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35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鸿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广富路218号12栋。 法定代表人：黄娅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久，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博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洗面桥街39号1栋8层1-4室。 法定代表人：艾生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豪，四川恒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瑞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簇桥乡新苗村七组。 法定代表人：王永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鸿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琛公司）、四川博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瑞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5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553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瑞路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由瑞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根据《房屋抵付工程款协议》的约定认为无法确定“完善工程款支付手续”的具体含义，故认定鸿琛公司与瑞路公司无约定错误。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按照建筑行业交易习惯，当事人应先确定工程量，然后由请款方持合法有效的发票向付款方请求付款，付款方再支付工程款。本案中双方已确定工程总价为15085955元，鸿琛公司已支付13082595元，剩余未支付的工程款为2003360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鸿琛公司已履行完主要付款义务，则瑞路公司应提供相应的发票，且双方签订的《房屋抵付工程款协议》约定的瑞路公司需完善工程款支付手续即是指瑞路公司向鸿琛公司提供发票，本案中瑞路公司尚未提供发票，故鸿琛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瑞路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博邦公司述称，房屋抵付工程款协议明确约定鸿琛公司委托博邦公司代为偿债，协议第三条还约定了鸿琛公司与瑞路公司完善工程款支付手续后，博邦公司再具体办理以房抵债手续。现瑞路公司还未依据该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故瑞路公司诉请要求鸿琛公司支付款项的条件尚未成就。 博邦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553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瑞路公司对博邦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瑞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房屋抵付工程款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博邦公司仅作为第三人代鸿琛公司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瑞路公司主张博邦公司系债的加入的理由不成立。二、由于瑞路公司未履行提供发票的义务，瑞路公司与鸿琛公司对《房屋抵付工程款协议》的履行发生分歧，从而导致博邦公司无法按照抵付协议履行义务，故本案债务人依然是鸿琛公司而非博邦公司，故博邦公司的地位应为第三人而非被告。三、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博邦公司作为第三人未向债权人瑞路公司履行债务，也应当由鸿琛公司向瑞路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四、《房屋抵付工程款协议》约定内容明确，其中的支付手续即指由瑞路公司开具发票，其为瑞路公司的法定义务，故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错误。综上，一审判决博邦公司就案涉工程欠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 瑞路公司辩称：博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与《房屋抵付工程款协议》不符，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鸿琛公司述称：博邦公司在《房屋抵付工程款协议》属于受鸿琛公司委托付款的法律地位，其不应对瑞路公司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 瑞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鸿琛公司与博邦公司共同向瑞路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003360元；2、判令鸿琛公司与博邦公司向瑞路公司支付因拖欠上述工程款而应向瑞路公司支付的资金占用费用33.3058万元（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75%/年计算，自2014年11月1日起，暂计至2018年4月30日），以及承担2018年4月30日至本案债务实际完全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3、本案诉讼费用由鸿琛公司与博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14日，瑞路公司与鸿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材料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瑞路公司向鸿琛公司提供总价为16616918.50元的混凝土用于遂资眉高速公路项目工程；鸿琛公司应在交工验收后3个月内向瑞路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的95%，剩余5%的货款作为质保金，如无质量问题，在竣工之日起2年内向瑞路公司支付；且瑞路公司应向鸿琛公司提供“材料沥青、油料发票及人员工资表”（第8条）；如一方违约，则“按本合同及相关规定”承担违约责任（第11条）。合同对产品的规格、型号、质量等均进行了约定。 同日，双方签订《遂资眉连接线市政工程（沥青面工程）劳务施工协议书》一份，约定鸿琛公司将遂资眉连接线市政工程（沥青路面工程）中的劳务部分分包给瑞路公司，合同对承包范围、单价、工期、质量等进行了约定。同时，工程量以施工图纸和现场施工方案为依据（第6.1条），且瑞路公司“因本合同工程产生的人工费计发清单、运输费发票、油费发票以及其他真实、合法的发票作为本工程的发票结算凭证”（第6.3条）。 上述合同约定的工程施工完毕后，因鸿琛公司未能向瑞路公司全额支付款项，瑞路公司遂以（2015）青羊民初字第5942号案向本市青羊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宣判后，鸿琛公司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上诉过程中，因瑞路公司、鸿琛公司、博邦公司于2016年12月22日达成《房屋抵付工程款协议》，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遂于次日以（2016）川01民终10941号民事裁定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5）青羊民初字第5942号民事判决，准许鸿琛公司撤回上诉，准许瑞路公司撤回起诉。 瑞路公司、鸿琛公司、博邦公司达成的《房屋抵付工程款协议》确认，瑞路公司就其与鸿琛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材料购销合同》、《遂资眉连接线市政工程（沥青面工程）劳务施工协议书》中所涉工程及材料结算金额共计15085955元，鸿琛公司已支付13082595元，尚欠2003360元（含质保金754297.75元）；鸿琛公司委托博邦公司以其投资开发的博邦.紫韵东城项目中的6套房屋作价2118726元作为“鸿琛公司支付给瑞路公司剩余未付工程款”，多出的115366元“作为瑞路公司应向博邦公司支付的购房款”，且瑞路公司应“在上述商品房《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房时间或者备案前”向博邦公司支付该款；否则博邦公司有权拒绝交付房屋或者备案，同时瑞路公司还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第2条）；在“本协议签订后，鸿琛公司即完成本工程所有款项的支付义务，瑞路公司不得再要求鸿琛公司支付与本工程相关的任何款项，瑞路公司、鸿琛公司根据本工程合同相关约定完善工程款支付手续”，且“博邦公司、瑞路公司完善代付款手续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第3条）。协议还列明了用于抵付工程款的具体房屋及价格。 此后，博邦公司并未就指定的房屋与瑞路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而是将指定的房屋售予他人，瑞路公司遂要求鸿琛公司支付欠款，而鸿琛公司则要求瑞路公司先行开具发票。各方协商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鸿琛公司就瑞路公司未向其开具发票一事，以（2018）川0107民初6799号案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瑞路公司、鸿琛公司、博邦公司在人民法院对案件的审理过程中达成和解，并签订《房屋抵付工程款协议》，且该协议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述的无效情形，各方即应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享受权利。 按照我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合同的内容应包括标的、数量、价款、履行期限和方式等。就本案中的协议而言，其约定的内容存在诸多不详之处，协议中对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并无约定，仅约定瑞路公司应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房时间或者备案前”补足价差。而协议第3条中所述的瑞路公司、鸿琛公司“根据本工程合同相关约定完善工程款支付手续”以及博邦公司、瑞路公司“完善代付款手续”的具体含义语焉不详，其是否属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前置条件不得而知。对上述疑问，双方各执一词。 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各方所签订的协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所规定的约定不明确且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仍不能确定的情形，应当依照同法第六条所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及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解释。 按照协议的条款的顺序，各方首先在第一条中确定了鸿琛公司尚欠瑞路公司2003360元款项的事实，之后在第二条中确定了前述款项的支付方式，也就是由博邦公司将指定的房屋售予瑞路公司。在协议第三条中，协议首先写明“本协议签订后，鸿琛公司即完成本工程所有款项的支付义务”，之后才书写了“瑞路公司、鸿琛公司根据本工程合同相关约定完善工程款支付手续，博邦公司、瑞路公司完善代付款手续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等内容，也就是前述无法确定具体含义的内容。 按照协议条款的顺序，该协议的核心内容是鸿琛公司应向瑞路公司支付欠款2003360元，且该款项的支付方式是由博邦公司与瑞路公司就指定的房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由瑞路公司补足价差115366元。至于第3条中所约定的瑞路公司与鸿琛公司之间“根据本工程合同相关约定完善工程款支付手续”的约定，属于瑞路公司与鸿琛公司之间的关系，不构成博邦公司拒绝与瑞路公司就指定房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抗辩理由。而博邦公司与瑞路公司之间“完善代付款手续”的约定，由于协议的核心系以房抵债，故而主要的付款行为实际应由鸿琛公司负担，瑞路公司仅应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约定的交房时间或备案前支付余款115366元。故而，该条约定仍不构成博邦公司拒绝与瑞路公司就指定房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抗辩理由。 综上，在上述协议签订后，博邦公司即应与瑞路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抵偿鸿琛公司的欠款。无论瑞路公司是否向鸿琛公司开具发票，均不构成博邦公司拒绝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抗辩理由。由于博邦公司已将指定的房屋售予案外他人，协议已经客观履行不能，博邦公司应承担由此而致的违约责任，即应与鸿琛公司共同承担向瑞路公司偿还2003360元欠款的责任。 瑞路公司要求鸿琛公司、博邦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理由正当。但其要求从2014年11月1日起计算，无法说明理由。故而一审法院将资金占用利息的起算时间确定为瑞路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之日即2018年5月22日。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鸿琛公司、博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瑞路公司支付欠款2003360元并以此为基数，从2018年5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瑞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491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2745.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745.50元，由鸿琛公司、博邦公司负担。 二审中，博邦公司与瑞路公司未提交新证据，鸿琛公司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瑞路公司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拟证明瑞路公司的经营状况严重恶化，无法履行开票义务，鸿琛公司有权履行不安抗辩权。2.2018年8月20日四川中衡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川中安会01D（2018）053号]四川鸿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关于“遂资眉连接线市政工程-沥青工程”的付款及税务咨询报告、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缴款书（税务收现专用）8张；拟证明瑞路公司拒绝开票给鸿琛公司造成了多项税务损失。根据税务咨询报告载明的金额，鸿琛公司的税务损失金额为5075144.61元。博邦公司对鸿琛公司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瑞路公司质证意见为：1.瑞路公司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鸿琛公司的证明目的；2.对证据2中的税务咨询报告的三性不予认可，认为该报告系鸿琛公司单方委托，无税务专业人员的签字，仅加盖会计师事务所的公章，真实性不能确定。该报告中的损失计算未考虑当时的税收实际情况，且并未明确损失计算的依据和方法；税务缴税基数、进项税抵方式、营业税改增值税等内容及计算方式均属于税务机关的专门职权，该咨询报告不能作为损失的依据，不应被采纳。3.对证据2中税收缴款书（税务收现专用）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鸿琛公司遂资眉连接线市政工程是上亿元的大项目，鸿琛公司上亿元的项目只缴纳了528万多元的税款，而瑞路公司1300多万元的项目造成鸿琛公司税收损失327万多元，明显不合理，因此，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因瑞路公司未开票已经造成了鸿琛公司有实际损失出现。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鸿琛公司向瑞路公司付款是否需以瑞路公司开具发票为条件；二、博邦公司是否应对瑞路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本院分别认定如下： 一、关于鸿琛公司向瑞路公司付款是否需以瑞路公司开具发票为条件的问题，本案中，《劳务施工协议书》约定“乙方（瑞路公司）因本合同工程产生的人工费计发清单、运输费发票、油费发票以及其他真实、合法的发票作为本工程的发票结算凭证”，《工程材料采购合同》约定“在交工验收后3个月内支付至全部货款的95%，剩余5%货款作为质保金，在工程竣工之日起两年质保期内如无质量问题，质保期满后一次性付清。乙方需向甲方提供材料沥青、油料发票及人员工资表”，《房屋抵付工程款协议》（以下简称《抵付协议》）约定：“乙、丙（即瑞路公司与鸿琛公司）双方根据本工程合同相关约定工程款项支付手续”，从上述3份协议约定的内容而言，瑞路公司与鸿琛公司仅仅约定瑞路公司应向鸿琛公司提供发票，但并未明确约定开具发票是鸿琛公司的付款前提条件，亦未明确约定鸿琛公司在瑞路公司未提供发票时有权拒绝付款，在这种情形下，开具发票属于当事人的附随义务，不得作为对方当事人履行主债务（付款义务）的抗辩理由。综上，鸿琛公司关于付款应以瑞路公司开具发票的上诉理由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博邦公司是否应当对瑞路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博邦公司上诉主张其是受鸿琛公司委托进行付款，属于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情形中的第三人，本院认为，对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不能仅以合同中使用的个别文字为依据，还应根据协议约定的具体权利义务内容来判断。本案中，虽然《抵付协议》载明鸿琛公司委托博邦公司以其开发的房屋代为抵付瑞路公司工程款，但该协议第三条同时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丙方（鸿琛公司）即完成本工程所有款项的支付义务，乙方（瑞路公司）不得再要求丙方支付与本工程相关的任何款项”，表明三方当事人均明确知道和认可鸿琛公司在《抵付协议》签订后不再对瑞路公司负有债务，故《抵付协议》名为鸿琛公司委托博邦公司付款，但实际为鸿琛公司将其所负的工程款债务转移给博邦公司，博邦公司不是代为付款人而是新债务人，因博邦公司已将用于抵付的房屋出售，其已无法以房屋抵付的方式履行付款义务，在双方无法达成以其他支付方式的情形下，博邦公司应当向瑞路公司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此外，虽然《抵付协议》确定了鸿琛公司将债务转移给博邦公司，但鸿琛公司在一审判决其承担付款责任时仅以瑞路公司未开具发票作为抗辩事由，并不否认自己对瑞路公司负有付款义务，可视为其在诉讼中加入债务，故本案中，判决博邦公司与鸿琛公司共同向瑞路公司付款与《抵付协议》的约定并不冲突。 综上，鸿琛公司、博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982元（其中四川鸿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预交25491元，四川博邦置业有限公司预交25491元），由四川鸿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5491元，由四川博邦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54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