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34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明珠教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87M。法定代表人：邱丽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奎，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锦辉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6。法定代表人：姚文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鄢文杰，广东华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健，广东华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市璟辉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53N。法定代表人：张颖，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伯安，广东荆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阳军，广东荆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明珠教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锦辉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辉公司）、原审第三人佛山市璟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璟辉公司）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15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锦辉公司2019年4月8日的《佛山市锦辉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临时股东会决议》）；2.诉讼费用由锦辉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明珠公司和璟辉公司作为锦辉公司的股东，在《关于佛山市协同学校追加投资的协议书》（以下简称《追加投资协议》）中对锦辉公司的股东议事表决规则作出特别约定，对锦辉公司的权利作出了限制。（一）《追加投资协议》第八条约定：“1、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佛山市锦辉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仅用于开办佛山市协同学校，并就学校经营权对外转让和收取经营权转让费，不得开展其他业务。2、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佛山市锦辉教育投资有限公司对外签订的任何合同、签署的任何文件，以及壹仟元以上的开支，应经股东会一致同意。3、未经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佛山市锦辉教育投资有限公司的对外行为均属无效行为，由行为人自行承担法律责任。”《佛山市协同学校经营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经营权转让合同》）亦就此作出了相同的约定。（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粤民申9239号民事裁定认定“三业主作为见证人，明确知道《经营权转让合同》第九条对锦辉教育公司权利的限制规定，即锦辉教育公司仅用于开办佛山市协同学校并就学校经营权事宜发包和收取经营权转让费、不得开展任何其他业务，同时锦辉教育公司对外签订的任何合同、签署的任何文件，以及壹仟元以上的开支应经公司股东会一致同意”。二、公司章程仅是股东之间的契约，股东可以通过其他合意进一步明确各自权利义务，甚至否定公司章程约定。新的股东约定与原公司章程不一致时，实际已构成对公司章程的修改，应以股东约定为准。三、诉争2019年4月8日《临时股东会决议》违反股东约定，未经股东会一致同意，应予撤销。（一）如前所述，公司股东约定公司对外行为、对外文件和开支应经股东会一致同意，否则视为无效。（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6民终3354号（以下简称3354号案）民事判决认定：“如《经营权转让合同》中关于董事会成员组成、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权限等构成对公司章程的修改，属于公司章程的重要组成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明珠公司应诉请撤销而非无效。”综上所述，明珠公司与璟辉公司签订的《追加投资协议》合法有效，对锦辉公司的议事表决规则作出了明确约定，对锦辉公司的权利作出了限制，但锦辉公司与璟辉公司故意违反公司决策机制和议事表决规则，作出股东会决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明珠公司明确其上诉请求第一项为改判锦辉公司2019年4月8日的《临时股东会决议》不成立。锦辉公司答辩称：明珠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说理清楚，应当予以维持。一、锦辉公司依照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于2019年4月8日召开的临时股东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及锦辉公司章程第17条关于“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的约定，姚某杰、洪某提议召开锦辉公司临时股东会合法。锦辉公司在收到两名董事的提议报告后，于2019年3月19日向全体股东寄发《佛山市锦辉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通知全体股东单位将于2019年4月8日上午10时在佛山市禅城区协同学校（以下简称协同学校）1号楼西五楼锦辉公司会议室召开临时股东会，并载明了会议议题。该通知方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及锦辉国公司章程第十八条关于“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15日前通知全体股东”的规定。明珠公司于2019年3月20日向锦辉公司复函，确认收悉会议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及锦辉公司章程第十六条之规定，除了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需要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之外，锦辉公司的其他决议应经股东所持表决权过半数通过。诉争《临时股东会决议》经代表60%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表决方式合法。二、《临时股东会决议》内容符合锦辉公司章程第十五条、第十六条及协同学校章程第九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决议合法有效。三、《追加投资协议》赖以成立的《经营权转让合同》已经解除，一审法院认定“基于同一目的的约定的相关条款”无效正确。而且《追加投资协议》的相关约定只是针对锦辉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签署文件，并未对其内部事务做出任何限制，更未就股东会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做出变更，未修改公司章程。因此，锦辉公司和其股东仍应根据锦辉公司章程规定行事。四、明珠公司对3354号民事判决的认定断章取义，《追加投资协议》关于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权限等并未构成对公司章程的修改。（一）3354号民事判决中“如《经营权转让合同》中关于董事会成员组成、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权限等约定构成对公司章程的修改，属于公司章程的重要组成部分”的内容，仅仅是一种假设，而不是对权限约定的性质做出认定。（二）公司章程作为公司的“宪法”，其修改程序严苛且须进行备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及锦辉公司章程第十五条、第16条之约定，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锦辉公司股东会从未作出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三）《追加投资协议》仅是锦辉公司股东在协同学校经营权转让期间对锦辉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签署文件等权限的限制，并未对锦辉公司内部事务做出任何限制。璟辉公司陈述称：明珠公司援引的锦辉公司决策机制和议事表决规则条款已经失效，不能再约束明珠公司、锦辉公司及璟辉公司。《经营权转让合同》与《追加投资协议》是同一天签订的，两份协议的签订背景是明珠公司受让协同学校经营权，立约目的在于明珠公司经营协同学校期间限制璟辉公司的权利。璟辉公司同意限制自身的权利是为了保障明珠公司的经营权，但这个限制的前提是明珠公司拥有协同学校经营权。经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认定，《经营权转让合同》于2017年6月5日解除。经营权被收回之后，除结算和清理事项外，其他规则条款随之失效，不能再约束本案当事人。《追加投资协议》内容全部根据《经营权转让合同》制定，而且于同一时间签订，实质上属于《经营权转让合同》的实施细则或附件。因此，《追加投资协议》也当然失效。诉争《临时股东会决议》解决的是协同学校管理人员的变更问题，该两份协议约定的表决程序并不能作为股东会议表决程序的依据。锦辉公司股东会表决程序的依据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二、《追加投资协议》约定的规则条款是在协同学校经营权转让这一特定条件下作出的约定，只是在明珠公司拥有协同学校经营权时才有效，即使条款仍然具有约束力也不能约束临时股东会决议，更不是对锦辉公司章程的修改。协同学校作为锦辉公司独资设立的机构，即使其具有独立的法律地位，但其董事、法定代表人等人员的委派均由锦辉公司自行决定，因而该部分人员的选任属锦辉公司内部管理事务，并非对外行为。诉争《临时股东会决议》仅仅涉及协同学校董事及法定代表人的更换问题，属于公司内部治理决策。三、诉争临时股东会议程序合法，决议内容符合公司章程及协同学校章程约定。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明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锦辉公司2019年4月8日的《临时股东会决议》；2.诉讼费用由锦辉公司负担。一审诉讼中，明珠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锦辉公司2019年4月8日的《临时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一审法院查明：锦辉公司于2014年7月10日登记设立，股东为璟辉公司（持股60%）和明珠公司（持股40%）。2014年7月3日订立的公司章程就股东会议事方式、表决程序和董事会任命方式约定如下：股东会会议必须经股东所持表决权过半数通过，但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认缴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2015年7月17日，锦辉公司（甲方）与明珠公司（乙方）签订《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将锦辉公司独资举办的协同学校经营权转让给明珠公司，并就转让费的计算方式、履行进行了约定。双方就部分事项约定如下：协同学校设立董事会，成员为7人，由锦辉公司委派，其中璟辉公司指定2人，明珠公司指定2人，其余3人由明珠公司推荐；协同学校法定代表人由明珠公司委派。此外，双方在第九条“甲方权利限制和投资”约定：1.甲方公司仅用于开办协同学校，并就学校经营权事宜发包和收取经营权转让费，不得开展任何其他业务；2.甲方公司对外签订的任何合同、签署的任何文件，以及壹仟元以上的开支，应经公司股东会一致同意。同日，璟辉公司（甲方）与明珠公司签订《追加投资协议》，双方就追加投资金额、投资方式、期限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第八条约定：1.本协议签订之日起，锦辉公司仅用于开办协同学校，并就学校经营权对外转让和收取经营权转让费，不得开展任何其他业务；2.锦辉公司对外签订的任何合同、签署的任何文件，以及壹仟元以上的开支，应经股东会一致同意；3.未经甲乙双方一致同意，锦辉公司的对外行为均属无效行为，由行为人自行承担法律责任。2017年5月23日，锦辉公司以明珠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合同纠纷一案，诉请解除双方于2015年7月17日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合同》及赔偿损失。经审理，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604民初68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锦辉公司与明珠公司于2015年7月17日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合同》于2017年6月5日解除等。双方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6日作出（2018）粤06民终4319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2019年4月8日，锦辉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形成以下决议：1.同意不再委派刘某鸣、顾某力、麦某伟三位先生担任协同学校校董事会主席；2.同意委派石康某、关某科、霍某森三位先生担任协同学校校董事会董事，任期至本届校董事会换届为止；3.同意委派石康某先生担任协同学校校董事会董事长，任期至本届校董事会换届为止。一审法院另查明，《佛山市禅城区协同学校章程》第九条规定，学校设立董事会，董事会成员为7人，由锦辉公司委派，其中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应具有五年以上教育教学经验；董事会设董事长1名，董事长由锦辉公司委派。一审法院认为，明珠公司以案涉股东会决议未经股东一致同意为由诉请确认公司决议不成立，本案属公司决议效力纠纷。明珠公司主张决议不成立的理由为《经营权转让合同》和《追加投资协议》约定“锦辉公司对外签订的任何合同、签署的任何文件，以及壹仟元以上的开支，应经公司股东会一致同意；未经甲乙双方一致同意，锦辉公司的对外行为均属无效行为，由行为人自行承担法律责任”，锦辉公司以股东会决议的方式委派协同学校董事的行为属对外行为，该股东会决议未经股东会一致同意，违反了上述两份协议的约定。对此，一审法院分述如下：首先，虽锦辉公司与协同学校是相互独立的法律主体，但协同学校是锦辉公司唯一的投资项目，且锦辉公司是协同学校的唯一投资人，故锦辉公司向协同学校委派董事的行为应属锦辉公司的内部管理行为，不属于公司对外行为，故《经营权转让合同》和《追加投资协议》关于对外行为表决方式的约定不能适用于锦辉公司委派协同学校董事的行为。根据协同学校章程关于校董事、董事长选举办法的规定，以及锦辉公司章程关于议事规则的规定，锦辉公司采取多数决的形式委派协同学校董事并未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其次，即便锦辉公司委派协同学校董事的行为属对外行为，明珠公司的诉请亦难成立。根据已查明事实，《经营权转让合同》已被生效裁判文书判决解除，故该合同对当事人均不具有约束力。《经营权转让合同》主要就经营权转让及转让费的支付进行约定，《追加投资协议》主要就双方追加投资的金额和履行方式进行约定，故在合同当事人未作出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二者应视为相互独立的两份合同，前者的解除并不必然导致后者解除。两份合同相互独立，但于同一天签订且在部分条款上存在重合，故二者又相互牵连。璟辉公司持有锦辉公司60%的股权，但《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锦辉公司对外行为需经股东会一致同意，该约定改变了公司章程一般事项过半数的表决机制，结合该条款的标题“甲方权利限制和投资”，可推断双方约定此条款的目的是通过限制璟辉公司的股东权来保障明珠公司的经营权，由此可以进一步推定璟辉公司限制自身股东权利的前提是明珠公司享有锦辉公司的经营权。现《经营权转让合同》已被解除，明珠公司不再享有锦辉公司的经营权，璟辉公司限制自身股东权的前提亦不存在。而《追加投资协议》第1、第2点与《经营权转让合同》第1、2点的内容完全一致，第3点是对违反第2点的后果的解释说明，故在《经营权转让合同》解除的情况下，基于同一目的约定的相关条款亦失效，明珠公司以案涉股东会决议违反《追加投资协议》第八条的规定诉请撤销，理据不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明珠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明珠公司负担。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以确认。本院认为，明珠公司以《追加投资协议》对锦辉公司的股东会议事、表决规则作出了特别约定，诉争《临时股东会决议》未达到约定的通过比例为由，主张该决议不成立。但首先，从协议性质及内容对象来看，该协议为明珠公司与璟辉公司就协同学校投资追加等问题作出的意思表示，不属锦辉公司章程或章程性文件，除有充分的依据，否则，该协议不应认定为可对锦辉公司股东会议事或表决等事项进行规范。其次，从协议的签订目的来看，其主要目的为确定协同学校经营权转让，及相应的璟辉公司与明珠公司追加投资事宜，修改锦辉公司股东会议事及表决规则明显不在该协议订定范围之内。再次，从诉争协议条款内容来看，协议第八条关于“1.本协议签订之日起，锦辉公司仅用于开办协同学校，并就学校经营权对外转让和收取经营权转让费，不得开展任何其他业务；2.锦辉公司对外签订的任何合同、签署的任何文件，以及壹仟元以上的开支，应经股东会一致同意；3.未经甲乙双方一致同意，锦辉公司的对外行为均属无效行为，由行为人自行承担法律责任”的约定，亦实为围绕协同学校经营权转让而作出的对璟辉公司权利的限制。正如一审判决所认定的，现就协同学校经营权转让而订立的《经营权转让合同》已由生效民事判决确定解除，相应地，该部分对璟辉公司限制的前提已消除。最后，本院3354号民事判决关于“如《经营权转让合同》中关于董事会成员组成、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权限等构成对公司章程的修改，属于公司章程的重要组成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明珠公司应诉请撤销而非无效”的内容，表达的含义为即使该事实存在明珠公司亦应提起撤销公司决议之诉，而非确定该事实存在。明珠公司援引该判决主张《经营权转让合同》相关内容修改了锦辉公司章程无理，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理由，明珠公司的主张不成立，诉争《临时股东会决议》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所规定的不成立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明珠教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李 炜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罗 翌书 记 员 陈 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