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67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郎，男，1969年2月5日生，汉族，贵州省仁怀市人，住贵州省仁怀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定雄，四川金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章怀（曾用名莫老六），男，1973年10月7日生，汉族，贵州省仁怀市人，住贵州省仁怀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孟辉，贵州贵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国郎因与被上诉人莫章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9）黔0382民初1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国郎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9）黔0382民初174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请求认定本案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莫章怀提交的《酒水单》属因买卖关系形成的欠条，已过诉讼时效，《称重单》存在代放关系，录音光盘、戴某证人证言已过举证期限，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材料；三、请求驳回莫章怀要求李国郎支付165000元贷款和相应利息的请求；四、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莫章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仅以“莫章怀与李国郎因进行白酒交易，双方于2012年12月30日对此酒款结算”概括所有案情，未查清双方买卖情况，如双方进行白酒交易的原因、品种和交易时间、地点，及莫章怀的职业、其是否有白酒生产资质等。庭审中法院也未依职权询问，且莫章怀与李国郎均未在庭审现场，案件事实认定不清。本案案情实为：2012年夏天茅台镇改造，当地政府催促拆迁，莫章怀的酒无处可放，遂打电话给贵州仁怀市茅台镇欣奥酒业销售有限公司的许明秀，其表示可以存放于该公司，故莫章怀将酒拉至该公司。2012年12月31日的《称重单》显示时间为凌晨00：24：44可以佐证。李国郎没有看过该批酒，也从未亲自和莫章怀交涉过，《欠条》《称重单》系贵州仁怀市茅台镇欣奥酒业销售有限公司的人拿到李国郎处签字，因其认为公司的人已核实，就直接签字。且时间过去太久，李国郎已经记不清具体情况。2、一审认定“双方于2018年8月30日商谈付款事宜，李国郎承诺付款但仍未履行”属于一审法院杜撰的情况，并无证据可证明。二、一审程序错误,主体遗漏。李国郎一直是贵州仁怀市茅台镇欣奥酒业销售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法定代表人，购买如此多酒不可能是为自己喝，而是依法履行公司职责。根据《民法通则》第43条之规定，莫章怀在一审起诉时应将贵州仁怀市茅台镇欣奥酒业销售有限公司列为共同被告一并起诉。三、一审审理程序错误。录音光盘和戴某证人证言系莫章怀在一审庭后补充，已超过举证期限，并且录音光盘属复制件，应当提供手机录音原件。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不应采纳这两份材料作为证据。又从提交时间来看，这两份材料是在《鉴定意见》作出“倾向认定”意见，实际情况尚未确定的情况下刻意补充的、有针对性补证明材料，属于庭后形成的虚假证据。四、一审判决适用证据不足。1、莫章怀因拆迁无地堆放白酒，向李国郎所在公司送2800ＫＧ基酒请其代为存放。法院未查清莫章怀起诉买卖合同关系到底指哪次与何人建立的买卖合同，及买卖基础法律关系、基础法律事实，也未要求莫章怀进行合理解释，更无证据证明买卖关系存在。《鉴定意见》载明“倾向认定”，而且对《称重单》中“此单共欠款100000元”的鉴定意见也表明不能确定属于谁的笔迹，且该内容笔迹与签名笔迹不同，故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莫章怀应当解释说明合同标的物的种类、数量、品种、单价。2、一审判决书认定“截止2018年8月30日，莫章怀一直在向李国郎主张付款，李国郎也同意履行”，但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日期2018年8月30日的来源，据以认定的录音为复制件，且一审时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在场，其真实性无法核实。同时，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一条可知，对视听资料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但本案并无其他证据可与之印证。如前所述，戴某的证人证言属庭后补充，且该证人系公司员工，与莫章怀有利害关系，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并无证据证明。五、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莫章怀提供的《酒水单》系基于买卖合同关系，由买方出具的无还款日期的欠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复［1994］3号批复》，本案诉讼时效自2012年12月30日中断，自2012年12月31日开始重新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诉讼时效届满，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于2018年8月30日诉讼时效中断。且李国郎不存在一审法院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的三种诉讼时效中断情形中的任何一种。关于利息计算问题，本案买卖双方并未约定具体还款日期和利息计算方式，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利息应以有证据证明莫章怀主张权利之日，即莫章怀起诉李国郎之日起计算；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9%的范围内计算，而非按一审判决的6%。综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莫章怀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得当，请依法予以维持。二、李国郎的行为违反民事活动应遵循的诚实守信原则，给社会风气带来恶劣影响。三、李国郎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请求予以驳回。1、李国郎称一审法院未查清购买白酒的原因等情况，此非法律上需要考察的重点和焦点，法院无需查明。2、本案双方在交易活动中是以个人名义交易，交易单据上未加盖任何公司印章，和公司无关，故本案不存在程序错误、主体遗漏的问题。3、本案的录音证据、戴某证人证言是在第二次开庭前，即庭审终结前提交的，且以上证据是一审第一次开庭后发现的新证据，法院依法采纳并无不当。4、按常理，双方若非买卖关系，李国郎就不会对欠款内容签字认可，且签名就视为对记载内容的认可，无须全部内容都由其书写；日期2018年8月30日是原始录音工具即证人的手机上自动显示的时间，证人在一审时已经当庭出示。录音证据和证人证言充分证明截至2018年8月30日，李国郎同意偿还债务，故时效从该日起重新计算；利息由一审法院根据买卖合同解释第二十四条确定，均有明确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综上，李国郎诉称的事实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被上诉人莫章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国郎立即偿还拖欠的购酒款165000元给莫章怀，并以165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支付从2012年12月30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诉讼费由李国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莫章怀与李国郎因进行酒交易，双方于2012年12月30日对此前酒款结算。同日，李国郎向莫章怀出具《酒水单》一份，载明：“以往到今总欠莫老六酒款陆万伍仟圆，65000.00元。李国郎”。2012年12月31日，李国郎再次与莫章怀交易，并向莫章怀出具《称重单》一份，载明净重为2800kg，并注明“此单只欠款拾万圆，100000.00元”，李国郎在该称重单上签名。此后李国郎未履行付款义务，双方于2018年8月30日商谈付款事宜，李国郎承诺付款但仍未履行。2019年3月4日，莫章怀以李国郎拒付欠款共计165000元为由，诉来原审法院主张上述请求。本案审理中，李国郎否认酒水单、称重单系其出具，莫章怀遂申请对《酒水单》、《称重单》进行笔迹鉴定。原审法院移送委托鉴定后，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26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四、鉴定意见。1.倾向认定日期为‘2012年12月30日’、编号‘0020575’的《酒水单》存根联右下方的‘李国郎’署名字迹是李国郎书写；但不能确定该‘李国郎’字迹与其余字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2.倾向认定日期为‘2012-12-31’、序号为‘0061’的《称重单》右下方的‘李国郎’署名字迹是李国郎书写；但不能确定该‘李国郎’字迹与其余字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一审法院认为，莫章怀与李国郎基于酒交易进行结算，李国郎向莫章怀出具的《酒水单》、《称重单》具有欠条性质，系李国郎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欠款金额165000元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中，双方虽未约定具体付款期限，但莫章怀向李国郎催要欠款时，李国郎拒绝支付且否认《酒水单》、《称重单》系其出具，李国郎行为构成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之规定，应认定欠款65000元支付期限为2012年12月30日（即出具《酒水单》之日）。李国郎对称重单上“此单只欠款拾万圆，100000.00元”字样不予认可，但结合双方在2018年8月30日商谈付款事宜时的对话中，莫章怀提出尚欠款“十六万几”，李国郎未持异议的情况，对该100000元予以认定，即欠款100000元支付期限为2012年12月31日（即出具《称重单》之日）。合计欠款165000元，李国郎逾期未履行，莫章怀诉请李国郎支付，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莫章怀主张李国郎支付的利息，实系违约金性质。李国郎拒不支付欠款，其违约行为致莫章怀遭受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和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李国郎占用了莫章怀的资金，应向其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确认由李国郎向莫章怀支付欠款65000元从2012年12月31日起至该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并向莫章怀支付欠款100000元从2013年1月1日起至该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其余部分利息不予支持。关于李国郎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莫章怀所举证的录音和证人戴某的证言可知，截至2018年8月30日，莫章怀一直在向李国郎主张付款，李国郎也同意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于2018年8月30日中断，至莫章怀起诉时（2019年3月4日）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原审法院对李国郎的该项辩解不予采纳。庭审中，李国郎以莫章怀举证的录音系非法证据为由请求排除该证据。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该录音证据的形成和获取并未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和违背公序良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对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方法形成或者获取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之规定，原审法院对李国郎该项辩解不予采纳。庭审中，李国郎辩称本案证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所载意见非确定性意见，并据此否认《酒水单》和《称重单》系其出具，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且李国郎收到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后，亦未依法申请重新鉴定，故原审法院对李国郎该项辩解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为保护交易安全，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李国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莫章怀欠款165000元，并支付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其中欠款65000元自2012年12月31日起计算、欠款100000元自2013年1月1日起计算）；二、驳回莫章怀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已减半收取），鉴定费2000元，合计3800元，由李国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国郎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如下：1、欣奥酒业公司营业执照、证明、工商信息。证明李国郎系欣奥酒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成立于2009年1月，公司经营范围为酒业经营销售，李国郎的行为应由公司承担责任。被上诉人莫章怀质证意见如下：1、李国郎提供的三份证据并非新证据，人民法院应当对李国郎进行处罚，且该三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该证据内容与本案的交易活动之间没有任何关系。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诉人李国郎提交的1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采信，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在二审中另查明：李国郎系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欣奥酒业销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二审中，李国郎称莫章怀因房屋被拆迁，无处堆放白酒，莫章怀于2012年12月31日将价值10万元的白酒交给李国郎进行保管。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李国郎与莫章怀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李国郎是否应承担向莫章怀支付酒款的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李国郎于2012年12月30日、12月31日分别向莫章怀出具《酒水单》及《称重单》，分别注明“从往到今总欠莫老六酒款65000元”、“此单只欠款100000元”，根据两份凭证所载明的内容，莫章怀作为出卖人已履行向李国郎交付白酒的义务，且李国郎已对欠付莫章怀货款金额进行明确，足以认定莫章怀与李国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至于李国郎提出莫章怀系将白酒交由李国郎保管，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李国郎提出其系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欣奥酒业销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应由公司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因莫章怀持有的两份债权凭证均系李国郎个人出具，并未加盖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欣奥酒业销售有限公司印章，故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针对争议焦点二，李国郎主张莫章怀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权利而丧失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其权利的法律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之规定，诉讼时效可以因权利人主张或义务人同意履行而产生中断的法律效力。本案中，根据莫章怀提交的2018年8月30日的录音及证人戴某的证言可知，自2013年1月至2018年8月，莫章怀多次向李国郎主张权利，李国郎亦认可履行付款义务，本案因权利人主张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诉讼时效应自2018年8月30日重新起算，故莫章怀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李国郎提出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李国郎于2012年12月30日、2012年12月31日向莫章怀出具《酒水单》及《称重单》中并未注明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之规定，李国郎应于收到莫章怀出售的白酒同时支付货款。李国郎至今未向莫章怀支付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令其向莫章怀支付165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国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上诉人李国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晶晶审判员  梁华勇审判员  马天彬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聂敏杰书记员钟霁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