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63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平，男，1960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斌，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彬，男，196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蓉，北京国枫（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平因与被上诉人王志彬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平的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志彬承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1.陈平除向王志彬经常居住地通过顺丰速运邮寄了《律师函》催款外，还向王志彬工作单位邮寄了《律师函》，至今未见邮件退回的记录，足以证明《律师函》已送达王志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款规定，本案应认定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2.案件发回重审时，在审理过程中，对陈平以及罗明镜、何斌取得油库的部分产权进行了查证，当时罗明镜以及陈平是从成都市蓉贵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取得项目中油库的部分设施所有权，陈平在审理中提交了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王志彬辩称：1.关于诉讼时效中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诉讼时效中断采用到达主义，而陈平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王志彬已收到陈平所称《律师函》，无王志彬收到快递的回执，亦无法证明陈平发送的《律师函》包含了催收1632000元的内容，因此，陈平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不成立。2.陈平主张的查证，在一审中提交的系复印件，王志彬对该复印件不予认可，王志彬不认可其合伙股份成立。 陈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志彬立即支付陈平债权转让款1632000元以及从2013年7月1日起至付清为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利息；2.案件诉讼费由王志彬承担。一审庭审中，陈平确认第1项诉讼请求的债权转让款的性质为合伙股份转让款，并将本案法律关系明确为合同纠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22日，罗明镜、龙运武、陈平与王志彬签订《江油市二郎庙镇油库项目股份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罗明镜、龙运武、陈平同意将位于江油市部队）油库项目部分控股权转让给王志彬，罗明镜、龙运武、陈平将实际投入共转让51%股权给王志彬，转让后该项目股份为王志彬51%、龙运武25%、罗明镜24%，陈平将股份转让给王志彬后自动退出，不再持有该项目的股份；该项目实际投入3800000余元，重组后王志彬不负责2012年11月22日前债权债务。《股份转让协议》尾部有罗明镜、龙运武、王志彬签字确认，陈平由罗明镜代签。 同日，王志彬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受让江油市二郎庙镇油库项目51%的股份，该项目前期投入3200000元，按股份王志彬应承担1632000元，对于这部分资金，王志彬承诺在2013年6月30日前支付给陈平。后王志彬未向陈平支付上述款项。陈平于2015年12月18日起诉来院。 一审另查明，2015年3月23日，四川三义电力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义公司）股东钟琼琳将其所持有的1530000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30%）转让给王志彬、胡果将其所持有的510000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10%）转让给王志彬。并形成三义公司《章程修正案》，载明：王志彬出资额2040000元。后王志彬将部分股权转让给苏德国。2015年10月20日，三义公司形成《章程修正案》，载明：王志彬出资额15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11月22日，罗明镜、龙运武、陈平与王志彬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王志彬出具的《承诺》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陈平要求王志彬给付合伙股份转让款的请求权是一种债权请求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为2013年6月30日，即从该日起陈平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已被侵害，诉讼时效开始起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陈平主张其于2014年7月21日向王志彬主张权利而发生了诉讼时效的中断，其提交《律师函》、房屋信息摘要、顺丰速运邮寄单予以证明，但上述证据只能证明陈平寄出了《律师函》，陈平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王志彬收到上述邮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陈平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发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陈平要求王志彬给付约定款项的诉讼时效应于2015年6月29日届满。陈平于2015年12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王志彬关于诉讼时效已届满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陈平已丧失胜诉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838元，由陈平承担。 二审审理期间，陈平、王志彬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另查明，2009年11月30日，中国人民解放军78479部队（甲方）与成都市蓉贵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蓉贵公司）签订《油库设备设施拆除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同意由乙方负责拆除设备设施并享有设备设施拆除后的处置权，因乙方享有前述处置权，由乙方支付给甲方款项（金额空白）。该协议特别约定在协议签订后，乙方只享有对规定设备设施拆除后的处置权，不包括油库其他设备设施和土地、营房等的使用权和所有权。同时，该协议还对拟拆除的设备设施制定了明细表。2011年2月16日，蓉贵公司与罗明镜、陈平签订《转让协议》，该协议载明蓉贵公司将前述《油库设备设施拆除协议》转让给罗明镜、陈平。 2011年2月26日，龙运武、陈平、罗明镜签订《原部队江油二郎庙镇油库投资合作协议》，约定三方共同投资购买原38分部所属油库项目设备，并以三义公司名义租赁该库区土地及部队设备，用于油料储备及其他利用。该协议同时约定了三方投资金额、投资比例以及收益、亏损分摊。 2011年9月3日，成都军区房地产管理局四川分局（甲方）与三义公司（乙方）签订《成蜀[2011]070823号补充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乙方租赁营区用于油料储运，乙方承租甲方租赁物应符合《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及前述补充协议约定的用途，双方意向租赁期为10年。同时，该协议还对租金、乙方不得擅自将所承租房地产分租、合同解除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在该协议落款处，三义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由罗明镜签字。 2012年11月22日，罗明镜、龙运武、陈平（甲方）与王志彬（乙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载明：一、标的物件：（1）甲方与原军区78479部队所签订的拆除油库设备设施清单的全部物件，若有遗失由甲方负责赔付。（2）甲方移交与成都军区房管局四川分局所签订的十年土地与房屋租赁协议，若有异议甲乙双方协商利用双方共有资源与军方协商调整以达成项目发展要求为谊。……。三、转让后的债权债务结构：……。2.乙方承诺：前期原股东一、二、三股东直接投入3200000元，费用600000元，直接投入3200000元按股份分摊，费用部分600000元待该项目运作后，由公司优先付与原股东（一）、（二）、（三）用作归还该项目先期原股东借款。该项目后期投入由公司筹措，由公司后期收入直接优先偿还。 根据三义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2010年1月6日，三义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选举案外人陈玉林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 根据本院（2017）川01民终4579号案2017年9月25日《调查笔录》载明内容，罗明镜、龙运武、陈平与王志彬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三义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为陈玉林。陈玉林到庭并陈述，在案涉《股份转让协议》签订时，其系三义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未参与公司的经营活动，陈玉林清楚案涉油库项目属于三义公司，但并不清楚三义公司如何承租案涉油库，同时听说三义公司要启动案涉油库项目对外进行融资，但对于案涉油库项目的资金投入并不知晓；在其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三义公司对于处分案涉油库项目并未召开股东会，陈玉林本人未签署任何关于处分案涉油库项目的书面协议，其知道陈平与王志彬之间的转让事宜，但具体协议内容不清楚，此外，其与陈平、王志彬并不认识。 本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的证据包括：《油库设备设施拆除协议》《转让协议》《原部队江油二郎庙镇油库投资合作协议》《成蜀[2011]070823号补充协议》《股份转让协议》、三义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陈玉林的证言。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平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若未超过诉讼时效，王志彬是否应向陈平支付合伙份额股份转让款1632000元及利息。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陈平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陈平上诉认为，其于2014年7月21日通过顺丰速运向王志彬经常居住地、工作单位邮寄了《律师函》，《律师函》包含要求王志彬支付案涉款项及承担违约责任的内容，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陈平上述行为属于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项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应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从而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中，陈平据以主张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为《律师函》及顺丰速运邮单，其中顺丰速运邮单上载明的王志彬联系地址与王志彬的身份证地址一致，载明的手机号码亦为王志彬的手机号码，且邮单上“托寄物内容”注明为“律师函”，虽王志彬抗辩认为，陈平提交的证据并无王志彬签收的回执，只有发送人信息，没有收件人信息，顺丰速运邮单上未加盖邮戳，无法证明该邮件已发出，但对于顺丰速运是否需加盖邮戳，王志彬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王志彬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陈平举示的顺丰速运邮单属于事后补填，即王志彬并不能提供证据否认陈平已寄出上述邮件，同时前述陈平举示的邮单载明的王志彬联系地址、手机号码足以快递员联系到王志彬，且邮单亦注明了邮寄物品内容，基于目前证据不能证明王志彬与陈平之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则陈平举示的上述证据能够达到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要求。因此，陈平提供的证据足以认定其向王志彬邮寄了《律师函》并要求王志彬支付案涉款项。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陈平在法定期间内向王志彬主张了权利，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一审认定陈平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应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王志彬是否应向陈平支付合伙份额股份转让款1632000元及利息的问题 （一）关于陈平与王志彬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的问题。陈平上诉认为，双方系针对案涉油库份额的转让，而王志彬抗辩认为双方系股权转让关系。本院认为，根据《股份转让协议》第一条“标的物件：（1）甲方与原军区78479部队所签订的拆除油库设备设施清单的全部物件，若有遗失由甲方负责赔付。（2）甲方移交与成都军区房管局四川分局所签订的十年土地与房屋租赁协议，若有异议甲乙双方协商利用双方共有资源与军方协商调整以达成项目发展要求为谊”、第二条“为了乙方（王志彬）控股便于工作，甲方将实际投入共转让51%股权与乙方王志彬，……，原股东陈平将股份转让与王志彬后自动退出，不再持有该项目的股份”和《承诺》“本人（王志彬）受让江油市二郎庙镇油库项目51%的股份……”的约定，双方约定的转让标的应为案涉油库项目51%的份额。虽王志彬抗辩认为，《股份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了股东、法人变更，且《股份转让协议》抬头载明转让方为三义公司股东，但根据《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内容，各方约定的“标的物件”并非三义公司股权。据此，陈平与王志彬之间并未就转让三义公司51%股权形成股权转让关系，而应系基于案涉油库项目51%份额形成了转让关系。因此，王志彬关于双方系股权转让关系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王志彬是否应基于《股份转让协议》《承诺》向陈平支付转让款1632000元及利息的问题 首先，根据陈平举示的《油库设备设施拆除协议》《转让协议》，陈平与案外人罗明镜从蓉贵公司处受让了蓉贵公司在《油库设备设施拆除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包括在拆除《拆除设备设施明细表》中载明的设备设施后，对拆除的设备设施的处置权。上述事实与《股份转让协议》载明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同时，王志彬举示了成都军区房地产管理局四川分局（甲方）与三义公司（乙方）签订《成蜀[2011]070823号补充协议》，虽该补充协议系以三义公司名义与案外人签订，但陈平举示了其与罗明镜、龙运武签订的《原部队江油二郎庙镇油库投资合作协议》以及前述补充协议中三义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系由罗明镜签字，上述事实亦能与案涉《股份转让协议》中“标的物件”载明内容相互印证，且王志彬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系三义公司实际履行了《成蜀[2011]070823号补充协议》。因此，应认定案涉油库系由罗明镜、龙运武、陈平以三义公司名义向案外人租赁。此外，虽王志彬抗辩认为，陈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案涉项目的实际投入，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股份转让协议》《承诺书》均载明罗明镜、龙运武、陈平针对案涉项目支出前期投入3200000元，而王志彬在案涉《股份转让协议》《承诺书》上签字，应视为其认可陈平向案涉项目履行了投资义务。基于上述分析，则陈平转让案涉油库项目份额具有事实基础。 其次，虽王志彬抗辩认为，案涉油库权利人系三义公司，三义公司并未委托陈平转让三义公司对案涉油库的权利，且三义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陈玉林对此并不清楚，亦不清楚何人对案涉油库进行了投资，因此，陈平向王志彬转让油库权利，构成无权处分，应属无效。本院认为，《股份转让协议》《承诺》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如前所述，陈平转让案涉油库项目份额具有事实基础，同时，根据各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三义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的陈述，三义公司知晓陈平与王志彬之间的转让事宜，而三义公司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此外，即使三义公司以陈平无权处分公司资产而提出异议，但无权处分并不影响合同效力，亦不导致案涉合同无效。故王志彬关于陈平向王志彬转让案涉油库权利属无权处分，应属无效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罗明镜、陈平、龙运武与三义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股份转让协议》《承诺》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陈平、王志彬基于前述协议就案涉油库项目51%份额形成了转让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本案中，王志彬向陈平出具《承诺》，约定王志彬应于2013年6月30日前向陈平支付1632000元，现王志彬并未按约履行，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则王志彬应向陈平支付1632000元及赔偿损失。对于损失，陈平并未举证证明其具体损失，其损失应为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因此，本院确定王志彬应向陈平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1632000元为本金，从2013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陈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702号民事判决； 二、王志彬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平支付1632000元及利息（以1632000元为本金，从2013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陈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838元，由陈平负担838元，由王志彬负担2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838元，由陈平负担838元，由王志彬负担2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