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1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毛祥笃，男，1955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泰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清，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瑞灶，男，197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原审第三人：毛瑞胤，男，1977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欣榆、严宗杰，浙江共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毛祥笃与被上诉人毛瑞灶及原审第三人毛瑞胤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9民初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毛祥笃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毛瑞灶将梅赛德斯-奔驰牌轿车转让给毛瑞胤的行为。（该奔驰车的发动机号为27396830406344、车辆识别号为WDDNG8GB3BA373284）。2、毛瑞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毛瑞灶与毛瑞胤的车辆转让行为系恶意串通，未查清62万元并非案涉轿车转让款的事实不当。案涉轿车转让彼时，毛瑞灶在法院已有多年未结的其他执行案件，其应当将案涉轿车交由法院执行，或将轿车处分后将款项交由执行法院分配给申请执行人。毛瑞灶与毛瑞胤在一审中均自认转让案涉轿车的目的是“与其抵债给别人，不如卖给我（毛瑞胤）”，双方转让轿车的出发点系逃避执行，毛瑞灶自述转让款中的13万元系用于抵偿对毛瑞胤的债务。综上，即便案涉轿车交易真实，毛瑞灶和毛瑞胤也无意于将所谓的转让款62万元交由执行法院进行分配，进而变相使毛瑞胤的13万元债权优先受偿，该出发点明显恶意，一审法院未予认定错误。此外，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庭审中曾要求毛瑞灶和毛瑞胤提交车辆转让当月的银行往来流水，以便于查清二人之间是否存在银行账户借用情况以及62万元款项是否系其他性质款项。但毛瑞灶和毛瑞胤拒绝提供，一审法院不查清其拒不提供的原因，也不顾毛祥笃的严重抗议，直接认定该62万元就是案涉轿车交易款项，系属基本事实不清。毛祥笃合理推断该62万元并非真实的转让款，系毛瑞灶与毛瑞胤通谋将其他性质款项拼凑为案涉款项。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案涉轿车的转让合同，若系恶意串通，损害了包括毛祥笃在内的诸多债权人的利益，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倘若查清恶意串通事实，法院可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认定该合同无效，且向毛祥笃释明，则毛祥笃同样可实现起诉目的。倘若查清62万元并非案涉轿车转让款，则案涉转让行为就是无偿转让行为，则可撤销，毛祥笃一样可实现起诉目的。二、一审法院未查清毛瑞灶唯一名下财产即所持的江苏亿泰隆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泰隆置业）的股权价值，不顾亿泰隆置业目前己负债至少上亿且涉多起被执行案件未结的事实，毛瑞灶所持股权即使被成功处分也难以清偿对毛祥笃的债务的高度盖然性，过分苛责毛祥笃的举证责任，认定毛瑞灶转让案涉轿车仍不减损其责任财产错误。首先，债权人撤销权中的债权非但不以已决债权为前提，更不以执行债权为前提，故申请拍卖股权，绝非毛祥笃的义务。其次，债权人撤销权的前提之一是案涉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是否造成毛祥笃损害的标准不在于毛瑞灶的剩余财产是否值钱，还要看剩余财产相较于案涉转让财产的可变现难度。一审法院明知毛祥笃穷困潦倒，无力支付高额的股权评估费用，且枉顾股权流拍的高度盖然性，苛刻认定毛祥笃不申请拍卖股权则不能证明受到损害。根据有关规定，申请执行人可申请处分被执行人的财产，被执行人也可以申请处分财产以积极履行所欠债务。最后，在明知亿泰隆置业己处于涉案累累、濒临破产，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即可推定该公司股权严重贬值，变现难度极大，此种情形下，应当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毛瑞灶，由毛瑞灶提供会计账簿等证据，以证明其股权的价值足以覆盖所欠全部债务，只要不能完全覆盖，则将其他财产例如案涉轿车提前转让是当然的诈害行为。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仅根据起诉状上手写的“市场价60万元”字句，便在判决书中直接认定系毛祥笃自认案涉轿车市场价60万元，未给予毛祥笃举证、质证机会，剥夺了毛祥笃辩论的机会。毛祥笃手书该内容是为减轻诉讼费用负担，并非对案涉轿车市场价的自认，实际上，毛祥笃也不可能知晓车辆的实际价格。毛祥笃原计划根据庭审进展情况提出将车辆市场价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毛瑞灶的申请后再修订该市场价。后经毛祥笃与一审法院立案部门交涉，本案一审诉讼费用依法改为80元，而非根据诉状中载明市场价缴纳。一审过程中，无论是案件当事人以及一审法院审判人员均从始至终未曾提及该字句，也未曾对此进行举证、质证、辩论，现一审法院直接予以采信，且作为法院判决说理的重要前提，认定案涉轿车转让价格未低于市场价，系严重的程序违法。四、一审法院未正确认识债权人撤销权的偾权不以已决债权为前提，未正确认知债权人诉讼的本质是代表性诉讼，是类保全性质的诉讼行为。债权人撤销权的债权不以已决债权为前提，即使毛祥笃未另案起诉毛瑞灶确认债权，其债权仍然是《合同法》关于偾权人撤销权相关法条保护的债权。也就是说，案涉62万元的交易时间是否晚于判决生效日期并不重要，更为重要的是该债权的到期日期。毛瑞灶和毛瑞胤明知本案债务早己到期，以及在法院还有其他执行案件己执行多年未执行到位，仍然转让案涉轿车，声称将将所谓的62万元转让款用于履行未经法院认定真实性、合法性的其他债权(该所谓的履行证据亦拒不提供)，系对司法权威的藐视，妨害了执行程序。毛祥笃的债权人撤销权即便胜诉，案涉轿车的转让行为即便撤销，案涉轿车被处分后的所得款，也应当是交由执行法院依法分配，因此，一审法院不应当以毛祥笃对毛瑞灶的债权判决日期作为评定案涉转让是否诈害毛祥笃的标准，更不应当变相鼓励作为被执行人的毛瑞灶转移财产逃避执行。毛瑞胤陈述称：一、撤销权成立的客观要件需债务人实施了危害债权的行为，判断是否害及债权应从债务人是否因其行为而使其无资力清偿债权，债务人有无资力应以客观上存在不能支付的事实为标准，而不能以债权人的主观认识为标准。本案毛瑞灶的财产远足够清偿本案债务，毛祥笃行使撤销权的客观条件不能成立。首先，毛瑞灶拥有亿泰隆置业工商登记77%股份，而根据毛祥笃的确认，该公司至少持有5亿元价值的商铺，毛瑞灶自己确认价值3亿。实际上，毛瑞灶已经实际持有亿泰隆置业100%股权，毛瑞灶的相关诉讼案件也全部以调解方式结案，其名下的另一辆车拍卖后所得6万元款项亦由毛祥笃领取，并无其他债权人参与分配。其次，毛祥笃承认由于股份拍卖需要交纳巨额评估费用，故未启动拍卖程序，这是毛祥笃怠于行使权利，并非债务人的其他资产不足以满足毛祥笃的要求。因此，毛瑞灶如何处置自己的其他财产与毛祥笃并无法律上的关联。二、毛瑞胤和毛瑞灶关于奔驰车的买卖合法有效，并非低价或者无偿转让。毛瑞灶应急于归还高利贷而出售奔驰车，毛瑞胤基于该车低价出售故筹资购买，双方的车辆买卖关系有温州二手车市场买卖合同、款项支付凭证予以证实。综上，应驳回毛祥笃的本案诉请请求。毛祥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毛瑞灶将梅赛德斯-奔驰牌轿车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该车发动机号：27396830406344，车辆识别号：WDDNG8GB3BA373284，市场价约60万元）；2、案件诉讼费由毛瑞灶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8日，该院作出2827号判决，判令毛瑞灶、蔡秀文归还毛祥笃借款本金50万元及相应利息等内容。2017年11月16日，该院作出判决公告，该判决被公告送达。该判决生效后，2018年2月22日，毛祥笃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同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浙0329执354号。再查明，2018年1月23日，毛瑞灶与第三人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约定毛瑞灶将案涉轿车出卖给第三人，价款75万元，30天内付清等内容。2018年2月11日，第三人向毛瑞灶转账支付62万元。对其余13万元价款，毛瑞灶和第三人一致同意用毛瑞灶欠第三人的借款（含案涉10万元、4万元的结算）抵扣。该车原车牌号为浙Ｃ×××××，过户至第三人名下后车牌号为浙Ｃ×××××。又查明，亿泰隆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毛瑞灶实际出资2350万元，占股47%；蔡秀文实际出资1500万元，占股30%。毛瑞灶与蔡秀文系夫妻关系。上述事实有案涉2827号判决、判决公告，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申请执行受理通知及风险告知书，温州市二手车买卖合同，中国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凭证，亿泰隆公司登记材料、公司章程，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另经该院核实，2827号判决执行过程中，毛祥笃从该院受偿执行款64720元；2018年3月16日，该院依法冻结毛瑞灶在亿泰隆公司2.07％的股权，冻结时，毛瑞灶、蔡秀文拥有亿泰隆公司的股权即为上述查明的情况；2019年1月22日，该院对毛祥笃做了执行询问笔录，毛祥笃陈述暂不申请处置上述冻结股权，并同意先行终结该案的该次执行程序。另外，毛祥笃在本案民事起诉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写明案涉轿车市场价约6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需具备以下条件，一是债务人有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的行为；二是债务人的相关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该案中，首先，案涉轿车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其次，案涉轿车买卖发生于2827号判决生效前。第三，案涉轿车当时以75万元价格出卖，虽出卖时该车价值未经评估，但根据本案起诉时，毛祥笃在诉讼请求中写明该车价值约60万元的情况，综合来看，毛瑞灶没有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该车。第四，该车出卖后，第三人有转账支付了62万元价款，其余13万元，毛瑞灶和第三人陈述，以毛瑞灶欠第三人借款抵扣，该陈述尚没有明显不合理之处。故可以认定第三人支付了相应购车款。第五，亿泰隆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毛瑞灶实际出资2350万元，占股47%；蔡秀文实际出资1500万元，占股30%。2827号判决所涉债务人为本案毛瑞灶、蔡秀文，该判决在执行过程中，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时，在毛瑞灶、蔡秀文拥有亿泰隆公司共77%的股权的情况下，仅冻结毛瑞灶一人在亿泰隆公司2.07％的股权，毛祥笃对此没有异议，也没有要求法院冻结毛瑞灶、蔡秀文的剩余股权，同时还陈述暂不申请处置上述冻结的股权，并同意先行终结该判决的该次执行程序。因此，可以认定2827号判决在执行过程中，债务人名下仍有财产即股权可供执行。至于毛祥笃主张上述股权可能没有价值的意见，该院认为，在债务人名下还有相当数量股权没有冻结，毛祥笃也没有申请处置债务人名下相应股权的情况下，毛祥笃的该意见，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认可。综上，毛瑞灶出卖案涉轿车的行为，难以构成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的行为，亦难以构成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行为。毛祥笃不具备行使撤销权的条件。综上，毛祥笃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毛祥笃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毛祥笃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为进一步查明案涉车辆买卖交易价款支付事实，本院要求毛瑞胤提供了卡号为62×××00的中国银行账户的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毛祥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认为该银行卡中全部的大额交易都与毛瑞兆有关，而且全都是通过现金现存、随即转账方式向相关人员转账，该交易方式与常理不符，也与毛瑞胤自称经营石材生意的交易习惯不符；该卡分别于2018年1月12日、1月20日和1月29日合计向案外人陈豪忠、张金平转账大额资金35万元，其中两笔备注“代毛瑞兆归还借款”，如果代偿属实，则毛瑞兆结欠毛瑞胤35万元，这与毛瑞胤陈述双方债务已结清不符，也与毛瑞胤后续全额支付购车款62万元的行为矛盾。毛瑞胤对该银行卡现金方式存入的105万元款项来源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与毛瑞胤的收入财产情况不符，不能证明卡中资金系毛瑞胤实际所有的事实，62万元款项是否由毛瑞胤存入无法证实，很可能是其他性质款项拼凑蓄意串通走账。毛瑞灶认为该证据可以反映毛瑞胤已实际向其转账支付62万元购车款的事实。毛瑞胤认为其本人于2017年1月25日从江苏涟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鼎支行取出60万元准备金，用于公司经营周转及支付农民工工资等日常经营需要。为节省转账手续费于2018年2月11日将62万元存入中国银行账户后再转账给毛瑞兆，因为使用中国银行卡的客户、工人较少，不便于日常汇款及转账，故该卡的交易量较少。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判认定的关于“对其余13万元价款，被告和第三人一致同意用被告欠第三人的借款（含案涉10万元、4万元的结算）抵扣”事实不予确认外，对原判认定其他事实均予确认。另查明，毛瑞胤主张75万元购车款由62万元汇款和13万元的借款组成。其中2018年2月11日，毛瑞胤名下中国银行账户现金存款62万元，当日毛瑞胤将该笔62万元汇入毛瑞灶银行账户，毛瑞胤主张该62万元来源于2017年1月25日的一笔60万元准备金。13万元的借款由2012年8月7日一笔10万元和2014年5月30日的一笔4万元组成，毛瑞胤提供了该两笔款项的汇款凭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毛瑞灶转让车辆的行为是否已侵害到毛祥笃的债权。首先，毛瑞兆并未履行法院生效判决，如数归还毛祥笃借款，且经过法院强制执行，毛祥笃的债权未能得以清偿。根据毛祥笃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反映毛瑞灶以及其持有股权的亿泰隆公司对外负有大量债务，毛瑞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持有亿泰隆公司股权价值足以涵盖所有债务。其次，案涉车辆交易发生在毛瑞灶与毛祥笃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判决后，且根据毛瑞灶和毛瑞胤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双方系在明知毛瑞灶对外负有债务且无法清偿的情况下，进行了车辆交易，加之毛瑞兆与毛瑞胤系兄弟关系，本案车辆买卖又是属于亲属之间的关联交易，因此应当加大诉争车辆交易真实性的审查，由毛瑞胤对是否已实际支付车辆交易对价负举证责任。根据二审调取的交易银行账户流水清单显示，该账户用于支付对价620000元的款项系当日现金存入，毛瑞胤称系自有经营资金，但对于资金具体来源无法作出合理说明并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毛瑞胤主张用于抵偿交易对价的另13万元款项系借款，但无法提供存在支付利息等任何能够印证借款表征的相关证据，故13万元款项的性质亦存疑。因此，毛瑞胤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实际支付车辆交易对价的事实，应由其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应认定毛瑞灶无偿转让了车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毛瑞灶无偿转让车辆的行为实际损害了毛祥笃的债权，毛祥笃有权在除斥期间内申请撤销毛瑞灶将自有的梅赛德斯-奔驰轿车转让给毛瑞胤的行为。一审法院驳回毛祥笃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9民初198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毛瑞兆将现车牌号码为浙Ｃ×××××梅赛德斯-奔驰牌小型汽车（车辆识别代号ＷＤＤＮＧ8ＧＢ3ＢＡ373284，发动机号27396830406344）转让给毛瑞胤的行为。本案一审案件受理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160元，由毛瑞兆、毛瑞胤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兴兵审 判 员 曾庆建审 判 员 李 劼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代书记员 鲍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