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鲁行赔终2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营，男，汉族，1972年6月20日出生，住济宁市任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济宁市任城大道89号。 法定代表人刘宜星，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山东华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政府南张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任城区南张镇中区。 法定代表人张波，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山东华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任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任城区常青路53号。 法定代表人李国庆，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中兴，济宁市任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长伟，山东康桥（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李建营因诉原审被告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任城区政府）、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政府南张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南张街道办）、济宁市任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任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日作出的（2019）鲁08行赔初2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李建营系济宁市任城区南张街道办事处吴庄村村民。原告李建营名下拥有一处宅基地（编号A61）。1986年及1990年原告父亲李某（已去世）通过租赁方式分别取得两处土地并建房（编号A64、A65），原告主张该土地上所建房屋即本案所涉房屋(编号A65)由原告继承所得。2016年6月27日山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山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山东省财政厅、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共同下发了《关于公布2017年第一批棚户区改造任务分解落实项目通知》将吴庄棚户区改造列入2017年棚户区改造项目。2016年9月30日任城区政府公布了《房屋征收冻结公告》，2017年7月13日南张街道办张贴公布了《南张街道吴庄村棚户区改造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讨论稿）》。2017年9月1日任城区政府颁发并张贴了《关于南张街道办事处吴庄村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并附《南张街道吴庄村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同日，南张街道办作出并张贴了《吴庄村棚改征收补偿安置补充方案》。2017年9月24日被告南张街道办组织有关人员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勘察，并制作了房屋征收估价现场勘察记录表。被告南张街道办制定的上述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对搬迁范围、房屋搬迁补偿标准、补偿办法、奖惩办法等进行了规定。其中关于“宅基地住宅房屋认定及补偿安置办法”中载明，未经历届村两委统一规划安排申报和上级主管部门审批，擅自在村庄现规划建设区范围以内的空闲地、自留地、菜园地、垫平的坑塘上等建设的房屋以及经村两委认可，租赁集体土地自建的房屋均按重置价处理。方案中载明搬迁签约期限为2017年9月1日至10月31日。在任城区政府、南张街道办开展搬迁补偿安置工作和查处拆除违建房屋的过程中，因原告未提交关于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能证明其房屋为合法建筑的手续，经任城区综合执法局立案向原告送达了《综合执法责令改正通知书》（济任执改字[2018]第100068号），责令其限期恢复原貌。2018年8月3日，任城区政府组织联合相关部门拆除了原告涉案房屋，2019年5月6日，原告认为被告拆除其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请求依法赔偿，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本案原告以被告任城区政府、南张街道办、任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房屋强制拆除违法一案，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8行初140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任城区政府、南张街道办于2018年8月3日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又查明，位于棚户区改造范围内的A61号房屋，原告已于2017年11月9日与房屋征收实施单位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协议安置总面积248.42㎡，并实际领取补偿款237760.28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依法有权要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害的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原告诉称房屋系在被告任城区政府组织的违法建设治理联合执法行动与吴庄村棚户区改造项目同阶段实施过程中被强制拆除。（2019）鲁08行初140号行政判决已经认定被告任城区政府、南张街道办系强制拆除的主体，任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未实施强拆行为，不是强拆行为的主体，判决确认任城区政府、南张街道办实施的强拆行为违法，并驳回对任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的起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任城区政府、南张街道办的违法强拆行为对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依法应予行政赔偿。因涉案吴庄村棚户区改造，该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已被征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原告被拆除的房屋已不具备恢复原状的条件，故对原告关于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关于原告被拆除房屋的损失赔偿问题。吴庄村棚户区改造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关于“宅基地住宅房屋认定及补偿安置办法”中载明，宅基地住宅房屋是指经吴庄村两委和村民代表认可、持有真实有效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规划选址意见书》、《农村住房准建证》等相关证件，符合农村宅基地“一户一宅”规定，能够证明房屋性质是宅基地住宅的房屋。……经村两委认可，租赁集体土地自建的房屋均按重置价处理。该补偿安置方案对重置价基本标准进行了确定。根据吴庄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涉案房屋系租赁村集体土地所建，原告通过继承取得该房屋。虽然原告于2000年补办了《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但未取得《集体土地使用证》，该房屋不符合补偿安置实施方案中规定的“宅基地住宅房屋”的认定条件。因此，根据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关于租赁集体土地自建房屋应按重置价予以处理的规定，涉案房屋在未被二被告强制拆除前可以享受重置价的补偿。现二被告对原告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二被告亦应按照重置价予以赔偿。原告要求按照拆迁房屋附近市场价格赔偿房屋损失没有依据。关于原告房屋的重置价值，2017年9月24日，被告南张街道办组织有关人员对涉案房屋进行了现场勘察，并制作了房屋征收估价现场勘察记录表,原告李建营虽然未在该记录表上签字，但庭审中对勘察记录表中所记载的房屋面积状况等并未提出异议。吴庄村房屋征收评估机构山东正诚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根据南张街道办组织的对原告涉案房屋现场勘察情况作出了价值评估确认。该评估确认表中所记载的补偿标准与吴庄村棚户区改造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中确定的重置价标准一致，能够作为赔偿主体对原告房屋损失予以赔偿的依据。该评估确认表确定涉案房屋（含附属物、装修）的价值为244297.4元。经审查，上述勘察记录表中存在涉案房屋水泥地面的面积计算错误问题，涉案房屋水泥地面应为157.12㎡；相应的评估、确认明细表中关于附属物小计应更正为16179.6元，更正后涉案房屋价值的总合计应为247762.4元，即被告任城区政府、南张街道办应赔偿原告房屋价值损失为247762.4元。 二、关于原告主张涉案房屋有合法营业执照，用于商业经营，要求按营业性用房进行补偿的问题。从原告提交的营业执照和其他证据中能够认定涉案房屋至拆除前用于经营的事实。前面已述，涉案房屋系租赁村集体土地建设，并非吴庄村委会分配给村民的宅基地住宅房屋，原告亦主张涉案房屋一直全部用于经营使用。对非住宅房屋经营补偿情况，吴庄村棚改征收补偿安置补充方案中规定，经营1-5年（含5年）的，给予每平方米300元的经营补偿。原告的营业执照显示注册日期为2014年7月，至2018年8月被拆除，其经营时间不超过5年，因此被告应当按照被征收房屋评估确认的经营面积，按照每平方米300元给予赔偿。即383.43㎡×300元=115029元。被告关于涉案房屋未用于经营的主张，不予采信。 三、关于原告主张的被拆除房屋室内物品损失问题。由于原告涉案房屋在被强制拆除前，被告任城区政府、南张街道办未对房屋内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原告提供的照片亦不能显示房屋被拆除前室内物品状况，根据原告所列室内物品损失清单，结合房屋被拆除前用于经营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被告任城区政府、南张街道办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造成的室内物品损失为20000元。 原告关于支付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搬迁费用、安置费用、物业管理补助费用、搬迁奖励以及要求全部赔偿金额6%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或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问题。本案系由侵犯财产权而构成的行政赔偿，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应当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情形，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关于因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追究其刑事责任并公开张贴道歉信的诉讼请求，因不属于本案审查处理范围或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政府、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政府南张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李建营诉称房屋（编号A65）赔偿金382791.4元（247762.4元+115029元+20000元=382791.4元）；二、驳回原告李建营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建营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判决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宅基地上6个月内按相同结构、相同面积重新盖房、恢复原状或赔偿上诉人6991920元（暂定）；支付上诉人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搬迁费用、安置费用、物业管理补助费用、搬迁奖励等直接损失316729.2元；赔偿室内外物品损失50705元，精神损失10万元及全部赔偿金的利息6%；因强拆房屋的行为追究其刑事责任并公开张贴道歉信。主要理由如下：一、涉案房屋并非违章建筑，上诉人持有合法产权证明，原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与实际不符。二、上诉人的房屋土地及废墟仍在，具有恢复原状的可能。三、上诉人拥有合法建筑，应当按营业性用房的市场价值予以赔偿。四、上诉人的室内物品无法搬出应予赔偿；因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上诉人支出了巨额时间、精力和费用，应当予以赔偿；补偿方案中的搬迁、安置、过渡等费用也应予赔偿。所有赔偿费用，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利息。 被上诉人任城区政府、南张街道办答辩称，一、任城区政府颁布的《关于南张街道办事处吴庄村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具有法律约束力，《南张街道吴庄村棚户区改造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和评估机构的选定，经被拆迁人会议表决生效、选定，依法对各被拆迁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二、涉案房屋系在集体土地上建设的违法建筑，原判决认定该房屋不符合补偿安置实施方案中规定的“宅基地住宅房屋”的认定条件，确定涉案房屋应按照重置价予以赔偿是正确的。三、原判决对上诉人恢复原状的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四、上诉人要求赔偿物品损失50705元证据不足。五、上诉人的其他诉求均不符合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的规定，也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任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二审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案卷移送本院。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建营的涉案房屋被拆除，生效裁判已经确认任城区政府、南张街道办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任城区政府、南张街道办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任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赔偿项目、赔偿标准以及原审法院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正确。 根据国家赔偿法规定，只有合法权益受到违法行政行为侵犯造成损害的，行政机关才依法承担行政赔偿责任；赔偿的范围仅限于直接损失，不包括间接损失和将来可得利益损失；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因涉案吴庄村棚户区改造，该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已被征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上诉人被拆除的涉案房屋已不具备恢复原状的条件，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关于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符合国家赔偿法的规定。 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拥有合法宅基地Ａ６１地块上的房屋已经获得拆迁安置补偿。涉案房屋所占用Ａ６5地块系租赁村集体土地，并未取得集体土地使用证和规划许可证，上诉人通过继承取得该房屋，该房屋并不符合吴庄村棚户区改造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中关于“宅基地住宅房屋”认定条件。原审法院确认涉案房屋被强拆应按照重置成本价予以赔偿，依据房屋征收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并对水泥地面面积错误及补偿金额进行了更正，确定了被上诉人应当赔偿的数额，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从上诉人提交的营业执照和其他证据中认定涉案房屋至拆除前实际用于经营，并按照吴庄村棚改征收补偿安置补充方案规定，确定被上诉人应当按照营业用房给予每平方米增加300元的赔偿数额，亦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涉房屋应按照拆迁房屋附近市场价格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由于涉案房屋在被强制拆除前，被上诉人任城区政府、南张街道办未对房屋内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上诉人提供的照片不能显示房屋被拆除前室内物品状况，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所列室内物品损失清单，结合房屋被拆除前用于经营的实际情况，酌定了被上诉人应当赔偿的室内物品损失，并无不当。 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及要求全部赔偿金额6%的利息等，属于间接损失，依法不予赔偿；上诉人主张的搬迁费用、安置费用、物业管理补助费用、搬迁奖励等，不符合涉案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亦不能予以赔偿；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应当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情形；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因强拆房屋行为应追究其刑事责任并公开张贴道歉信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查处理范围。原审法院对其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晖 审判员 韩 勇 审判员 王海燕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