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行终7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朝福，男，汉族，1971年4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合江县大桥镇。委托代理人陈锋云，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邓勤，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鸿福路99号。法定代表人肖亚非，市长。委托代理人张剑萍，东莞市法制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周瀚彬，东莞市法制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原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城区东城大道社保大楼。法定代表人司琪，局长。委托代理人孙福俊，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东莞市厚街齿留香美食店，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厚街村珊瑚路75号之二。法定代表人王冠能，经理。委托代理人胡小蓉，广东翼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朝福因诉被上诉人东莞市人民政府（下称东莞市政府）、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称东莞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东莞市厚街齿留香美食店（下称齿留香美食店）工伤认定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9行初5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明芳系曾朝福的妻子，双方于1995年9月25日登记结婚。2016年5月13日，曾朝福向第三人东莞市人社局递交《工伤认定申请表》，称2016年4月3日下午7时许，张海冲闯进第三人齿留香美食店厨房砍杀厨师赵显德，其妻子刘明芳见状上前制止时，被张海冲刺杀身亡，要求给予刘明芳认定工伤。2016年5月25日，第三人东莞市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随后以该案已报当地公安机关且仍在侦查中为由，于2016年6月1日作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并在2016年6月20日送达曾朝福与第三人齿留香美食店。2016年6月20日，第三人东莞市人社局还向第三人齿留香美食店送达了《工伤认定提交材料通知书》，第三人齿留香美食店当日提交《情况说明》，确认刘明芳生前在其店内从事服务工作以及2016年4月3日下午7时许与厨师赵显德共同被杀的事实。2017年8月2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6）粤19刑初36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张海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复核后裁定核准原判，该判决于2017年12月14日生效。2018年1月15日，第三人东莞市人社局作出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以刘明芳在案涉事故中受到的伤害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情形为由，认定刘明芳在该事故中所受伤害属于工伤，并送达给曾朝福与第三人齿留香美食店。第三人齿留香美食店不服该决定，在法定期限内于2018年3月27日向被告提出复议申请。同日，被告向第三人齿留香美食店下达《补正行政复议材料告知书》，要求其在15天内补充提交“具体行政行为文书送达回证或其他能证明在法定申请期限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的证据材料”。第三人齿留香美食店按前述要求补充相关材料后，2018年4月10日被告对其复议申请决定予以受理，并于同月16日向第三人东莞市人社局送达了《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经审查，被告于2018年6月6日作出案涉《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刘明芳系因私人感情纠纷被杀害，不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伤害，第三人东莞市人社局认定刘明芳符合应认定工伤的情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决定撤销案涉工伤认定决定并责令第三人东莞市人社局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第三人东莞市人社局和齿留香美食店、原告分别于2018年6月8日、2018年6月11日签收案涉复议决定。原告又不服，遂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原审法院业已生效（2016）粤19刑初363号刑事判决书查明，张海冲与张梨霞系夫妻关系。2014年下半年，张梨霞在第三人齿留香美食店务工期间，与该店厨师赵显德发展为婚外情。2015年11月，赵显德的同居女友刘明芳得知此事后，通过短信、QQ等方式的责骂张梨霞。张梨霞向张海冲坦白她有婚外情，张海冲表示原谅她，遂向赵显德提出分手。其后，张海冲在张梨霞手机上看到赵显德仍然经常打电话、发短信给张梨霞，刘明芳则发信息责骂张梨霞。2016年4月1日，张海冲经询问张梨霞确认了其婚外情对象就是第三人齿留香美食店的厨师赵显德。同年4月3日19时，张海冲骑自行车下班路过第三人齿留香美食店时心生怨恨，遂持刀走进该店厨房，捅刺正在厨房工作的赵显德背部数刀，致其倒地后继续捅刺其头面部、胸部等部位数十刀，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在该店做服务员的刘明芳见状上前阻止，张海冲持刀捅刺其头颈部、胸部、背部位数十刀，致其倒地当场死亡。此外，该案认定前述事实所依据的齿留香美食店老板王永能的证人证言显示，刘明芳自称与赵显德是夫妻关系，王永能在张海冲捅刺赵显德时有上前拉住张海冲右手，叫其不要这样，赵显德当时已无力反抗，只有眼睛在动，但张海冲挣脱王永能的手后，继续拿刀捅刺赵显德胸部；刘明芳从厨房外面进来，用双手推张海冲，但未能推开，张海冲放开赵显德，转身就用刀捅刘明芳，动作好快好用力。罗万创的证人证言显示，事发时罗万创正在第三人齿留香美食店厨房干活，看到张海冲拿刀往赵显德身上捅，就跑出厨房叫老板，厨师老婆刘明芳听后也走进厨房，罗万创站在厨房门口看到张海冲用刀往刘明芳身上捅；罗万创按老板要求电话报警，约半小时后，张海冲又从正门走进来，其没有说话直接拿店里凳子往罗万创手部、左肩部砸，罗万创跑出店外，张海冲并没有追。张海冲本人供述称，第三人齿留香美食店老板叫其不要捅，其叫他走开，他就走开了，继续往厨师身上捅时，刘明芳过来蹲在地上拉赵显德，当时店里其他人都没有敢过来帮忙的，因为知道厨师老婆也在第三人齿留香美食店上班，猜其就是厨师老婆，觉得很生气，用刀往刘明芳身上捅，直到女子倒地；刘明芳冲进厨房推张海冲，张海冲看刘明芳与赵显德老婆微信头像很像，由于赵显德老婆也骂过张梨霞，就又捅了刘明芳。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关于“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的规定，被告具有对第三人东莞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进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职权，主体适格。第三人齿留香美食店向被告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被告经审查要求其补正申请材料，待其于2018年4月3日补正申请材料后，被告于2018年4月10日受理，在2018年6月6日作出案涉《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送达给原告、第三人东莞市人社局及齿留香美食店，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关于“行政复议机关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后，应当在五日内进行审查，对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不予受理，并书面告知申请人；对符合本法规定，但是不属于本机关受理的行政复议申请，应当告知申请人向有关行政复议机关提出。除前款规定外，行政复议申请自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收到之日起即为受理”及第三十一条第一款关于“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批准，可以适当延长，并告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但是延长期限最多不超过三十日”的规定，程序合法。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刘明芳是否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意外伤害而死亡。换言之，刘明芳上前阻止张海冲砍杀赵显德而被刺身亡时应否归为正在履行工作职责。根据原审法院业已生效的（2016）粤19刑初363号刑事判决书所查明事实，以及公诉机关在该案中提供并经法庭质证和认证的相关证据，分析如下：首先，刘明芳早已与曾朝福登记结婚，但在事发前是赵显德的同居女友，而据第三人齿留香美食店老板王永能、员工罗万创以及张梨霞的证人证言显示，刘明芳平时亦自称或被认作是赵显德的老婆，故刘明芳与赵显德虽均系第三人齿留香美食店员工，但完全有别于普通同事关系。其次，在刘明芳上前阻止张海冲砍杀赵显德前，王永能曾试图制止过，但张海冲没有对王永能实施任何加害行为，说明张海冲捅刺刘明芳并不是因其上前阻止。再者，结合张梨霞的证人证言与张海冲的供述与辩解来看，刘明芳在案发前曾发信息责骂过张梨霞，在被张海冲看到后并追问下，张梨霞告知了张海冲发信息者是赵显德的老婆；张海冲砍杀赵显德时，刘明芳上前阻止，由于店内无其他人敢帮忙，而张海冲知道赵显德老婆也在第三人齿留香美食店上班，见刘明芳与赵显德老婆的微信头像很像，猜刘明芳就是赵显德的老婆，因为赵显德的老婆骂过张梨霞，觉得很生气，就用刀捅刺刘明芳。由此可见，张海冲捅刺刘明芳并非基于其上前阻止砍杀赵显德，而是缘于张梨霞与赵显德发生婚外情和刘明芳又曾以赵显德老婆的身份发信息骂过张梨霞。据此，被告经复议认定刘明芳系因感情纠纷被张海冲捅刺身亡，不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伤害，进而撤销第三人东莞市人社局作出的案涉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第三人东莞市人社局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并无不妥。原告诉请撤销被告的案涉复议决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曾朝福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曾朝福承担（已预交）。曾朝福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东莞市政府认定刘明芳因私人感情纠纷被杀害的证据是张海冲在刑事程序中的供述，该证据为孤证，不能作为定案证据。刘明芳与张海冲之间没有私人感情纠纷，因刘明芳救赵显德，张海冲才临时起意伤害刘明芳，东莞市政府认定事实错误。东莞市政府逾期受理、逾期送达、逾期作出，复议程序违法。刘明芳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伤，东莞市人社局认定刘明芳构成工伤，于法有据。刘明芳阻止张海冲杀害赵显德是见义勇为，属于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东莞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维持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原审第三人齿留香美食店陈述称：刘明芳阻止张海冲杀人并不是履行工作职责，根据公安侦查笔录、证人证言、张海冲供述、刑事判决等证据可证实刘明芳与赵显德对外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张明芳阻止张海冲杀人不是出于同事之间的相互帮助，也不是因为见义勇为。刘明芳的工作地点是大堂，负责给客人下菜、上菜，工作职责不包括安保。张海冲杀害刘明芳有主观指向性，并非暴力意外伤害。行政复议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工伤认定行政复议纠纷，审查的焦点是东莞市人社局作出的东府行复[2018]13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各方当事人对刘明芳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死亡的事实没有异议，争议的问题主要是刘明芳的死亡是否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所致。根据生效（2016）粤19刑初363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及公诉机关提供的经法庭认证的证据，刘明芳虽然与曾朝福登记结婚，但在事发前是赵显德同居女友，对外刘明芳亦自称或被认作是赵显德的老婆。2014年下半年张海冲的妻子张梨霞与赵显德发展为婚外情，事后张梨霞向张海冲坦白其有婚外情，张海冲表示原谅，张梨霞遂向赵显德提出分手。分手后，张海冲在张梨霞手机上看到赵显德仍然经常打电话、发短信给张梨霞，刘明芳亦发信息责骂张梨霞。2016年4月3日19时，张海冲骑自行车下班路过第三人齿留香美食店时心生怨恨，遂持刀走进该店厨房，捅刺正在厨房工作的赵显德背部数刀，致其倒地后继续捅刺其头面部、胸部等部位数十刀，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在该店做服务员的刘明芳见状上前阻止，张海冲持刀捅刺其头颈部、胸部、背部位数十刀，致其倒地当场死亡。张海冲供述，张海冲在行凶过程中见上前阻止的刘明芳与赵显德老婆的微信头像很像，猜刘明芳就是赵显德的老婆，因为赵显德的老婆骂过张梨霞，觉得很生气，就用刀捅刺刘明芳，直到刘明芳倒地。综上，结合生效刑事判决关于“被害人赵显德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过错，被害人刘明芳对引发本案也有一定的责任”的认定，东莞市政府认为张海冲因感情纠纷持刀杀害赵显德、刘明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刘明芳有阻止张海冲捅刺赵显德的行为，但不能以此否定张海冲亦有杀害刘明芳的故意，曾朝福主张刘明芳阻止张海冲杀害赵显德的行为属于见义勇为，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包含两层含义：一是职工因履行工作职责，使某些人的不合理的或违法的目的没有达到，这些人出于报复而对该职工进行暴力人身伤害；二是指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职工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的意外伤害，诸如地震、厂区失火等。刘明芳因感情纠纷被张海冲故意杀害，刘明芳非因履行工作职责而死。东莞人社局作出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东莞市政府作出东府行复[2018]13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东莞人社局重作，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曾朝福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曾朝福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曾沧审判员  罗 燕审判员  王彩妃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严崇哲书记员钟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