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48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西华泰家具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阳和工业新区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765805871Q（2-1）。 法定代表人：陈晓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子强，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思宏，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孝明，男，195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友佳，男，198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系姚孝明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嘉斯顿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东环大道256号万达广场2栋25、2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2MA5KEAH30M。 法定代表人：姚摇，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西柳州市嘉斯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万达东环大道256号万达广场2栋19-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2MA5KCX5P6J。 法定代表人：姚摇，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广西华泰家具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家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孝明、柳州嘉斯顿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斯顿酒店公司）、广西柳州市嘉斯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斯顿管理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3民初1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2月10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华泰家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子强、潘思宏，被上诉人姚孝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友佳到庭参加询问。被上诉人嘉斯顿酒店公司、嘉斯顿管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泰家具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支持华泰家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姚孝明、嘉斯顿酒店公司、嘉斯顿管理公司承担。华泰家具公司在二审询问中明确表示第1项上诉请求为，要求姚孝明、嘉斯顿酒店公司、嘉斯顿管理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本诉请求的货款及资金占用费的给付义务。 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遗漏查明重要事实,导致定性错误，具体而言：(一）2016年4月15日，华泰家具公司与姚孝明签订的《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虽然约定的合同总价为567990元，所做家具的楼层为20、25、26层，但此后合同变更为只做25、26层的家具。(二）2016年9月21日华泰家具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送到合同指定的25、26层地点并安装完毕，达到合同第九条约定的付款条件。 二、一审法院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进行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具体而言：（一）本案系由李世宁与姚孝明共同与华泰家具公司协商和签订合同，虽然李世宁未作为合同主体在合同乙方签字，但是其作为姚孝明的表见代理人于2016年4月27日与华泰家具公司达成了合同的变更条款，再加上此后姚孝明、嘉斯顿酒店公司、嘉斯顿管理公司的种种行为，应当可以认定双方就合同的履行达成了变更的意思表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该变更为有效的变更。一审法院未适用该条款，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暂不论双方在此后是否达成了变更的意思表示，但华泰家具公司于2016年9月21日交付并完成全部家具的安装至今，己经经过两年有余，而姚孝明、嘉斯顿酒店公司、嘉斯顿管理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在该期限内向华泰家具公司就货物数量、质量提出过任何的异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应当视为华泰家具公司交付的标的物数量和质量均符合合同约定，对方当然应当支付剩余款项。一审法院未适用该条款的规定，仅以相对方否认华泰家具公司已经安装交付完毕家具为由，认定没有达到付款条件，驳回华泰家具公司的诉讼请求，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嘉斯顿管理公司在反诉状中自认2018年3月21日之后，自行与他人达成家具协议，制作余下未送货的家具。暂不论双方是否有达成变更合同的意思表示，嘉斯顿管理公司已经采购了剩余的家具，故《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也没有履行的可能和必要，姚孝明应就己经履行的部分向华泰家具公司支付款项。 三、一审法院判决对华泰家具公司起诉的法律关系没有作出任何正确的判断和处理。（一）关于诉讼主体，一审判决并未对此作出认定。（二）关于交货地点的问题，《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约定的地点为万达公寓2号楼25、26楼，嘉斯顿酒店公司、嘉斯顿管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姚摇均认可华泰家具公司已将货物送至万达公寓2号楼“嘉斯顿酒店”25、26楼，且进行了安装，但一审判决却认为各方就交货地点存在分歧，则该院观点明显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一致。（三）关于付款条件的问题，各方当事人均未能明白一审法院的观点。 据此，华泰家具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姚孝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嘉斯顿管理公司在一审中认可姚孝明与华泰家具公司签订的《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系代表该公司所签，华泰家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则其陈述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也没有新证据支持。 嘉斯顿酒店公司、嘉斯顿管理公司未进行答辩。 华泰家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姚孝明、嘉斯顿酒店公司、嘉斯顿管理公司向华泰家具公司偿还剩余货款209520元；2.判令姚孝明、嘉斯顿酒店公司、嘉斯顿管理公司向华泰家具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自2016年9月22日开始暂计算至2019年2月22日，共计29个月，以货款全款359520元为本金，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共计208521.6元，之后的资金占用费以此为标准计算至实际全部清偿本息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姚孝明、嘉斯顿酒店公司、嘉斯顿管理公司承担。上述费用共计418041.6元。 嘉斯顿管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反诉请求：1.解除嘉斯顿管理公司委托姚孝明与华泰家具公司签订的《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2.判令华泰家具公司承担全部货物延迟的违约责任，支付嘉斯顿管理公司4个月零21天的直接租金损失：贰拾叁万柒仟捌佰叁拾柒元圆肆角陆分（￥2327837.46）；3.判令华泰家具公司承担部分40%货物延迟履行的违约责任，支付2016年9月21日-2017年9月21日剩余18间未能使用的直接租金损失（每月按约定租金的40%计算）每月壹万捌仟伍佰元整（￥18500.00），要求华泰家具公司支付12个月，计：贰拾贰万贰仟元整（￥222000.00）；4.判令华泰家具公司支付物业费6万元；5.判令华泰家具公司支付反诉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姚孝明于2016年4月15日与华泰家具公司签订订货合同一份，合同总价为567990元，合同签订后，姚孝明在2016年4月18日向华泰家具公司支付了15万元预付款，之后再无支付任何款项。华泰家具公司认为现已经按合同约定向姚孝明、嘉斯顿酒店公司交付安装了订购的家具，姚孝明、嘉斯顿酒店公司理应支付余下货款，但姚孝明、嘉斯顿酒店公司、嘉斯顿管理公司均否认华泰家具公司已经安装交付完毕家具，且嘉斯顿管理公司认为因华泰家具公司未按约定交付安装家具还造成了该公司的损失，为此嘉斯顿管理公司要求华泰家具公司赔偿损失，但华泰家具公司也予以否认。 一审法院另查明，嘉斯顿酒店公司成立日期为2016年10月13日，嘉斯顿管理公司成立日期为2016年6月23日，嘉斯顿管理公司成立时姚孝明系该公司股东，嘉斯顿管理公司认可姚孝明与华泰家具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系代表公司所签，但华泰家具公司予以否认。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的本诉部分，不论债务主体是姚孝明个人，还是姚孝明、嘉斯顿酒店公司、嘉斯顿管理公司，首要的争议焦点为：华泰家具公司主张的家具款是否已经具备支付条件？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华泰家具公司起诉的家具款虽然有订货合同确认订货这一事实，但关于送货及安装，华泰家具公司无法提供双方签字认可的送货单，已交付的家具数量无法清点确认，姚孝明、嘉斯顿酒店公司、嘉斯顿管理公司亦不认可华泰家具公司已完全履行送货安装完毕义务，故一审法院不能认定华泰家具公司已将所有家具交付安装完毕，且华泰家具公司与姚孝明、嘉斯顿酒店公司、嘉斯顿管理公司确认的交货安装地点也存在分歧，在本案中亦无法查清。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华泰家具公司主张的家具款尚不符合付款条件，其主张家具款资金占用费亦缺乏依据，故一审法院对华泰家具公司的诉讼请求均予以驳回。另对于嘉斯顿管理公司的反诉诉请，因华泰家具公司认可的家具交付安装地点与姚孝明、嘉斯顿酒店公司、嘉斯顿管理公司的陈述存在分歧，且华泰家具公司是否交付安装完毕家具，在本案中一审法院亦无法查清，故是否就此造成了嘉斯顿管理公司的损失无法查清，嘉斯顿管理公司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反诉主张，一审法院依法对其反诉请求均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该院判决如下：一、驳回华泰家具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嘉斯顿管理公司之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7571元(华泰家具公司已预交),由华泰家具公司承担；反诉受理费4499元（嘉斯顿管理公司已预交），由嘉斯顿管理公司承担。 关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华泰家具公司认为该院遗漏查明如下事实：(1)李世宁是姚孝明的朋友，在签订《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时其陪同姚孝明一起协商并参与合同的订立过程，应当认定为姚孝明的代理人，且华泰家具公司持有的《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原手写“20、25、26楼”的内容已被划掉，并由李世宁在2016年4月7日书写“备注:华泰公司以影木面皮专做贰拾伍、贰拾陆楼层家具”,相应在嘉斯顿管理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首页，亦用铅笔备注“实际只做25、26层，给了15万”，对此，嘉斯顿管理公司在其反诉状中亦自认，于2018年3月21日与他人达成家具协议制作余下家具，可知实际变更了《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的内容；（2）嘉斯顿管理公司在其反诉状中已确认收到华泰家具公司价值35万余元的货物；（3）自2016年9月21日华泰家具公司交付并安装完毕案涉货物至今，已经过两年半近三年的时间，姚孝明、嘉斯顿管理公司均未就货物质量提出异议或主张权利；（4）嘉斯顿酒店公司、嘉斯顿管理公司共同的法定代表人姚摇，在一审询问中就《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出库单》中记载的货物进行具体对答，但一审法院未予以记载。 姚孝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表示无异议，而关于华泰家具公司在二审中称姚孝明委托李世宁对案涉合同进行更改不属实，姚孝明并未委托李世宁。嘉斯顿酒店公司以及嘉斯顿管理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 二审期间，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关于华泰家具公司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认为存在遗漏的部分，本院认为，（1）虽姚孝明在一审中自认在签订案涉合同时有李世宁陪同，但姚孝明未认可与李世宁之间具有委托关系，而华泰家具公司亦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其持有的《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合同文本尾部原“20、25、26楼”内容系由李世宁划掉，更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李世宁与姚孝明之间的关系，故应由华泰家具公司就其围绕李世宁而提出的事实异议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是，从嘉斯顿管理公司一审中提交其持有的《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文本来看，合同首页确实书写了“实际只做25、26层，给了15万”的内容，故本院对此异议事实予以采信，关于是否能达到华泰家具公司主张实际变更《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约定的异议观点，由于涉及本案审理的争议焦点，本院在下文详细阐明；（2）经查阅一审卷宗，嘉斯顿管理公司在一审反诉状中自认，系该公司委托姚孝明与华泰家具公司签订《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并载明华泰家具公司实际迟延于“2016年9月21日交付百分之60的货物（价值35万元货物）”，且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摇在一审中对前述事实亦认可，故本院关于华泰家具公司认为嘉斯顿管理公司自认收到35万元货物的异议观点予以采信；（3）由于姚孝明自认在嘉斯顿管理公司收到华泰家具公司交付的货物后并就逾期交付的货物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华泰家具公司二审中主张交付货物后对方未提出异议的观点予以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就其遗漏部分，本院在二审中予以记载。 二审另查明，《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第二条“质量标准”约定“乙方按照甲乙双方协商的规格、型号、材质、颜色进行生产……按甲方提供的板材样板及色板、走轨交货。”第三条约定“家具保修期为一年，一年内出现质量问题，厂方负责维修更换；一年后有质量问题，市内按接甲方电话24小时内到用户单位进行维修，修理不好的予以更换，只收材料成本费，不收人工费（人为原因除外），负责终身维护制；如遭受不可抗力、意外事件的，双方协商解决。”第九条“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甲、乙双方合同签订，甲方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天内向乙方支付总货款的30%作为预付款……货到甲方指定地点后甲方支付总货款的50%，货物安装完毕后两个月内，甲方支付总货款的15%。5%货款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5个工作内甲方支付总货款5%。”第十条“违约责任”约定“甲、乙双方在共同协商的条件下互守合同，并保证按合同的条款执行完成，乙方违约，按合同总金额的1‰/每日扣罚乙方货款。甲方违约，按照总金额的1‰/每日支付给乙方违约金。”合同落款处“甲方”由姚孝明签字，“乙方”为华泰家具公司。 华泰家具公司在二审询问明确其诉讼请求时称，首先，由于与之签订《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及协商的主体均系姚孝明个人，故要求姚孝明作为合同签订主体承担本案清偿责任；其次，嘉斯顿酒店公司的登记地址为万达广场2栋25、26楼，故华泰家具公司认为该公司系案涉货物的受益人；再者，由于嘉斯顿管理公司在一审中自愿承担责任，据此，华泰家具公司在本案中上诉诉请姚孝明、嘉斯顿酒店公司、嘉斯顿管理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付款义务。本院在二审中明确询问华泰家具公司，在自认知晓姚孝明告知《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的实际定作人为公司时，选择哪一位主体承担责任，华泰家具公司称本案不存在选择责任主体的情形，坚持要求姚孝明、嘉斯顿酒店公司、嘉斯顿管理公司共同承担责任，并进一步表示，其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的规定，要求姚孝明作为发起人承担责任。 关于姚孝明与华泰家具公司签订《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的行为，姚孝明称其原系嘉斯顿管理公司的股东并负责采购，因设立嘉斯顿管理公司而与华泰家具公司签订前述协议，且在协商以及送货时已告知华泰家具公司合同相对方为名叫“嘉斯顿”经营酒店的公司，之后姚孝明与其他股东发生争议故退出了嘉斯顿管理公司的经营，由于嘉斯顿管理公司成立后接收与使用了案涉家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相关规定，本案合同当事人系嘉斯顿管理公司，应由该公司承担责任。嘉斯顿管理公司在一审中自认其设立前系委托姚孝明代为签署《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位于万达广场2栋25、26楼的酒店由嘉斯顿管理公司进行经营，华泰家具公司送至该两层楼的家具亦由嘉斯顿管理公司使用，嘉斯顿管理公司自认其与华泰家具公司系《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嘉斯顿酒店公司在一审中称，其工商登记的地址虽为万达广场2栋25、26楼，但并未实际经营，该公司未委托姚孝明与华泰家具公司签订《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亦未接收案涉货物，故其并非本案合同当事人亦非责任主体。 华泰家具公司与嘉斯顿管理公司均认可华泰家具公司于2016年9月21日交付了万达广场2栋25、26楼的家具，关于为何晚于《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出库单》中明确的交货时间即2016年4月30日，华泰家具公司解释称系应姚孝明的要求，但姚孝明与嘉斯顿管理公司对此均未认可，并且，嘉斯顿管理公司认为华泰家具公司存在迟延交货的情形。但在本案二审期间，姚孝明自认，自嘉斯顿管理公司收到华泰家具公司交付的货物后，各方均未提出异议。 关于所交付货物的数量与价值，华泰家具公司称双方变更了《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的约定，其只需交付万达公寓2号楼25、26层的家具，为此，华泰家具公司还在一审中提交了由其单方制作的《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出库单》一份，送货日期记载为：2016年9月21日，收货单位记载为“万达嘉斯顿酒店公司”，合计金额记载为359520元。嘉斯顿管理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摇在一审庭审中对该出库单中的货物提出抗辩称，交付的茶柜比出库单中少了10个，且该出库单中其他品名的货物都少了两个。但是，嘉斯顿管理公司在一审中已自认华泰家具公司交付了价值35万元的货物，且在嘉斯顿管理公司所持有的《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首页，用手写体书写“实际只做25、26层，给了15万”的内容。 华泰家具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一段其员工与姚摇之间的谈话录音，姚摇虽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未予以否认，但其只是认为华泰家具公司选取了有利于该公司的内容提交法院。在该段录音对应的文字资料中，华泰家具公司将姚摇标注为“嘉斯顿姚摇”，双方的交谈内容反映了华泰家具公司的催款行为，且双方亦认可已就华泰家具公司交付的两层楼家具进行部分现场查看。华泰家具公司自认系在其第一次依据《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向姚孝明提起诉讼时，姚孝明告知自己仅是“嘉斯顿酒店”的员工，在姚孝明和“嘉斯顿酒店”公司的要求下，华泰家具公司与对方就案涉债务进行协商处理，故撤回起诉，但由于对方反悔提起本次诉讼，之后才于2019年1月形成与姚摇之间的谈话录音。 本院认为：由于本案中仅有华泰家具公司就其本诉请求提起上诉，则根据华泰家具公司的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并结合姚孝明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归纳为：一、与华泰家具公司就《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形成合同关系的系哪一方当事人，案涉义务主体为谁？二、华泰家具公司在本案中诉请要求义务人承担的各项数额主张是否合理有据？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华泰家具公司与姚孝明在二审询问中均已认可《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的性质实为定作合同，且从该协议的约定来看，华泰家具公司的合同义务为按照该协议约定的规格、型号、材质、颜色进行生产家具，按对方提供的板材样板及板色，走轨交货安装定制家具，相对方为此向华泰家具公司支付报酬，因此从《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的约定来看其内容亦符合定作合同的特征，故本院对双方关于合同性质为定作合同的自认予以认定。 其次，《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中虽显示系姚孝明与华泰家具公司签订协议，但姚孝明与嘉斯顿管理公司均认可姚孝明是因设立该公司的需要代为签订该协议，姚孝明称在合同订立和送货时均已告知对方系名为“嘉斯顿”的酒店采购家具并非其个人，且从华泰家具公司自行制作的《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出库单》记载的收货单位来看，华泰家具公司在送货时明确收货单位系“万达嘉斯顿酒店公司”，则可知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华泰家具公司亦知晓与之交易以及接收货物的相对方为公司并非姚孝明个人。另一方面，从本案的实际履行来看，华泰家具公司认可已将案涉家具送至万达广场2栋25、26楼并完成了交付、安装的合同义务，嘉斯顿管理公司亦自认系其接收了案涉家具，且华泰家具公司在一审中提交该公司工作人员与嘉斯顿管理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摇的录音资料来看，华泰家具公司催收款项的相对方标注为“嘉斯顿姚摇”即指向于“嘉斯顿”公司，谈话的内容反映交谈双方事前就已安装的两层楼家具具体情况进行了部分核查。由此可知，至少在交付货物时，华泰家具公司与嘉斯顿管理公司均知晓实际履行《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以及接收、使用该协议项下家具的相对方并非姚孝明个人，姚孝明称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已向华泰家具公司履行披露义务的观点与本案查明的事实相吻合。 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该规定可知，在公司设立的过程中，发起人是设立中公司的代表机关和执行机关，其对外代表设立中的公司进行民事活动，实际属于民事一般代理行为，若发起人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时并未告知相对方是为设立中公司的利益时，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关于隐名代理的规定予以处理，但公司成立后如果确认该合同或者公司已实际成为合同主体，根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合同相对人也起诉要求公司承担责任的，这表明公司愿意成为合同主体且相对人也愿意接受公司作为合同主体，此时由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符合合同法中代理的一般原理。当然，公司一旦确认合同后不得撤回，合同相对人有请求该发起人或者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选择权，同样，合同相对人已经选定该发起人或公司承担责任后不得再行变更。本案中，本院在二审中明确询问华泰家具公司是选择其认为的设立人承担责任还是选择嘉斯顿管理公司公司承担责任，华泰家具公司虽表示其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的规定要求姚孝明作为发起人承担责任，同时却认为本案不存在选择责任主体的情况，并坚持要求姚孝明、嘉斯顿酒店公司、嘉斯顿管理公司共同承担责任，因此，从华泰家具公司的表述来看，其在本案审理中并未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但是，诚如前文所述，在《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华泰家具公司系以公司作为交易对象交付货物，在实际催款中亦是与公司一方进行交涉，因此，从华泰家具公司自身的行为来看其已选择成立后的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进行交易，且实际诉讼主张亦要求了成立后的公司承担本案责任，则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并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本案债务应由嘉斯顿管理公司向华泰家具公司承担，故本院对华泰家具公司就姚孝明个人提出的主张予以驳回。又因华泰家具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嘉斯顿酒店公司具有应承担本案债务的合同责任或法定责任，则本院对其就嘉斯顿酒店公司的主张亦予以驳回。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华泰家具公司作为交付案涉货物的履行方，应就其已向嘉斯顿管理公司交付货物的数量及金额承担证明责任，但该公司提交的《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出库单》未经对方签收及追认，华泰家具公司亦未能就其主张的货款金额提供其他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则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由于嘉斯顿管理公司已自认收到价值合计35万元的货物，故本院对当事人的自认予以采信。 关于姚孝明以及嘉斯顿管理公司在一审中提出，华泰家具公司具有逾期交付且所安装家具存在质量问题的观点，本院认为，华泰家具公司虽晚于《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及安装定作家具，但嘉斯顿管理公司自2016年9月21日接收案涉家具后直至约定一年的质保期届满，乃至使用了约两年多的时间内，均未有证据证实其对对方逾期交货的行为以及货物的质量提出过异议，且姚孝明在二审中也自认购买方接收案涉货物后并未提出异议，则从双方履行合同的过程来看，嘉斯顿管理公司实际认可了华泰家具公司关于交付义务的履行，现嘉斯顿管理公司再就此提出异议主张，则与双方的实际履行及本案已查明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华泰家具公司仅交付并安装了位于万达广场2栋25、26楼两层定制家具的行为，是否存在部分履行合同义务违约情形的问题。诚如前文所述，定作一方当事人对承揽人的交付行为及交付的工作成果在长时间内均未提出异议，而在嘉斯顿管理公司持有的《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首页中自行手写标注有“实际只做25、26层，给了15万”，且在嘉斯顿管理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摇与华泰家具公司员工的谈话录音中，双方均认可交付的家具仅为两层楼，因此结合前述嘉斯顿管理公司自行在原合同中的特殊标注，以及双方就后续问题处理的交谈内容来看，对于实际已变更《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中约定的定作数量均未持异议，故本院对华泰公司主张实际变更了合同约定的观点予以认可。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本案中，从《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第九条的约定可知，全部货款最迟应于标的物交付之日起经过一年的质保期间届满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完毕，由于本案实际定作人嘉斯顿管理公司自认2016年9月21日已收到对方价值35万元的货物，且该公司在一年的质保期间内，乃至之后长期使用货物的期间内，均未就交付行为以及家具质量提出异议，则定作人嘉斯顿管理公司应就承揽人华泰家具公司已交付的工作成果即价值35万元的货物支付报酬，扣除嘉斯顿管理公司一方已支付的预付款15万元，则该公司还应支付尚欠报酬20万元。 其次，《广西华泰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合同》第九条对定作人分期支付款项进行的约定来看，嘉斯顿管理公司应自案涉家具送至指定地点时支付50%的货款，但嘉斯顿管理公司交付完毕15万元款项后未再支付任何货款，华泰家具公司要求定作人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观点正确。由于该合同第十条约定定作人存在逾期交付货款违约行为的，按照合同总价款每日1‰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由此可知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是以合同总价款35万元为基数，并非是以到期应付未付报酬作为计算基数，故华泰家具公司要求自交付次日，即2016年9月22日起，相对方就逾期付款行为承担违约责任的观点正确。又因华泰家具公司对其因应对方违约而受的损失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而其已交付劳动成果未获得报酬被占用的资金为20万元，本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考虑华泰家具公司因对方违约资金被占用的实际损失，酌定以20万元未付报酬为基数，并对其将资金占用损失降低调整为月利率2%的主张予以支持为宜。 据此，嘉斯顿管理公司应向华泰家具公司支付剩余定作报酬20万元，并自2016年9月22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以前述报酬为基数，按月利率2%给付资金占用损失，关于华泰家具公司超过前述标准的数额主张，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华泰家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结合二审新查明的事实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四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3民初12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3民初12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广西柳州市嘉斯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向上诉人广西华泰家具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剩余定作报酬20万元； 四、被上诉人广西柳州市嘉斯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向上诉人广西华泰家具股份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产生的资金占用损失，此款自2016年9月22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以剩余定作报酬2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予以计付； 五、驳回上诉人广西华泰家具股份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517元（上诉人广西华泰家具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499元（被上诉人广西柳州市嘉斯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华泰家具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诉案件受理费1879元，由被上诉人广西柳州市嘉斯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638元以及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4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71元（上诉人广西华泰家具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华泰家具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879元，由被上诉人广西柳州市嘉斯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638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婷婷 审判员  温清华 审判员  余 深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莫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