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4民终42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枣庄供电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新城区黄河路999号。负责人：张爱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薇，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东，山东荆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茂玲，女，1961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子彬，男，198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静静，女，198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江苏延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仁华，江苏延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滕州市鲍沟镇吕坡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滕州市鲍沟镇吕坡村。法定代表人：吕显龙，主任。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枣庄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枣庄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茂玲、吕子彬、吕静静、原审被告滕州市鲍沟镇吕坡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吕坡村委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481民初5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枣庄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为查明事实和责任，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庭书面提交了申请，请求对涉案的两个漏电保护器进行鉴定，鉴定其“若正常使用能否起到保护人体免于触电死亡。”此目的就是证明，即使被上诉人享有产权的用电设施，安装了此型号的漏电保护器，也达不到保护人体免于触电死亡的结果。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的事实依据是“枣庄供电公司作为农村用电安全工作管理的责任单位，完全可以发现线路末接入漏电保护器，但其怠于提醒及采取适当措施，因此，本院对枣庄供电公司对吕传首触电死亡存在过错予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认定，证明了涉案漏电保护器能否起到保护人体免于触电死亡的鉴定，不但与本案有关联性，而且是证明上诉人不承担责任的关键证据。原审不予准许，违背证据程序规则。2.从原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证明，原审是将《电网公司农村用电安全工作管理办法》作为认定上诉人有过错的主要证据。而该办法在原审庭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向原审法院举证，更未在原审庭审中进行质证。原审法院将未庭审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和责任的依据，违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依据作废的《电网公司农村用电安全工作管理办法》认定上诉人存有过错，显然认定事实错误。从百度检索的《电网公司农村用电安全工作管理办法》是制定于2014年，其第一条明确规定，本办法是依据了《用电检查管理办法》及《用电安全导则》。而《用电检查管理办法》于2016年1月1日被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令第31号明确废止，供电企业的用电检查管理权同时废止。《用电安全导则》也于2017年进行了修改，现行标准是GB/T13869-2017。随着《用电检查管理办法》的废止和国家标准的修改，《电网公司农村用电安全工作管理办法》已被废止。原审判决适用废止的办法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显然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不负有安全用电的管理监督责任。《农村安全用电规程》(DL493-2001)第4.1.1规定电力管理部门的职责是“负责农村安全用电的监督管理。”第4.2.1电力企业的职责“接受电力管理部门对安全用电的监督和管理。”4.2.3规定是“协助电力管理部门制订农村安全用电管理规章制度及宣传、普及农村安全用电知识。”上述规程的规定证明了上诉人不具有安全用电的管理职责，安全用电的监督管理职责为电力管理部门。综上述事实及相关规定，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违背客观证据。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徐茂玲、吕子彬、吕静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只是在认定责任的过程中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责任。吕坡村委会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徐茂玲、吕子彬、吕静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枣庄供电公司、吕坡村委会共同赔偿徐茂玲、吕子彬、吕静静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共计387012.5元（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118元*20年，共计30236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按照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一半即34652.5元。）；2.诉讼费用由枣庄供电公司、吕坡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9日5时左右，吕坡村民吕传首、徐茂玲因灌溉农田水泵不出水，用新电线替换旧电线，在此过程中吕传首触电身亡。吕传首之子吕子斌报警后，滕州市公安局鲍沟派出所出警处理了该起事故。后吕传首的继承人徐茂玲、吕子彬、吕静静以枣庄供电公司及吕坡村委会为被告诉至该院，要求他们对吕传首的死亡承担责任。案件审理中枣庄供电公司对吕传首系触电死亡提出异议，主张徐茂玲、吕子彬、吕静静应对吕传首的死亡与自己单位存在因果关系提交证据。徐茂玲、吕子彬、吕静静提交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门诊部出具的居民死亡证明书一份，死亡证明书中载明“吕传首死亡原因电击伤”。经徐茂玲、吕子彬、吕静静申请该院到滕州市公安局鲍沟派出所调取了出事后公安机关处理该事件的相关材料及事发后视频一宗，照片若干，该事件出警记录中载明，报警时间：2018年7月29日7:13:23，报警人为吕子斌（吕子彬），报警内容“鲍沟镇吕坡村南头地里，吕某报其父亲（吕传首，60岁）灌溉庄稼时触电死亡，具体情况不清楚。8:20分与（于）鲍沟是因线路老化更换用线时，触电死亡，家人对死因无异议。出警情况“经了解，滕州市吕传首（男，60岁）与妻子等人浇地安装电线时不慎触电死亡，其儿子吕子彬报警称要求派出所看现场，对死因无异议，不要求尸检”。案件庭审中，徐茂玲对事发时的陈述情况为：2018年7月29日早上5点钟，浇地过程中抽不上水，意识到可能是线路问题，我和吕传首一人一头想把新线捋好让电工来装，捋电线的过程中新线的长度不够，所以吕传守就用手去拽旧电线拉在一起试试，在接触电把子上出来的电线时触电了。滕州市807号院落有配电箱一处，系吕传首触电线路的配电箱，该配电箱电表户号为0691827186，配电箱用途为农业排灌。徐茂玲、吕子彬、吕静静主张该电表的所有权人为吕坡村委会，徐茂玲履行的只是代管行为，吕坡村委会辩称，低压用电合同上显示的用电地址是吕坡村，并不是产权人为吕坡村，该电表实际的产权人为徐茂玲，电表的安装村里不知情，在安装电表后每次浇地时按每小时15元的标准收取种户的费用，然后按度向枣庄供电公司缴费，中间赚取差价，为此提交供电公司向徐茂玲出具的税务发票一份及徐茂玲在滕州市社会矛盾调解中心作的接待笔录。徐茂玲、吕子彬、吕静静对此不予认可，辩称电费钱并不是徐茂玲交的，发票不能证明电表的产权人就是徐茂玲，接待笔录只说电表的保管问题，徐茂玲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与庭审陈述并不矛盾，徐茂玲作为村里小组长有义务保管集体的财产，她把电表拿回去只是保管行为。枣庄供电公司亦主张该用电设施的所有权人为徐茂玲，该电表原户名为吕世怀，由于吕坡村小队换队长，申请更名由吕世怀变更为徐茂玲，枣庄供电公司提交2018年7月4日签订低压供用电合同，其陈述该合同系枣庄供电公司的电工王某受徐茂玲委托代为签订，合同中载明“用电人：徐茂玲，用电地址：滕州市（吕坡南台区），行业分类：农业排灌，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吕坡村南台0.4kv变压器，南支线8号杆T接点处。分界点电源侧产权属供电人，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属用电人”，枣庄供电公司同时提交在徐茂玲身份证复印件上所书写的一份委托手续，该委托内容“此证件委托电工王某身份证复印件，更名、过户、续签合同：徐茂玲，委托人：徐茂玲，原户号：0691827186，吕士怀，现改名：徐茂玲，手机：138××××6310”，枣庄供电公司陈述“徐茂玲”均为徐茂玲自己签名，其余部分为王某代写，徐茂玲对此不予认可，第一次庭审中其陈述把身份证复印件交给王某，是因为村里的小组长都要向电工交一个身份证复印件，签的是一个空白的身份证复印件，没有其他内容，身份证上非本人亲笔签名，且未委托过王某代为办理签署低压供电合同。枣庄供电公司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作证称2018的夏天徐茂玲所在村变更队长，徐茂玲把身份证送到其家中，第二天按正常程序给她变更，后2018年9月17日王某到徐茂玲家里催要电费是要求徐茂玲完善了手续，王某当庭提交徐茂玲在自己身份证复印件上具有委托内容后签署自己姓名的过程，看过王某提交的视频后，徐茂玲当庭认可身份证复印件委托人处确为自己签名，但其辩称王某提交的录音录像时间为2018年9月27日，在吕传首死亡后为了逃避责任，向徐茂玲送达催交单时让徐茂玲补签的字。徐茂玲、吕子彬、吕静静主张，配电箱内虽设有漏电保护器，但供电线路未接入该漏电保护器，为此提供事发后配电箱照片两张，主张供电公司对吕传首死亡存在过错。枣庄供电公司不予认可，并辩称安装漏电保护器与使用漏电保护器的负责人是使用者，徐茂玲、吕子彬、吕静静主张未使用漏电保护器责任也不在供电方。徐茂玲、吕子彬、吕静静对此不予认可，坚持主张漏电保护器是能起到保护人身安全的作用，枣庄供电公司已经在电表箱中安装了漏电保护器，但未接入漏电保护器，这种情况下是不能供电的，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枣庄供电公司方存在明显的过错，枣庄供电公司在该院留取的举证期间内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漏电保护器接入供电线路，且在庭审中枣庄供电公司的电工王某陈述在2015年安装电表时已接入漏电保护器，吕传首触电身亡时，该电表处于未接入漏电保护器状态。徐茂玲、吕子彬、吕静静主张吕传首触电死亡时电表并未按照规定接入漏电保护器的事实该院予以认定。为更好的查明事实情况，该院于2019年3月11日到滕州市提取了涉案电表箱内漏电保护器一个，事发田间作为电把子使用的漏电保护器各一个，并有勘验笔录及勘验照片记录在卷。枣庄供电公司申请该院对两个漏电保护器进行鉴定，鉴定内容为：1、两个漏电保护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两个漏电保护器若正常使用能否起到保护人体免于触电死亡，3、两个漏电保护器是否属同一型号，同一型号的漏电保护器能否同时安装在同一线路中能否同时起作用。枣庄供电公司申请鉴定的事项，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该院未予准许。吕传首生于1958年8月11日，农村居民，于2018年7月29日死亡，吕传首生前与妻子徐茂玲育有一子一女，长子吕子彬、长女吕静静，其第一顺位继承人有徐茂玲、吕子彬、吕静静。另查明，2017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5118元，2017年山东省在岗平均工资为69305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生命健康权，任何人不得随意侵害他人身体，否则将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吕传首在灌溉田地时死亡，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门诊部出具的居民死亡证明书载明“吕传首死亡原因电击伤”，结合事发后吕子彬的报警记录及徐茂玲陈述，特别是报警记录及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系事发后短时间内的客观情况记录，推断吕传首系触电死亡的可能性较大，故该院对吕传首在更换电线的过程中触电死亡的事实予以认定。吕传首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此次触电事故中，其不具备电力专业技能却自行更换老旧线路，其自身对于危险的预见性严重不足，故对该事故造成的严重后果，其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电网公司农村用电安全工作管理办法》规定：枣庄供电公司是农村用电安全工作管理的责任单位，负有告知用电客户整改用电安全隐患和在检查农村居民用电客户、农村集体产权电力设施、农村临时用电装置发现问题要书面通知用电客户整改，同时报地方政府相关部门备案的义务，同时应建立农村公用配变台区总保护、中级保护设备台账，定期检查测试并留存记录，其负有对本供电区电力设备的安全运行、维护检修和定期巡视职责，负有在农村配电变压器低压侧安装触电保护器并做好运行维护管理工作职责。枣庄供电公司作为农村用电安全工作管理的责任单位，完全可以发现线路未接入漏电保护器，但其怠于提醒及采取适当措施，因此该院对枣庄供电公司对吕传首触电死亡存在过错予以认定，酌情认定枣庄供电公司应对吕传首死亡承担20%的责任。徐茂玲、吕子彬、吕静静主张吕传首触电线路产权属吕坡村委会，徐茂玲仅是代管人。枣庄供电公司、吕坡村委会均主张徐茂玲为线路产权人。徐茂玲与枣庄供电公司签订的低压供用电合同中载明用电人系徐茂玲，事发线路产权属供电人。虽该低压供电合同系王某代签，但王某系在徐茂玲委托情况下予以代签，后徐茂玲对委托行为予以追认并完善了相关委托手续，该合同内容客观真实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合同中明确了用电人为徐茂玲，故该院对案涉线路产权属徐茂玲予以认定。徐茂玲、吕子彬、吕静静主张吕坡村委会系案涉线路产权人，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故枣庄供电公司应赔偿原告的具体经济损失如下：一、2017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5118元，吕传首死亡时为59岁，死亡赔偿金按照20年计算，故死亡赔偿金为15118元×20年×20%＝60472元；二、2017年山东省在岗平均工资为69305元，故丧葬费为69305元÷12×6个月×20%＝6930.5元，徐茂玲、吕子彬、吕静静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吕传首对此次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枣庄供电公司赔偿徐茂玲、吕子彬、吕静静死亡赔偿金60472元；二、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枣庄供电公司赔偿徐茂玲、吕子彬、吕静静丧葬费6930.5元；三、驳回徐茂玲、吕子彬、吕静静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至三项共计67402.5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05.19元，徐茂玲、吕子彬、吕静静负担5684.15，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枣庄供电公司负担1421.0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枣庄供电公司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令》（第31号，2016年1月1日），证明一审判决适用的《电网公司农村用电安全工作管理办法》所依据的《用电检查管理办法》已经被废止，一审法院引用的规范性文件是失效的。徐茂玲、吕子彬、吕静静质证意见为：上诉人提交的废止目录中并未有一审判决引用的《电网公司农村用电安全工作管理办法》。吕坡村委会质证意见为：没有意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查明，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门诊部所出具的居民死亡证明书载明“吕传首死亡原因电击伤”，一审认定受害人系触电死亡，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枣庄供电公司在一审法院留取的举证期间内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漏电保护器接入供电线路，且在一审庭审中枣庄供电公司的电工王某陈述在2015年安装电表时已接入漏电保护器；受害人触电身亡时，该电表处于未接入漏电保护器状态。结合一审法院现场勘验，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触电死亡时电表并未按照规定接入漏电保护器，具有事实根据，本院予以确认。枣庄供电公司一审申请对两个漏电保护器进行鉴定，鉴定其“若正常使用能否起到保护人体免于触电死亡。”一审认定申请鉴定的事项，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对其申请未予准许，处理并无不当。枣庄供电公司主张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于法无据。枣庄供电公司主张《电网公司农村用电安全工作管理办法》已经作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枣庄供电公司对于受害人的触电死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所述，枣庄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05.19元，由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枣庄供电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锋审判员 杨丽娜审判员 邵明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吴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