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冀10民特49号 申请人：河北万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丰盛路测绘院9号楼。 法定代表人：张万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增洪，河北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磊，河北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中国石油天然气管道局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金光道52号。 负责人：缪羽祥，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甄晓华，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山涛，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河北万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富达公司）与被申请人中国石油天然气管道局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分公司（以下简称管道公司第一分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万富达公司称：一、本案仲裁庭首席仲裁员张修林系中国石化集团国际石油工程公司项目经理。被申请人是中国油气储运工程建设领域的专业化公司，为埃克森美孚、BP、壳牌、沙特阿美、中国海油、中国石化等70余家国内外油气公司提供服务。中国石化集团与中国石油管道局作为我国特大型国企，双方在业务上、人员调派上都有交叉、合作。此点在本案仲裁过程中，张修林自己也多次提及相互熟悉的同事。因此，申请人认为，张修林与被申请人存在利害关系，足以影响本案裁决的合法性、公正性，仲裁程序及仲裁裁决书的裁仲理由明显偏袒被申请人即是证据。二、本案仲裁程序存在违法之处。仲裁庭关于印章印文鉴定程序违法。被申请人申请对编号为XEX03-4-20-057至，XEXO3-4-20-064的8张《工程量签证单》中监理分部及被申请人25标段项目经理部的公章进行鉴定，而未要求被申请人提交监理分部及被申请人25标段项目经理部的公章作为样本进行比对、鉴定。被申请人以提交的《变更申请审批表》中的印章印痕作为样本进行比对，申请人认为《变更申请审批表》中的印章印痕不能辨别印痕真伪，《变更申请审批表》中项目部经理王宝忠的签字与8张检材的签字明显不是同一人笔迹（被申请人本来申请对王宝忠的笔迹鉴定，却不再继续鉴定）。申请人提出书面的处分理由认为不应继续进行印章印文的鉴定，应该终止鉴定程序，仲裁庭对此未予评价，仍以被申请人以提交的《变更申请审批表》中的印章印痕作为样本进行鉴定，申请人认为鉴定程序不符合鉴定技术规范，程序违法。8张工程变更单，本身就是被申请人制作的，被申请人没有理由提出公章真伪的申请，仲裁庭对于被申请人的鉴定申请应书面驳回。三、仲裁庭不顾客观事实，关键结论系均系主观推定，存在偏袒行为并作出枉法裁决。首先，仲裁庭不能以申请人没有申请对涉案的8张签证单施工工程进行现场勘验，就主观推断申请人主张的8张签证单工程并不存在。申请人认为申请人提供的8张签证单有被申请人出具的对应的预算单，并且申请人提交8张签证单及签证表中除了监理分部及第一工程分公司25标段项目经理部的盖章外，还有负责人王宝忠、赵玉成的签字，还有EPC分部及EPC项目部、项目分部三个部门的盖章及负责人签字，不能因为鉴定的公章与其他公章不一致就推定整个签证单都是虚假的。其次，仲裁庭关于该8张签证单不予采纳的理由均为主观推定、分析，没有其他法律和事实依据。四、被申请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本案作为双方争议焦点的编号为XEX03-4-20-057至XEX03-4-20-064的8张《工程签证单》，系被申请人出具，被申请人已经作为结算依据上报给中国石油天然气管道局。中国石油天然气管道局已经作为结算依据进行审计，足以证明被申请人认可该8张签证单的真实性以及对应的工程量。并且被申请人已经对本案的8张工程量签证单的工程价款出具了相应的《西二线东段工程预（结）算书》，北京中油元鑫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审计金额为1312万余元。上述事实足以说明，被申请人处存有并提交给中国石油天然气管道局涉案的8张签证单，而为了逃避给付责任故意隐瞒该部分事实及证据，导致仲裁裁决书的错误。五、本案裁决违反了“任何人不得以违法行为获利”的法定原则。由于被申请人已经将涉案8张签证单工程量上报给中国石油天然气管道局，并已经据此作出审计、结算。故此被申请人会获得该部分工程款而不用支付给申请人。被申请人在工程审计、结算过程中欺上瞒下，隐瞒结算凭证，都是为了自身获得利益而为之。六、律师费承担裁决与上述工程款裁决及仲裁费裁决不统一，整体裁决自相矛盾。关于律师费裁决由申请人自行承担，而仲裁费由申请人承担40%，而被申请人承担60%，显然与上述责任分配不一致，是矛盾的，明显枉法裁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该裁决应当予以撤销，申请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管道公司第一分公司答辩称：一、申请人的申请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对申请撤销我国内地仲裁机构的仲裁裁决的申请书应当载明的事项作出了明确规定，本案申请人的申请书没有裁决书的主要内容和生效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请贵院依法驳回申请。二、申请人申请撤销廊坊仲裁委员会(2019)廊仲裁字第49号裁决的理由均不成立。（一）首席仲裁员张修林先生与答辩人不存在利害关系。1．张修林先生系中国石化集团国际石油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理，该公司系中国石油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石化集团）的三级子公司，具体控制关系：中国石化集团国际石油工程有限公司系中石化石油工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全资(100%)子公司，中石化石油工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系中石化石油工程技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的全资(100%)子公司，中石化石油工程技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系中国石油化工集团有限公司的控股(56.51%)子公司。答辩人系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石油集团）三级子公司的下属企业，具体控制关系：答辩人系中国石油天然气管道局有限公司的分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管道局有限公司系中国石油集团工程服务有限公司的全资(100%)子公司，中国石油集团工程服务有限公司系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有限公司的全资(100%)子公司。中国石油集团与中国石化集团均系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的全资子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关联关系，是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但是，国家控股的企业之间不因为同受国家控股而具有关联关系，因此，答辩人与首席仲裁员张修林先生供职的中国石化集团国际石油工程有限公司不存在关联关系。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张修林先生与答辩人之间存在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其他关系。申请人没有对首席仲裁员张修林先生提出过回避申请。张修林先生作为廊坊仲裁委员会的仲裁员，其背景资料是公开的，申请人对此应当知悉。由于申请人与答辩人没有能够共同选定首席仲裁员，廊坊仲裁委员会根据仲裁规则选定张修林先生担任首席仲裁员，仲裁庭组庭通知已经送达申请人，申请人对此没有提出异议，没有申请张修林先生回避。（二）仲裁庭根据答辩人的申请，决定对案涉关键证据进行鉴定不违反仲裁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仲裁庭对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可以交由当事人约定的鉴定部门鉴定，也可以由仲裁庭指定的鉴定部门鉴定。《廊坊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且仲裁庭同意，或者当事人虽未申请鉴定但仲裁庭认为需要鉴定的，可以通知当事人在仲裁庭规定的期限内共同选定鉴定部门或者鉴定专家。当事人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的，由仲裁庭指定鉴定部门或者鉴定专家。可见，仲裁庭根据答辩人的申请决定对案涉8份工程签证单，委托专门机构进行文印鉴定，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及《廊坊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的规定。（三）答辩人不存在隐瞒足以影响公证裁决的证据的情形。第一，8张签证单申请人已经作为证据提交仲裁委员会。第二，仲裁庭、双方当事人均认为本案的根本焦点是结算材料中有8张工程签证单的真实性需要认定。第三，正是因为该8张签证单是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也是仲裁庭认定的本案的根本焦点问题，因此，仲裁开庭、司法鉴定、质证等均指向该8张签证单，为此，裁决书用了大量篇幅对该8张签证单进行了分析论证，仲裁庭据此得出了不认可编号为XEX03-4-20-057至XEX03-4-20-064号计8张工程量签证单的真实性的结论。综上，申请人诉称答辩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上述8张工程签证单，不是事实。三、申请书诉称“仲裁庭不顾客观事实，关键结论均系主观推定，存在偏袒行为并作出枉法裁判”、“本案裁决违反了‘任何人不得以违法行为获利’的法律原则”及“律师费承担裁决与上述工程款裁决及仲裁费裁决不统一，整个裁决自相矛盾”，既非事实，也非人民法院司法审查的范围。综上所述，请贵院依法裁定驳回申请。 经审理查明：廊坊仲裁委员会依据万富达公司向廊坊仲裁委员会提出的仲裁申请、万富达公司与管道公司第一分公司于2010年2月签订《西二线东段第二十五标段九江站建筑工程分包合同》中的仲裁条款，于2018年7月13日受理了万富达公司与管道公司第一分公司提起的上述合同项下的争议仲裁案，适用自2012年7月25日起施行的《廊坊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普通程序规定审理。因双方当事人均委托廊坊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首席仲裁员，依据《廊坊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由廊坊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张修林担任本案首席仲裁员，与万富达公司选定的仲裁员李宝强、管道公司第一分公司选定的仲裁员崔永骑于2018年8月2日组成仲裁庭，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廊坊仲裁委员会按照仲裁规则的规定向双方送达了组庭通知，双方对于仲裁庭的组成及人员均未提出异议。仲裁庭经过五次开庭审理后，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9）廊仲裁字第49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剩余工程款3662917.84元；（二）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息标准，自2011年6月14日起算至实际工程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本案造价鉴定费用190000元（已由申请人全额预交），由申请人承担50%即95000元，由被申请人承担50%即95000元，本案印章印文鉴定费用36800元（已由被申请人全额预交），由申请人全部承担，冲抵后，被申请人应直接向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代其垫付的鉴定费用58200元；（四）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五）本案本请求仲裁费137572元（已由申请人向本会全额预交），由申请人承担40%即55028.80元，由被申请人承担60%即82543.20元，被申请入应直接向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代其垫付的仲裁费82543.20元；（六）本案反请求仲裁费94883.33元（已由被申请人预交103550元），由被申请人自行承担，其余被申请人预交的仲裁费8666.67元退还被申请人。 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属于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 关于万富达公司提出首席仲裁员张修林与管道公司第一分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当事人提出回避申请，应当说明理由，在首次开庭前提出。回避事由在首次开庭后知道的，可以在最后一次开庭终结前提出。”廊坊仲裁委员会向万富达公司送达组庭通知后，万富达公司对于仲裁庭的组成及人员均未提出异议。本案进行了五次开庭审理，万富达公司亦未提出张修林与管道公司第一分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并申请张修林回避。万富达公司在法定的期限内未提出回避申请，视为其对仲裁庭的组成人员没有异议。万富达公司称，首席仲裁员张修林与管道公司第一分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万富达公司该项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万富达公司提出仲裁程序违法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应当以违反法定程序达到严重影响当事人程序权利且实质性影响案件正确裁决为标准。万富达公司提出的仲裁庭关于印章印文鉴定程序违法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十四条和《廊坊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三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仲裁庭有权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决定对案涉的8张工程签证单委托专门机构进行鉴定，并未违反仲裁程序。故万富达公司的该项撤销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万富达公司提出管道公司第一分公司在仲裁程序中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证据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符和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证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提交。案涉的8张签证单在仲裁庭开庭时万富达公司已经提交，因双方对8张签证单的真实性产生争议，管道公司第一分公司申请对8张签证单进行印章印文鉴定。仲裁庭委托鉴定机构对8张工程量签证单印章印文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案涉8张工程量签证单印章印文与样本上相同内容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仲裁庭结合本案在组织鉴定过程中的情况和鉴定结论，决定不认可8张工程量签证单的真实性。万富达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管道公司第一分公司在仲裁程序中隐瞒证据，故万富达公司主张管道公司第一分公司隐瞒证据的撤销理由，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万富达公司提出：仲裁庭不顾客观事实，关键结论均系主观推断、存在偏袒行为并作出枉法裁决；本案裁决违反了任何人不得以违法行为获利的法律原则；律师费承担裁决与工程款裁决及仲裁费裁决不统一，整体裁决自相矛盾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万富达公司提出的上述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并非法定事由，仲裁庭可以综合举证认证情况对案件事实进行认定，仲裁庭对仲裁所涉纠纷实体审理的范围，不属于法院审理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范围，故万富达公司的该项撤销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河北万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出的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河北万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河北万富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梁志斌 审判员  马 兰 审判员  杨立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王泽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