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6行终7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南海大道北83号。法定代表人李仁声，局长。委托代理人梁锦涛，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陈荣华，广东法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梁龙，住江西省赣州市大余县。委托代理人王娟，广东万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雪群，广东万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大华松田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罗村联和丰岗工业区一路十号之二。法定代表人胡秀英。委托代理人颜永胜，广东毅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以下简称南海社保局）、梁龙因被上诉人佛山市大华松田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松田公司）诉南海社保局劳动和社会保障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64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龙是原佛山市南海区罗村大华松田机械厂的员工。2017年5月12日，原佛山市南海区罗村大华松田机械厂因个转企而注销。同年5月18日，经佛山市南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设立登记，原佛山市南海区罗村大华松田机械厂转型升级设立大华松田公司。2016年8月6日，梁龙被安排到佛山市裕万佳鸿不锈钢制品厂车间调试机器设备时，被机器部件夹伤左足，当日送佛山市中医院治疗，后诊断为：左足压榨毁损伤。2016年9月22日，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佛南人社工〔2016〕470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梁龙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2018年7月31日，佛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劳动能力鉴定（确认）结论书，同意安装左足部义肢。2018年8月13日，梁龙向南海社保局申请配置左足部义肢，南海社保局承诺于同年8月27日办结。同年8月23日，南海社保局作出《行政服务中心项目答复单》，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2019年5月21日修订前，下同）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同意梁龙的申请，并于同日送达给梁龙。另查，梁龙的佛山市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显示，2013年1月至2017年12月期间由原佛山市南海区罗村大华松田机械厂为梁龙参保缴费，2018年1月至2018年3月由大华松田公司为梁龙参保缴费。本案庭审中，大华松田公司与梁龙确认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2月28日到期，大华松田公司为梁龙参保缴费至2018年3月。又查，2018年11月14日，佛山市南海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佛南劳人仲案字[2018]3192号之终局《仲裁裁决书》，确认梁龙2016年8月6日工作时所受的伤害，于2016年9月22日经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于2017年12月13日经佛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为八级，于2018年4月3日经广东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再次鉴定伤残等级为八级，该仲裁结果为裁决大华松田公司向梁龙支付义肢辅助器具配置费9800元，驳回辅助器具更换费的仲裁请求。2019年4月26日，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605民初241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大华松田公司向梁龙支付残疾辅助器具安装及更换费用68600元。后大华松田公司不服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7月1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6民终6524号《民事裁定书》，因本案的审理结果直接影响该民事案件的认定，裁定中止审理。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条、《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南海社保局作为南海区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具有对梁龙提出的辅助器具配置申请进行审核处理的职权。南海社保局受理梁龙的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服务中心项目答复单》并送达梁龙，程序合法，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七条规定，各方当事人对大华松田公司与梁龙存在劳动关系、大华松田公司为梁龙参保缴费、梁龙2016年8月6日受到的左足压榨毁损伤被认定为工伤、佛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同意梁龙安装左足部义肢等基础事实均无异议，证据充分，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梁龙是否存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七条规定的“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或者未按时缴纳工伤保险费”的情形，南海社保局据此不同意梁龙的申请是否合法。南海社保局认为，虽然大华松田公司自2013年1月至2018年3月为梁龙参加工伤保险，但大华松田公司自2018年4月至2018年8月梁龙向南海社保局申报工伤职工配置辅助器具时未为梁龙参加工伤保险，由于大华松田公司未为梁龙按时缴纳工伤保险费，根据上述规定，梁龙的配置辅助器具费应由大华松田公司承担。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法律关系一经成立即具有法律效力，非因法定事由、法定程序，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可否定其法律效力。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庭审中，南海社保局确认梁龙未曾向其申请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因此并未终结工伤保险关系，且判断职工是否参加工伤保险的时间基准点应是发生工伤时，而非南海社保局认为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时。用人单位后期未继续为职工参加工伤保险，不能成为否定之前业已成立的工伤保险法律关系的理由。梁龙发生工伤时，大华松田公司转型升级前的原佛山市南海区罗村大华松田机械厂已经为梁龙参加了工伤保险，不属于《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七条规定的“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或者未按时缴纳工伤保险费”的情形，属于“参保职工发生工伤”的情形，梁龙的左足压榨毁损伤被认定为工伤，并经佛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同意安装左足部义肢，所需费用应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南海社保局在错误判断案件事实的基础上适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七条规定作出《行政服务中心项目答复单》，不同意梁龙的配置辅助器具申请，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综上，大华松田公司要求撤销南海社保局作出的《行政服务中心项目答复单》并责令南海社保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诉求理由成立，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南海社保局于2018年8月23日作出的《行政服务中心项目答复单》；南海社保局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本案受理费50元由南海社保局负担。上诉人南海社保局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大华松田公司与上诉人梁龙已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2月28日终止，此后工伤保险关系即终结，梁龙于2018年8月13日向上诉人申报配置辅助器具没有依据。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七）项的规定，南海社保局已向梁龙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截至上诉之日，梁龙尚未向南海社保局申领一次性工伤保险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应由梁龙向南海社保局申领后，若存在差额部分再另行主张。原审法院适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认为应由南海社保局支付梁龙配置辅助器具费用属适用法律错误。该条文适用的前提是在工伤保险关系存续的情况之下，本案被上诉人与梁龙确认劳动合同在2018年2月28日终止后，工伤保险关系也随之终结，南海社保局已不再有支付社保待遇之责。梁龙在解除劳动关系与终结工伤保险关系时已得到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工伤医疗补助金，此为基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劳动关系及工伤保险关系的终止而享受的一次性工伤保险待遇，是对工伤职工的一次性补偿。就是为劳动关系以及工伤保险关系终止后，对受工伤的劳动者日后的就医给予一定补偿。虽截至上诉之日，梁龙尚未申领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但该笔补助金在梁龙与被上诉人终止劳动关系时即已产生，不因申领时间不同而改变。梁龙向南海社保局申请配置辅助器具是发生在其与南海社保局终结工伤保险关系之后，且梁龙自2018年4月起至配置辅助器具申请之日未参加工伤保险，与南海社保局未再建立工伤保险关系。原审判决认为判断职工是否参加工伤保险的时间基准点应是在发生工伤时，但原审判决并没有考虑被上诉人与梁龙的劳动关系以及工伤保险关系实际上已经终结的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南海社保局作出本案所诉的《行政服务中心项目答复单》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被上诉人与梁龙的劳动人事争议案件发生在涉案被诉行政行为之后，即2018年8月23日之后。南海社保局也是直到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才获悉被上诉人与梁龙的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2月28日终止的事实。被上诉人与梁龙均以积极作为或不作为的形式反映梁龙于2018年8月13日向南海社保局申报配置辅助器具时与被上诉人仍存在劳动关系，但经南海社保局核查梁龙的个人参保缴费证明，被上诉人仅为梁龙缴纳工伤保险至2018年3月，自2018年4月起未为梁龙缴纳工伤保险费，而其申报配置辅助器具是发生在2018年8月。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在与梁龙存在劳动关系期间未按时为梁龙缴纳工伤保险费，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七条的规定，梁龙申请配置辅助器具的工伤待遇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南海社保局作出涉案《行政服务中心项目答复单》并于同日送达梁龙和被上诉人，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处理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并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梁龙上诉称：1.撤销本案被诉《行政服务中心项目答复单》对梁龙显失公平。根据梁龙的劳动能力鉴定，以及工伤造成的损害，梁龙需要配置义肢才能继续劳动生活。至年满70周岁前，还需更换的次数所需的辅助器具配置费用对于已身患残疾的梁龙及其家庭来说价值不菲。根据现行的工伤保险基金义肢配置赔付规则，一审判决撤销案涉《行政服务中心项目答复单》将会导致梁龙仅能获得一次义肢配置费。该判决显失公平且对伤者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2.南海社保局作出的行政行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仅为梁龙参加工伤保险至2018年3月，自2018年4月起未为上诉人继续参加工伤保险，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应由被上诉人按照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向职工支付费用。本案所诉的行政行为合法合理，且最大程度保障梁龙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本案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确认南海社保局作出的《行政服务中心项目答复单》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大华松田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结果并未损害梁龙的权益，其应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权提出上诉。梁龙发生受伤事故时，被上诉人为其购买了社会保险，应由社保基金赔偿梁龙的假肢费。这不但更有利于保护梁龙的合法权益，同时也是保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梁龙认为应由被上诉人赔偿实际是为达到往后无需自费购买假肢却能一次性领取多次假肢费的目的。2.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假肢费应由上诉人南海社保局承担。假肢费的责任承担与劳动关系终止、与终结工伤保险关系、与停止工伤保险待遇等均是不同的法律概念，并无法律规定终结工伤保险关系就免除假肢费的责任承担。社保基金赔偿假肢费应根据每次的安装予以报销直至伤者生命结束，既保障伤者合法权益，也避免后续未安装假肢却又获得赔偿的弄虚作假现象。如按南海社保局所主张的工伤保险关系终止则无需承担假肢费，即造成伤者在第一次赔偿后就无法再获得后续赔偿。社保属于保险的一种，应具备保险一般属性，即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属于保险范围的则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梁龙发生工伤时，被上诉人为其购买工伤保险，社保基金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梁龙和南海社保局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上诉人梁龙提交一份新证据：《佛山南海区工伤医疗补助金核报表》，以证明上诉人梁龙在2019年11月15日申请领取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并经审批通过，于2019年11月29日签收的事实。经质证，各方当事人对上述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讼各方当事人对上诉人南海社保局作出本案所诉的《行政服务中心项目答复单》的职权依据和行为程序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各方当事人对上诉人梁龙的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以及被上诉人大华松田公司与梁龙的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2月28日解除，被上诉人为梁龙参保缴费至2018年3月的事实也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南海社保局对梁龙2018年8月13日提出的辅助器具配置费用申请所作出的处理是否正确，关键在于梁龙的辅助器具配置费用是否应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南海社保局认为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梁龙提出该申请时用人单位没有依法为其缴纳工伤保险费，故不同意其支付申请。经查，《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或者未按时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向职工支付费用。”本院认为，适用该条款判定工伤费用由用人单位支付有两个前提，其一是用人单位应参保而未参保或未按时缴费；其二是在用人单位有上述行为期间职工发生了工伤。具体到本案中，首先梁龙的工伤发生在其与被上诉人的工伤保险关系存续期间，即在梁龙发生工伤时用人单位不存在应参保而未参保或未按时缴费的情况。其次南海社保局在二审中主张被上诉人与梁龙的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2月28日解除，则梁龙于2018年8月13日提出辅助器具配置费用申请时，被上诉人作为原用人单位亦无需再为梁龙参保及缴费。另外，即便梁龙提出辅助器具配置费用申请时，被上诉人与梁龙依然存在劳动关系且未按时缴纳工伤保险费。但如前所述，《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关于由用人单位承担工伤费用是指职工发生工伤时用人单位应参保而未参保或未按时缴费的情形，而不是以职工申请有关工伤费用时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应参保而未参保或未按时缴费来判断。况且本案申请的是工伤后期辅助器具配置费用，从客观上要求辅助器具费用的有关申报需在工伤保险存续期间提出也因辅助器具从配置到维修或更换的周期较长、次数不定等而无法实现。因此，南海社保局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对梁龙提出辅助器具配置费用的申请作出不予同意的处理，显然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至于梁龙认为根据现行的工伤保险基金对义肢配置赔付规则，如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相关费用则对其不利的主张。对此本院认为，不论是由工伤保险基金或由用人单位支付相关工伤费用，都应遵循依法支付原则，不能以支付金额多少而枉法确定支付主体。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本案被诉《行政服务中心项目答复单》并责令南海社保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和上诉人梁龙共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刚审 判 员  潘华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璐璐书 记 员  黄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