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3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林，男，196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开余，南京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快鹿汽车运输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路七家湾96号。法定代表人：戚路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涵，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宇，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吕家荣，男，1965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上诉人宋林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快鹿汽车运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鹿公司）、被上诉人吕家荣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3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宋林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违法追加第三人，将简易程序改为普通程序，严重违反审理期限规定，依法应予纠正。1.一审追加第三人理由不合法。一审以查明本案事实为由，追加吕家荣为本案第三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本案为劳动争议案，吕家荣没有用人单位主体资格，追加其为第三人于法无据。一审没有将吕家荣追加为第三人的必要。一审中，吕家荣的相关陈述已经记录在卷，即便需要补充核实，完全可以要求其再次出庭，或对其做调查笔录即可，不应追加其为第三人。2.一审并未判决吕家荣承担责任，故吕家荣不具有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法定特征。3.本案诉求单一，并非案情复杂，一审法院将本案由简易程序改为普通程序没有依据。本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3日受理立案，简易程序应于2019年6月13日结案，普通程序应于2019年9月13日结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判决，于2019年10月1日送达，严重超过法律规定的审理期限。（二）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相关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认定双方未达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背离客观事实。宋林从入职开始，就接受快鹿公司的执业审查和培训，日常接收并执行其签发的任务单，接受并遵从其相关制度的管理，宋林的信息长期公示于公司办公场所，相互之间的认识贯穿于始终，身份定位十分明确，双方达成合意的证据充分无疑。在仲裁程序之前，没有人向宋林告知吕家荣承包的事实，宋林也从未有为吕家荣个人提供劳动的意思。一审没有证据证明快鹿公司告知吕家荣承包和自己承认的事实。2.一审认定宋林与快鹿公司无工作上的隶属关系，与本案证据不符。宋林从事的是快鹿公司主营业务范围内的劳动，该公司对外签约承揽业务，通过宋林劳动履行约定，实现业务收益。宋林执行的是快鹿公司的任务单，该公司用工单位主体地位和宋林执行任务的劳动者身份十分明确。该公司对宋林实施了与宋林劳动有关的管理，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十分明确。至于快鹿公司与吕家荣之间的约定，是企业与其内部职工就部分主营业务权利义务分配所做的约定，该约定不能改变快鹿公司对宋林实施管理，并通过宋林劳动获取收益的事实。3.一审认定快鹿公司与宋林无工资上的支付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相符。关于2018年5月份工资支付的证据，并非一审判决所述系宋林提交的证据，该证据实为吕家荣通过微信发给宋林的手书单据照片。一审中，快鹿公司将该证据作为对宋林不利的证据向法庭提交，故一审认定违背了客观事实。综上，一审存在事实审查和认定的错误，导致未能准确适用相关法律，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宋林的上诉请求。快鹿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追加吕家荣为第三人，并将本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2.宋林与快鹿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1）吕家荣与快鹿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承包经营快鹿公司的车辆。双方约定由吕家荣外聘驾驶员不与快鹿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吕家荣雇佣宋林作为驾驶员，自己承接业务，获得收益并进行分配。在业务开展过程中，宋林直接与吕家荣沟通工作内容与劳动报酬事宜。因此，宋林与快鹿公司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2）宋林受吕家荣聘用驾驶车辆，其业务系由吕家荣自行承接，快鹿公司并不向其指派业务，宋林在为吕家荣驾驶车辆之外，其时间自由安排，同时从事其他公司的驾驶工作。快鹿公司的考勤记录及社保缴费清单中均无宋林的名字，宋林自始不由快鹿公司安排工作，也不受快鹿公司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快鹿公司从未向宋林支付过劳动报酬。宋林的劳动报酬由吕家荣进行结算。因此，宋林与快鹿公司并不存在工资上的支付关系。综上，宋林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吕家荣辩称：其与快鹿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其请宋林开车，发放宋林工资，有时给现金，有时通过打入银行卡支付。宋林与快鹿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宋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宋林、快鹿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日至2018年12月3日，宋林应吕家荣要求驾驶苏Ａ×××××车辆,双方间未签订书面合同。快鹿公司南京分公司与吕家荣于2017年12月31日签订《营运车辆经营责任制考核合同书》一份，约定由吕家荣承包快鹿公司所有的苏Ａ×××××车辆及苏Ａ×××××车辆经营使用，并向快鹿公司支付费用。该《营运车辆经营责任制考核合同书》载明：“因经营需要，乙方（吕家荣）聘用的外部驾驶员由乙方与劳务代理公司签订用工合同，甲方（快鹿公司南京分公司）及甲方公司不与其签订用工合同。如因乙方聘用的驾驶员与甲方公司产生劳务纠纷，造成甲方公司损失的，或乙方聘用的驾驶员出现其他任何人身意外的，全部损失费用或赔偿费用由乙方承担。”快鹿公司南京分公司与吕家荣还约定，如吕家荣聘用外部驾驶员的，所聘用的外部驾驶员需按快鹿公司南京分公司安全管理规定，进行驾驶技能培训，考核合格后上车驾驶，产生的各项费用由吕家荣承担。快鹿公司南京分公司与吕家荣于2018年1月31日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将苏Ａ×××××车辆增加至目标责任制考核经营中，由吕家荣支付车辆安全、机务、服务、违约的保证金30000元、车辆月经营考核标的费用5800元/月。吕家荣对外承揽包车业务，由快鹿公司与包车公司签订运输包车合同，合同中明确包车类型、车牌号、驾驶员姓名、包车线路和日程安排、费用结算等，并由吕家荣本人或其安排快鹿公司员工张文峰通知宋林具体出车事宜。宋林的工资由吕家荣现金支付，没有出车安排时，宋林可自行安排，亦无需至快鹿公司。2018年1月至5月的社会保险由宋林自行缴纳。宋林的行车路单上显示为快鹿公司，南京公路客运站务有限公司的驾驶员报班卡上未盖有快鹿公司公章。一审另查明，宋林于2018年5月18日与案外某派遣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派遣至快鹿公司处从事驾驶工作，自2018年6月起，由快鹿公司向该派遣公司支付相关费用后，由该派遣公司发放宋林的工资。宋林于2018年12月3日后离开快鹿公司不再为其驾驶车辆。一审还查明，吕家荣系快鹿公司员工。快鹿公司南京分公司系快鹿公司下属无独立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2019年1月2日，宋林就本案诉讼请求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2月20日，仲裁委作出仲裁裁决。宋林不服，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起诉，提出前述诉讼请求。本案审理中，为查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依法追加吕家荣作为本案的吕家荣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应当具有劳动合意，即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应当有意思一致，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应当形成工作上的隶属关系与工资上的支付关系。本案中，吕家荣承包经营快鹿公司快鹿公司所有的车辆，自行聘用宋林作为案涉车辆驾驶员开展业务，宋林的报班卡、行驶路单载有快鹿公司快鹿公司相关字样系行业习惯。吕家荣在承包经营过程中，对外承接业务由其自行接洽，所获效益由其所有，关于宋林的工作内容、劳动报酬，吕家荣亦无需与快鹿公司快鹿公司协商沟通。宋林在工作中受吕家荣指挥，工资亦由吕家荣发放，社会保险由宋林自行缴纳。宋林虽主张其2018年5月工资为快鹿公司委托案外派遣公司发放，但快鹿公司及吕家荣均予以否认，宋林对此提供的证据仅为微信聊天截图，并无其他证据予以充分证实，且结合宋林于2018年5月18日才与案外派遣公司签订相关派遣协议及前期工资发放形式，对宋林主张的该项事实不予认定。宋林、快鹿公司之间并未达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亦无工作上的隶属关系及工资上的支付关系，故宋林、快鹿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具备劳动关系的一般特征。综上，对宋林要求确认其与快鹿公司之间在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宋林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宋林除了对一审查明的“2018年1月2日至2018年12月3日，宋林应吕家荣要求驾驶苏Ａ×××××车辆,双方间未签订书面合同”、“吕家荣对外承揽包车业务”、“并由吕家荣本人或其安排快鹿公司员工张文峰通知宋林具体出车事宜”、“宋林的工资由吕家荣现金支付，没有出车安排时，宋林可自行安排，亦无需至快鹿公司”、“自2018年6月起，由快鹿公司向该派遣公司支付相关费用后，由该派遣公司发放宋林的工资”有异议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快鹿公司、吕家荣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二审均确认一审查明的“苏Ａ×××××车辆”及“报班卡上盖有快鹿公司公章”系笔误，均认可笔误内容应为“苏Ａ×××××车辆”“报班卡上未盖有快鹿公司公章”，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宋林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江苏苏鹰人才科技有限公司向宋林发放工资的招商银行交易明细以及该公司人力资源部出具给宋林的工资条。拟证明宋林工资是由快鹿公司支付，并非一审认定的都是现金支付。2.快鹿公司办公室挂的路牌照片，拟证明在快鹿公司驾驶员信息上有宋林。3.行车路段照片以及安全例检合格证书，拟证明宋林执行的是固定路线的班车，该班车任务受快鹿公司南京分公司管理。4.快鹿公司发放服装及2018年5月在中央门长途汽车站停车的微信截图，拟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快鹿公司质证后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是对于其证明目的不认可。2.对证据2和证据3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3.对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快鹿公司称宋林的工作服确实是由公司制作，然后由吕家荣发放给宋林。吕家荣质证后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认为钱的性质要搞清楚。2.对证据2和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3.对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其称快鹿公司统一订制服装，服装的款项由其支付。对于停车微信截图，快鹿公司打电话让其挪车，所以其叫宋林过来挪车。本院对宋林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采纳。快鹿公司二审提供如下证据：1.快鹿公司南京分公司运营车辆责任目标考核兑现表7份，拟证明快鹿公司将车辆承包给吕家荣，快鹿公司收取管理费后与吕家荣进行结算。2.南京新一天保洁有限公司出具的30000元增值税发票及快鹿公司向该公司转帐的华夏银行电子回单1份。拟证明快鹿公司通过该公司向吕家荣支付承包费。宋林质证后认为：对快鹿公司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认可，认为与本案有关联。称该考核兑现表能够证明快鹿公司与吕家荣之间是劳动关系，不是外部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宋林所开车辆执行任务，是由快鹿公司分配。快鹿公司知晓宋林为其提供劳动，产生的收益全部由快鹿公司南京分公司收取。吕家荣质证后称：对快鹿公司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由于各方当事人对快鹿公司提供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故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宋林与快鹿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宋林主张其与快鹿公司之间自2018年1月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中，其提供了驾驶员报班卡、出车任务单、旅游运输合同、加油票据、微信聊天截图等证据，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快鹿公司辩称，宋林、快鹿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涉车辆由吕家荣承包，吕家荣聘用了宋林并对其进行管理及安排工作；宋林的工作报酬是吕家荣与其自行结算，快鹿公司从未向宋林支付过劳动报酬。吕家荣述称，案涉车辆由吕家荣承包经营，宋林是吕家荣聘请的司机，宋林与吕家荣之间是雇佣关系，宋林与快鹿公司无关。宋林的工资是吕家荣支付，工作由吕家荣管理。二审中，宋林提供了江苏苏鹰人才科技有限公司向宋林发放工资条、工资明细、微信截图等证据，拟证明其与快鹿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快鹿公司提供了快鹿公司南京分公司运营车辆责任目标考核兑现表等证据，拟证明快鹿公司将涉案车辆承包给吕家荣，快鹿公司收取管理费后与吕家荣进行结算。对此，本院认为，由于宋林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快鹿公司招聘其进入公司从事驾驶工作，亦不能证明快鹿公司向其支付工资报酬，也不能证明快鹿公司对其进行考勤管理，且其所提供劳动驾驶的车辆均是吕家荣承包经营快鹿公司的车辆，其由吕家荣所雇，受吕家荣管理，并由吕家荣支付其工资报酬。因此，宋林不能证明受快鹿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快鹿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据此，宋林与快鹿公司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双方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宋林、快鹿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对宋林要求确认其与快鹿公司之间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宋林上诉要求确认其与快鹿公司之间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程序问题。宋林主张一审法院追加吕家荣为本案第三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本案中，由于宋林所提供劳动驾驶的车辆均系吕家荣承包经营，吕家荣系与宋林之间建立法律关系的相对方，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一审法院为了查明案件事实，追加吕家荣为本案第三人，于法不悖，宋林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宋林还主张一审法院将本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没有依据，并且严重超过法律规定的审理期限。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案件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裁定转为普通程序。由于案件是否复杂应当经过审理才能得知。本案一审法院先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而后发现本案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的规定，且本案的一审审理期限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故本院对宋林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宋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宋林负担，本院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欣审判员 吴 勇审判员 蔡晓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朱愿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