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黔民申38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蔡朝兴，女，1946年8月1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威宁县海边街道西海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海边街道西海码头。 法定代表人：赵德清，该居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二周，贵州浩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蔡朝兴因与被申请人威宁县海边街道西海社区居民委员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5民终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蔡朝兴申请再审称，1.基本事实。申请人及子女共5人，于70年代落户于原贵州省威宁县西海村燎原生产队(现西海社区燎原组)，承包了该村原“草海”内的土地耕种。80年代中期，为保护自然生态环境，国家决定恢复“草海”，堵水淹地。由于没有了土地耕种，申请人及子女只好“农转非”，转为了城市户口。自2016年起政府分多次发放了承包地征收补偿款，而我社区因为燎原组的有些村民认为我家已转为居民，不应该得到该笔补偿款，居委会就以此为由不发给我们承包地补偿款。为此，我们到威宁县人民法院起诉，被驳回起诉，上诉到毕节市中数人民法院又被驳回上诉。2.申请再审理由:第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威宁县草海镇属于小城镇而不属于设区的市，申请人一家的户口虽然迁离西海村并转为非农业户，但并不是迁往设区的市，而是小城镇。申请人一家在西海村的土地，应当按照本人意恳保留土地承包经营权，其土地经营权依法受法律保护。第二、申请人在威宁县海边街道西海社区居民委员会享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一轮土地承包时，以申请人为户主及其子女承包了属于西海村的土地，后虽“农转非”，但申请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没有任何调整。一审原告提供的《威宁县草海镇西海村土地承包登记表》证明，在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西海村村民委员会仍以申请人为户主，将申请人原承包的土地继续发包给申请人。申请人一家在西海村承包了土地，承包期至2028年10日25日。在承包期内，申请人一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应当受到保护。第三、本次的征收补偿款是土地被“草海”海水淹没的补偿，而土地被“草海”海水淹没是在80年代，而不是对现实处于耕种状态土地的征收，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申请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载明地块名称是“草海中心”，用途一栏是“水淹没”，很显然，2017年政府补偿“水淹地”款，申请人享有获得补偿款的权利。第四、二审法院以《中共中央中发(1986)5号》文件第四部分中“长期从事别的职业，自己不耕种土地的，除已有规定者外，原则上应把承包地交回集体，或经集体同意后转包他人。”以及《中共贵州省委、贵州省人民政府关于一九八八年深化农村改革的意见》中，明确要求对死亡绝户，农转非户、外迁户及农转非人口(除大中专在校生、现役军人外)的承包耕地，由发包方收回实行招标有偿发包。中共毕节地委、毕节地区行署《关于深化农村改革的意见》规定“对死亡绝户、农转非户、外迁户和农转非人员的承包地，由村民委员会收回重新发包，公地和收回转包的土地，承包期为一至三年。”为依据，驳回了申请人的上诉。《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省、自治区，直辖市的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根据本行政区域的具体情况和实际需要，在不同宪法、法律、行政法规相抵触的前提下，可以制定地方性法规。设区的市的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根据本市的具体情况和实际需要，在不同宪法，法律、行政法规和本省，自治区的地方性法规相抵触的前提下，可以对城乡建设与管理、环境保护、历史文化保护等方面的事项制定地方性法规，法律对设区的市制定地方性法规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第八十八条规定:”法律的效力高于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规章。行政法规的效力高于地方性法规、规章。”很显然，法律的效力高于地方性法规，地方性法规不能与法律相抵触。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申请人并不是长期从事别的职业而不耕种土地，是土地被水淹了才无法耕种，土地也并未重新发包给其他农户，地被水淹了，其实是被政府征收用来恢复“草海”了，怎样收回重新发包。即使村委会将我们的土地收回重新发包，也不符合《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二款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第二款的规定，不能受到法律保护。所以上面的地方性文件对本案并不适用。应该适用《民法通则》第四条、《土地管理法》笫十四条、《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支持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五、《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05年第10期，引用了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陈清棕诉亭洋村一组，亭洋村村民委员会征地补偿款分配纠纷”一案作为应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的典型案例，该案原告陈清棕的诉讼请求得到了法院的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是最高人民法院对外公布司法解释，司法文件，裁判文书，典型案例及其他有关司法信息资料的法定刊物。我们的案件和这个案例性质一样，只要这个案例不错，我们的诉求就应该同样得到法院的支持。(附此案例复印件，一、二审均未提供，属新证据)。第六，值得一提的是，80年代，因“草海”水面扩大，淹没了不少土地，因地彼水淹而转为非农业户的有上百户的居民，在本次水淹地补偿中都同等列为补偿对象，获得了相应的补偿款。更让人想不通的是同村的苗其香家等几家和本组组长王肖家“农转非”户都得到补偿。只有我们西海村燎原组的5户“农转非”户没有得到补偿款。同村同组都有两个政策，这显然不公平、不公正。如果我们败诉，是不是那些别的“农转非”户也不应该得到补偿款，是不是要全部退回这笔补偿款呢。综上，申请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威宁县海边街道西海社区居民委员会提交意见称，1.一、二审法院作出的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答辩人在一审及二审中均认可是1986年以农转非将全户人口转为居民人口的,根据当时的相关政策及法律规定,被答辩人家已经将原承包土地交回发句方,被答辩人家不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不再该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享有权利义务关系。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明确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入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发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根据以上法律条款规定,我们可以看出,承包方以农转非的，是“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而不是“可以”交回发包方。并且是承包方不交回该承包耕地和草地的,发包方可以收回该承包的耕地和草地。所以自1986年至今已经三十多年被答辩人蔡朝兴家不再是我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再我社区享有权利义务关系,土地征收补偿款也就不再享有分配权。2.一审、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赔偿款。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经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享有征地补偿费分配资格的人是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本案草海环境治理一期工程征地补偿产生于2017年,被答辩人家已经于1986年就“农转非”了；根本不再是我社区的成员，不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无权参与征收补偿款的分配，并且被答辩人蔡朝兴家与分配无直接的利害关系。中共中央中发(1986)5号文件《把农村改革引向深入》第四部分,在完善双层经营,稳定家庭联产承包制部分，规定了“长期从事别的职业自己不耕种土地的,除已经有规定者外,原则上以把承包地交回集体或经集体同意后转包他人”依据《贵州省委、贵州省人民政府关于1988年深化农村改革的意见》中，明确要求对死亡绝户、农转非户、外迁户农转非人口(除大中专在校生、现役军人外)的承包耕地，由发包方收回实行招标有偿发包。中共毕节地委、毕节地区行署《关于深化农村改革的意见》规定，“对死亡绝户,农转非户,外迁户和农转非人口的承包地,由村民委员会收回重新发包,公地和收回转包的土地,承包期为一至三年。”本案蔡朝兴家全户“农转非”后，发包方已经依照上述规定将该户未被水淹没的土地收回重新发包给了其他农户，对已经被水淹没的部分土地,因无法耕种就未另行发包，但并不表示被答辩人蔡朝兴家还继续享有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 本院经审查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申请再审案件后，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四条等规定，对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进行审查。”之规定，本院围绕申请人提出的再审事由进行了审查。 （一）关于是否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的问题。 经审查，在本院审查期间申请人所提交的案例材料和两个答复在形式上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再审申请人证明其提交的新的证据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一）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因客观原因于庭审结束后才发现的；（二）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者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三）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的。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在原审中已经提供，原审人民法院未组织质证且未作为裁判根据的，视为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但原审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不予采纳的除外。”规定的情形，既非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因客观原因于庭审结束后才发现的；也非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者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不属于新的证据。综上，申请人的此项再审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 1.关于蔡朝兴在案涉土地征收补偿之时是否具有威宁县海边街道西海社区居民委员会村民集体成员资格的问题。 本院认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其应当丧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1）死亡的；（2）取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3）取得设区市城镇非农业户口的；（4）取得非设区市城镇非农业户口，且纳入国家公务员序列或者城镇企业职工、居民社会保障体系的。”在认定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时候，还应当综合考虑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以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本案中,蔡朝兴在其1986年农转非以后，不再是农业户口，不再从事农业工作，其主张具有威宁县海边街道西海社区居民委员会农村集体成员资格，必须提供相应证据加以举证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其仍然具有威宁县海边街道西海社区居民委员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所以，在案涉土地征收补偿之时，本院不能认定其具备威宁县海边街道西海社区居民委员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威宁县海边街道西海社区居民委员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2.关于蔡朝兴承包的案涉土地是否已经收回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政策和本案查明的事实，蔡朝兴的承包的案涉土地应当认定已经被收回。理由如下：第一，中共中央中发（1986）5号文件《把农村改革引向深入》第四部分中，在完善双层经营，稳定家庭联产承包制部分，规定了“长期从事别的职业，自己不耕种土地的，除已有规定者外，原则上应把承包地交回集体，或经集体同意后转包他人。”在此基础上，《中共贵州省委、贵州省人民政府关于一九八八年深化农村改革的意见》中，明确要求对死亡绝户、农转非户、外迁户及农转非人口（除大中专在校生、现役军人外）的承包耕地，由发包方收回实行招标有偿发包。中共毕节地委、毕节地区行署《关于深华农村改革的意见》规定“对死亡绝户，农转非户，外迁户和农转非人员的承包地，由村民委员会收回重新发包，公地和收回转包的土地，承包期为一至三年。”本案蔡朝兴户全家“农转非”后，发包方已依照上述规定将该户未被水淹没的土地收回重新发包给其他农户，对已被水淹没的部分因无法耕种虽未另行发包，但是至第二轮承包开始后，未与蔡朝兴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应当视为该部分土地已经收回。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5条规定：“公民和集体依法对集体所有的或者国家所有由集体使用的森林、土地、山岭、草原、荒地、滩涂、水面等承包经营的权利和义务，按承包合同的规定处理。”。本案蔡朝兴未能提交其承包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土地承包合同书，故应当认定其承包的土地已经被收回。 3.关于对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第二款“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规定如何适用的问题。 本院认为，蔡朝兴农转非的时间是1986年，2003年的该条规定对蔡朝兴农转非是否保留承包地没有溯及力。即使该条规定对本案具有溯及力，依照该规定，也无法得出蔡朝兴在第二轮承包期开始后仍然保留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理由如下：本案中发生争议的时间是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也就是说，并不是在前述法条规定的前提时间内。具体来说，依照该条规定，就是1998年前的第一轮承包期内，蔡朝兴农转非进入小城镇落后，可以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但是在1998年第二轮承包开始后，该条并未明确规定蔡朝兴是否仍然应当保留在小城镇落户的原农村家庭承包成员的土地承包经营权。 综上，申请人的此项再审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蔡朝兴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永成 审判员  刘 晖 审判员  刘珊涌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罗艳芳 书记员石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