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06民终56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文娥，女，195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栖霞市,系崔某之妻。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红玉，女，1978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系崔某长女。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红蕾，女，198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栖霞市,系崔某次女。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建生，男，1954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栖霞市寺口镇崔家庄村353号,系崔某弟弟。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刁林果，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栖霞市寺口镇卫生院，住所地栖霞市寺口镇政府驻地。法定代表人：刘振强，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本健，山东鲁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文娥、崔红玉、崔红蕾因与被上诉人栖霞市寺口镇卫生院（以下简称寺口卫生院）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栖霞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6民初102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文娥、崔红玉、崔红蕾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19)鲁0686民初1028号民事裁定书，支持崔文娥、崔红玉、崔红蕾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崔文娥、崔红玉、崔红蕾的亲属崔某生前作为执业医师，在寺口卫生院安排的诊所处工作，与寺口卫生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这是不容否定的事实。而一审法院片面采信寺口卫生院的辩解，注重表面证据现象，歪曲事实真相，错误适用法律，是本案错判的关键，理应予以斧正。一、一审法院没有理顺崔某生前与寺口卫生院的执业关系，听信寺口卫生院以讹传讹，偏袒寺口卫生院一方，致其认定事实，完全背离客观事实真相，案涉事实明显认定不当。其一，崔文娥、崔红玉、崔红蕾有充分证据表明，一审法院认定崔某生前的执业地点“栖霞市”，系寺口卫生院开办,其所有权、经营权与寺口村无任何利害关系，寺口村根本没有集体所有的卫生室,故寺口卫生院提交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真实性有待于甄别，其辩称崔某是栖霞市从业的乡医，有悖于事实。其次，发证机关出具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时间上与崔某出事时相吻合，且该《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上注明的内容，连寺口村法人都不清楚，而发证机关与寺口卫生院又有隶属关系，故《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真实性何在，况且，寺口卫生院提交的包括《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在内的三份证据看，从未有崔某和寺口村负责人的任何字迹，都是发证机关一手办理，单凭这样的证据就认定崔某是栖霞市从业的乡医，远没达到证据确实、充分，一审裁定明显缺乏公平、正义。其二，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予以考量，即用人单位要对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进行管理、安排工作。而不应按一审裁定认为的那样，仅凭寺口卫生院提交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一纸表面证据，即作出认定崔某是栖霞市从业的乡医，忽视涉案理应从上述实质问题出发，特别是对劳动者发放工资的用人单位主体为据考量。有记录可查的是，崔某生前一直是寺口卫生院发放工资，至今仍尚欠一个月工资，却从没有在栖霞市这个集体组织领取过任何劳动报酬。为此，崔文娥、崔红玉、崔红蕾已依法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崔某生前在寺口卫生院处领取工资的事实进行调取，但一审法院对决定本案事实认定的核心证据，却不做任何评判、处理，明显是罔顾事实真相，主观臆断。综上，针对崔某与寺口卫生院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一审期间,崔文娥、崔红玉、崔红蕾提交了寺口卫生院出具的证明；崔某生前同事柳香珍的录音证据；崔文娥、崔红玉、崔红蕾在崔某出事后找寺口卫生院理论的录音等大量证据佐证，故一审裁定是掩盖不了崔某与寺口卫生院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二、一审裁定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乡村卫生工作的决定》、《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乡村医生队伍建设的指导意见》及《卫生部办公厅关于推进乡村医生服务一体化管理的意见》为据评判本案，不适用本案对崔某的认定，涉案对崔某的聘用没有按上述文件规定执行，故不能按该标准机械执行。其一，针对上述文件规定的“关于乡村医生的养老问题”，除寺口卫生院和崔某生前个人每月各交50元办理的个人保险和小额补贴外，崔某71岁时，从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故对崔某没有按“对符合领取待遇条件的乡村医生发放养老金，各地政府可以采取补助等多种形式妥善解决好老年乡村医生的保障和生活困难问题”的文件规定来执行。其二，针对上述文件规定的“关于村卫生室的设置应当由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单位或个人按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和《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有关规定申请，其法人代表根据国家有关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栖霞市根本不是寺口村委这个集体所有的开办单位，法人根本不清楚还有这个事，何来的聘用崔某作为负责人在此从业，一审裁定以“莫须有”的名义将本应是在寺口卫生院领取工资履职的崔某，定性为是在栖霞市执业的乡村医生，强加给栖霞市顶替寺口卫生院承担民事责任，这一评判实在另人费解。三、一审裁定适用法律不当，理应予以改判。其一，一审裁定引用的是国务院、卫生部颁布的文件规定，属于法规和部门规章，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是法律，其效力明显要高于国务院、卫生部颁布的文件规定。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对“劳动者”的关于报酬和养老规定涵盖所有行业，对本案更不例外。其次，崔某作为执业医师没有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更没有对其按医生的标准给予报酬和养老，就是在其死亡后，寺口卫生院仍欠工资都不承认。且崔某身份是明文聘用的执业医师，享受工资待遇，不是普通的乡村医生，故对崔某理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解决相关权益，不应以乡村医生的报酬和养老待遇来规避其应予承担的责任。再次，国家关于乡村医生的报酬和养老是对劳动者的工资福利待遇及社会保险的有益补充，并不能将二者对立起来。否则，即是对当事人劳动权益的侵权，于法不通，于理不合。其二，一审裁定认定乡村医生与乡镇生院之间的关系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其他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范围，于法无据。依据鲁高法[2008]243号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2015]民一他字第6号等法律文件规定，均没有对乡村医生与乡镇生院之间的关系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其他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范围，作出明文规定。况且，涉案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与行政管理无关，故一审法院作出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显属无权解释，于法不合。其次，一审裁定认定本案系崔文娥、崔红玉、崔红蕾诉讼程序不当，与法相悖。寺口卫生院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崔某生前身份是乡村医生，其与寺口卫生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乡村医生的身份问题，烟台中院多个判决已经确认，请求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崔文娥、崔红玉、崔红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崔某自2007年12月10日至2019年1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文娥之夫，崔红玉、崔红蕾之父崔某系具有栖霞市卫生局颁发乡村医生执业证书的乡村医生，其执业地点为栖霞市。2019年1月6日崔某在栖霞市寺口河桥西路口处无证驾驶鲁Ｆ×××××号二轮摩托车（逾期未检验，达到报废标准）与杨鹏驾驶的鲁Ｙ×××××号轻型厢式货车相撞，致崔某受伤后，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1月8日死亡。崔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崔某在寺口村卫生室工作期间，据栖霞市卫生局核发的寺口村卫生室执业许可证，其中载明的所有制形式为集体、经营性质为非营利、服务对象为本村，法定代表人柳光义，主要负责人为崔某。崔文娥、崔红玉、崔红蕾向栖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崔某与栖霞市卫生院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作出栖劳仲案字（2019）第48号决定书,对崔文娥、崔红玉、崔红蕾的仲裁请求不予受理。崔文娥、崔红玉、崔红蕾对该决定不服，在法定期间内提起了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崔某系在栖霞市执业的乡村医生，栖霞市为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关于崔某与被告栖霞市卫生院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结合乡镇卫生院、村卫生室及乡村医生的规范管理审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农村卫生工作的决定》、《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乡村医生队伍建设的指导意见》及《卫生部办公厅关于推进乡村医生服务一体化管理的意见》等文件中有明确规定。《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农村卫生工作的决定》第8、12、15、16条规定：按照规定的项目、标准和服务量将农村卫生经费纳入各级财政预算，县级人民政府负责安排政府举办的农村卫生机构开展公共卫生和必要的医疗服务经费和发展建设基金；发挥农村卫生网络的整体功能，乡(镇)卫生院受县级卫生行政部门委托承担公共卫生管理职能，进一步完善乡村卫生服务一体化，鼓励县、乡、村卫生机构开展纵向业务合作，提高农村卫生服务网络整体功能；逐步推行农村卫生机构药品集中采购，也可由乡(镇)卫生院为村级卫生机构统一代购药品。《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乡村医生队伍建设的指导意见》中提出：县级卫生行政部门要将乡村医生和村卫生室纳入管理范围，对其服务行为和药品器械使用等进行监管，鼓励在不改变乡村医生人员身份和村卫生室法人、财产关系的前提下，积极推进乡镇卫生院和村卫生室一体化管理，由县级卫生行政部门委托乡镇卫生院对乡村医生和村卫生室进行技术指导、业务和药品器械供应管理以及绩效考核；县级卫生行政部门合理规划村卫生室设置，村卫生室可以由乡村医生联办、个体举办或者由政府、集体或单位举办，经县级卫生行政部门批准后设立；将村卫生室纳入基本药物制度实施范围，基本药物由乡镇卫生院负责供应；乡村医生主要为农村居民提供公共卫生和基本医疗服务，在村卫生室执业的由县级卫生行政部门会同有关部门考核确定，原则上每千人应有1名，每所村卫生室至少有1名；根据乡村医生提供服务的数量和质量多渠道予以补偿，对提供的基本公共卫生服务，主要通过政府购买服务的方式进行合理补助，县级卫生行政部门根据实际工作量拨付相应比例的国家基本公共卫生服务经费，对提供的基本医疗服务，主要由个人和新农合基金进行支付，此外还应采取专项补助的方式给予定额补偿，保证合理收入不降低；关于乡村医生的养老问题，要结合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制度的推行，积极引导符合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制度条件的乡村医生参加，对符合领取待遇条件的乡村医生发放养老金，各地政府可以采取补助等多种形式妥善解决好老年乡村医生的保障和生活困难问题。《卫生部办公厅关于推进乡村医生服务一体化管理的意见》亦指明：乡镇卫生院受县级卫生行政部门委托，承担对村卫生室的管理和指导职能；村卫生室的设置应当由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单位或个人按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和《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有关规定申请，其法人代表根据国家有关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鼓励有条件的地方，逐步被告村卫生室由政府或集体举办，乡村医生暂不改变农民身份的前提下实行聘用制，并在村卫生室执业。山东省人民政府为贯彻落实前述文件亦在省范围内发布了《关于农村卫生改革与发展的实施意见的通知》及《关于进一步加强乡村医生队伍建设的实施意见》等文件，针对相关问题作出了类似规定。纵观上述规定可以看出，乡镇卫生院对村卫生室和乡村医生的管理系受县级卫生行政部门委托进行，村卫生室受县级卫生行政部门监督管理；在村卫生室执业的乡村医生，其人员确定、报酬及养老问题均不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劳动合同法》中关于“劳动者”的相关规定，尤其是乡村医生的报酬和养老与“劳动者”的工资福利待遇及社会保险有着明显的区别。因此，乡村医生与乡镇卫生院之间的关系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其他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范围，本案不应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于2019年3月27日裁定：驳回崔文娥、崔红玉、崔红蕾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崔文娥、崔红玉、崔红蕾负担。本院审理查明，二审中崔文娥、崔红玉、崔红蕾提交1、借记卡帐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寺口卫生院汇给崔某药品提成和以前药品药款，证明寺口卫生院给崔某发放工资事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寺口卫生院为崔某投保商业养老保险和团体意外险。证明崔某与寺口卫生院存在劳动关系。3、调查寺口村委值班人员录音，证明寺口村没有卫生室。4、调查寺口村民委员会柳光义书记录音，证明寺口村没有开办卫生室，寺口村卫生室是寺口镇卫生院开办的，与寺口村没有关系。上述证据结合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充分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5、提交从2008年到2014年寺口卫生院为崔某缴纳保险时崔某本人每月缴纳50元的保险费用，该费用与寺口卫生院出资的费用共同构成保险方要求交纳的款项。寺口卫生院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崔文娥、崔红玉、崔红蕾提交的两份款项分别注明了是之前药品药款，药品提成。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乡村医生队伍建设的指导意见》，村卫生室由县级卫生行政部门委托乡镇卫生院对乡村医生和村卫生室进行技术指导，药物药品器械供应管理及考核，崔文娥、崔红玉、崔红蕾提交的两份证据充分证明是药品的提成款，并非工资。证据2没有加盖任何公章，只是打印件，该证据不能证明崔文娥、崔红玉、崔红蕾的主张，不能视为证据。对录音证据3、4有异议，被录音者的身份无法确认，且该录音证据也无法证实崔文娥、崔红玉、崔红蕾的主张，寺口卫生院在一审中提交了行政机关颁发的寺口镇寺口村卫生室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该证据可以证实该卫生室属于村集体所有。证据5并不是寺口卫生院给崔某所交的保险费用，该保险费用是崔某提成款中由寺口卫生院代扣的保险，寺口卫生院提供证据的背面有崔某所书写的从提成款中扣除保险费用的计算明细，所以该保险不是寺口卫生院给崔某交纳，而是寺口卫生院代扣保险。根据卫生部办公厅《关于推进乡村医生服务一体化管理的意见》，上级卫生院受县级卫生行政部门的委托承担对村卫生室的管理指导职能，所以该证据无法证明崔文娥、崔红玉、崔红蕾的主张。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崔文娥、崔红玉、崔红蕾主张崔某不在乡镇卫生室工作，但其提交的录音证据寺口卫生院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录音人员身份，其主张亦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不足以推翻寺口卫生院提交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崔某系在栖霞市执业的乡村医生，本案属于农村卫生改革过程中的问题，受国家政策调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一审法院驳回崔文娥、崔红玉、崔红蕾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崔文娥、崔红玉、崔红蕾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陈晓彦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辛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