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6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993年10月16日出生，男，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周端，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1，女，汉族，1994年1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女，197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系陈某1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2，男，1971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系陈某1父亲。 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述豪，福建立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1、林某、陈某2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2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被上诉人共收到上诉人约定的彩礼款共计人民币35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其中包含上诉人母亲卢贵琼转账给被上诉人陈某130万元及订婚当天交付了彩礼现金50000元。另其根据民间风俗给付的“肚子疼钱”现金20000元及红包11000元均是属于订婚当天一起交付给被上诉人。现双方解除婚约关系,被上诉人收取该款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全额退还上诉人。二、本案其与被上诉人陈惠芳双方在一起居住不到十天时间,虽然结果是双方协商解除婚约关系,但事出有因,一开始是被上诉人陈某1坚决要求分手,上诉人包括双方家长多次劝和均无果之后其无奈才被动接受分手。因为被上诉人陈某1的一句不合适,双方父母劝和均无果,被上诉人陈某1还是任性坚决无故解除双方婚约。对被上诉人的行为恳请法院应充分予以考量。被上诉人依法应将收到的彩礼全额返还上诉人。另外，上诉人为办理双方订婚手续,彩礼加上酒席费用、红包、彩担、往来、购物、媒人开支15000元等各项花费共计达45万有余。农村的这种恶习导致上诉人父母为操办上诉人婚礼倾尽所有,已经给上诉人家日常生活开销造成极大的困难、举借外债。三、本案男女双方订婚时被上诉人索要彩礼的行为虽然是当下农村风俗,但这种行为严重违反了《婚姻法》第三条中关于禁止借婚姻索取财物规定,更与崇尚节俭文明的社会新风尚背道而驰。四、本案被上诉人共同接受了上诉人彩礼依法应当共同承担返还责任。实践中,给付彩礼并不单纯是缔结婚约男女双方之间的事情,更多时候涉及到两个家庭之间的往来。就本案而言，给付彩礼时,被上诉人陈某2和林某均是作为陈某1的父母并共同接受上诉人的彩礼,虽然彩礼中三十万是通过转账直接汇入陈某1账户,但结合双方的聊天记录可以证实彩礼款有一部分交付给女方父母,被上诉人作为彩礼共同的接收方依法应当共同承担彩礼返还责任。五、本案双方未缔结合法婚姻又确实不能和睦共同生活的情况下,上诉人赠送给被上诉人彩礼原因归于消灭,被上诉人在婚约解除后丧失了继续占有彩礼法律上的原因,根据民法的公平原则将财产恢复到订立婚约前的状态才是公平合理的。 陈某1、林某、陈某2辩称：一、本案礼金仅30万元，本案以30万元为参考基数，按一定比例判决退还方才公平合理。订婚当天，随彩杠到女方家的现金5万元，是男方送给女方母亲的“打吃”款（当地又俗称“肚子疼钱”等），这5万元是有别于礼金对女方母亲的赠与项目，它与女方给予男方的见面礼现金20000元、“开剪布”现金10000元、回油款现金30000元等项目相对应。女方实际只收礼金30万元的事实，亦可从男方当天银行转账仅30万元，以及双方决定解除婚约后，男方交涉退还礼金过程中与陈某1的微信聊天中得以证实。双方都仅围绕着30万元礼金，协商应实际退还多少。本案因男方对女方回礼部分不如实陈述，致无法查清男女双方间的全部财物往来，所以，本案以30万元为参考基数，按一定比例判决退还方才公平合理。二、男方诉求全额退还彩礼，不应得到支持。礼金与礼金外互赠项目，都是双方依习俗自愿给付。当地存在较高金额礼金现象是好是坏，不同立场、不同角度有不同的解读，如非要把它归入陋习，那男方要求女方收取礼金当天，就要与男方以夫妻名义同居，并希望生育子女，难道就不是陋习？一审法院判决退还30万元，已经是全额退还礼金，男方之所以上诉，是见女方在一审宣判时表示要上诉，因此也提起上诉，这只是男方以进攻的策略。女方可以提供长乐区人民法院判例，证明本案一审判决比例确实奇高。三、导致男女双方婚约破裂，不是源于陈某1的原因，也不是陈某1先提出解除婚约关系，而是王某在双方同居两个月时，提出不合适，要解除婚约。2019年8月17日，女方告知男方，她将于8月25日与两位女伴去三亚旅游几天，男方就此不高兴，提出双方不适合、要分手，遂最终导致双方婚约解除，这可以从陈某1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得到印证。导致双方解除婚约的过错不在女方，而是同居两个月后，男方对女方轻言放弃，伤了双方感情。四、王某与陈某1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时间是2019年6月24日至2019年8月15日，也就是至中元节（福州地区也叫“七月半”）。中元节当天，女方还在男方家过节，所以不是王某上诉状所述男女婚约当事人仅同居十天。王某为多退还礼金，在起诉状里故意隐瞒同居事实，在无法隐瞒情况下，又故意扭曲事实，少说同居生活时间。五、婚约当事人是王某与陈某1，如上所述，陈某2、林某收取的5万元不是礼金，并且也按习俗作了相应回礼，不应承担返还彩礼的义务。 陈某1、林某、陈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或者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礼金实际仅30万元,一审法院却认定女方收取礼金35万元,属认定事实不清。订婚当天,随彩杠到女方家的现金5万元,是男方送给女方父母的“打吃”款（当地又俗称“肚子疼钱”等）,这5万元是有别于礼金对女方父母的赠与项目,它与女方父母给予男方的见面礼现金20000元、“开剪布”现金10000元、回油款现金30000元等项目相对应。这是订婚民俗惯例,为当地具有一般生活经验的人所知晓。女方实际只收礼金30万元,亦可从男方当天银行转帐仅30万元,以及双方决定解除婚约后,男方交涉退还礼金过程中与陈某1的微信聊天中得以证实。被上诉人陈某1对之前调查笔录中为什么说成收礼金35元作出合理解释。陈某1如实陈述收到35万元,而王某却没如实陈述收到上诉人一方61000元。并且,一审法院没有收集到媒人的证言,更难保证能对原、被告的询问笔录做出符合实情的判断。二、一审判决完全没有体现保护妇女权益酌情减轻返还,反倒以远高于长乐区历年类似案件退还比例,判决上诉人退还比例高达100%,甚至造成女方实质倒贴的状态。本案男女双方为当地一般家庭,本案礼金数额不大,女方实际回礼与开销后仅余26.4万元,然而,一审判决女方还退30万元,丝毫没有保护妇女权益之实。三、婚约当事人是王某与陈某1,陈某2、林某收取的5万元不是礼金,并且也按习俗作了相应回礼,不应承担返还彩礼的义务。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表明都是男女当事人自行协商自行给付,本案陈某2、林某不应承担返还彩礼的义务。 王某辩称：一、上诉人陈惠芳等人收到答辩人彩礼共计35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答辩人按照双方原先约定的彩礼款35万元并在订婚当天其中30万元通过转账方式交付给陈惠芳，另5万元直接在订婚当场现金交付给了林某和陈某2。从一审庭审前法院通过单独询问双方当事人陈惠芳也向法庭明确实际收到的彩礼是35万元，该事实依法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二、上诉人陈惠芳等诉称订婚共向答辩人回赠油款、见面礼等共计61000元完全是子虚乌有，并要求抵扣婚宴和媒人等各项开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实际上答辩人收到的包括油款和服装款也仅仅只有2万元。上诉人所诉称的婚礼花费的各项开支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且置办酒席男女双方都需要各自开销，该部分开销也并非属于彩礼范围。三、本案系被上诉人陈某1在答辩人没有任何过错情况下单方无故解除婚约关系，并不符合可以或应当予以照顾的情形。四、上诉人陈惠芳等人依法应当共同承担返还责任，而不应当以各自收到的款项承担责任。按照现有的农村习俗，彩礼的金额和交付方式也是经过男女双方父母协商一致的结果，不论是谁收受彩礼上诉人三人均是共同受益人，且事实上按照女方收款了大部分彩礼也是均已经交付给了其父母，故其三方应当依法共同承担返还全部彩礼责任。 王某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共同返还原告彩礼38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与陈某1经媒人介绍认识，后于2019年6月24日按民间习俗订立婚约。订婚当天王某按照双方事先商定意见，向陈某1转账30万元，向林某、陈某2交付5万元现金。订婚过程男方按民间习俗向女方给付彩担、红包等，女方亦有回礼。订婚后陈某1既有在王某家居住，也有回娘家居住。2019年8月左右，王某与陈某1因故共同协商解除婚约。 一审法院认为，彩礼是男、女双方以缔结婚姻关系为目的，由男方按照民间习俗给付女方的一定数量的现金或财物。结婚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下，依法男方有权要求女方返还。本案婚约双方因故无法实现结婚目的，王某要求接受彩礼一方返还彩礼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庭审过程当事人双方均确认，除已查明的35万元款项外，其余财物事先未商定，系婚约双方按照民间习俗自愿给付。鉴于该部分财物较为琐碎，具体价值无法查清，且系双方相互给付，庭审中双方亦同意相互抵扣，故本案不予理涉。已查明的35万元系男方按照婚约双方事先商定意见给付的，符合民间习俗给付彩礼特征，且陈某1此前亦承认该35万元系彩礼，故应认定本案实际给付彩礼为35万元。本案彩礼中30万元由陈某1收取，另有5万元由林某、陈某2收取，三被告应在各自收取的彩礼范围内承担返还责任。鉴于本案婚约双方虽未办理结婚登记，但订婚后已共同生活一段时间，为保护妇女权益酌情减轻陈某1返还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彩礼金额、共同生活时间等实际情况及当地风俗习惯，酌情确定陈某1返还王某彩礼25万元，林某、陈某2共同返还王某彩礼5万元。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陈某1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返还王某彩礼25万元；二、林某、陈某2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共同返还王某彩礼5万元；三、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彩礼数额，订婚当天王某按照双方事先商定意见，向陈某1转账30万元，向林某、陈某2交付5万元现金，陈某1亦在询问笔录中明确表示收到彩礼35万元，一审认定本案彩礼为35万元无误，故对陈某1、林某、陈某2有关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本案婚约双方因故无法实现结婚目的，王某要求接受彩礼一方返还彩礼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故对陈某1、林某、陈某2有关驳回王某诉讼请求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彩礼的返还数额，综合考虑本案婚姻缔结未成的各种因素、当地嫁娶风俗习惯等及相关彩礼返还纠纷之判例，本院酌情予以调整为27万元，故对陈某1、林某、陈某2有关该项上诉主张予以部分支持，对王某有关全额返还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彩礼返还的主体，在中国的传统习俗中，儿女的婚姻是终身大事，一般均由父母操办，接、送彩礼事关两个家庭，这在本案当事人所在地区亦具有普遍性；本案彩礼中30万元系王某的母亲卢贵琼转账支付给陈某1，而5万现金系陈某1的父母林某、陈某2现场收取，男方及其父母按民间习俗还向女方及其父母给付彩担、红包等，女方及其父母亦有按照习俗回礼等，符合前述传统习俗，可见本案王某、陈某1订立婚约的过程仍系其两个家庭的行为。因此，虽非王某本人直接支付35万元，但其作为原告要求返还彩礼是适格的，而35万元虽分由陈某1、林某、陈某2收取，但仍需承担共同返还相应数额的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2622号民事判决； 二、陈某1、林某、陈某2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王某彩礼27万元； 三、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陈某1、林某、陈某2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15元，减半收取计3507.50元，由王某负担1021.50元，陈某1、林某、陈某2共同负担24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15元，由王某负担2044元，陈某1、林某、陈某2共同负担49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芳 审判员 林 峰 审判员 纪得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涂腾香 附：本案涉及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