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8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郎某，男，2005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法定代理人：曹某（系郎某之母），女，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道兵，成都市郫都区犀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清凤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金堂县赵镇十里大道二段12号2楼。 法定代表人：黄清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力，四川乐伯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郎某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清凤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清凤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7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郎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国税函［2016］865号文件关于违约金应当缴纳个人所得税的原因与本案不一致，不应适用。第二，个人所得税应税项目采取的是正列举的方式，因开发商原因支付给客户的利息和违约金，不属于国务院财政部门确定征税的其他所得，不应缴纳个人所得税。第三，对个人征收个人所得税一般是建立在公民个人财产增长的基础上。违约金一般具有补偿性质，并未增加居民个人财产，不应对违约金征收个人所得税。税法规定的利息收入指直接的、确定的债务利息，所以才规定利息收入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应付利息的日期确认收入的实现。而案涉利息及违约金是实际损害赔偿范围，上诉人并未获利亦未产生利息收入，故案涉利息不应征收个人所得税。 被上诉人清凤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清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郎某返还清凤公司代为支付个税88802.15元；2．判令郎某支付从2018年2月9日至实际返还代为支付个税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以88802.15元为基数，暂计至2019年4月9日，利息为4750.83元）；3．判令郎某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3日，一审法院（2017）川0191民初82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郎某与清凤公司签订的位于成都高新区南部新区大源组团ＧＸ6-2-xx地块的清凤时代楼盘商铺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于2017年7月13日解除；二、清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郎某购房款3945367元；三、清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郎某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四、清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郎某支付自交付房款时起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213084.01元；五、清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郎某支付自2017年6月1日起至房款全部返还之日止的利息，以394536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六、驳回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清凤公司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而后被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清凤公司于2018年2月9日向郎某的法定代理人曹某转账支付了4321129.6元并在附加信息及用途栏载明“扣个税退返9-101房款转款”。 2018年3月14日，清凤公司向金堂县地方税务局申报并代郎某缴纳了个人所得税88802.15元，申报的应纳税所得额为444010.74元，申报的税种为个人所得税，品目为其他所得。 2018年7月31日，清凤公司被一审法院扣划了77956.89元，其中包括清凤公司未按判决判项足额向郎某支付的款项以及诉讼费、执行费用。 经双方确认，郎某实际收到的利息为332119.49元、违约金为100000元，共计432119.49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1．《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个人取得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违约金征收个人所得税问题的批复》（国税函［2006］865号）中载明“商品房买卖过程中，有的房地产公司因未协调好与按揭银行的合作关系，造成购房人不能按合同约定办妥按揭贷款手续，从而无法缴纳后续房屋价款，致使房屋买卖合同难以继续履行，房地产公司因双方协商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而向购房人支付违约金。根据个人所得税法的有关规定，购房个人因上述原因从房地产公司取得的违约金收入，应按照‘其他所得’应税项目缴纳个人所得税，税款由支付违约金的房地产公司代扣代缴”。该批复在2019年1月1日被废止。2．清凤公司在代郎某申报纳税前未告知郎某。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当庭陈述及（2017）川0191民初8244号民事判决书、银行转账记录、报税资料、完税证明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争议焦点是郎某是否应予返还清凤公司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首先，清凤公司系郎某取得的利息、违约金应缴纳个人所得税的扣缴义务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九条“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者个人为扣缴义务人”之规定，本案中，清凤公司系支付所得的单位，故其应为扣缴义务人。其次，利息收入属于个人所得税法中明确规定的应纳税收入。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违约金参照国税函［2006］865号意见亦应按照其他收入缴纳个人所得税。最后，清凤公司代扣代缴的税款经过税务机关核定并出具了完税证明。郎某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应所得不应交纳个人所得税。 综上，清凤公司拟为郎某代缴个人所得税，使郎某获得了相应利益，郎某应在其获益范围内对个人所得税款予以返还。本案中郎某实际取得的利息、违约金收入为432119.49元，按照20%的税率，郎某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款应为86423.90元，故一审法院对该金额的退还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超过该金额的清凤公司多缴纳部分，郎某并未取得利益，故不予支持返还。对于清凤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清凤公司在为郎某代扣代缴前未将相关情况充分告知郎某而径行代扣代缴亦有一定过失，故不予支持利息损失。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郎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清凤公司返还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款86423.90元；二、驳回清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郎某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69元，由清凤公司负担69元，由郎某负担1000元。 二审中，郎某向本院提交一份税务系统纳税截屏打印件，拟证明清凤公司是以公司其他项目纳税，并非代郎某缴纳个人所得税。经质证，清凤公司不予认可真实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截屏打印件并未加盖相应部门公章，清凤公司亦不认可，本院对真实性不予采信。 本院依职权前往国家税务总局金堂县税务局核实纳税范围，该局回函载明，案涉违约金不需缴纳个人所得税，利息需缴纳个人所得税，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者个人为扣缴义务人，对于不需缴纳个人所得税的部分可以申请退税。 根据一审在卷证据，二审查明：（2017）川0191民初8244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清凤公司擅自变更案涉房屋的规划、设计，且未在约定期限内书面通知郎某，郎某有权解除合同”。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起因是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91民初8244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合同解除原因系清凤公司擅自变更案涉房屋的规划、设计，且未在约定期限内书面通知郎某，故判决清凤公司与郎某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清凤公司向郎某支付购房款、违约金、资金占用利息等。清凤公司认为违约金和资金占用利息应当缴纳个人所得税，故其作为纳税义务人缴纳了相应税款后将剩余部分款项支付给郎某。后因清凤公司未足额向郎某支付判决确定的款项，郎某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剩余款项。 针对违约金是否缴纳个人所得税的问题。清凤公司主张违约金纳税的依据为《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个人取得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违约金征收个人所得税问题的批复》（国税函［2006］865号），对此本院认为，批复载明的违约金应按“其他所得”缴纳个人所得税的原因系“房地产公司因未协调好与按揭银行的合作关系，造成购房人不能按合同约定办妥按揭贷款手续，从而无法缴纳后续房屋价款，致使房屋买卖合同难以继续履行，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而向购房人支付违约金”，与本案因开发商擅自变更规划、设计解除合同的原因不同，故本案不符合违约金缴纳个人所得税的条件，且国家税务总局金堂县税务局亦回函表明案涉违约金不需缴纳个人所得税。故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缴纳个人所得税属认定错误。 针对利息纳税的问题，本案纳税时间为2018年，故应当适用201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利息属于该法第二条第七项规定的个人所得税纳税范围，违约金不属于纳税范围。该法第三条规定，“特许权使用费所得，利息、股息、红利所得，财产租赁所得，财产转让所得，偶然所得和其他所得，适用比例税率，税率为百分之二十”。第八条规定，“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义务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者个人为扣缴义务人。……扣缴义务人应当按照国家规定办理全员全额扣缴申报”。本案中，清凤公司作为支付所得的单位，依法为扣缴义务人。 针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清凤公司为郎某代缴个人所得税，使郎某获得了利益，清凤公司受到损失，故郎某应在其获益范围内对相应款项予以返还。经过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清凤公司向郎某支付的利息为332119.49元，违约金100000元。故按照20%的税率，郎某应当缴纳的个人所得税额为66423.90元，故本院对该部分金额的退还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超过部分，郎某并未获得利益，本院不予支持。清凤公司超出应代扣代缴的部分金额，可以另行向相关部门申请退税。 综上，上诉人郎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7664号民事判决； 二、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四川省清凤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返还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款66423.90元； 三、驳回四川省清凤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9元，由四川省清凤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10元，郎某负担7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61元，由四川省清凤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54元，郎某负担15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 寒 审 判 员  邓凌志 审 判 员  陈丽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黄 霞 书 记 员  石于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