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川17民终15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达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达州市通川区朝阳西路天恒花园G幢第二层由西向栋第3、4、5及第一次层门市。负责人：熊晓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鸿飞,四川远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大琼，女，1969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达川区石板镇。委托诉讼代理人:鲁银强,四川法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达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大琼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9）川1702民初2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鸿飞，被上诉人姚大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鲁银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1.本案肇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人未采取任何措施的情况下逃离现场，交警未勘查现场，调集相关证据，以简易程序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不应作为合法有效证据。2.驾驶人逃离现场，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驾驶人是谁，驾驶人是否酒驾、毒驾，事故成因无法确定，按照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约定，保险人对本次事故的损失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姚大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立即给付原告保险赔偿款517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雷兴平系原告姚大琼的儿子。2019年4月22日1时20分，原告允许的驾驶人雷兴平驾驶原告所有的（车牌号为川S2R395）的小型轿车，从经开区西外镇向达川区石板镇方向行驶，该车行驶至经开区联信检测站门口路段时，撞向道路中央防护栏，造成该车及防护栏受损的交通事故。交通事故发生后，雷兴平驾驶肇事车辆驶离事故现场，直至2019年4月22日上午7时12分许案外人熊益兵向达州市交警部门报案，驾驶人雷兴平于2019年4月24日15时向保险人报案。该事故经达州市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三大队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书，该认定书中交通事故事实及责任栏载明：“2019年4月22日，雷兴平驾驶川S2R395号小型轿车从经开区西外镇向达川区石板镇方向行驶，即01时20分许，该车行驶至经开区联信检测站门口路段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撞于防护栏，造成该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查：雷兴平驾驶机动车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二十二条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现认定雷兴平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虽对事故认定书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足以推翻该事故认定书。一审另查明，原告所有的肇事车辆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商业保险（车辆损失险66483.20元），保险期间为2019年2月5日零时起至2020年2月4日24时，原告足额交纳了保险费，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栏载明：“......2.本投保人确已收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且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投保人姚大琼在投保人声明中“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其中“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由投保人本人抄写，投保人姚大琼在投保人签章处签字。《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饮酒、吸食或者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及第十条约定“......（四）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一审又查明，事故发生后原告支付了车辆维修费43600元及护栏损失8100元，合计支出517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肇事车辆是否是合法驾驶人雷兴平驾驶，驾驶人有无免责行为；2.被告是否应该赔偿原告的车辆损失及护栏损失。关于原告肇事车辆是否是合法驾驶人雷兴平驾驶，驾驶人有无免责行为的问题。雷兴平作为原告允许的实际驾驶人，有合法驾照，驾驶牌照号为川S2R395车辆发生保险事故，致该车及道路防护栏损坏，达州市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三大队于事发当日就本次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予以采信。根据该事故认定书，驾驶人雷兴平驾驶川S2R395号小型桥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撞于道路防护栏造成车辆及护栏的损失，雷兴平负全部责任，被告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被告未能举证证明驾驶人雷兴平存在酒驾、毒驾等不适合驾驶的状态,故以此要求适用涉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不予理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驾驶人雷兴平系合法驾驶，且没有免责行为。对该拒赔理由，不予支持。被告虽对事故认定书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足以推翻事故认定书的充分证据，故其辩解意见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虽然驾驶员雷兴平在事故发生后没有立即向交警部门或保险人报案，而将肇事车辆驶离事故现场，由于本次事故属于发生在凌晨1时的单车事故，仅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部分零件损害和道路防护栏损失，案外人熊益兵在事故发生后约六个小时向交警部门报案，并不存在《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四项“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的规定，保险人已明知该事故已发生，应按《保险合同》约定，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其免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是否应该赔偿原告的车辆损失及护栏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及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保险人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也不得限制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取得保险金的权利”的规定，被告以询价的方式为事故车辆核定损失，与原告事故车辆实际损失不符。原告主张的车辆维修费43600元及护栏损失8100元，有相应票据，予以支持。被告应承担原告车辆维修费43600元及护栏损失8100元。其中，护栏损失8100元被告在交强险中应赔偿2000元，在商业险中因原告购买了不计免赔保险被告应赔偿61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达州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原告姚大琼车辆维修费43600元、护栏损失8100元，合计51700元。案件受理费1093元，减半收取计546.5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达州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平安保险公司提供新证据：1.2019年5月24日15时平安保险公司询问雷兴平笔录，证明发生交通事故后雷兴平没有报案；2.交通事故发生时现场车辆损毁严重和护栏损毁严重的照片，证明驾驶员有违法行为的可能；3.平安保险公司对车辆定损的单据，需材料费17710元，工时费8600元；4.肇事车辆的修理厂向汽车配件公司的销售清单以及微信转款依据，证明肇事车辆的修理费43600元不属实。被上诉人姚大琼质证认为，照片真实性无异议；雷兴平的笔录内容与当庭陈述一致，雷兴平作为取得驾照不久的新手，发生事故后不知道如何处理，是符合常理的；车辆定损报告是平安保险公司单方制作，不能认定；汽车配件公司的销售清单以及微信转款依据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不应采信。本院对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认为，雷兴平的笔录有其签名，真实性予以确认，现场照片属实予以认定；定损情况属平安保险公司单方行为，不予认定；汽车配件公司的销售清单以及微信转款依据仅证明修理厂购买零配件的价格，不能证明修理本案肇事车辆也是同样价格。二审查明，2019年4月22日1时20分，姚大琼所有的川S2R395号小型轿车在达州市达川区经开区联信监测站门口路段发生交通事故，致该车辆及道路中央护栏损毁严重，当晚肇事车辆被修理厂人员拖离，驾驶员离开现场，未有驾驶员受伤或到医院治疗等情形。对一审查明的“交通事故发生后，雷兴平驾驶肇事车辆驶离事故现场”的事实予以更正。平安保险公司询问雷兴平笔录反映出，雷兴平当晚通知其哥,其哥联系了修理厂。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姚大琼与平安保险公司订立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机动车损失保险”第十三条载明：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应当及时采取合理的、必要的施救和保护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并在保险事故发生后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姚大琼的儿子雷兴平于2019年4月24日15时向平安保险公司报案时，距事故发生已超过48小时。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平安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第八条、第十条主张免责事由是否成立，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姚大琼与平安保险公司签订的机动车损失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该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碰撞、倾覆等原因造成的车辆损失，保险人应按约负责赔偿。2019年4月22日1时20分，姚大琼所有的川S2R395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严重损失，该事故系发生在保险期间，属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范围。平安保险公司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则保险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四）款约定的驾驶员有义务在发生事故后依法采取措施、应当及时通知保险公司等对被保险人具有约束力，姚大琼应依约履行。关于本案驾驶员是否“依法”采取措施、是否及时通知保险公司的问题。本院认为，对此须结合保险法、交通安全法规的规定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十三条：“发生死亡事故、伤人事故的，或者发生财产损失事故且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应当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五）当事人不能自行移动车辆的……”。本案中，被保险车辆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该车辆损毁严重，车辆不能移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中“应当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的情况。“立即”应当是一个较短的时间段。本案中车辆驾驶人，应当接受过驾驶资格培训，并对交通事故处理流程和报警义务明知，但在本次事故中，姚大琼的儿子雷兴平所述事故发生时间为2019年4月22日1时20分，其是在2019年4月22日10时左右向交警部门报案，时间相隔9小时之久，该行为明显不属于“立即报警”。本案中，驾驶员不具有无法报警或不能通知保险公司的客观情况。姚大琼的儿子雷兴平陈述其是驾驶人，事故发生后，与其哥哥电话联系修理厂，表明其不存在无法报警或及时通知保险公司的客观情况。驾驶人离开事故现场没有合理性和必要性。驾驶人作为事故现场的重要组成部分，是调查事故原因、确定事故责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是否存在禁驾情形等是确定保险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重要依据，驾驶人离开事故现场，使驾驶人驾车时的状态无从查证。依照前述交通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事故后驾驶人的重要任务之一是保护现场。本案驾驶员离开事故现场，没有合理性和必要性。作为车辆驾驶人，应当对交通法律法规及保险常识有基本了解，在事故发生后，应保护现场，及时向交警部门报案并通知保险公司，以便确定事故发生的性质、原因、责任、损失程度等。但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未报警并离开事故现场，事故发生数小时后才报案交警部门，48小时后报案保险公司，但事故现场已灭失。驾驶人的行为导致交警部门及保险公司错过了事故调查的最佳时机，其行为存在重大过失，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此外，案涉事故造成车辆及护栏损毁严重且发生于深夜，案发地点亦非交通繁忙地段，不属于需将事故车辆即行撤离现场的情形。故本案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系未进行现场勘查的情况下作出，其作为本案民事诉讼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姚大琼辩称，雷兴平作为取得驾照不久的新手，发生事故后不知道如何处理是符合常理的，该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此外，作为商业性质的车辆损失保险，在出现驾驶员发生事故后弃车离开现场的情况时，保障保险人援引上述免责条款行使赔付抗辩权，不仅有利于当事人慎重缔约、履约，更有利于鼓励驾驶员在发生事故后履行法定义务和践行违法行为自负的理念。综上，案涉被保险车辆虽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保险事故，但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擅自离开现场，未报警、未及时通知保险公司，属于保险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四）款约定的免责情形，平安保险公司据此要求免除赔偿责任，应予支持。二审中，平安保险公司提供新证据，致一审认定“交通事故发生后，雷兴平驾驶肇事车辆驶离事故现场”“仅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部分零件损害”的事实错误，其适用法律及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平安保险公司在一审未充分举证，二审举证致改判，其应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9）川1702民初2783号民事判决；驳回姚大琼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93元，减半收取546.5元，由被上诉人姚大琼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93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达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邦鑫审判员  张爱东审判员  段添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冉香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