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1227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莞市宏轩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周溪工业区众利路84号高盛科技园北区A栋第一层02室。法定代表人：卢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玮，北京市盈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其图，北京市盈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亚中五金模具加工店，经营场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松岗显子岗综合楼首层。经营者：罗学中，男，1977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公民身份号码为441************912。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辉，广东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宏轩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亚中五金模具加工店（以下简称亚中五金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1971民初7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中五金店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宏轩公司与亚中五金店之间2012年8月3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书》；2.宏轩公司返还亚中五金店购买健升慢走丝机械设备款项500000元，从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日止，涉案设备由宏轩公司自行运回；3.由宏轩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及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佛山市南海区亚中五金模具加工店与东莞市宏轩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3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书》；二、东莞市宏轩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佛山市南海区亚中五金模具加工店返还设备款500000元；三、东莞市宏轩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佛山市南海区亚中五金模具加工店支付利息（以500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9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佛山市南海区亚中五金模具加工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费8800元（亚中五金店已预交），由东莞市宏轩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承担。鉴定费62000元（亚中五金店已预交），出庭费3000元（宏轩公司已预交），共73800元，均由东莞市宏轩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1971民初7921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宏轩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亚中五金店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亚中五金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设备不具备鉴定条件，一审法院启动鉴定程序属程序错误。案涉设备自2012年11月15日交付后一直存放在亚中五金店处，并经长期使用，直至鉴定时，其不可避免存在相当程度的损耗和折旧。即使在鉴定前宏轩公司按照鉴定机构的要求进行全面保养，案涉设备也无法完全恢复至其交付时状态。鉴定机构在其2018年6月19日出具的《慢走丝WA50E浸水式机械设备质量鉴定报告》第六项分析说明第5点其中有说明‘产生误差的原因…….也有可能是设备使用一段时间后该方向轴没有经过镭射调校’表明，案涉设备使用时长会影响鉴定结果。（二）一审法院对亚中五金店是否履行及时检验及通知义务的情况认定不清。一审法院以亚中五金店接受完对案涉设备的使用培训已超过质量异议期为由，认为在亚中五金店尚未掌握操作的情况下，要求对案涉设备质量性能进行全面检验并反馈不合理。事实上，宏轩公司完成培训后再延长15天，亚中五金店也没有对案涉设备的质量问题提出过异议。亚中五金店在2012年12月2日至2013年11月1日期间按照案涉合同附件《补充合同交易确认书》第五条的约定支付了全部尾款，说明其是在认可案涉设备处于正常使用的前提下履行货款支付义务。亚中五金店申请质量鉴定时已过质保期，这既不符合双方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对专家证人针对质量鉴定报告及补充说明发表意见的事实认定不清。一审中专家证人徐明先后对鉴定机构作出的《质量鉴定报告》及《补充测量分析说明》发表意见，对《质量鉴定报告》指出鉴定机构对样品所采用的测量点不合理导致鉴定结果有误。鉴定机构复函称“鉴定专家组按异议人所述的方法重新测量，结果显示该测量面尺寸满足进度要求”。由此看出，鉴定机构的鉴定人员对鉴定方法不甚了解，不专业和严谨，导致鉴定结论错误。（四）鉴定机构在2019年5月14日作出的《补充测量分析说明》中指出，加工超过10mm×10mm×60mm的工件允许误差并未有明示的标准及约定（设备的最大加工尺寸为500mm×300mm×300mm）。对此问题，鉴定机构在一审中表明加工以上范围的工作没有相关国家标准。在无国家标准和当事人未约定标准的情况下，鉴定机构认为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完全是其主观臆断。在无依据下作出的鉴定结论不能成为定案依据。（五）一审法院以本案当事人双方确认的服务单来认定案涉设备在质保期内出现的部分质量问题没有显示解决，进而认为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若如一审法院所认定其质量问题无法通过维修解决的话，亚中五金店可以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履行通知义务，停止使用案涉设备。事实上，案涉设备经宏轩公司维修后仍被亚中五金店持续使用，说明亚中五金店签署案涉设备买卖合同的目的仍能实现。（六）根据亚中五金店没有履行及时检验通知义务，在案涉设备不具备鉴定条件、不专业的鉴定人员在毫无标准的情况下作出鉴定报告等法律事实，均不足以认定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作出裁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庭调查中，宏轩公司补充意见：（一）在鉴定中切割样品所使用材质的性能影响鉴定结果。在第一次测量中，鉴定机构对加工工件的测量点选取有误，致其鉴定报告中的部分测量数据失实，从而进行了第二次加工大工件并测量。在该次测量中，亚中五金店对加工工件的材质提出要求将鉴定依据中记录的检测材料SKD-11更换为45#钢。SKD-11具有良好的高温强度、韧性和淬透性，是加工行业常用的“模具钢”，而45#钢淬透性低和易变性，在淬火后硬度也不如SKD-11。加工材料在机床上切割，会受到材质本身的硬力和地心引力的影响而产生变形，因此，在对机床切割精度的鉴定中，选择不易变形和硬度强的材质，才能最大化减少材质属性产生的误差对测量结果的干扰。宏轩公司在参与第二次加工工件前，明确反对亚中五金店更换加工材料的要求，但一审法院、鉴定机构未能采纳。（二）鉴定机构对加工大工件允许误差所依据的评判标准有误。鉴定机构以加工大工件（超过10mm×10mm×60mm）的精度超出鉴定依据中关于10mm×10mm×60mm范围内注明的±0.01mm要求为由，并以市场上中高档低速走丝电火花线切割机的加工精度为标准，来认定案涉设备在加工大工件的精度不符合要求。依据GB/T17421.1-1998《机床检验通则》和JB/T5543-1991《数控低速走丝电火花线切割机精度》规定，加工100mm的允差为0.012mm，加工450mm的允差应为0.03mm。鉴定机构对大小工件的切割允许误差都采用同一标准，既不符合国标和行标，也不符合基本常识。被上诉人亚中五金店向本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宏轩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应针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宏轩公司提起的上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是鉴定报告能否成为本案判定依据；二是亚中五金店的退货及退款的主张是否应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第一，亚中五金店对案涉设备质量问题提出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组织双方从具备相应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中摇珠选出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对案涉设备进行鉴定，鉴定专家和辅助技术人员职称为教授或高级工程师且具有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上并无不当。宏轩公司主张案涉设备停放时间较长不符合鉴定条件，但是在鉴定过程中，对于宏轩公司两次提出的案涉设备保养期，鉴定机构均同意，并给予充分的保养时间。宏轩公司亦指定了其案涉设备台湾供应商的技术人员赵宗诚作为现场机械操作监督员。第二，按照宏轩公司与亚中五金店确定的鉴定方案，鉴定机构于2018年6月19日出具第一份鉴定报告，鉴定报告中载明“切割方形不完全符合要求”。对于宏轩公司提出的异议，鉴定机构亦同意由法院再次组织按照双方当事人按照图纸要求，重新加工样品，进行测量分析，且在第二次取样测量分析过程中，鉴定样品由鉴定专家组和双方协商确认，并由宏轩公司现场机械操作监督员赵宗诚操作设备切割，切割出来的样品作为鉴定样品。鉴定机构于2019年5月14日出具的《慢走丝WA50E浸水式机械设备加工工件补充测量分析说明》结论为“超出该尺寸范围（10mm×10mm×60mm）的工件允许误差但并未明示的标准及约定（设备的最大加工尺寸为500mm×300mm×300mm）”。第三，对于第二次鉴定结论，宏轩公司申请专家出庭质证，在该次庭审中，鉴定机构听取了该专家意见仍坚持鉴定意见，并称未具体告知具体范围内其精度标准，不符合一般产品出售时应事先告知的义务。在鉴定机构、人员具备资质及鉴定过程公正透明的前提下，宏轩公司无充分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后果。故，一审法院采纳鉴定机构的结论认定案涉设备存在产品质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设备完成调试的时间为2012年11月15日，而根据亚中加工店提交的服务单可知，从2013年5月起至2014年7月期间，案涉设备出现了多次故障，宏轩公司也多次对案涉设备进行维修，且亚中加工店亦提供了因案涉设备加工模具不符合标准而产生多次卖家退货的证据。结合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本院有理由相信案涉设备不符合质量要求，存在质量缺陷，对亚中五金店使用该设备产生较大影响，致使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设备不能正常使用而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权成立要件，亚中五金店有权解除案涉合同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案涉合同被解除后，亚中五金店应将案涉设备退还宏轩公司，一审判决对此未予明确，本院依法予以明确。同时，合同解除后，在确定返还财产时，应充分考虑财产增值或者贬值的因素，考虑到本案买受人已经支付全部款项，并已经实际使用多时，本院酌定宏轩公司应向亚中五金店返还的设备款项为350000元，同时，由于案涉设备并未返还宏轩公司，故宏轩公司无需支付亚中五金店应退货款的利息。一审法院在判令返还货款时未考虑本案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在案涉买卖合同已经履行且买受人实际使用设备多时的情况下，判决出卖人全额返还货款不甚合理，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宏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于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判决返还设备、未考虑财产贬值因素，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1971民初79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1971民初79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1971民初79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东莞市宏轩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佛山市南海区亚中五金模具加工店返还设备款350000元。四、佛山市南海区亚中五金模具加工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东莞市宏轩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返还健升牌WA50E慢走丝浸水式机床设备。五、驳回佛山市南海区亚中五金模具加工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佛山市南海区亚中五金模具加工店已预缴），由佛山市南海区亚中五金模具加工店负担2640元，由东莞市宏轩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6160元。一审程序中的鉴定费62000元（佛山市南海区亚中五金模具加工店已预缴），出庭费3000元（东莞市宏轩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已预缴），均由东莞市宏轩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337.38元（东莞市宏轩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已预缴），由佛山市南海区亚中五金模具加工店负担3101元，由东莞市宏轩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7236.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健如审判员  陈加雄审判员  冯婉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黎紫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