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申101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德仁，男，194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家祥，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桂云，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政府星甸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星甸街道云桥西路1号。负责人：郭玉臣，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华贵，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文德路18号。法定代表人：王磊，该区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丽，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刘德仁因与被申请人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政府星甸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星甸街道）、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浦口区政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终5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刘德仁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系以江苏五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星评估公司）出具的苏五星评报字（2010）297号和（2010）394号《资产评估报告》作为认定刘德仁所投资的杜仲林场种子园采石厂（以下简称采石厂）的固定资产的价值依据，包括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机器设备及存货（库存商品）等，但该两份报告不具有公正性、客观性和科学性。1.五星评估公司系以2010年9月20日为基准日，评估刘德仁的上述资产在2003年的价值，故鉴定方法错误。2.二审法院系参考五星评估公司在上述报告中对刘德仁的资产均采用80%的成新率计算刘德仁的损失，此缺乏公正性，尤其是对刘德仁新开的环山道路的成新率也采用该标准，欠缺依据。3.五星评估公司的报告中对采石厂内的砂石道路的评估单价仅确定为16元/平方米，明显不符合常理。（二）二审法院对刘德仁主张的新塘口的价值不予采信，缺乏依据。刘德仁所指的新塘口是指新开的作业面，包括边坡、台阶、场地等一系列工作面的组合，塘口是刘德仁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必需的投入，实质是固定资产的构建。江苏华盛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评估公司）对新塘口的土石方工程进行评估所确定的评估值2553520.31元，应作为确定刘德仁的该部分损失的依据。二审法院曾于2018年8月27日至采石厂现场勘查，所拍照片可以证明刘德仁开采的塘口不只一个。新塘口是指尚未开采矿石的塘口，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刘德仁的新塘口已经开采。（三）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赵长木与浦口区民用爆炸物品管理服务站（以下简称爆炸品管理站）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3）宁商终字第1173号民事判决，判决爆炸品管理站赔偿赵长木500余万元。赵长木仅是租赁矿区却获得高额赔偿，相比较而言，本案二审判决结果对刘德仁明显不公。（四）刘德仁在一审中举证的南京市浦口区星甸街道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站（以下简称安全监督站）于2014年3月22日出具的《关于原星甸种子园采石场资产补偿情况的报告》应予采信，时任星甸街道副主任的陈亦华在其上签名，此可印证刘德仁因采石厂被关停的损失很大。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星甸街道提交意见认为，刘德仁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1.二审法院已经查明五星评估公司的两份《资产评估报告》的出具情况和过程，且该公司的评估人员也就评估时点等问题到庭进行了说明。二审法院采纳五星评估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新塘口的问题。二审法院召集双方当事人及评估人员进行询问，并没有刘德仁所称的新塘口的说法，且本案涉及的是改制矿山，当时只有一个塘口。3.关于赵长木一案，此系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为解决矛盾，在召集星甸街道和赵长木进行谈话后依据谈话笔录所作的判决，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驳回刘德仁的再审申请。浦口区政府提交意见认为，刘德仁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二审法院就双方提交的评估报告已经从形式、委托程序、证明力等方面进行详细调查。关于新塘口的问题。二审法院已就此进行调查，双方委托的评估机构即五星评估公司和华盛评估公司的评估人员均到场对该问题进行了说明，刘德仁委托的华盛评估公司的评估人员也确认采石厂只有一个塘口。五星评估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是在委托方及产权持有者（指刘德仁）的配合下进行实地测量、勘察、调查，对存货、评估范围进行现场确认后才作出。而华盛评估公司的评估报告是根据刘德仁单方提供的评估明细所进行，该报告无论从形式上还是评估作价上看，均不符合要求，更未考虑资产贬值因素。综上，请求驳回刘德仁的再审申请。本院审查查明：1998年5月27日，杜仲林场种子园与刘德仁签订《江浦县星甸杜仲林场种子园采石场产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产权转让协议》）1份，将采石厂的资产转让给刘德仁，且载明采石厂1998年2月28日的总负债为632368.23元，净资产总额为负95265.19元，实际可出售净资产为零资产。同日，双方签订《租赁合同》1份，约定杜仲林场种子园将采石厂的土地使用权及电力设施出租给刘德仁；租赁费和管理费等每年共计25000元，每年分三次交纳；如刘德仁的企业连续存在，则本合同连续有效。1998年7月14日，江浦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给江浦县星甸杜仲林场种子园采石厂颁发营业执照，负责人为刘德仁。2003年5月6日，浦口区政府下发浦政发（2003）95号《关于印发〈浦口区采矿权出让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载明采矿权不再以行政审批方式无偿授予，已开办矿山企业的采矿权有效期届满后，采矿权由区政府收回。2003年8月25日，南京市浦口区国土资源局向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发出国土资发（2003）61号《关于“采矿许可证”到期停止供应火工用品的函》，载明对到期企业停止供应火工用品。采石厂名列其中。2003年9月，采石厂的采矿许可证到期，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根据规定停止向其供应火工用品。采石厂无法开采，遂停产。2003年10月22日，浦口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星甸镇政府）和台湾信大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大公司）签订《南京信大水泥项目合作意向书》（以下简称《合作意向书》），约定星甸镇政府经浦口区政府授权，同意信大公司在兴办日产2万吨（暂定）标准水泥项目；双方对投资规模、进度、矿区与厂址用地等进行了约定。2005年12月9日，浦口区政府和英属维京群岛翔力（B.V.I）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力公司）签订《江苏信宁水泥项目投资协议书》（以下简称《投资协议书》），约定浦口区政府同意并积极协助翔力公司在选址建设大型水泥厂生产项目；拟设立江苏信宁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宁公司）；双方对投资规模、项目条件（包括矿区范围内土地的使用权）等进行了约定。2009年9月30日，江苏省国土资源厅向信宁公司颁发采矿许可证。同年11月12日，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政府向信宁公司颁发土地使用权证，座落为浦口区南侧。浦口区星甸镇杜仲林场曾向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1年8月10日作出（2011）浦永民初字第327号民事判决，解除了刘德仁与杜仲林场种子园于1998年5月27日签订的《租赁合同》。采石厂停产后，刘德仁一直向浦口区国土资源局、星甸街道、浦口区政府等机构寻求赔偿。2012年至2016年期间，星甸街道以借款形式共向刘德仁支付补偿款147万元，在领导批示中多次注明:因矿山补偿正在协商，先行支付部分款项解决矿主实际困难。受星甸街道委托，五星评估公司于2010年10月18日出具苏五星评报字（2010）297号《资产评估报告》，结论为:以评估基准日2010年9月20日的价格标准，委托评估的采石厂拥有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机器设备资产评估价值为583710元。2011年1月10日，五星评估公司又出具苏五星评报字（2010）304号《资产评估报告》，结论是:以评估基准日2010年9月20日的价格标准，本次补充评估的资产评估价值为598060元。上述报告还载明：“本次评估对象为原江浦县星甸杜仲林场种子园采石厂的实物资产在2003年状态下的，以评估基准日价值水平体现的市场价值。”受刘德仁委托，华盛评估公司于2011年5月24日出具苏华盛评报字（2011）第3-022号《资产评估报告》，结论为:经采用重置成本法评估，刘德仁申报评估的采石厂房屋建筑物、构建物及机器设备在评估基准日2011年4月24日的评估价值为535万元（取整）。该报告还载明：“评估方法为重置成本法，评估范围为评估基准日时涉及本次评估目的的采石厂申报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机器设备。特别事项说明中明确，构筑物-新塘口工程未考虑施工期间相关或有收益对评估值的影响。依委托方声明，本次评估未考虑资产的实体性贬值、功能性贬值和经济性贬值因素。”刘德仁于2017年6月向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称星甸街道和浦口区政府在其依然拥有采石厂的产权及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将采石厂出让给第三方，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请求判令星甸街道和浦口区政府共同连带赔偿其损失910.09万元。星甸街道、浦口区政府则辩称，采石厂的停产与信宁公司建设投产无关，而是与2003年政府停发采矿许可证、停供火工用品有关，政府方对辖区内的矿山无管理义务，故不存在对刘德仁侵权之说。一审庭审中，刘德仁提交了安全监督站于2014年3月22日出具的报告1份，以证明其获赔偿数额应当超过500万元。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在采石厂的补偿问题未解决之前，星甸街道、浦口区政府将刘德仁仍享有所有权、使用权的财产作出处分，构成共同侵权，故对刘德仁的财产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采石厂已被第三方企业占有、使用，采石厂内刘德仁投入建成的基础设施实物状况已被改变，刘德仁无法以实物证据证明其实际投入；星甸街道委托五星评估公司两次评估的评估价值合计为1181770元，刘德仁委托华盛评估公司的评估价值为535万元，虽然评估的内容基本一致，但数额相差甚远；而安全监督站出具的《关于原星甸种子园采石场资产补偿情况的报告》的真实性应予认可，故该院以华盛评估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作为赔偿依据，对刘德仁要求星甸街道、浦口区政府赔偿910.09万元的诉讼请求的中535万元予以支持，对其他部分不予支持。因星甸街道已支付147万元，故还需赔偿388万元。该院遂判决：一、星甸街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刘德仁388万元；二、浦口区政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刘德仁其他诉讼请求。星甸街道和浦口区政府均不服该判决，分别上诉至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该院通知双方当事人及五星评估公司、华盛评估公司的评估人员至矿区现场进行勘验，华盛评估公司的评估人员未到场。现场勘验中，刘德仁指认了新塘口及新开环山道路的位置。二审法院其后通知五星评估公司、华盛评估公司的评估人员携带评估底稿到庭接受询问。二审法院经审理后判决：一、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1民初5012号民事判决；二、星甸街道、浦口区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刘德仁财产损失280277.8元；三、驳回刘德仁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二审法院在对案涉五星评估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和华盛评估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各自的证明效力进行判断的基础上，结合其他证据，最终认定刘德仁的损失数额为1750277.8元，且基于星甸街道此前已经通过借款方式向刘德仁预支147万元款项，故而判决星甸街道、浦口区政府向刘德仁赔偿280277.8元，并无不当。本案系因星甸街道、浦口区政府未对采石厂的资产进行清理并进行补偿的情况下，即与他方签订协议，引进投资项目，并因未尽善后处理遗留资产的义务所导致的侵权纠纷。刘德仁依据其单方委托的华盛评估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以及其提交的安全监督站于2014年3月22日出具的《关于原星甸种子园采石场资产补偿情况的报告》，主张星甸街道、浦口区政府赔偿其损失。现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损失数额如何确定。刘德仁认为，根据华盛评估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其损失为535万元。星甸街道、浦口区政府则认为，根据五星评估公司出具的两份《资产评估报告》，刘德仁的损失仅为1181770元。二审中，各方均确认，华盛评估公司的评估报告和五星评估公司的评估报告的差异主要体现在资产折旧价值、新开环山道路价值及新塘口价值的确认上，即华盛评估公司的评估报告均按照全新重置成本计算，未考虑成新率，且增加了新开环山道路及新塘口土石方工程两项，其中新开环山道路的评估值为710634.75元，新塘口土石方工程的评估值为2553520.31元。本院认为，关于资产折旧价值，因五星评估公司的评估报告系依据评估基准日的价格，按照2003年的状态对资产进行的评估，且对相应资产采用80%成新率确定，相比较华盛评估公司的评估报告未考虑成新率而言，五星评估公司确定的评估价值应更符合客观事实，故二审法院就资产折旧价值采纳五星评估公司的评估报告更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关于新开环山道路，二审法院支持了刘德仁提出的星甸街道、浦口区政府应赔偿其新开环山道路的价值的主张，但鉴于华盛评估公司确定的评估值710634.75元中未考虑资产的成新率，故而参考五星评估公司确定的80%成新率，认定新开环山道路的价值为568507.8元（710634.75元×80%），并无不当。刘德仁主张对新开环山道路的价值不应考虑成新率，不符合客观事实。关于新塘口，华盛评估公司及五星评估公司的评估人员在二审中均确认，案涉矿山仅有一个塘口。华盛评估公司评估的新塘口价值2553520.31元系该塘口的剥离费用。五星评估公司则认为，采石厂塘口剥离的过程亦是开采矿石的过程，剥离费用应当计入生产成本，而华盛评估公司未考虑开采出的矿石的价值，此不符合评估规则。华盛评估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故二审法院基于此而未采信华盛评估公司关于新塘口的评估价值，并无不当。刘德仁称其开采的塘口不只一个，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其委托的评估机构也未认可其该说法，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至于刘德仁提出的五星评估公司系以2010年9月20日为基准日，评估其资产在2003年时的价值，鉴定方法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五星评估公司系以2010年9月20日作为评估基准日，但采用的是重置成本法进行的评估，且明确评估对象为采石厂的实物资产在2003年（即关停时）状态下的，以评估基准日价值水平体现的市场价值，该鉴定方法并无不当，故对刘德仁的上述异议，不予采信。刘德仁提出评估基准日应为2005年，即浦口区政府和翔力公司签订《投资协议书》时，该主张缺乏依据。至于刘德仁提出的五星评估公司的评估报告中对砂石道路的评估单价仅为16元/平方米，明显不合理的问题。本院认为，五星评估公司的评估报告载明采石厂的砂石道路系1993年所建，而刘德仁并无证据推翻，且无证据证明系其在受让采石厂后投资兴建的该道路，故对刘德仁的上述异议，本院亦不予采信。至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赵长木与爆炸物管理站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所作的（2013）宁商终字第1173号民事判决，本院认为，该案与本案的案情并不完全相同，该案一审中各方确认赵长木租赁石料厂后直接投入即达334.98万元，故对于刘德仁依据该案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而要求再审本案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刘德仁一审中举证的安全监督站于2014年3月22日出具的《关于原星甸种子园采石场资产补偿情况的报告》，虽然时任星甸街道副主任的陈亦华在其上批示，但陈亦华系批示要求“最终补偿款必须经党委、政府批准后，方可实施”，在刘德仁并无证据证明该报告已经经过批准实施的情况下，刘德仁仅依据该报告主张其获赔数额应超过500万元，缺乏合理性。综上，刘德仁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刘德仁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管 波审判员 许俊梅审判员 赵 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杨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