明的事实。答辩人所提交的“临时欠款凭单”虽没有“货款”字样，但是从该份证明的形式上看，其内容中载有“凭此单办理银行结算为荷……第三联办理银行结算……经办人……等字样”，可以合理的推测出其实质是买卖合同的货款结算所形成的结算单据，而并不是简单的债权债务；即使如上诉人所称其只是债权凭证，也要从债权的形成缘由来判定其属于何种民事关系的债权债务，而不能简单判定审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无不合理的矛盾之处。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与答辩人双方对货款进行结算后由上诉人出具“临时借款凭单”即结算单，但该行为仅是对货款的结算，是对货款数额的最终确认，并没有约定即时付款，不需立即付款，其不属于上诉人所依据的《批复》中需立即付款的情形；也没有约定何时付款，也即没有履行期限的限制，上诉人也从未明确表示拒绝履行，答辩人并不知道自己的权利是否已受到侵害，其诉讼时效并没有开始计算，更不存在中断的情形，答辩人依据《合同法》等相关规定可以随时要求上诉人履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上诉人支付欠款133612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息6%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直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被上诉人称，其主营海产品，2008年与上诉人时任姜姓经理相识后开始给上诉人供货，但上诉人未于供货期间支付货款。2009年春节前，双方进行业务结算，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至上诉人处将供货单交给上诉人财务，上诉人财务结算后向被上诉人出具临时欠款凭单。被上诉人提交的临时欠款凭单的时间注明为2009年1月25日，内容载明“兹欠到开发区北海水产有限公司款人民币贰拾壹万叁仟陆佰壹拾贰元￥213612”，凭单加盖“烟台大酒店财务专用章”印样，经办人处有签字但无法辨认。上述临时欠款凭单印章处另手写三行字迹：“2009.3.25付20000，余193612”，“2009.5.8付20000，余173612”，“2009.9.7付40000，余133612”。被上诉人称，临时欠款凭单出具后，上诉人主动支付货款80000元，均为现金方式，付款经过为上诉人财务通知被上诉人领款，被上诉人财务至上诉人处领取现金，后上诉人财务在临时欠款凭单上予以记载。上诉人虽对上述临时欠款凭单的真实性称无法确认，但因其财务专用章未在公安机关备案故无法进行鉴定，上诉人亦未就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其他反驳证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认为被上诉人多次与上诉人财务人员结算却不知悉经办人员的姓名不合理，被上诉人对临时欠款凭单的形成经过亦陈述不清。二、被上诉人称，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货款133612元至今未付，应当履行付款义务。同时，因上诉人未履行付款义务，其应当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赔偿被上诉人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期间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标准按年利率6%主张。三、庭审中，上诉人辩称被上诉人要求支付货款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称，上诉人应于被上诉人交货时付款，上诉人收货后无款可付遂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款凭单，故诉讼时效应自被上诉人收到该凭单之日起开始计算，鉴于上诉人曾陆续向被上诉人付款，且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09年9月7日，故即使被上诉人、上诉人之间交易属实，诉讼时效也应自2009年9月8日开始起算，截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诉讼时效期间早已届满。对此，被上诉人称临时欠款凭单未约定履行期限，根据最高院关于诉讼时效的司法解释，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债权的诉讼时效应自收到债务人不付款通知时起算，本案中，被上诉人从未知悉权利受到损害，故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庭审中，被上诉人、上诉人对应付款时间陈述不一。被上诉人称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时间，临时欠款凭单系被上诉人供完货后双方年底结算时出具的，上诉人有钱了即通知被上诉人领款。上诉人则称被上诉人、上诉人未签署书面合同，根据交易习惯，被上诉人交货时上诉人即应付款。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上诉人之间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形成的口头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被上诉人提交的临时欠款凭单加盖有上诉人财务专用章，上诉人虽称对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但未提交相关反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该临时欠款凭单予以采信，对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货款133612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临时欠款凭单系双方债权债务的凭据，诉讼时效何时起算应根据履行期限是否届满而确定。本案中，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应于被上诉人供货当时付清货款，故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关于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的陈述予以采信。因此，上诉人出具的临时欠款凭单应系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明，上诉人出具凭单的行为并不表明双方债权债务已届履行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被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上诉人履行，涉案诉讼时效未超过，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13361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时，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及计算方式均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赔偿未付货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期间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亦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上诉人烟台大酒店有限公司支付被上诉人烟台开发区北海水产有限公司货款133612元，并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赔偿被上诉人上述货款中未履行部分自2019年4月1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期间的利息损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486元，由烟台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主张诉讼时效应从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出具的临时欠款凭证之日的次日开始计算，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被上诉人提交的临时欠款凭单上并未注明付款期限，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交货后立即付款，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约定了付款期限，故本案不符合该批复适用的情形。上诉人出具临时欠款凭单的行为并不表明双方债权债务已届履行期限，而是对货款数额的最终确认。上诉人在出具欠款凭单后支付过三笔款项，在支付每一笔款项后，均注明剩余欠款数，但仍未注明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合同双方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被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上诉人履行，本案被上诉人起诉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上诉人烟台大酒店有限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72元，由上诉人烟台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秀波审判员  孙 威审判员  王汝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战 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