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7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建设路55号华联东环广场12、23-25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795844441Q。 负责人：刘志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序言，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琼，女，196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母家碧，女，193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丹，女，199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彬，男，199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国，四川天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四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琼、母家碧、姚丹、姚彬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一案，不服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3民初1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被上诉人周琼、母家碧、姚丹、姚彬的委托诉讼理人王兴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四川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保险合同关于“自驾车”的约定属于责任条款，而非免责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开宗明义：“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因此，保险合同纠纷首先应确定保险公司的责任范围。合同有约定，则保险公司依据约定承担合同明确的责任；合同无约定，保险公司不应承担合同约定之外的责任。所谓免责条款，是指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保险事故发生以后，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保险公司本应当赔付的保险金，由于某些特定事由的出现，保险公司的赔付责任予以完全或部分免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理解与适用》一书在详解第九条时专门指出:所谓免责，应以当事人承担责任为前提，如无需承担责任，则不存在免除一说。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保险条款关于保险责任范围的具体规定，以确定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无需审查事故是否属于免责范围以及相关免责条款的效力；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应进一步审查事故是否属于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以及免责条款是否有效。本案中，以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合同之约定为例可知，根据实际情况保险责任分为几项，当被保险人身故时，根据导致死亡原因的不同，人寿保险公司承担不同的保险责任，具体分为：第一项：不论被保险人因何种原因身故，给付“一般身故保险金”，保险金=所交保险费×105%；第二项：若造成被保险人身故的原因是合同所约定的“意外伤害”，则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保险金=基本保险金额×2倍；第三项：若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时正在驾驶合同所约定的“自驾车”，则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保险金=基本保险金额×10倍。上述约定都是在明确人寿保险公司特定的责任范围（且责任金额逐步扩大），而非免除人寿保险公司本应承担的责任。因此，保险合同关于“自驾车”的约定属于典型的责任条款，合法有效。《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责任条款不适用。二、原审法院适用“不利解释”规则，明显错误。案涉合同条款首页专门设置了“条款特别提示”，并在“您应当特别注意的事项”一栏明确载明：“我们对一些重要术语进行了解释，并作了显著标识，请您注意……7”。“7.4自驾车”列明于“您需要了解的重要术语”之中。姚春光亦签字确认已知悉保险责任范围。《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据此，适用不利解释规则的对象应当是合同条文本身，适用的前提条件必须是双方当事人对条款本身的含义发生分歧，且存在两种以上的通常理解。案涉保险合同关于自驾车的范围，明确约定为同时符合以下三条规定的车辆：（1）符合汽车分类国家标准(GB/T3730.1-2001)中的乘用车定义；（2）在境内登记、登记的使用性质为非营业性运输（非营运）且有合法有效机动车行驶执照的机动车；（3）主要用于载运乘客及其随身行李或临时物品，包括驾驶员座位在内最多不超过9个座位。以上约定，本身的含义清楚、明白，没有任何歧义，更不存在两种以上的通常理解。因此，在合同对“自驾车”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以约定为准，无需适用“不利解释”规则。三、人寿保险公司已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了保险金。原审法院已经认定姚春光发生事故时乘坐的车辆属于国标《汽车和挂车类型的术语和定义》（GB/T3730.1-2001）中所定义的“商用车辆”类型，不属于“乘用车”类型。因此，该车辆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自驾车范围，人寿保险公司不应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鉴于姚春光因交通事故死亡，其死亡原因是合同所约定的“意外伤害”，人寿保险公司应给付的是“意外身故保险金”，即基本保险金额×2倍。人寿保险公司已按约定足额支付了保险金，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已经结清。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合同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将人保四川公司对特定车辆所承担的责任无限扩大至对所有车辆，明显有失公允，于法无据，恳请依法予以纠正。 周琼、母家碧、姚丹、姚彬答辩称，1、保险合同对于自驾车的条款属于无效免责条款，人保四川公司认为是责任条款错误，引用最高院的司法解释错误，免责条款与责任条款应该是包含关系，即责任条款属于免责条款，对于免赔额、免赔率等减轻保险人的条款应属于免责条款，保险范围越来越小，责任越来越轻，自驾车和公共交通工具是相对的，保险条款的三个条件是对自驾车通常理解的定义，缩小了保险范围，减轻了保险责任；2、人保四川公司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故免责条款属无效条款，该自驾车条款不产生效力；3、自驾车条款属争议条款，条款是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对格式条款理解有争议的，应作出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综上，投保人符合保险合同赔偿范围，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周琼、母家碧、姚丹、姚彬一审起诉请求：人保四川公司支付被保险人的意外身故保险金180万元；承担迟延支付意外身故保险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标准自2019年4月3日至实际付清日止）。 原审查明，周琼、母家碧、姚丹、姚彬依次分别系姚春光的配偶、母亲、女儿、儿子。2017年3月1日，姚春光在人保四川公司投保了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和人保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间均为30年，基本保险金额分别为10万元、10万元，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姚春光的配偶、父母、子女，保险合同生效日期均为2017年3月2日零时零分。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和人保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的条款均约定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的赔偿标准为：按照基本保险金额的10倍给付保险金。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条款还约定：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的，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给付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人寿保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条款第7.4条约定：自驾车指同时符合以下三条规定的车辆：（1）符合汽车分类国家标准（GB/T3730.1-2001)中的乘用车定义；（2）在境内登记、登记的使用性质为非营业性运输（非营运）且有合法有效机动车行驶执照的机动车；（3）主要用于载运乘客及其随身行李或临时物品，包括驾驶员座位在内最多不超过9个座位。登记为非营业性运输（非营运）的机动车，如从事以牟利为目的旅客运输、货物运输的行为，视为营业性运输（营运）。前述保险条款内容未进行加粗加黑印制。 另查明，2018年12月23日，姚彬驾驶川Ｒ×××××号轻型普通货车搭乘姚春光由城厢往仁和方向行驶，18时20分许行驶至成都第二绕城高速公路36公里955米路段时，车辆与道路中央护栏发生碰撞，碰撞后车辆侧翻停于道路中央绿化带中，车上货物散落在地，车上乘客姚春光被甩出车外，造成姚春光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姚彬受伤，高速公路路产受损，车辆及车上货物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周琼、母家碧、姚丹、姚彬作为受益人向人保四川公司申请按照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的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条款赔偿保险金共计200万元。人保四川公司以姚春光发生事故时乘坐的车辆为非自驾车为由，按照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的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条款赔付周琼、母家碧、姚丹、姚彬保险金20万元。 又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汽车和挂车类型的术语和定义》（ＧＢ／Ｔ3730.1-2001）对乘用车的定义为：在其设计和技术特性上主要用于载运乘客及其随身行李和／或临时物品的，包括驾驶员座位在内最多不超过9个座位。它也可以牵引一辆挂车。姚春光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的川Ｒ×××××号车辆为轻型普通货车，登记使用性质为非营运，核定人数为2-3人,根据汽车分类国家标准（ＧＢ／Ｔ3730，1-2001）属于“商用车辆”类型，不属于“乘用车”类型。姚春光在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上投保人声明的签名栏处签名，并在人身保险简易投保单上签名。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人保四川公司应当按照何种保险责任向周琼、母家碧、姚丹、姚彬进行理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周琼、母家碧、姚丹、姚彬的近亲属姚春光向人保四川公司投保了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按照前述保险条款约定，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的赔偿标准为按照基本保险金额的10倍给付保险金。姚春光因搭乘其自有的川Ｒ×××××号轻型普通货车发生交通事故身故，其作为被保险人是否适用此种保险金，关键在于认定发生意外时姚春光搭乘的车辆是否属于自驾车，人保四川公司以姚春光发生事故时搭乘的车辆为非自驾车，仅依照保险合同中的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条款赔付20万元，并认为保险条款中“自驾车”的释义属于保险责任条款而非免责条款，其无需履行明确说明提示的义务。按通常理解，“自驾车”应解释为驾驶员自己操纵驾驶的车辆，而本案所涉的保险条款对自驾车的定义的标准之一是符合汽车分类国家标准（ＧＢ／Ｔ3730，1-2001）中的乘用车定义；对于乘用车的定义，需要根据保险合同的指引，查阅汽车分类国家标准（ＧＢ／Ｔ3730，1-2001）方可知晓该国家标准中对乘用车的界定，该保险条款中的“自驾车”含义与通常理解不同，保险条款中对自驾车的定义作了范围限定，“自驾车”一词虽然出现在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项下，实质是以在保险条款中界定“自驾车”定义的方式，约定在一定条件下减轻或免除其保险责任。因此，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保险条款中关于“自驾车”定义的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人保四川公司应当就其保险条款中的“自驾车”的定义这一术语解释对投保人姚春光进行明确说明，人保四川公司抗辩姚春光在投保人声明栏和投保单上的签名表明其认可保险条款，但案涉保险条款中该术语解释未进行加粗加黑提示，也无其他证据证实其向姚春光明确说明了该术语释义，不能认定人保四川公司就“自驾车”的定义对姚春光履行了作出明确说明义务，故其抗辩理由不成立，本案保险条款中“自驾车”定义的条款对姚春光不发生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该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应当按通常理解将投保人姚春光驾驶的川Ｒ×××××号轻型普通货车解释为保险合同中保险条款约定的自驾车范畴。因此，人保四川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的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基本保险金的10倍向姚春光的法定继承人周琼、母家碧、姚丹、姚彬给付保险金200万元，扣减其已支付的20万元后，还应支付给周琼、母家碧、姚丹、姚彬保险金180万元。关于周琼、母家碧、姚丹、姚彬主张人保四川公司支付自2019年4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标准支付保险金利息的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合同对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期限有约定的，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故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人保四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给周琼、母家碧、姚丹、姚彬保险金180万元；二、驳回周琼、母家碧、姚丹、姚彬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元，由负担。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条款在保险责任中载明,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被保险人于年满70周岁（见7.3）后的首个保单周年日零时之前，以乘客身份搭乘或作为驾驶员驾驶自驾车（见7.4）时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身故或全残，按基本保险金额10倍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该保险条款第7.4条约定：自驾车指同时符合以下三条规定的车辆：（1）符合汽车分类国家标准（ＧＢ／Ｔ3730.1-2001）中的乘用车定义；（2）在境内登记、登记的使用性质为非营业性运输（非营运）且有合法有效机动车行驶执照的机动车；（3）主要用于载运乘客及其随身行李或临时物品，包括驾驶员座位在内最多不超过9个座位。登记为非营业性运输（非营运）的机动车，如从事以牟利为目的旅客运输、货物运输的行为，视为营业性运输（营运）。案涉保险合同对自驾车以重要术语方式进行释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保险人在其提供的保险合同格式条款中对非保险术语所作的解释符合专业意义，或者虽不符合专业意义，但有利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人民法院予以认可”规定，案涉保险合同中对自驾车采用了国家标准中的乘用车释义，该标准定义明确并向社会公布，不存在歧义，符合专业意义。该保险条款虽是格式条款，但对自驾车的定义以释义的形式明确作出并记载于保险合同中，不存在对该格式条款作出不同的理解。案涉保险合同中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的条款提出对保险责任范围的具体约定，属于保险责任条款，不属免责条款。案涉川Ｒ×××××号车辆为轻型普通货车属于“商用车辆”，不属于＂乘用车“类型，因此，周琼、母家碧、姚丹、姚彬要求人保四川公司支付保险金不属于案涉保险合同中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的保险范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3民初15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周琼、母家碧、姚丹、姚彬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均由周琼、母家碧、姚丹、姚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江春虹 审判员  龙 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程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