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6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光信，男，197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磊，广东华商（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新海，男，196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和、陈涂青，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光信因与被上诉人黄新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4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光信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提交的2009年1月6日《借款协议》及2009年4月8日《借款协议》，是原告变造的虚假借据，应属无效。（1）上诉人预先在多份空白《借款协议》上签名并按手印，当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借款后才予以填写完整，协议上借款数额明确显示书写内容在手印之上，且被上诉人在2009年1月6日《借款协议》上将“2008”直接涂改为“2009”，明显变造虚假的借款协议。（2）被上诉人违背客观事实对《借款协议》自行编写虚假内容。一是利率填写为“月利率2%”，实际利率是“月利率5%”；二是两份借款协议中只有借款期限的起始日期，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临时借款周转一个月不相符。被上诉人变造没有还款期限的协议，变造虚假协议，逃避放高利贷的违法行为而诉讼。（3）被上诉人为了逃避国家打击高利贷等违法行为，故意隐瞒真实的《借款协议》而变造虚假的《借款协议》。被上诉人的行为明显属于发放高利贷的违法行为，变造借款协议规定的月利率2%，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实际借款月利率5%属于违法无效，应视为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被上诉人应返还被告已支付的利息。（4）现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从严规制职业放贷行为，从严审理借款的真实性等，对于出借人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人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未经金融部门等批准，擅自从事贷款业务的，属于从事违法金融业务行为，所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按照无效合同进行处理。况且本案的《借款协议》还存在虚假、重大瑕疵，出借人且明知借款人借资用途用于赌博博彩的行为，理应驳回其虚假诉讼。（5）双方之间的借款均是临时性的一个月短期借款，上诉人已全部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上诉人的行为符合常理，被上诉人的行为明显有悖常理。从以往的交易习惯来看，借期为一个月，存在“砍头息”，原审法院遗漏了。第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的行为符合常理，被上诉人的行为明显有悖常理：上诉人没有躲避债务而隐匿，被上诉人长达10年之久都没有找过上诉人还款，被上诉人的行为有悖常理；二是：被上诉人故意预想通过公告缺席判决来确认虚假“债权”才是被上诉人的真实目的；三是：被上诉人当庭也陈述过他2009年7月份左右就知晓上诉人经营的场所破产、变卖转让他人，且在此期间，被上诉人也到处托朋友咨询、了解上诉人的实际情况，被上诉人更知晓上诉人在外地的实际情况，这些都是被上诉人当庭陈述的，被上诉人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仍然没有主张权益。2、退一万步说，本案被上诉人的债权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不管是2年还是3年的规定，被上诉人早已丧失胜诉的权利。（1）根据双方的借款习惯来看，都是短期借款短期偿还，至长也不会超过一年，况且从以往的交易习惯都是借多久扣多久的利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临时借款一个月，被上诉人将借期一个月的利息予以先扣后，将剩余的款项出借给上诉人，这都是事实存在的借贷惯例，所以双方签订的借据是不可能没有还款期限的，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据明显不是原始借据。实际上被上诉人从未找过上诉人还款，视为被上诉人放弃债权。2、即使被上诉人不知道上诉人的信息，却在2019年提起诉讼之前不采用公告送达的方式主张债权，因此被上诉人确实自愿放弃债权。综上，被上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黄新海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原审认定本案双方借贷关系事实的证据有借款协议及银行转账凭证，我方认为借款协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证明款项已经交付给上诉人。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对借款事实及款项交付事实没有异议。2、被上诉人不存在变造2009年1月6日借款协议的事实。被上诉人向一审提交的2009年1月6日的借款协议，虽然在时间上有修改，但从整张借款协议的内容来看，签字日期是2009年1月6日，结合银行转账日期，可以证明借款日期是2009年1月6日。当时书写2008应当是笔误。3、一审庭审中，关于2009年1月6日的借款利率，双方确认口头约定5%，并且上诉人也按照该利率连续支付2个月利率。虽然借款协议载明的月利率2%是被上诉人所写，但是该利率低于双方口头约定的利率，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因此不能证明该协议是经被上诉人变造的虚假协议。4、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日期，符合民间借贷习惯。上诉人已经支付两个月的情况来看，也不能证明上诉人临时周转一个月的主张。5、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有自己的正当职业，被上诉人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口头约定的月利率5%，是上诉人同意的。被上诉人并未通过非法手段收取高额的利息。上诉人支付的两个月利息，一审法院已经给予调整扣减。6、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两笔借款协议均未约定借款期限，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借款期限为一个月。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之所以至今才起诉，是因为诉讼成本及考虑到双方之间的朋友关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请。黄新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4月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6日，被告因需向原告借款50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原告向被告交付475000元，被告分别于2009年3月5日、2009年4月6日向原告支付25000元、25000元。2009年4月8日，被告又向原告借款50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原告指定案外人向被告指定的收款人交付50万元。原告陈述两份《借款协议》手写部分除了被告名字，其他字迹都是原告填写。原、被告均确认两笔借款都是口头约定月利率5%。两份《借款协议》均载明月利率2%，但未经被告按指印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达成两笔50万元借款的合意，事实清楚，该院予以确认。关于2009年1月6日的借款，实际交付款项为475000元，该院依法确认475000元为实际出借本金。被告抗辩两笔借款均已偿还完毕，缺乏事实依据，且被告陈述的现金交付方式亦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故该院不予支持。关于2009年1月6日借款的利率，双方确认口头约定月利率5%，且被告在借款后按月利率5%连续支付两个月利息各25000元，虽借款协议上载明的月利率2%系原告填写，但该利率低于原、被告口头约定的利率，现原告以借款协议载明的月利率2%计息，未损害被告利益，且未超过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关于高息部分的利息，该院依法调整后在本金中予以扣减，以475000元为基数自2009年1月6日按月利率3%计算至2009年4月5日的利息为42750元，已支付高息50000元，抵扣本金7250元；关于2009年4月8日借款的利率，虽然没有还款情况，但被告自认出借时按月利率5%计息，现原告主张按月利率2%计息，未损害被告利益，该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被告尚欠原告本金967750元（475000元+500000元-7250元），原告主张自2009年4月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该院予以确认。关于诉讼时效，被告抗辩涉案两笔借款均约定还款期一个月，但无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支持，涉案《借款协议》均未载明还款期，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明确向原告表示拒绝还款的事实，原告可随时主张权利，故原告于2019年3月13日向该院起诉，未过法定诉讼时效。故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光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黄新海借款本金967750元及利息（以967750元为基数自2009年4月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黄新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4139元，由原告黄新海负担882元、被告陈光信负担33257元（被告陈光信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缴纳；原告已预交受理费3417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退回33294元）。二审中，陈光信提交证据：1、国家企业公示信息，拟证明被上诉人不是上海云江公司的股东，被上诉人放贷的资金来源并非他的自有资金。2、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被上诉人涉及民间借贷案件3起，资金超过1000万元，属于职业放贷人。黄新海质证认为：上海云江公司成立的时候，被上诉人就是最大的股东。2007、2008年的时候，被上诉人把自己的股权转让给他人了。证据2，起诉的事实我方不否认。但是借贷都是发生在2008、2009年，职业放贷人是最近才规定的，相关放贷行为是否列为职业放贷人，由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外放贷金额确实超过1000万，但该些款项与上诉人没有关系。黄新海二审期间提交反驳证据：工商局调取的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被上诉人当时是上海云江公司的股东，案涉放贷资金来源于自有资金。陈光信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只体现了被上诉人作为该公司的股东，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将股份转让给了第三方，不能证明其已经获得资金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在本案借款发生同期有大量对外借款，但无法证实本案出借资金的来源。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在本次借款前并不熟识，被上诉人属于向社会不特定的对象提供资金，且被上诉人在本案借款发生同期还有向社会不特定的对象提供大量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上述行为不属于正常的民间借贷，其出借目的具有营业性，且未经过相关机构审批擅自从事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条款属于效力强制性规定。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案涉的借贷合同无效，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借得的975000元，应予以返还。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但酌定可按年利率6%从出借之日计收利息损失（应扣除已收利息5万元）。上诉人有关借款已现金清偿、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等抗辩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和理由，部分成立，一审相关认定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光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新海975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475000元为基数自2009年1月6日起、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09年4月8日起，均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但应扣除已支付的利息50000元）；二、驳回黄新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139元，由陈光信负担18390元、黄新海负担157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139元，由陈光信负担18390元、黄新海负担1574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林华审 判 员 潘海津审 判 员 何士锋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吴世相代书记员 项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