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81民初6586号 原告：黄美玲，女，1989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周宁县，现住周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星、王昌华，福建正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城南南山路66号。 法定代表人：彭铃武，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冰，女，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顺金，福建韩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美玲与被告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美玲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星，被告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冰、杨顺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美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赔偿黄美玲因本案造成的损失人民币678034元。在诉讼过程中，黄美玲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赔偿黄美玲因本案造成的损失人民币340000元。事实与理由：黄美玲的父亲黄光成于2017年7月30日开始出现精神疾病的症状，于2017年11月16日到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处入院治疗。2019年4月12日晚上8点20分左右，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工作人员突然打电话给黄美玲，告知黄光成在睡觉时出现呼吸急促的症状，经抢救无效已于当晚8点左右去世，并要求黄美玲当晚马上将遗体接走。黄美玲于当晚11点多将黄光成的遗体接回周宁，并于2019年4月15日将遗体火化。2019年4月17日上午，黄美玲到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处结算黄光成的诊疗费用时，通过监控视频发现黄光成去世的实际情况与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之前告知的情况不符：2019年4月12日18：25-18：45间，黄光成先后四次前往卫生间水龙头直接喝生水，在喝完生水后反复揉搓肚子，而且一次比一次剧烈，在最后一次去卫生间时已无力穿好拖鞋，从卫生间喝完生水出来后明显体力不支瘫倒在地。19：00：35，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的医务人员发现黄光成的异常后，于19：01：04才进入病房，只是拍拍黄光成，单手拎起他的袖子，随后一位保安人员将黄光成拎扶至床边坐下，该医务人员并未对黄光成做任何检查和救治措施，就于19：01：34时离去，保安人员在19：01：52时离开。到了19：31许，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的医务人员再次进入病房时，才开始对黄光成采取无谓的抢救措施，但为时已晚。另外，黄美玲注意到2019年4月12日19：05-19：31间20多分钟时间段的重要监控视频片段缺失。综上，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作为精神障碍专业治疗机构，在当天没有对规定设置的监控进行有效值守；在医务人员发现黄光成出现病重征兆情形下，未及时采取相应的诊疗救治措施，错失黄金救治时间，致使黄光成未得到及时救治而死亡，对黄光成的死亡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对由此造成的损失承担35%的赔偿责任。现黄美玲因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的错误治疗行为造成损失共计：死亡赔偿金842420元、丧葬费34514.5元、误工费16686元、交通住宿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共计968620.5元，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承担35%的责任为340000元。 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辩称，首先，在宁德市福安市××人疗养院接受治疗的都是××人，病人经常会有一些不正常的举动，值班护士在2019年4月12日19时查房时发现黄光成躺在地上后，轻拍其肩膀，呼之能应，病人无显见异常特征，故值班护士当晚19时查房时的处置行为已尽到与当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在19：30再次查房时发现病人异常后开始抢救措施，虽然存在给药方式不当，但过错参与度应以7.5%-10%为宜。其次，即使宁德市福安市××人疗养院存在相应比例的过错责任，基于2019年2月7日黄美玲出具的长期住院承诺书的承诺，宁德市福安市××人疗养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关于赔偿项目，黄光成的户籍地在农村，且没有证据证明收入来源地在城镇，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农村标准；误工费、交通住宿费没有事实依据，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偏高。综上，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在对黄光成的医疗过程中虽存在轻微过错，但基于黄美玲在先有效的免责承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依法驳回黄美玲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查明认定事实如下：1、2019年1月1日，黄光成以“饮酒史20余年，酗酒5年，反复自语、疑人害1年”为主诉到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入院治疗。入院诊断为：酒精性精神和行为障碍、××、关节炎、左前额骨折缝合术后、脊椎内固定术后等。住院期间，因黄光成有××史、肺部功能差，并伴发多种器质性疾病，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曾多次通知黄光成家属并建议其转院治疗，并于2019年2月7日让黄美铃签署《长期住院承诺书》。2019年4月12日当日19：01左右，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护士在巡房时发现黄光成躺在地上，与工友一起将黄光成抬起送上病床；19：31护士再次进入房间巡视时发现黄光成呼吸急促，呼之不应，立即测生命征：ＢＰ62／34ｍｍＨｇ，Ｐ：131次／分、Ｒ：30次／分，立即给予吸氧，建立静脉通道；劲动脉搏动消失，脉搏无法触及，立即予以胸外按压并静推去甲肾上腺素2ｍｇ，同时报告上级医师。19：50李主任查看后示病人：患者无生命体征，继续予以胸外按压并静推去甲肾上腺素1ｍｇ。20：15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出院诊断：猝死、酒精性精神和行为障碍、××、关节炎、脊椎内固定术后疼痛、糖尿病。 2、在本案审理期间，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向本院申请对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医疗行为与黄光成的死亡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共同选择，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福建鼎力鉴定所于2019年9月6日作出［2019］临鉴字第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在诊疗过程中，对患者黄光成倒地后的诊疗行为存在病情观察不细致、不周全与临床诊察缺位的情形，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同时医方在患者突发猝死时心肺复苏处置亦存在不规范之处。但医疗行为与患者猝死的死亡结果之间仅存在轻微辅助因素作用的因果关系，故综合考虑其医疗行为过错参与度为15%-20%。鉴定意见为：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在对黄光成的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医疗行为过错与黄光成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轻微辅助作用的因果关系，建议其过错参与度为15%-20%。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已支付鉴定费6000元。 3．黄光成出生于1961年1月13日，父母已逝，离异，育有一女黄美玲；户籍所在地为福建省周宁县，生前居住于周宁县。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提交在案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1、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问题；2、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3、黄美玲所主张的损失是否合理。 1、关于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所系由黄美玲、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共同选择，并由本院委托，以本院提供的相关病历资料、监控视频录像光盘、动态照片为基础，综合分析与评价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对患者黄光成诊疗的全过程，最终形成鉴定意见，且鉴定人翁某出庭接受质询时就鉴定的相关问题进行进一步的阐述，该鉴定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病案材料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该份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综上，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在对黄光成的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医疗行为过错与黄光成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轻微辅助因素作用的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为15%-20%。 2、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认为，黄光成在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治疗1年多，除了患有精神疾病外，伴发有器质性疾病、糖尿病、××，经治疗符合出院标准，因家人无法照顾的原因，仍长期住院，且黄美铃已签署长期住院承诺书，承诺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均自负，将不提出任何赔偿及其他要求。该承诺合法、有效，故宁德市××人疗养院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黄美玲虽于2019年2月7日签署长期住院承诺书，但承诺书仅可证明医方已履行告知患者病情及住院可能发生意外的义务，对于免责部分的约定，属于无效约定，故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3、关于黄美玲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合理。 本院经审查双方提供的证据认为，1．死亡赔偿金，黄光成的生前居住地属于城镇，故死亡赔偿金应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121元/年的标准，依法予赔偿20年，为842420元；2、丧葬费，参照上一年度我省职工年平均工资69029元的标准，按6个月计算，为34514.5元；3、误工费，考虑到黄美玲因黄光成死亡后处理丧葬事宜，确有误工费损失，本院予以酌定8000元；4、交通住宿费，考虑到黄美玲因黄光成死亡后处理丧葬事宜，确有交通费支出，本院予以酌定2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本案医疗损害造成黄光成死亡，致使其亲属遭受较为严重的精神损害，确需给予一定的赔偿予以抚慰，在不考虑过错因素的前提下，本院根据本案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经济能力和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综上，黄美玲的经济损失共计936934.5元。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对黄光成的诊疗中存在过错，经福建鼎力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医疗过错，且与黄光成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轻微辅助因素作用的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15%-20%。本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并结合黄光成自身病情以及院方已多次建议家属转院治疗等实际情况，确定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应对由此造成黄美玲的损失承担16%的赔偿责任。如前文所述，黄美玲因本案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为936934.5元，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应赔偿149909.52元。黄美玲超过上述赔偿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抗辩应免除其民事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美玲经济损失人民币149909.52元。 二、驳回黄美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6400元，由黄美玲负担3520元，由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负担2880元。鉴定费6000元，由黄美玲负担5000元、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负担1000元，因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已全额垫付鉴定费，黄美玲应向宁德市福安××人疗养院返还鉴定费5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办法：到本院领取省财政厅印制的人民法院诉讼费用缴费通知书，至迟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预交到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陈 琼 人民陪审员  丁碧光 人民陪审员  郑美铃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缪玮婷 书记员陈凯娜 附注： 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的，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执行申请提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