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7民终38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文燕，女，1978年2月28日生，汉族，住龙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昌兴，江西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南县宏业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南县金塘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李启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耀庭，男，1981年3月11日生，汉族，住龙南县，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黄文燕因与被上诉人龙南县宏业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业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龙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7民初1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文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案涉事件虽被公安机关立案，但公安机关尚未对该案件进行侦破，有关宏业成公司的财产是否存在损失，以及是否因诈骗导致均尚未有定论。宏业成公司日常就存在“过账”等交易行为，不排除本案涉及行为也是其中的一次“过账”行为。应该待公安机关侦破案件后，再认定上诉人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在事实未查明前就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事实依据。二、宏业成公司平时会通过非书面方式安排上诉人先汇款、转账，事后补充审批手续。宏业成公司一直存在“过账”业务，该业务已成为上诉人履行工作所遵循的工作管理制度的一部分，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本案涉及的交易行为也是日常“过账”行为之一。上诉人系用李启房个人农商银行卡将35万元汇出的。关于正常转账，上诉人并没有陈述“电话请示”的内容，一审认定“电话请示”的事实错误。宏业成公司一会用公司公账转账，一会用李启房私人银行卡转账。李启房家庭支出的水电费及李启房个人要用钱都会叫上诉人用他放在公司的私人银行卡转钱取钱。关于财务管理方面，宏业成公司一直没有对上诉人进行培训，明知公司资金流水大，未对上诉人的岗位进行有效监管。宏业成公司财务管理混乱，存在财务制度不规范的管理漏洞，存在重大过错，是导致35万元转账事件发生的重大原因。上诉人是劳动者，是被管理的对象，虽存在工作失误，但并无主观恶意。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当事人分别负担的民事责任应当与其过错程度相对应，被上诉人对35万元被骗应负主要责任。三、企业经营有风险，与劳动者地位不对等，不能苛责劳动者承担过多责任，应由企业自担风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没有约定赔偿损失的事宜，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的月平均工资2400—2500元/月，其丈夫廖志辉月平均工资3000元/月，有两个小孩（男孩6岁、女孩2岁）需抚养，母亲张玉清系残疾人，生活困难，赔偿17.5万元会对上诉人一家的生存与生活造成重大影响。四、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不能以原告身份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本案被骗的35万元钱款是李启房个人银行卡上的钱，不是宏业成公司公账上的钱，被上诉人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符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按民诉法规定，应驳回被上诉人公司的起诉。五、宏业成公司使用公司法人李启房个人的银行卡进行转账业务，违反商业银行法、税收征收管理法、公司法、民法等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通过过账避税及抽出公司资金，被上诉人的这一做法是违法行为，受损的35万元不是合法权益，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应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宏业成公司辩称，黄文燕原系宏业成公司员工，自2014年4月28日入职公司以来一直担任公司出纳一职。2018年3月9日，黄文燕在履职过程中，被人冒充公司法定代表人利用QQ网络诈骗，导致公司损失35万元，至今无法追回。宏业成公司与黄文燕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黄文燕入职时，宏业成公司已就公司财务制度及出纳职责向黄文燕进行了告知及明确，黄文燕担任公司出纳多年，也熟悉公司资金流程，应严格履行工作职责，确保公司资金安全。事发时，公司法定代表人就在公司办公室，距黄文燕办公室不过50米，黄文燕只需到公司办公室核实或者一个电话确认，就可以避免事情的发生。甚至，黄文燕明知公司法定代表人不会使用QQ的情况下，仍然在被人冒充公司法定代表人诈骗时，仅按照QQ网络诈骗指示，将轻易公司资金35万元汇给对方，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黄文燕作为一名长期担任出纳职务的人员，疏于防范，不严格履行职务，其主观上具有重大过错，应对公司损失承担主要责任。考虑到黄文燕也是一名普通的劳动者，经济能力有限，宏业成公司只要求黄文燕承担50%的责任，应予支持。 宏业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被告黄文燕赔偿申请人被诈骗资金损失17.5万元（35万×50%）；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黄文燕于2014年4月28日入职原告宏业成公司，任职公司出纳，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3月9日下午，被告在上班时接到一个电话，对方称已与原告宏业成公司法定代理人李启房联系，双方公司进行“过账”业务。随后，被告添加了对方的QQ（该QQ显示昵称为广东博鸿公司财务-出纳），并进入QQ讨论组，该讨论组有三个成员，一个为被告QQ，一个昵称为广东博鸿财务-出纳的QQ和一个昵称为李启房的QQ。该昵称为李启房的QQ向被告发送信息，让被告将原告公司账号发给广东博鸿财务-出纳，对方把钱打入原告公司账号完成“过账”。随后，昵称为李启房的QQ向被告发送一张转账截图，称对方账号已扣款，让被告向对方账号汇款35万元。被告根据昵称为李启房的QQ提供的账号将35万元汇入账户名为张娟的工商银行账号。当天，被告问李启房何时学会用QQ，得知李启房没用过QQ，被告发现被骗，遂向龙南县公安局工业园派出所报案，截止至本案审理阶段该诈骗案公安机关仍在侦查中。2019年5月8日，原告宏业成公司向龙南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争议仲裁申请，龙南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的范围为由作出（2019）字第2号不予受理申请通知书。依据被告黄文燕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其正常转账需经过原告法人代表李启房和财务主管李雪瑜的审核，或者在给李启房电话请示同意后才能将账转出。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黄文燕在原告宏业成公司任职公司出纳，原告按月向其发放工资，并对其进行管理，双方形成劳动关系。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劳动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黄文燕作为原告公司出纳，在未当面或电话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启房核实的情况下，仅凭QQ群中昵称为李启房的人的指示就进行了汇款，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其作为公司出纳，违反了出纳人员基本操作流程，存在重大过错，由此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其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制定的财务制度进行了公示或告知工作人员，其财务管理存在疏漏，对本案“诈骗”事件的发生亦存在过错。综合考虑上述情况，本院酌定被告黄文燕对原告的损失承担50%即175000元（即350000元×50%）的赔偿责任。如果侦查机关侦破了该案并追回了相关损失，原告宏业成公司则应按被告黄文燕实际赔偿部分予以退还。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七条，《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由被告黄文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龙南县宏业成实业有限公司资金损失计人民币175000元。如果侦查机关侦破了该案并追回了相关损失，原告龙南县宏业成实业有限公司则应按被告黄文燕实际赔偿部分予以退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被告黄文燕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1.付款申请表及银行流水，拟证明被上诉人一直存在“走账”“过账”这种交易及走账后再补单的行为；2.走账付款申请表，拟证明被上诉人一直存在先付款后补付款申请单这种不正规、不健全、不完善的财务制度。3.QQ聊天记录，拟证明被上诉人一直存在先付款后补付款申请单这种不正规、不健全、不完善的财务制度。4.工资表及银行回单，拟证明上诉人黄文燕和丈夫廖志辉的工资收入水平比较低。5.结婚证、出生证、残疾证，拟证明上诉人家庭成员关系，家庭生活比较困难。6.以上诉人客观上无法获取为由申请调取宏业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启房相关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公司公、私账会计凭证、账本，拟证明上诉人在任被上诉人出纳岗位期间，有走账的情况，有被上诉人允许上诉人先转账付款后由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李启房等人审批签名补单的情况。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2、3是否真实不确定，之前没有看到过这个证据材料，没有调查核实过；走账过账是有，有经营业务来往的才会走账过账，公司的财务制度都是要财务主管或老板签单同意才付款，事后补单的情况不存在。对证据4、5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对证据4、5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1、2、3，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未提供其他证据材料证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文燕以公安机关尚未破案为由主张不予赔偿被上诉人公司损失的款项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黄文燕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结合李启房等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案涉款项应认定为作为公司款项转出的。李启房在公安机关陈述，黄文燕此前无不经其和会计同意将钱转出的情形，也无私自挪用公司钱款的情形，“个人私账”里的钱有一、两次安排让黄文燕转出的情况，不需要经公司财务。李雪瑜在公安机关陈述，有的时候李启房会直接让黄文燕出账……并且比较急的话事后要补申请单。也有过一、两次李启房让黄文燕出账，但黄文燕直接就把钱转出去的情况……不管是跟黄文燕还是跟李启房说，李雪瑜都是说李启房要支出钱款的话都要李雪瑜同意的……公司平时也有“过账”的情况。根据上述陈述，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走（过）账、公司与私人账户混用、财务制度不健全、财务管理混乱等漏洞，对造成本案损害结果应负主要责任。上诉人未认真履行工作职责，未核实转账指令是否系公司发出，未经审批即转账支出大额款项，未尽到一名从事财务工作人员应有的注意义务，对造成本案损害结果应有一定责任。本案发生前，虽有走（过）账行为，但未给被上诉人带来损害结果，亦不能必然成为上诉人免责的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应从本案吸取教训，认真履行各自职责，规范管理公司。因此，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酌情确定由黄文燕承担60000元损失，其余责任由被上诉人自负。若案涉350000元款项最终得以从案外人处追回，被上诉人应将黄文燕实际赔付的钱款予以返还。综上，上诉人黄文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结果欠妥，应予纠正。此外，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龙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7民初138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黄文燕赔偿被上诉人龙南县宏业成实业有限公司损失60000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被上诉人龙南县宏业成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15元，由上诉人黄文燕负担5元，被上诉人龙南县宏业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华龙 审 判 员  沈象筠 审 判 员  宋玉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 代理书记员  甘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