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终19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云珍，女，1962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洪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梅，辽宁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艳霞，辽宁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丹，女，1968年2月1日出生，满族，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新橡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阜新市细河区八一路电工街27号。 法定代表人：耿贵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鸿娟，女，该公司临时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辽宁观策（阜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云珍因与被上诉人宋丹、阜新橡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阜橡集团）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辽民撤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任云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梅，阜橡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鸿娟及王军到庭参加诉讼，宋丹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云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任云珍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具体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任云珍没有证据证明（2017）辽民终118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前诉判决）存在错误，与客观情况不符。诉争房屋于2015年6月1日前归属宋丹所有。前诉案件审理中，宋丹已经提交了购房凭证、房产证明、物业证明、居住证明等材料，能够认定诉争房屋为宋丹所有。前诉判决依据阜橡集团提交的2003年8月9日《总经理办公会议纪要》否认宋丹系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是错误的。（二）2015年6月1日前，任云珍已经支付全部购房款并实际占有、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的查封是不合法的。 阜橡集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但认定任云珍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错误。具体理由：（一）任云珍不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任云珍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其可以向宋丹主张不能履行的违约责任。《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20条对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作了明确规定，一般情况下不允许一般债权人作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二）任云珍没有证明前诉生效判决存在错误。（三）任云珍不是善意第三人，无权对诉争房屋主张权利。任云珍在购买诉争房屋时应当注意到诉争房屋曾经被查封的事实，任云珍支付的价款为市场价的58%,系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任云珍没有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没有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四）任云珍涉嫌虚假诉讼。任云珍与宋丹不是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购房价明显偏低，支付购房款的方式不符合交易习惯，诉争房屋直接出租而不是居住。（五）任云珍与宋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为无效合同，损害了阜橡集团的利益。综上，请求驳回任云珍的上诉请求。 任云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9民初5号民事判决和前诉判决；2.本案诉讼费由阜橡集团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宋丹系阜橡集团员工，2000年3月6日调至阜橡集团海南办事处工作，2003年8月17日被阜橡集团任命为海南办事处副主任，2004年1月11日被任命为海南办事处主任。 2003年6月25日，宋丹代表阜橡集团参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海口办事处资产联合拍卖会，2003年6月26日，以24万元的价格竞买了位于海南省海口市世贸中心XX房，以25万元的价格竞买了位于海南省海口市世贸中心XX房。宋丹制作的海南办事处2003年至2004年的银行日记账中显示2003年6月25日前，海南办事处的资金账户尚有现金7.5万余元。2003年6月29日，阜橡集团职员司洪涛将50万元款项汇入宋丹个人账户。2003年6月30日，宋丹向拍卖方海南京海物资拍卖市场缴纳购房款49万元，并支付了相关的手续费及税费。2004年8月17日，宋丹取得该两套房产的所有权证，房产证号为海口市房权证海房字第××号，海口市房权证海房字第××号。2013年6月12日，宋丹将涉案中的一户房屋出租给他人，每月租金3800元。2015年5月27日,宋丹以房屋所有权证丢失为由补办了案涉两处房产的所有权证，新证号分别为：ＨＫ××51号、ＨＫXX52号。 2015年8月4日，阜橡集团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在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起诉宋丹，该院于2015年10月26日以（2015）龙民一初字第2138－1号民事裁定将该案移送至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0日以（2016）辽09民初5号民事判决判令：一、确认宋丹名下的位于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两户房产［原（应为“新”）产权证号分别为：ＨＫ××51号、ＨＫXX52号］归阜橡集团所有；二、宋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阜橡集团将上述两处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阜橡集团名下；三、宋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阜橡集团2013年6月18日至2014年6月17日的房屋租金人民币45600元。宋丹不服，上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7日以前诉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宋丹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30日以（2018）最高法民申3301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宋丹的再审申请。 2015年5月20日，任云珍与宋丹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宋丹将坐落于海南省海口市世贸东路2号XX（房产证号：ＨＫ××51）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以人民币59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任云珍。 任云珍称自2015年5月21日至5月24日其分数次共向宋丹支付房款57万元。宋丹于2015年6月1日交付房屋，但以各种理由拖延办理过户手续，该房屋至今仍登记在宋丹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任云珍是否为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二）任云珍是否因自身原因未参加诉讼。（三）任云珍是否有证据证明原审判决存在错误。 （一）任云珍是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 前诉案件中，宋丹与阜橡集团之间的诉讼标的包括海南省海口市世贸东路2号XXX房屋（房产证号：ＨＫ××51）。任云珍亦从宋丹处购买了该处房屋，并主张已支付全部房款并实际占有。任云珍与前诉案件处理结果存在重大利益关联关系，故任云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有权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 （二）任云珍非因自身原因未参加阜橡集团与宋丹之间的确认所有权诉讼 任云珍诉称此次起诉之前才知道阜橡集团与宋丹之间的诉讼。经查，没有证据证明任云珍之前知道阜橡集团与宋丹之间的诉讼，因此无法认定其有可以归责于其自身事由未申请参加阜橡集团与宋丹之间的确认所有权诉讼。 （三）任云珍没有证据证明前诉判决存在错误 任云珍主张前诉判决将涉案房屋判归阜橡集团所有，是错误的，但其所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契约》、银行卡流水明细、《房屋租赁合同》《房屋租赁补充合同》、结婚证等证据仅能证明其与宋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不能证明前诉判决存在错误。因此，对任云珍所提前诉判决存在错误应予撤销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任云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任云珍负担。 二审中，任云珍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宋丹代表阜橡集团参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海口办事处资产联合拍卖会的事实错误。宋丹是自己购买房屋，有房屋产权证、居住证等原始购房凭证等材料为证。本院经审查认为，宋丹是否代表阜橡集团与确认其能否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并无直接关联，对本案裁判结果亦无影响，故本院对任云珍提出的上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意见不予采信。阜橡集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任云珍作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是否适格；（二）任云珍是否有证据证明前诉判决主文部分或者全部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 （一）任云珍作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是否适格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旨在保护受错误生效判决损害的未参加前诉案件审理的第三人的权益。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限于对前诉判决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以及与前诉判决的处理结果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本案中，任云珍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撤销前诉判决中关于案涉房屋的判决主文，任云珍在庭审上确认，撤销海南省海口市世贸东路2号XX（房产证号：ＨＫ××51）房屋的判决主文。主要理由是任云珍已经向宋丹购买了案涉房屋，签订了购房合同、支付了购房款并拿到了房屋钥匙，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因此，任云珍是以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的身份，对前诉判决主文确认的阜橡集团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而提起的诉讼请求。对于第三人主体资格的判断，应当结合其诉请的法律关系性质来判断，而任云珍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则是人民法院审理之后才能得出的结论。阜橡集团提出任云珍对宋丹享有的是债权，对于债权人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严格审查的观点，颠倒了论证的前提和结论，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任云珍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二）任云珍是否有证据证明前诉判决主文部分或者全部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 首先，前诉判决对于宋丹与阜橡集团之间诉争房屋的产权归属作出了审理。任云珍主张前诉判决以2003年8月9日《总经理办公会议纪要》否认宋丹系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是错误的。经查，宋丹在前诉中主张案涉房产为其所有，是其向阜橡集团借款所购买，借款已用工资抵偿。前诉判决结合多个事实和证据，包括宋丹向阜橡集团报送的海南办事处账目明细（包括其对个人工资的说明）、海南办事处《现金记账》《银行日记账》，宋丹将案涉房产所有权证以及购房手续原件寄回给阜橡集团并附信函的记载等，认定已经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宋丹以其个人名义购买的案涉房产，实际是其作为阜橡集团工作人员代表阜橡集团办理相关业务，出于工作需要而将案涉房产登记在其个人名下，并非个人购买。因此，前诉判决并非仅仅依据上述《总经理办公会议纪要》认定宋丹并非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并且，虽然上述《总经理办公会议纪要》是阜橡集团单方制作的，宋丹对于该会议纪要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前诉判决基于该会议纪要的内容、来源以及其他证据之间相互印证等因素，根据证据采信规则予以采纳，并作为认定宋丹并非案涉房产所有权人的证据使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证据认定的规定。 其次，任云珍认为诉争房屋于2015年6月1日前归宋丹所有，宋丹有购房凭证、房产证明、物业证明、居住证明等材料予以佐证。任云珍向宋丹购买案涉房屋，其所有权应当予以保护。如上所述，任云珍并未提交证据推翻前诉判决论证宋丹并非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的证据链条，任云珍主张宋丹系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宋丹并非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其向任云珍出售案涉房屋，任云珍亦同样不能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进一步而言，宋丹出售案涉房屋系无权处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善意第三人取得不动产所有权，应当具备上述法条所列明的法定条件。经查，任云珍至今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故任云珍亦不能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一审判决关于任云珍提交的证据不能推翻前诉判决确认阜橡集团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认定，本院予以维持。 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是被执行人（系房屋所有权人）将房屋出售给第三人的，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房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如果第三人无过错的，人民法院不得查封。该条适用的前提条件是出售房屋的人是所有权人，而本案中宋丹并非所有权人。任云珍所主张的法条适用条件与本案事实不相符合。并且，任云珍提出的案涉房屋不得查封的主张，属于生效裁判执行中的问题，并非认定前诉判决主文是否应当撤销的事实基础。 综上所述，任云珍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任云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春雨 审判员  季伟明 审判员  丁俊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杨琳 书记员黄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