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3民终52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湛河区南环路西段路北彩虹小区2号楼1楼西侧三间、2楼西侧五间。负责人：潘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德营，江云飞（实习），河南蓝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龙泽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汝阳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姬长春，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敏，河南洛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郏县金弘泰选煤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郏县李口镇昝甲村。法定代表人：杨玉青，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朱更许，河南碧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平顶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洛阳龙泽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泽能源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郏县金弘泰选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弘泰选煤公司）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汝阳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6民初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平顶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本案被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按照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裁定要求追加保全申请人金弘泰选煤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即本案被告，而一审法院仅单方向金弘泰选煤公司邮寄了一份参加诉讼通知书，没有向各方当事人签发追加金弘泰选煤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的民事裁定书。该参加诉讼通知书并没有在庭前向上诉人送达、告知，也没有按法律规定通知上诉人，上诉人庭审前并不知情第三人已经参与本案的诉讼。二、上诉人在一审中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第三人也应列为本案的被告，一审法院认定责任主体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05条，申请保全有错误时，申请人应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即法律规定承担责任的直接主体是申请人，而不是担保人，上诉人作为担保人并非是承担责任的直接主体。根据《保险法》第65条第3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保全责任保险中，因保全错误给被申请人造成损害的，保全申请人未向被申请人赔偿时，保险人不得对被申请人赔偿，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存在法律上的直接赔偿责任。上诉人与第三人金弘泰选煤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第三条约定：上诉人承担的保险责任是因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的，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上诉人作为保险人才有义务向被保险人承担理赔责任。意思是说，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对外不直接承担责任，上诉人是否承担责任完全取决于被保人金弘泰选煤公司是否存在保全错误。三、一审法院对第三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没有查清。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05条，申请保全有错误时，申请人应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也就是说，保全申请人是否存在过错，是申请人是否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关键。一审法院未查清该事实，也未分析说明。四、一审法院以第三人诉求被“驳回”为由，直接认定保全申请人存在过错和重大过失，属理解法律错误。1、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过错责任原则。从立法本意上看，《民事诉讼法》第105条规定的“申请有错误”，应理解为申请人（金弘泰选煤公司）主观上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等过错，不能仅依据裁判结果来认定责任的成立与否。2、作为善意的诉讼当事人金弘泰选煤公司在申请保全时，主观上不存在恶意行为，更没有任何过错。在2017年8月9日金弘泰选煤公司申请法院冻结时，实际冻结金额为0元，是轮候查封，即金弘泰公司在申请查封之前，已经被其他法院先查封。轮候查封不产生正式查封冻结的效力。也就是说金弘泰选煤公司申请查封的行为与被上诉人龙泽能源公司所谓的损失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诉讼保全中的轮候查封在性质上和效力上属于临时性措施，主要目的是防止债务人转移财产，在客观上并未对保全的标的进行处置。3、不能单凭先前暂时驳回金弘泰选煤公司诉讼请求便认定其主观上有过错或重大过失。在金弘泰选煤公司与龙泽能源公司货款纠纷诉讼案件中，金弘泰选煤公司提起诉讼系正当行使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在主体认定、欠款金额上均认定了龙泽能源公司存在拖欠金弘泰选煤公司9608605.37元货款且一直未支付的事实，只是认为合同履行顺序的问题，暂时驳回金弘泰选煤公司的诉求，这对金弘泰选煤公司而言并未丧失实体权利，也并非最终结果。金弘泰选煤公司也不会想到一审法院的审判逻辑，竟以其未足额开具发票为由，判决驳回金弘泰选煤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金弘泰选煤公司将发票足额补开，选择再次起诉的话，法院仍会支持金弘泰选煤公司主张债权的请求。当然，据上诉人了解，被上诉人龙泽能源公司与金弘泰选煤公司在本案重审前就货款纠纷早已达成和解，更说明金弘泰选煤公司通过诉讼保全措施达到了维护其实体权利的意图，不存在过错。龙泽能源公司刻意绕开金弘泰选煤公司，不追加其为被告，更印证了其双方先前的诉讼争议已通过和解解决。其和解后仍串通向上诉人索赔，属于虚假诉讼和保险欺诈行为。4、龙泽能源公司不存在直接损失。龙泽能源公司向洛阳农商银行贷款的还本付息的行为与金弘泰选煤公司申请查封其在建行的账户资金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更何况，法院在查封后，被上诉人龙泽能源公司并未向法院提出置换担保物或提供反担保措施。并且查封期间，银行正常为龙泽能源公司计算利息，其根本就没有任何直接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如果不申请查封被上诉人建设银行账户，被上诉人就会归还洛阳农商银行的货款，该审判逻辑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综上所述，上诉人并非本案侵权责任的直接主体，一审法院重审时仍单纯以诉讼结果作为判定财产保全申请错误的依据，忽视了民事侵权责任中损害赔偿的规则原理。一审法院的审判思维是错误的、不全面的，这种审判思维不符合我国设立诉讼保全制度的立法目的。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龙泽能源公司辩称，一、本案不存在遗漏当事人问题。上诉人作为金弘泰选煤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一案的担保人，向人民法院出具保函。保函明确载明因保全错误造成被申请人损失的，上诉人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金弘泰选煤公司是否到庭，不影响查明本案事实，也不影响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一审判决上诉人直接承担赔偿责任，具有法律依据。二、上诉人担保行为与对答辩人账户被冻结并造成答辩人利息损失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至于是否存在故意和过失，均不影响其赔偿责任。1、上诉人作为专业保险机构，应当明白财产保全可能错误并可能引起赔偿责任，其收取金弘泰选煤公司保费为其提供财产保全担保，并向人民法院出具保函，是明知可能错误仍故意为之的故意行为；2、上诉人作为专业保险机构，应当充分审查投保人提供资料。在金弘泰公司与答辩人的合同中约定了债务履行的先后顺序，并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上诉人贪图保费为金弘泰选煤公司出具保函，对答辩人账户资金被冻结并造成利息损失存在重大过失。三、正是由于轮候查封才减轻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轮候查封开始与其他法院查封解除之日，如果没有轮候查封，郏县人民法院冻结之日即为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日，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更大。上诉人认为轮候查封与答辩人的损失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没有事实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金弘泰选煤公司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应当予以维持。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在上诉人处投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因此，根据法律规定，对被上诉人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进行赔偿。龙泽能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为郏县金弘泰选煤有限公司提供财产保全担保给原告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130487.85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弘泰选煤公司因与原告龙泽能源公司产生买卖合同纠纷，欲向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2017年5月10日，郏县金弘泰选煤有限公司向被告平安保险平顶山公司投保“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主要约定：一、被保险人（保全申请人）：金弘泰选煤公司。二、财产保全被申请人：龙泽能源公司。…四、保险金额：壹仟零壹拾壹万元整（￥10110000.00元）。五、保险责任：财产保全申请人金弘泰选煤公司与龙泽能源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申请冻结被申请人银行账户存款1011万元或查封、扣押被申请人相当于1011万元的等值财产。如申请人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依法应由申请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在限额内负责赔偿。六、保险期间：自被保险人向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之日起至保全损害之债诉讼时效届满时终止。…九、保全标的：被申请人银行账户存款1011万元或等值财产。被告平安保险平顶山公司向郏县人民法院出具《保函》，“本公司愿为金弘泰选煤公司的该申请提供担保，如申请人金弘泰选煤公司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的，本公司保证向被申请人在赔偿限额内赔偿。”金弘泰选煤公司向河南省郏县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该院于2017年7月21日作出（2017）豫0425民初140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龙泽能源公司的银行存款在5110000元限额内予以冻结；将龙泽能源公司所有的豫Ｃ×××××号小型汽车、豫Ｃ×××××号小型汽车、豫Ｃ×××××号小型汽车、豫Ｃ×××××号小型汽车、豫Ｃ×××××号小型汽车、豫Ｃ×××××号小型汽车在5000000元范围内予以查封。2017年8月9日，河南省郏县人民法院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汝阳支行（简称建行汝阳支行）发出（2017）豫0425执保99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要求建行汝阳支行对41×××70账户存款3324531.02元暂停支付12个月，自2017年8月9日至2018年8月8日止。因此前有其他人民法院已经对龙泽能源公司在建行汝阳支行的账户资金予以冻结，建行汝阳支行向郏县人民法院出具的回执载明，“…关于洛阳龙泽能源有限公司在我行的41×××70账户存款应冻结3324531.02元，已冻结0元，原因轮候。”经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审后该院对建行汝阳支行的冻结措施进行调查，2018年5月31日建行汝阳支行出具查询结果如下，“据查，我行于2017年8月9日收到郏县人民法院（2017）豫0425执保99号冻结存款通知书，冻结我行账户洛阳龙泽能源有限公司，账号41×××70。因其他法院冻结在先，我行做轮候冻结。于2017年10月11日足额冻结，2018年3月8日据汝阳县人民法院解除冻结存款通知书（2017）豫0326民初2809-1号，对上述账户存款解除冻结。冻结期间账户存款按人民银行规定利率计息（年息0.30%）。”原被告双方对建行汝阳支行的查询结果无异议。金弘泰选煤公司诉龙泽能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龙泽能源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经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该案移送至汝阳县人民法院审理。该院经审理于2018年1月23日作出（2017）豫0326民初280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金弘泰选煤公司的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龙泽能源公司提供的洛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洛北支行的贷款利息收回凭证，显示2017年4月7日龙泽能源公司在该行贷款2600万元，月利率0.81%，截止2018年3月22日结欠本金2600万元，结欠利息217599.44元。原告以此证明因其在建行汝阳支行账户资金3324531.02元被冻结，致使原告无法使用账户资金偿还银行贷款。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经合议庭合议并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后认为，本案为因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原告龙泽能源公司因第三人金弘泰选煤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其在建行汝阳支行的41×××70账户存款被冻结3324531.02元，时间自2017年10月11日至2018年3月8日。该院依法作出的（2017）豫0326民初280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第三人金弘泰选煤公司的诉讼请求。该生效判决证明金弘泰选煤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时存在过错或重大过失。因错误的财产保全申请，造成龙泽能源公司在建行汝阳支行账户存款3324531.02元被冻结，不能正常使用。同时期龙泽能源公司在洛阳农商银行洛北支行结欠贷款本金2600万元，月利率0.81%，结欠利息217599.44元。原告龙泽能源公司据此存贷款利息差主张因财产保全造成的实际损失，应当予以认定。因第三人金弘泰选煤公司向被告平安保险平顶山公司投保“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依据平安保险平顶山公司向郏县人民法院出具的《保函》，该部分损失应当由被告平安保险平顶山支公司赔偿。损失数额应计算为：冻结资金3324531.02元×（贷款年利率9.72%－存款年利率0.3%）÷360天×149天=129617.9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洛阳龙泽能源有限公司129617.9元；二、驳回原告洛阳龙泽能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9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中心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在原审第三人金弘泰选煤公司诉被上诉人龙泽能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2018年1月23日作出的（2017）豫0326民初2809号民事判决驳回了金弘泰选煤公司的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而在该案中，金弘泰公司申请财产保全，龙泽能源公司在建行汝阳支行的41×××70账户存款被冻结3324531.02元，时间自2017年10月11日至2018年3月8日。根据（2017）豫0326民初2809号生效民事判决，可以证明金弘泰选煤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时保全错误，致使龙泽能源公司在建行被冻结的存款存在存贷款利息差部分的损失。故一审法院根据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的约定及平安财险平顶山公司向郏县人民法院出具的《保函》，判决平安财险平顶山公司对龙泽能源公司存贷款利息差部分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平安财险平顶山公司有关申请保全人是否存在过错没有查清以及金弘泰选煤公司的申请查封行为与龙泽能源公司的损失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平安财险平顶山公司向郏县人民法院出具的《保函》中称，如申请人金弘泰选煤公司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的，本公司保证向被申请人在赔偿限额内赔偿。故平安财险平顶山公司有关一审法院未追加金弘泰选煤公司为被告及其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平安财险平顶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289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刚审判员  王 睿审判员  衡宏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王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