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2民终19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涛彬，男，1992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理，男，199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劲松，广东骑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剑辉，广东骑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涛彬因与被上诉人周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203民初1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黄涛彬、被上诉人周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劲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涛彬上诉请求：1.改判黄涛彬无需向周理支付律师费3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理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周理主张的律师费用不应得到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周理主张的律师费用、利息等合计已超过年利率24%，应当不予支持。二、周理主张的律师费并未实际支付，应当不予支持。周理在起诉时主张的律师费用仅为3000元，是在一审庭审时变更为35000元。据黄涛彬了解，虽然周理提供了35000元的律师费用发票及代理合同，但周理并未实际支付35000元的律师费用，周理存在与广东骑士律师事务所约定提高律师费的方式，变相赚取黄涛彬律师费用的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黄涛彬的上诉请求。周理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黄涛彬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周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涛彬偿还借款本金460000元及逾期利息（其中本金60000元自2016年9月27日起按合同约定的年利率24%计息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16日为37240元；70000元本金自2018年2月26日起按合同约定的年利率24%计息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16日为19320元；300000元本金自2018年3月14日起按合同约定的年利率24%计息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16日为79600元；30000元本金自2018年4月8日起按合同约定的年利率24%计息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16日为7460元）；2.判令黄涛彬负担本案律师费3000元；3.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黄涛彬负担。一审庭审过程中，周理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黄涛彬负担本案律师费3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涛彬与周理系朋友关系。2016年9月27日，黄涛彬向周理出具了一份《借条》及《收据》，《借条》内容为：“今本人黄涛彬向周理借款人民币（大写）陆万元整（￥60000元），借款用途为周转。借款期限自2016年9月27日至2016年12月27日止，双方约定自借款当日起利息按年利率为24%计算。逾期未还，借款人应承担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借条左下角手写了借款人即黄涛彬的姓名、身份证号、住所地址、电话等信息。《收据》内容为：“今收到周理人民币60000元。收款人：黄涛彬，2016年9月27日。”周理自认该笔借款实际交付58800元。2018年2月26日，黄涛彬向周理再次出具《借条》及《收据》。《借条》内容为：“今本人黄涛彬向周理借款人民币大写柒万元整（￥70000元），借款用途为周转。借款期限自2018年2月26日至2018年5月26日止。经双方协商约定自借款当日起每月利息为2%。逾期未还，借款人应承担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本协议履行过程中产生争议的，双方可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应向借出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借款人：黄涛彬，身份证号：440************514。”《收据》内容为：“今收到周理人民币70000元。收款人：黄涛彬，2018年2月26日。”周理自认该笔款项实际交付67900元。后黄涛彬分别于2018年3月14日、2018年4月8日出具《借条》及《收据》给周理收执，其中2018年3月14日的《借条》借款金额载明为3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3月14日至2019年3月14日；2018年4月8日的《借条》借款金额载明为3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4月8日至2018年8月8日；其他内容与2018年2月26日的《借条》所载明的一致。周理自认300000元的借款通过案外人郑浩东账户转账实际交付228000元，30000元的借款实际交付29100元。黄涛彬对实际交付借款金额无异议，并认为应按实际借款本金计算利息，多余部分冲抵本金。另查明，周理于2018年3月14日通过案外人郑浩东交付的228000元，其中有170000元是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分行以装修的名义贷出后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转借给黄涛彬。案外人郑浩东于2019年6月18日向一审法院出具《声明》，声明其于2018年3月14日向黄涛彬转账的228000元系周理向黄涛彬出借的款项，债权由周理享有，并由周理行使相应的诉权。黄涛彬对此认为该170000元借款是套取银行信贷资金高利转贷，不应支付利息。再查明，周理对于黄涛彬提交的转账凭证均予以确认是偿还利息，双方对于转账的款项并没有约定具体是偿还哪一笔借款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黄涛彬向周理借款的事实，有其出具的《借条》、《收据》及部分款项的银行转账凭证予以佐证。综上，该院予以认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黄涛彬依法应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至于借款的本金，周理通过转账交付的款项均预先扣除了相应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借款本金应以实际出借的金额383800元（58800元＋67900元＋228000元＋29100元）计算。至于黄涛彬抗辩称周理于2018年3月14日实际交付的228000元借款中的170000元是周理在农业银行以装修名义贷款后转借给其，该笔涉案借款属于无效借款合同，不应支付利息的主张。一审庭审中，周理对于该170000元系以装修名义贷款出来后再转借给黄涛彬的事实予以确认，黄涛彬亦表示对此知情。对此，该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本案中，周理利用自己的信贷额度和信贷条件，从金融机构套取信贷资金后，再转贷给黄涛彬从中谋取利息的差额，且在交付《借条》载明的300000元时预先扣除利息高达72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的规定，周理与黄涛彬就该170000元签订的借款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黄涛彬应将周理实际交付的170000元返还给周理。因周理主张四笔借款（除上述的170000元外）均自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属于周理自行处分的权利，该院予以认可。结合周理的自认及庭审查明的事实，该院对双方的借款（除上述的170000元外）、还款金额计算如下（单位：元）：借/还款时间间隔天数出借款项应还利息实还利息应扣本金剩余本金2016-9-2758800.0058800.002016-10-2730.001176.001200.0024.0058776.002016-11-2731.001214.701200.00-14.7058776.002016-12-2730.001175.521200.009.7858766.222017-2-2762.002429.001200.00-1229.0058766.222017-3-2728.001096.971200.00103.0358766.222017-4-2832.001253.681200.00-53.6858766.222017-5-2830.001175.321200.0024.6858766.222017-6-1821.00822.73900.0077.2758766.222017-6-279.00352.601200.00847.4058766.222017-7-1821.00822.73900.0077.2758766.222017-7-2810.00391.771200.00655.2058111.022017-8-1316.00619.851500.00880.1557230.872017-8-174.00152.62900.00747.3856483.492017-8-2710.00376.561200.00823.4455660.052017-9-610.00371.071500.001128.9354531.122017-9-1812.00436.25900.00463.7554067.372017-9-2911.00396.491200.00803.5153263.862017-10-67.00248.561500.001251.4452012.422017-10-137.00242.72900.00657.2851355.142017-10-2714.00479.311200.00720.6950634.452017-11-610.00337.561500.001162.4449472.012017-11-137.00230.87900.00669.1348802.882017-11-185.00162.68900.00737.3248065.562017-11-279.00288.391200.00911.6147153.952017-12-69.00282.921500.001217.0845936.872017-12-2721.00643.121200.00556.8845379.992018-1-2731.00937.851200.00262.1545117.842018-2-2630.0067900.00902.360.00-902.36113017.842018-2-271.0075.351200.00222.29112795.552018-3-1415.0058000.001127.960.00-1127.96170795.552018-3-2612.001366.362100.00733.64170795.552018-3-271.00113.861200.00691.82170103.732018-4-812.0029100.001360.830.00-1360.83199203.732018-4-2618.002390.442100.00-290.44199203.732018-4-271.00132.801200.001067.20199203.732018-5-811.001460.83900.00-560.83199203.732018-5-2719.002523.253300.00776.75199203.732018-6-812.001593.63900.00-693.63199203.732018-6-2618.002390.442100.00-290.44199203.732018-6-271.00132.801200.001067.20199203.732018-7-811.001460.83900.00-560.83199203.732018-7-124.00531.212673.001295.93197907.82018-7-2715.001979.081446.00-533.08197907.82018-8-812.001583.26900.00-683.26197907.82018-9-932.004222.03900.00-3322.03197907.82018-9-2617.002242.962100.00-142.96197907.82018-9-282.00263.881200.00936.12197907.82018-10-810.001319.39900.00-419.39197907.82018-10-2719.002506.833300.00793.17197907.82018-11-812.001583.26900.00-683.26197907.82018-11-2618.002374.891200.00-1174.89197907.82018-11-271.00131.942100.001968.06197907.82018-12-811.001451.32800.00-651.32197907.82018-12-2820.002638.773300.00661.23197907.82019-1-811.001451.32900.00-551.32197907.82019-1-2618.002374.893300.00925.11197907.82019-2-813.001715.20900.00-815.20197907.82019-2-2719.002506.833300.00793.17197907.82019-3-89.001187.45900.00-287.45197907.82019-3-168.001055.517500.003257.18194650.62如上表所述，截止2019年3月16日，黄涛彬尚欠周理借款本金194650.62元及利息（自2019年3月17日起以借款本金194650.62元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至于周理主张因本案支付的律师费35000元由黄涛彬负担的问题。因双方约定黄涛彬逾期未还款时应承担周理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故对于周理的该项诉请，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2019）粤0203民初1060号民事判决：一、黄涛彬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170000元给周理；二、黄涛彬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理偿付借款本金194650.62元及利息（自2019年3月17日起以借款本金194650.62元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三、黄涛彬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理支付律师费35000元；四、驳回周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86.20元，减半收取5093.1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8113.1元，由周理负担1947.47元，由黄涛彬负担6165.6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将围绕黄涛彬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判决黄涛彬向周理支付35000元律师费是否得当。首先，关于律师费是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中的“其他费用”的问题。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条文内容来看，上述规定中的“其他费用”应当是与逾期利率、违约金相对平行、可以选择、同质同类的费用类型。实践中，出借人和借款人可能会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人应向出借人支付服务费、咨询费、管理费等“其他费用”，上述费用虽然名目不同，但实质上属于借款人为获得借款支付的成本。而与上述费用相比，律师费不属于借款成本，而是债权人事后为了实现债权所产生的一种实际发生的损失，且不同于利息等可得利益损失。即使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人在违约后需要负担出借人所支出的律师费，律师费最终是否会发生和发生的金额也仍然不确定，实际诉讼中仍可能不在出借人的可选择主张之列。由此可见，律师费与民间借贷中其他名义的各种费用之间，在性质上有许多明显不同，故律师费用不应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中的“其他费用”，也不应在24%的利率限定范围内累加计算。黄涛彬以周理主张的律师费用、利息等合计已超过24%的利率限定范围为由，认为周理主张的律师费用不应得到支持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律师费数额的问题。本案中，周理主张其因向黄涛彬提起本案诉讼委托代理人律师而支付律师费35000元，并提供了周理于2019年4月11日与广东骑士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人合同》及广东骑士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6月18日开具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予以佐证。从《委托代理人合同》和《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内容来看，周理确实因与黄涛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委托律师代理而向广东骑士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35000元。黄涛彬认为周理并未实际向广东骑士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35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由黄涛彬对于其反驳周理诉讼请求所主张的周理并未实际向广东骑士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35000元的事实提供证据证明。由于黄涛彬并未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仅是主观臆断周理存在通过与广东骑士律师事务所约定提高律师费来变相赚取黄涛彬额外律师费用的行为，应由黄涛彬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黄涛彬认为周理未实际支付律师费35000元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在周理与黄涛彬约定黄涛彬逾期未还款时，黄涛彬应承担周理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且周理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与黄涛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委托律师代理而向广东骑士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35000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黄涛彬向周理支付35000元律师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涛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黄涛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小华审 判 员 李 罡审 判 员 黄颖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 瑜书 记 员 李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