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忻城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321民初844号 原告：忻城县国有欧洞林场，住所地广西忻城县欧洞乡。 法定代表人：蓝富，该林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诚玉，广西芝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世胆，男，1978年12月15日出生，壮族，户籍所在地广西来宾市兴宾区，居住地广西来宾市兴宾区，现羁押于合山市看守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世帅（黄世胆之胞弟），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庆洪，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忻城县国有欧洞林场（以下简称“欧洞林场”）与被告黄世胆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9月20日、10月11日、12月27日因其他原因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欧洞林场的法定代表人蓝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诚玉，被告黄世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世帅、叶庆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洞林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与被告于2012年3月19日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及2012年11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无效，并判令被告返还该林地经营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黄世胆通过向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相关负责人输送利益，于2012年3月19日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每亩每年三元的低价与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书，承包桃源分场林地12577亩，承包期为30年，自2012年3月19日至2042年3月19日止；并约定以每五年为一个周期支付一次承包金，被告交了第一周期承包金。2012年11月5日，双方就林地可用面积及承包金支付方式等订立补充协议书。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发包给被告的上述林地，相当部分被周边群众强占，签订合同后被告并没有实际经营承包的林地，而是利用与原忻城县国营林场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书的条件，通过向侵占林地的群众收取办理林木采伐手续费用获取利益。2018年5月国有林场改制，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并入新组建的忻城县国有欧洞林场，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的权利义务已由忻城县国有欧洞林场承继。原告发现合同约定的承包价格过低（当时当地林地承包市场价格每亩每年为20-30元），若继续履行对原告明显不公平，原告利益将继续遭受较大损害，显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于2018年12月19日向被告送达终止林地承包合同的通知，被告拒绝签收。过后被告继续要求原告配合到林业部门办理承包林地内并非被告种植的林木采伐许可证，因原告拒绝而未得逞。原告认为，被告以输送利益买通发包方负责人的方法低价获得林地的承包权，所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情形，因此向本院提起诉讼。 黄世胆辩称，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桃源林场林地发包给被告之前，基本被周边农户侵占种植林木多年，情况复杂，处理难度大，桃源林场自身没有能力去经营管理。当时林场资金十分紧张，领导层讨论决定通过将林地发包给他人经营，收取固定租金的方式来解决资金短缺问题，决定低于市场价格发包，由承包方自行解决林地回收问题，把不能回收林地的风险转嫁给承包方。发包前领导班子就已对发包方案及合同文本进行开会讨论作出决定，被告经他人介绍知道桃源林场有林地对外发包一事，才找林场商谈承包，看到合同文本上的条件可以接受，自己承包下来通过努力可以盈利，才与林场签订合同。签订合同后，被告就投入大量资金，并安排自己控股的公司工作人员去管理林地和找占地农户协商要求砍木还山。农户不愿归还林地，被告就向占地农户提出，属被告承包期间，如砍木还山则不收租金，如砍木不还山则按面积收取租金。经被告努力，大部分不愿归还占地的农户自愿交租金给被告，被告收租金是依法行使林地承包权的合法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桃源林场与被告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是经平等协商自愿签订的，合同权利义务对等，没有法定的无效情形，是有效合同。合同所涉及林地基本是被他人侵占，桃源林场把不能回收林地的风险转嫁，自愿低于市场价格发包，收取固定利益；而被告作为承包人承担着林地不能回收、投入资金可能血本无归等经营风险。合同条款也给予了提示，这是合同双方对自身权利进行自愿处分，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也没有损害任何利益，不存在显失公平。原告主张合同签订时被告与原桃源林场工作人员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理由不充分，因为原告是在得知桃源林场要将林地对外发包的消息之后与中间介绍人莫如会谈条件，莫如会说要二十三万元就能帮联系办好由被告承包林地，被告没有直接对莫德贵、蓝冠宁说过合同条款之外的内容。被告与莫如会谈好条件之时先给莫如会五万元，在签订桃源分场一万多亩林地的承包合同之时又给莫如会十万元，在签订阶洞分场林地承包合同时莫如会不在场，余下八万元还没有给他，约十天之后莫德贵打电话说在柳州的房子装修要用钱叫帮解决八万元，被告问过莫如会同意后才把余下的八万元交给莫德贵，同时叫莫德贵要向莫如会说明。由于案涉林地实际是被村民侵占，签订承包合同前桃源林场在案涉林地上没有获得收益，而签订承包合同后林场得到了被告交的承包金，林场的利益没有受到损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供的忻城县思练镇新练村板朝屯与罗勇成、黄浩洋签订的承包荒山合同书，原告拟证明同一时期附近林地的承包市场价格；被告提出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被告的异议成立，该证据材料不予采纳。 2.本院向莫德贵、蓝冠宁调查情况的询问笔录，原告没有异议；被告提出异议认为其没有直接给莫德贵、蓝冠宁好处费，而是跟莫如谈好条件给莫如会钱；本院认为，该询问笔录可作为本案证据采纳，其证明力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间，被告黄世胆通过莫如会介绍认识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的场长莫德贵。2012年3月19日，莫德贵以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与被告黄世胆签订了一份林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由黄世胆承包桃源林场桃源分场第1、3、4、5、6林班的林地约12577亩，承包经营期限为30年，自2012年3月19日至2042年3月19日止，承包金单价为每亩每年3元，按核实面积计，以每5年为一个周期支付一次承包金。2012年11月5日，双方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书，约定发包的林地面积扣除被侵占、石山及不可造林部分的林地，现以10000亩的面积计算租金；承包方在2012年12月30日前支付第一周期的租金给发包方。合同签订后，黄世胆向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支付了第一周期承包金。2018年5月，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并入新组建的忻城县国有欧洞林场。原告认为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与被告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价格过低，于2018年12月19日向被告要求终止合同，被告不同意终止合同。原告遂于2019年9月3日诉至本院，提出如前诉请。 另查明，在签订本案合同及签订（2019）桂1321民初843号案涉林地承包合同的前后，被告黄世胆为了能够承包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的林地共支付给莫如会、莫德贵及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的书记蓝冠宁好处费二十多万元。案涉合同签订后，由于约定承包的林地已被周边村民侵占种树，黄世胆未在林地上种植林木。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与被告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在案涉林地承包合同及（2019）桂1321民初843号案涉林地承包合同签订前后，被告黄世胆为了能够承包林地向莫德贵、蓝冠宁、莫如会给付了所谓的好处费二十多万元，而双方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价格明显过低，可以认定在案涉承包合同签订时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的工作人员与被告存在恶意串通。林场林地被周边村民侵占，林场工作人员应通过法律途径履行职责。虽然合同签订前林场未能在案涉林地取得收益，但林场仍有权随时主张权利，而合同签订后林场在取得低价承包金的同时失去了长达三十年的经营管理权，案涉合同的履行损害了林场的长期利益。原告主张案涉林地承包合同无效，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因案涉合同而取得的林地承包经营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当事人因此是否受到损失及损失范围，本案难以确定，当事人可通过另行起诉解决。 对于被告黄世胆关于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自愿将林地低价发包，不存在恶意串通、利益受损的辩解，本院认为，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在合同的订立和履行中获得利益，但当事人不得在谋求自己利益的同时而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被告因签订案涉合同而以低价承包金获得三十年的林地承包经营权，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的工作人员因签订案涉合同而获得个人私利，而使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的利益受到损害，综合判断，构成了恶意串通损害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利益的合同，被告的辩解不符合事实和法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与被告黄世胆于2012年3月19日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及2012年11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无效； 二、被告黄世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忻城县国有欧洞林场返还因上述合同而取得的林地承包经营权。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黄世胆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在上诉期限届满后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单位：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20×××00，开户行：农行来宾分行营业室）。逾期不交也不提出缓交、减交和免交申请的，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黄海涓 审 判 员 陈俊成 审 判 员 何艳萍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宣萱 书 记 员 莫舾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