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3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超然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二环路北二段259号1幢1楼7号。 法定代表人：卿晓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拥军，四川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彬，男，198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忠，四川众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超然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3民初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超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3民初169号民事判决，改判超然公司不向杨彬支付款项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等全部由杨彬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案涉签证、收方单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合同对签证程序有约定，需要报超然公司审核，案涉签证程序违反规定，且签字人员不具有现场签证权限；收方单不是结算单，结算与现场收方非同一概念，且收方人员不具备结算权限，收方仅仅是工程程序之一，收方单不能作为本案的结算依据；鉴于签证、收方单是确定本案工程款金额的关键证据，所以杨彬请求的金额无法成立，根据工程惯例以及司法实践，对工程量进行鉴定更为客观。2.一审法院关于本案付款期限及保修金期限已经成就的认定错误。收方单不是验收结算单，不管杨彬所做工程还是整个商会大厦工程均未验收结算，工程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即便杨彬提交的收方单上也标注了未安装部分属实，一审法院即认定竣工验收合格严重错误，杨彬所完成的工作与合同约定不符，质量存在严重问题。3.一审法院在证据采信及程序方面违反了法律规定。在鉴定机构不接受委托的情况下，案涉工程量没有一个客观公正的判定，杨彬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责任；一审法院采用询价方式，程序上违反了规定，且超然公司未表示认可，一审法院关于工程价款的认定不具有科学性、客观性。4.一审法院认为付款条件成就系适用法律错误。 杨彬辩称，1.签证、收方人员均是超然公司指派，能够代表超然公司，应作为有效的结算依据。2.杨彬完成的工程已经验收，并实际投入使用，收方单应视为超然公司对杨彬完成工程的验收合格的凭证，因此案涉合同付款期限已经成就。关于未完成部分的扣款，杨彬在一审中申请进行鉴定，因鉴定机构无法鉴定，杨彬又申请一审法院采用询价的方式解决，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询价，并根据询价对未完成部分进行扣减并无不当。3.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杨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超然公司立即向杨彬支付工程款467199.10元；2.判令超然公司向杨彬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为：自杨彬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12日，杨彬与超然公司签订了《四川省超然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饰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邛崃市商会大厦栏杆工程，工程地点为邛崃市商会大厦，承包项目为幕墙栏杆、主楼楼梯栏杆扶手，承包方式为双包；工程进度款按常规工程进度70%付款，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总工程款的97%；工程保修期为一年，工程承包总造价的3%作为保修金；主楼楼梯栏杆扶手70×50实木扶手，面刷普通油漆两遍，扶手底-40×3扁钢与Ø12圆钢，25×25×1.2方管，五金辅材，栏杆扶手现场制作、安装、刷油漆两遍，147元/米；幕墙不锈钢栏杆Ø50×1.5不锈钢圆管扶手，Ø38.1×1.2不锈钢圆管净距110MM排匀，五金辅材，栏杆扶手现场制作、安装，140元/米。 超然公司已向杨彬支付230000元工程款。 2016年4月14日，由超然公司邛崃商会大厦项目部出具的现场签证。该签证载明：因设计图纸与现场尺寸不符，B座不锈钢已安装完成部分造成返工，具体如下：14楼至26楼除开15楼和25楼没有安装，实际已安装11层楼，每层93.35米，共计1026.85米，每米拆装费用为10元，合计费用为10268.5元。该签证由孙文江、周瑞刚签字并加盖超然公司项目章。 2016年9月20日，由超然公司邛崃商会大厦项目部出具的现场签证。该签证载明：由于图纸与现场不符，不锈钢栏杆已加工完成导致二次加工。（1）A座不锈钢加长，17-24层，每层16片，25-26层每层20片。（2）B座不锈钢缩短，6层8片，7层13片，8层20片，9-24层每层20片，25-26层每层20片。（3）防雷焊接，每层340元。注：经现场协商，A座每片增加30元，B座每片增加10元。合计A座168片×30=5040元，B座337片×10元=3370元，防雷焊接340元×42层=14280元，总计22690元。该签字由孙文江、周瑞刚签字并加盖超然公司项目章。 2017年5月9日，由超然公司邛崃商会大厦项目部出具的现场收方单，楼梯栏杆1061.4米（木扶手未安装），不锈钢栏杆3596.28米，不锈钢栏杆制作（未安装）116.28米+83.44米=199.72米。 由于双方对案涉工程中未安装的扶手、栏杆应扣减的价格存在争议，杨彬申请对该部分价格鉴定。一审法院委托了四川科达信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鉴定，但四川科达信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提交的鉴定资料不全为由，决定不接受该鉴定的委托。后，一审法院询问了成都大神文化创意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枫、邛崃市青云楼梯的经理刘飞、邛崃市国星建材经营部的工作人员黄川以及杨彬在进行案涉工程施工时雇佣的工人王业锋。对该四人的询问情况主要为：安装木扶手的（发包人与承包人结算）价格大概在每米12元左右，工人工资大概在每米10元；安装不锈钢栏杆（发包人与承包人结算）价格大概在每米17-18元。 杨彬对上述询问情况予以认可，杨彬主张未安装木扶手应扣除的费用为每米20元，未安装不锈钢栏杆扣除的费用为每米10元。 超然公司对上述询问情况予以认可，但认为其公司不清楚安装的市场单价，扣除的具体单价应当以鉴定机构出具的意见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超然公司将商会大厦幕墙栏杆、主楼楼梯栏杆扶手工程双包给不具备资质的自然人杨彬，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四川省超然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饰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属无效合同。 两张现场《签证单》加盖了超然公司项目章，且超然公司工作人员已签字，超然公司以签字人员不具备现场签证权限为由不认可上述签证理由不能成立，上述签证应当属于有效签证，应当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收方单加盖了超然公司项目章，且超然公司工作人员已签字，超然公司也认可了收方单载明的工程量，超然公司以收方单签字人员不具备结算的权限为由认为收方单不能作为结算凭证不能成立。收方单也应当作为本案的结算凭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可以请求发包人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案涉合同约定：工程进度款按常规工程进度70%付款，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总工程款的97%；工程保修期为一年，工程承包总造价的3%作为保修金。“竣工验收合格”应当是仅针对合同范围内的工程即邛崃商会大厦栏杆工程，不能扩大理解为商会大厦整体建设工程项目的竣工验收合格。2017年5月9日超然公司出具的收方单中除对未安装部分进行标注以外，超然公司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应当视为超然公司对杨彬完成的工程已进行验收且质量合格，进度款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从2017年5月9日至今已超过一年，保修金的支付条件同样已经满足。 收方单载明的工程量为：楼梯栏杆1061.4米（木扶手未安装），不锈钢栏杆3596.28米，不锈钢栏杆制作（未安装）116.28米+83.44米=199.72米。合同约定的单价：主楼楼梯栏杆扶手147元/米，幕墙不锈钢栏杆140元/米。结合一审法院调查了解的安装扶手、栏杆的市场价格及杨彬自己的主张，一审法院确认主楼楼梯栏杆扶手（木扶手未制作安装）的工程款为1061.4米×（147-20）元/米=134797.8元，幕墙不锈钢栏杆（已安装）的工程款为3596.28米×140元/米=503479.2元，幕墙不锈钢栏杆（未安装）199.72米×（140-18）元/米=24365.84元。《签证单》载明的数额为22690元、10268.5元。超然公司已支付230000元工程款，则实际欠付的工程款为465601.34元。 双方对利息损失起算时间不持异议，仅对利息标准存在异议。双方未约定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超然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杨彬工程款465601.34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465601.3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1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工程款之日止）；二、驳回杨彬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54元，由超然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超然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杨彬向本院提交照片一组，拟证明案涉邛崃商会大厦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超然公司质证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照片上没有显示案涉工程名称，杨彬没有使用合法形式固定照片，无法证明是在商会大厦拍摄，也不能证明商会大厦投入使用的情况。 本院经审查认为，杨彬提交的该组照片有原始载体可供核对，超然公司亦陈述商会大厦存在擅自入住情况，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超然公司、杨彬均陈述案涉合同项下的未完成部分已由案涉项目总包方四川省邛崃市邛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另行交由他人完成。超然公司陈述案涉商会大厦工程未完成竣工验收，但存在擅自入住的情况。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签证单、收方单能否作为超然公司与杨彬进行结算的依据；二、超然公司应向杨彬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及利息应如何确定；三、超然公司向杨彬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签证单、收方单能否作为超然公司与杨彬进行结算的依据。本院认为，杨彬持有的两张《邛崃商会大厦装饰工程现场签证》（以下简称《签证》）均由孙文江、周瑞刚签字确认并加盖了超然公司项目章，虽然超然公司主张项目章未经备案（二审中又主张该项目章并不存在）、孙文江和周瑞刚无结算权限，但其认可孙文江、周瑞刚分别为超然公司技术员和安全员，本院认为，在超然公司员工签字并加盖有该公司项目章的情形下，作为善意相对人的杨彬有理由相信《签证》得到了超然公司项目部的认可，该2张《签证》可以作为杨彬与超然公司之间工程款的结算依据。《商会大厦不锈钢栏杆现场收方单》由孙文江、周瑞刚签字确认，超然公司对收方单载明的工程量亦予以认可，在双方均确认杨彬未完成部分已由案外人代为履行的情况下，该收方单作为双方对杨彬在案涉合同项下已完成工程量的最终确认，可以作为杨彬与超然公司工程量结算的依据。 二、关于超然公司应向杨彬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及利息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当事人就合同价款或者报酬约定不明确，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执行。本案中，因超然公司和杨彬未就木扶手、不锈钢栏杆的制作、安装价格进行明确约定，也没有可供参考的市场指导价或政府指导价，故一审法院采用市场询价的方式，按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综合得出杨彬未做部分的单价（木扶手制作安装20元/米、不锈钢栏杆安装18元/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上述未安装部分的单价以及收方单载明的工程量，一审法院确认主楼楼梯栏杆扶手（木扶手未制作安装）的工程款为34797.8元，幕墙不锈钢栏杆（已安装）的工程款为503479.2元，幕墙不锈钢栏杆（未安装）的工程款为24365.84元正确。与两份签证单载明的金额22690元、10268.5元以及超然公司已支付的230000元工程款相品迭后，超然公司还应向杨彬支付工程款465601.34元。 关于利息，超然公司对杨彬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没有异议，仅就利息标准提出抗辩。本院认为，因双方并未就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进行约定，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判令超然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超然公司向杨彬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四川省超然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饰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但从杨彬提交的照片以及超然公司的陈述可以看出，案涉商会大厦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故超然公司应向杨彬支付工程款。超然公司与杨彬确认已完工工程量的时间为2017年5月9日，已超过双方约定的一年质保期，故保修金的支付条件亦已成就。 综上所述，超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08元，由四川省超然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王 果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方祺 书 记 员  罗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