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苏执复1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丁晓亮，女，汉族，1989年1月15日生，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佩鑫，上海市益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许映梅，女，汉族，1965年2月24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佩鑫，上海市益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异议人）：丁佐宏，男，汉族，1962年5月15日生，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坚，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坚松，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丁晓亮、许映梅因与被执行人丁佐宏离婚后的财产纠纷执行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常州中院）（2019）苏04执异3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经审查查明，2000年10月9日，丁佐宏与许映梅达成离婚协议并办理了离婚手续。后因双方在履行协议中发生争议，许映梅向常州中院提起诉讼。2003年4月7日，常州中院作出（2003）常民一初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被告丁佐宏支付原告许映梅财产分割费人民币464万元，该款由丁佐宏于2003年5月25日前支付164万元；2004年6月30日前支付100万元；2005年6月30日前支付100万元；2006年6月30日前支付100万元。二、座落本市阳光花园59幢房屋一幢归许映梅所有，许映梅同意丁佐宏继续使用至2005年9月30日止。如丁佐宏到期不能搬迁，则每月向许映梅支付房屋使用费15000元。搬出时，丁佐宏应保证房屋设施完好无损。房屋及设施如有损坏，则由丁佐宏恢复原状或折价赔偿。该房屋今后由丁晓亮依法继承。三、座落于本市茶山乡群力村委戴家村81-82号之间的四层楼房一幢中东首的二间半房屋归许映梅所有。丁佐宏应协助许映梅办理房屋产权证。该房屋今后由丁晓亮依法继承。四、丁佐宏在江苏月星家具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900万股（依工商登记为准），由丁佐宏无偿转让给女儿丁晓亮450万股（即50%）；许映梅在江苏月星家具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200万股（依工商登记为准），由许映梅无偿转让给丁晓亮。并在丁晓亮具备法律规定的条件和手续时，由双方共同办理转让手续。五、丁佐宏为女儿丁晓亮的监护人，丁佐宏每月5日前支付生活费3000元至丁晓亮独立生活时止。丁晓亮就学费用的承担期限，不受法律规定的十八岁限制，包括丁晓亮自愿选择义务教育外的一切教育行为所产生的费用均由丁佐宏承担。此外丁晓亮的医疗费也由丁佐宏承担，并在费用发生后的第五个工作日支付。六、2000年10月9日双方所签协议中约定许映梅所享有的权利，自本协议签收后不再享有。七、上述协议中，如丁佐宏有一期不能按期履行，许映梅有权申请一次性履行全部款项，由此发生的费用（含委托律师参与诉讼的费用）均由丁佐宏承担。 2019年4月12日，许映梅、丁晓亮共同向常州中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事项为：1、将被执行人丁佐宏在江苏月星家具集团有限公司责任公司的股份450万股（即丁佐宏所持江苏月星家具集团有限公司责任公司股份的50%）过户给丁晓亮；2、执行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常州中院于2019年4月17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苏04执161号。 丁佐宏请求对许映梅、丁晓亮的申请裁定不予执行。事实与理由：一、民事调解书主文第四条确定的执行内容和执行标的非常明确。在本案中，许映梅、丁晓亮向贵院申请执行的依据为2003年4月生效的(2003)常民一初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其中第四项“丁佐宏在江苏月星家具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900万股(依工商登记为准)，由丁佐宏无偿转让给女儿丁晓亮450万股(即50%)；许映梅在江苏月星家具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200万股(依工商登记为准),由许映梅无偿转让给丁晓亮。并在丁晓亮具备法律规定的条件和手续时，由双方共同办理转让手续。”至于该执行内容所附条件中关于“在丁晓亮具备法律规定的条件和手续时”的表述很显然是特指对丁晓亮本人要求具备法律规定的个人身份条件，即指丁晓亮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担任公司股东的身份条件时，即应向丁佐宏提出办理股权转让的手续，如当时丁晓亮未成年，应由丁晓亮的法定监护人主动履行该义务，民事调解书当事人许映梅也可向丁佐宏主张。由于丁晓亮并无法律规定的限制作为公司股东的情形。故在该2003年调解书签署之日起一年内如丁佐宏未主动履行上述约定的，当事人许映梅即应有权在该调解书签署之日起一年内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而上述有关履行规定已很明确，不存在约定不明情况。退一步说，即便认为上述的表述并未明确规定履行期限的，那么本案也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四款规定，即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限的，应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综上所述，调解书中的这段文字不存在约定不明情况，即便这段文字中没有说明具体的履行期限的，也应该是属于上述法条中未规定履行期限的情形，应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二、丁晓亮不是生效法律文书的当事人，不符合申请执行人的条件，应当对丁晓亮的执行申请裁定不予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之规定，申请执行人应符合的条件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而该民事调解书中，丁晓亮并非案件当事人，也非继承人或权利承受人，仅仅为该调解书的受益人。因此，由于丁晓亮不符合申请执行人的条件，申请执行主体不适格，所以对于丁晓亮的执行申请应当裁定不予执行。三、对于许映梅提出的强制执行申请，已经超过法定执行时效期间，也应当裁定不予执行。理由如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关于本案申请执行标的所涉的履行期间，常州中院(2003)常民一初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明确约定为：丁晓亮具备法律规定的条件和手续时。根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于2007年6月25日下发的《关于未成年人能否成为公司股东的答复》(工商企字31号)明确答复意见为：《公司法》对未成年人能否成为公司股东没有作出限制性规定。因此，未成年人可以成为公司股东，其股东权利可以由法定代理人代为行使。因此，本案所涉法律文书生效之日丁晓亮显然已具备法律规定的条件和手续，因此本案的履行期间应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该份民事调解书生效时间为2003年4月，许映梅于2019年向常州中院申请执行，明显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申请执行期间。2、在本案民事调解书之前，丁佐宏与许映梅于2000年10月9日签署了一份离婚协议，在离婚协议中关于丁佐宏名下股权转让给女儿丁晓亮的约定为:“3、财产分割，甲方（丁佐宏）所有财产及股份，待女儿成年后有一半归女儿丁晓亮继承。”即使按照上述离婚协议的约定，许映梅要求丁佐宏转让股权给女儿的履行期间可从丁晓亮成年之日起计算，即2007年1月15日丁晓亮年满十八周岁，同样也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申请执行期间。综上，丁晓亮不是生效法律文书的当事人和符合法律规定的可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人，许映梅提出强制执行申请已远远超过申请强制执行时效期间，请求贵院依法裁定对丁晓亮、许映梅的执行申请不予执行。 许映梅、丁晓亮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申请执行人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丁晓亮作为权利承受人具有申请执行的主体资格。而许映梅作为民事调解书的当事人，也具备申请执行的资格。涉案调解书第四条规定的履行期是在丁晓亮具备法律规定的条件和手续时，也没有说作出调解书之时就应当办理。申请执行时间应以丁晓亮提起执行申请时计算，从2003年开始计算显然不符合时效规定。许映梅申请的时效也是参照上述计算方法。丁晓亮知道自己有这项权利是2018年11月。离婚协议和民事调解书是不一样的概念。调解书中的第四条只是约定办理时间，不是附条件，是需要丁晓亮完成学业、有一定的生活经验和工作经验。 2019年7月26日，常州中院作出（2019）苏04执异34号执行裁定认为：一、丁晓亮不具有申请强制执行的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案件应当符合下列条件：（1）申请或移送执行的法律文书已经生效；（2）申请执行人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3）申请执行人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申请；（4）申请执行的法律文书有给付内容，且执行标的和被执行人明确；（5）义务人在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未履行义务；（6）属于受申请执行的人民法院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丁晓亮作为受赠人既不是离婚协议中的权利人，也不是权利承受人，其是离婚协议中赠与条款的受益人，并不是涉案民事调解书的当事人，故没有权利申请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条规定，执行实施案件立案后，经审查发现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规定的受理条件，裁定驳回申请的，以“驳回申请”方式结案。因此，丁佐宏关于丁晓亮不具有申请执行的主体资格的异议成立，对于丁晓亮的执行申请应予驳回。二、许映梅申请强制执行已超过法定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许映梅申请执行所依据的生效法律文书是常州中院2003年4月7日作出的（2003）常民一初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在丁晓亮具备法律规定的条件和手续时，由双方共同办理转让手续”。上述条款对于转让股份的具体履行期限未有明确约定，故申请执行的时效应当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即2003年4月7日起计算两年。因此，许映梅于2019年4月12日提出执行申请时，已经超过两年的法定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申请执行人超过申请执行时效期间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执行人对申请执行时效期间提出异议，人民法院经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不予执行。因此，丁佐宏对许映梅执行申请已超过法定期限的异议成立，对许映梅的执行申请应当裁定不予执行。综上，丁佐宏的异议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八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驳回丁晓亮的执行申请；二、对许映梅的执行申请不予执行。 丁晓亮、许映梅申请复议称：常州中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常州中院（2003）常民一初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第四项内容，丁晓亮既是所赠与财产的所有权人，也是要求与丁佐宏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的行为权利人。调解书中约定在丁晓亮具备法律规定的条件和手续时，是对原离婚协议约定第3条的完善和修正，是指丁晓亮结束学业、具备一定的工作经验和能力时，丁晓亮对此有选择权和决定权。如当时就具备法律规定的条件和手续，则丁佐宏作为丁晓亮的监护人，也侵犯了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丁晓亮作为申请执行人，是常州中院研究后的决定。许映梅的申请没有超过法定期间。履行期间自丁晓亮提出要求办理时起算。规定的履行期间不明与未规定履行期间是不同法律概念。调解书作出后，丁佐宏、许映梅多次自行协商达成协议，并在持续履行中，具有执行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常州中院超期作出裁定，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常州中院（2019）苏04执异34号执行裁定，或发回重新审查。 本院另查明，丁佐宏与许映梅于2000年10月9日签署的离婚协议第3条约定，财产分割，丁佐宏所有财产及股份，待女儿成年后有一半归女儿丁晓亮继承。本院审查期间，许映梅向本院寄送其与丁佐宏分别于2012年、2014年达成的协议书复印件，用于证明申请执行时效中断，重新计算，根据调解书约定，如有一期不能按期履行，许映梅有权申请一次性履行全部款项。上述协议书内容涉及有关财产的处置，并未涉及案涉调解书中所约定的股权事宜。 本院认为：常州中院（2003）常民一初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主文第四项为丁佐宏在江苏月星家具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900万股（依工商登记为准），由丁佐宏无偿转让给女儿丁晓亮450万股（即50%）；许映梅在江苏月星家具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200万股（依工商登记为准），由许映梅无偿转让给丁晓亮。并在丁晓亮具备法律规定的条件和手续时，由双方共同办理转让手续。丁晓亮系上述调解书确定的权利人，丁晓亮有权依据该调解书申请执行。十八周岁以上的自然人为成年人。成年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上述调解书约定“丁晓亮具备法律规定的条件和手续时，由双方共同办理转让手续”，关于何时具备法律规定的条件和手续该调解书未具体明确，通常理解应为丁晓亮年满十八周岁后具备完全行为能力时，且原离婚协议第3条亦约定丁晓亮成年后继承有关财产及股份，案涉调解书第五条对丁晓亮的学费承担问题作出不受十八岁限制的特别约定，而第四条并未如上作出特别约定，因此，案涉调解书第四项的申请执行时效期间应从丁晓亮年满十八周岁后具备完全行为能力时起算。2019年4月12日，丁晓亮向常州中院申请执行时已距离其年满18岁超过12年之久，已超过申请执行期间。案涉调解书第七条约定如丁佐宏有一期不能按期履行，许映梅有权申请一次性履行全部款项，也仅涉及款项的履行而并未涉及案涉股权的执行。即使许映梅向本院寄送2012年、2014年协议书真实，但该协议书内容并未涉及案涉调解书中所约定的股权事宜，且即使从2014年重新计算申请执行期间，2019年4月12日申请执行时亦超过申请执行期间。综上，丁晓亮、许映梅的执行申请已超过申请执行期间，应不予执行。常州中院（2019）苏04执异34号执行裁定的处理结论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许映梅、丁晓亮的复议申请，维持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4执异34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建华 审判员  唐志容 审判员  苏 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