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621民初1207号 原告：刘某（李某之子），男，2001年6月23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抚松县抚松镇。 原告：杨某（李某之女），女，2011年6月1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 原告：李某1（李某之父），男，1953年1月9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抚松县抚松镇。 原告：马某（李某之母），女，1954年11月19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抚松县抚松镇。 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民，抚松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告：鞠成国，男，1966年2月4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抚松县抚松镇。 被告：吉林松江河水力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抚松县抚松镇。 法定代表人：迟明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元利，吉林升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某、杨某、李某1、马某与被告鞠成国、吉林松江河水力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松江河发电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7日作出（2018）吉0621民初1717号民事判决书，松江河发电公司不服该判决，在法定期间内向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2019）吉06民终226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一审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某、杨某、李某1、马某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民、被告鞠成国、被告松江河发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元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杨某、李某1、马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二被告共同赔偿李某死亡赔偿金566380元（28,319.00元×20年）、丧葬费30725.50元、刘某抚养费170433.5元（17年）、杨某抚养费110280.50元（11年）、李某1抚养费100255元（15年）、马某抚养费106938.67元（16年），共计1085013.17元，原告主张70%，为759509.22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7月24日早晨5时许，原告李泓辰、杨某的母亲、原告李某1、马某的女儿李某，被被告鞠成国驾车带着去后大营旅游玩耍，鞠成国在江中游泳，李某因不会游泳在岸边江水浅中乘凉，被告松江河水力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石龙电站提闸放水，造成李某溺水身亡，松江河水力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存在诸多过错，一是提闸时没有警笛，二是淹没区江堤没有警示标志，三是淹没区江堤没有防护设备和设施，所以李某被凶猛的江水冲走，李某溺水死亡与松江河水力发电有限责任公司有直接因果关系，松江河水力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给予赔偿，被告鞠成国明知李某不会游泳，却清晨将李某带到危险水域江里游泳，导致李某溺水死亡的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某承担相应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6、21、37、91条之规定判决二被告共同赔偿李某死亡赔偿金566380元、丧葬费30725.5元、刘某抚养费170433.5元元、杨某抚养费110280.5元、李某1抚养费100255元、马某抚养费106938.67元，共计924605.17元的70%即759509.22元。 鞠成国辩称，一、李某不幸溺水身亡，主要的原因是被告发电公司在放水时没有鸣笛，也没有在岸边设置警示标志，因此应承担此次事故的赔偿责任；二、答辩人在此次事件中没有过错，李某的不幸结局与答辩人的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所以不应由答辩人承担赔偿，但答辩人愿意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给予被答辩人补偿。 松江河发电公司辩称，一、首先我们对原告亲属的逝世感到惋惜和同情，但被告在管理范围内已经做到了应尽的提醒义务，本案事发地远远超出被告管理区域，被告对事发河道区域没有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和注意义务。本案死者李某的死亡地点在后大营河道，该河道远在被告管理的水库2000米之外的天然河道处，所谓天然河道是自然形成的河道，并非人工开挖形成的。同时根据《吉林省实施办法》第二十一条：“国有水工程管理和保护范围，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征求相关行政管理部门意见后，依照下列标准划定，报同级人民政府批准后予以公告：（一）大、中型水库主体工程周围500-1000米，小型水库主体工程周围100-500米，水库库区两侧至第一道分水岭，上游至房屋退配线，水电站周边100-500米为管理和保护范围；（二）大、中型水闸上下游河道各50-100米、左右边墩翼墙外20-50米；大、中型泵房及进出水池口外30-50米为管理和保护范围；”的规定，以及《吉林省河道管理条例》第五条：“省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是全省的河道主管机关，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是该行政区域的河道主管机关。”的规定，本案事发河道距离被告管理水电站最近的闸门将近两千多米，已经远远超出被告法定管理区域，被告对事发河道没有法定的沿河警报、设立警示标志、设立防护设施义务；二、被告在事发当日系按照调度中心指令执行日常的放水发电作业，程序合法，没有法定的安全警示义务。1.被告石龙电站1、2号机组是受国家电网东北调度中心调度，承担电网系统中调峰和事故备用作用的机组。根据《电网调度管理条例》、《电网调度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2018年7月24日，被告根据指令操作放水发电作业，属于日常生产行为，且当日水势涨落符合正常发电水位，程序正当，不会给距离排水点2000米之外的当事人带来直接的危险。2.目前我国现行的法律、法规没有规定水电站在日常放水发电时需要进行鸣笛警示，也没有制定任何预警方案，在我国有且只有法律法规规定能够授予单位机关管理和保障义务，除此之外，任何机构和个人都无权在法律规定之外任意增加被告的法定义务，因此，在法律没有规定的情况下，被告无需履行鸣笛警示义务。三、原告主张被告提闸泄洪与事实不符。本案事发当日降水量以及水位并没有达到需要泄洪的要求，同时根据被告提供的国家电网东北调度中心的指令录音可以证实，事发当日，被告是按照调度中心电网实时用电需求下达的调度命令，进行的日常启停机组发电生产行为。而提闸泄洪是在水库水位达到汛限水位且入库流量超过水库调解能力时，由白山市人民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统一调度用以消减下游洪峰流量、避免水漫洪溢的救济行为。当日，白山市人民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没有下达泄洪指令，被告更没有私自泄洪的权力，原告的泄洪主张显然与事实不符全毫无事实依据。四、死者李某死亡后果与被告的日常发电作业不具有因果关系。1.本案死者李某的事发经过不清，死亡原因不明，原告主张李某系溺水身亡的证据不足。首先，原告提供的出警情况说明以及被告鞠成国的证明只能证实死者李某死亡的事实，不能证实事发经过以及死亡原因。其次，鞠成国作为本案第一被告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不具备证人身份，且其在事发现场也并未亲眼见证事发经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被告鞠成国所述事发经过不具有客观性和证明力，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事实依据。因此，代理人认为本案未经公安机关的尸检以及死亡原因鉴定，无法排除死者李某存在自身疾病、意外事件或他杀等其他死亡原因的可能性。因此，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告应当对其诉讼请求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退一步讲，假设本案死者李某为溺水死亡，造成其死亡的直接原因也只能是不会游泳呛水造成的溺亡，与被告是否发电作业无关。基于常识我们知道不会游泳的人掉入平稳的深水中都会存在死亡的风险，且同死者李某一起去江边游玩的被告鞠成国现在安然无恙，因此，即使本案死者李某的死亡原因是溺水而亡，其直接原因也只能是自身不会游泳造成的，与被告是否发电作业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五、死者李某系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能够辨别安全隐患，对自己不会游泳到水边游玩存在的风险有一定的预见能力，而且开放性的水域本身就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因此，死者忽视自己的生命安全才是造成死亡的根本原因，应对其死亡的后果自行承担责任。综上所述，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告对死者的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死者的死亡与被告的发电作业没有因果关系，肯请人民法院依法裁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以上代理意见请充分考虑，并予以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24日4时30分至5时00分左右，鞠成国驾车载着李某至抚松县抚松镇后大营村的江里游泳。因李某不会游泳，于是其在江边，鞠成国自己下水游泳。因水流湍急，鞠成国又迅速游回岸边，但其回到岸边后并未发现李某的身影，其便在附近开始寻找李某。在找寻未果后，鞠成国于6时12分向抚松派出所报警。接案民警疑似李某溺水，随后协同抚松县蓝天救援队、消防大队一齐对李某进行搜救。至19时30分左右，因天色渐晚，能见度降低，搜救工作暂停。第二日6时许，搜救人员继续开始搜救工作。16时40分左右，在抚松镇北江电站水域发现李某，19时30分左右，李某被打捞上岸，发现已没有生命体征。办案民警在李某家属对李某的死亡原因没有异议后，由李某家属将其遗体运走。 另查明：松江河发电公司下属石龙电站1号机组于2018年7月24日4时47分开始并网发电，于6时40分停机，2号机组于5时32分并网发电，于6时44分停机。鞠成国与李某游泳地点位于石龙电站下游，事发地点无警示标志，石龙电站在放水发电时亦未鸣警报。 再查明：李某出生于1978年10月29日生，共有兄弟姊妹三人，其父亲李某1出生于1953年1月9日，母亲马某出生于1954年11月19日，长子刘某出生于2001年6月23日，长女杨某出生于2011年6月17日。 上述事实有抚松派出所关于李某溺水死亡出警情况说明一份、鞠成国自书材料二份、李某离婚证及离婚协议书各一份、抚松县抚松镇西川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刘某与杨某户籍证明各一份、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一份、石龙电站1号机与2号机开关机明细一份、照片及视听资料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抚松派出所出具的关于李某溺水死亡出警的情况说明，及松江河发电公司石龙电站提供的开关机明细等，对李某被松江河发电公司石龙电站发电性水冲走而死亡的事实清楚，可以认定。针对本案争议焦点，结合各方的陈诉和答辩及相关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对于松江河发电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依据《吉林省实施办法（２００７年）》第二十一条:"国有水工程管理和保护范围，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征求相关行政管理部门意见后，依照下列标准划定，报同级人民政府批准后予以公告：（一）大、中型水库主体工程周围500～1000米，小型水库主体工程周围100～500米，水库库区两侧至第一道分水岭，上游至房屋退赔线，水电站周边100～500米为管理和保护范围；（二）大、中型水闸上下游河道各50～100米、左右边墩翼墙外20～50米；大、中型泵房及进出水池口外30～50米为管理和保护范围；（三）3000公顷以上灌区和5000公顷以上涝区的干支渠的设计开挖边线或者堤脚外1～5米（环山渠道开挖边线外5～10米），渠道配套的建筑物边线外5～10米为管理和保护范围；（四）其他涵、桥、闸、拦河工程、输水管线、泵站、机电井、3000公顷以下灌区和5000公顷以下涝区渠道工程，可以参照前三项规定划定管理和保护范围。非国有水工程可以参照本条前款规定，由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管理和保护范围。"之规定。结合原告自认诉争河道弯曲度不大，直线距离不足1000米，在900—950米左右，可以认定本案诉争河道不再松江河发电公司的管理和保护范围内。松江河发电公司在事发河流上游建立水电站，对于下游的水流速度、流量的变化都有影响，特别是何时开机放水发电没有规律，给下游居民的生活带来不便且存在着很大的安全隐患。松江河发电公司作为经营活动的受益者，有义务对其经营行为所带来的危险采取必要的防卫和预警措施。故事发河道虽不在松江河发电公司的管理和保护范围内，但事发时松江河发电公司并未发出任何预警，其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对李某的死亡事件有一定的责任。松江河发电公司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事发河道不在其保护和管理范围内，其承担30%的责任为宜。 关于鞠成国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鞠成国作为游泳协会的会员，在明知李某不会游泳的前提下，仍主动带李某到开阔水域，亦未对李某进行必要的安全保障，其亦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上，其承担40%的责任为宜。 李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亦应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综上，松江河发电公司承担30%的赔偿比例，由鞠成国承担40%的赔偿比例，由李某自身承担30%的责任比例，较为合理。 对于李某1（李某之父）、马某（李某之母）主张的抚养费，因其二人并未提供现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相关证据，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对其二人主张抚养费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某的死亡赔偿金为566380元（28319元×20年）、丧葬费为30725.5元、被抚养人刘某（李某长子）的抚养费应为10025.5(20051×1年÷2人)、被抚养人杨某（李某长女）的抚养费应为110280.5(20051×11年÷2人)元，以上共计717411.5元。李某自行承担215,223.45（717411.5×30%）元，松江河发电站承担215,223.45（717411.5×30%）元，鞠成国承担286,964.60（717411.5×4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鞠成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某、杨某、李某1、马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共计286,964.60元； 二、被告吉林松江河水力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某、杨某、李某1、马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共计215,223.45元； 三、驳回刘某、杨某、李某1、马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136元，已收取185元，缓交4951元，由被告吉林松江河水力发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40.8元，由被告鞠成国负担2054.4元，由原告刘某、杨某、李某1、马某负担1540.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林姝 审 判 员  伊海波 人民陪审员  仇锦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李珍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