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6民终11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天朗，男，1962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54。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国强，广东东江勤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晓冬，广东东江勤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振光，男，1963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源县***********，公民身份号码442************312。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娘惠，男，1939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源县******委会磜下小组53号，公民身份号码442************315。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珩，广东众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天朗因与被上诉人杨振光、杨娘惠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源县人民法院（2019）粤1625民初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天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转让的是土地经营权而不是承包权，应当适用2018年修正的《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适用第三十四条规定错误。（二）1981年《自留山证》显示涉案林地登记在杨娘惠名下，其有权将案涉林地管理权、使用权等经营权转让给上诉人，且杨娘惠、杨振光在合同中确认分家时已经将涉案的林地分给杨振光管理使用，上诉人有理由信赖两被上诉人对案涉林地的处分行为已经得到杨振青、杨振伟及其他家庭成员的同意，杨振光也全额收取了林地转让款伍万元。（三）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未经依法批准不得用于非农建设”的规定，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关于合同效力性规定，不能作为审查、认定合同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的依据。（四）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存在瑕疵，但不影响合同效力，更加不影响上诉人取得案涉林地经营权，一审法院对本案实体处理错误。1、两被上诉人转让的林地四至范围清楚，且《自留山证》为凭证，转让面积应当以四至为准。2、双方约定案涉林地永久性转让属于对流转期限约定不明，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3、上诉人不存在非法改变土地用途行为。被上诉人杨振光、杨娘惠答辩称，（一）位于东源县******梅子坪的林地属于答辩人及杨振青、杨振伟一家人共同共有，双方签订的《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没有经过杨振青、杨振伟的同意，是无效合同。1、自留山经营的基本单位是家庭，是众所周知和法律法规明确的事实。2、礤下经济合作社出具的《证明》及东源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林权证》显示，案涉林地是集体发包给杨娘惠一户人承包，属于答辩人及案外人杨振青、杨振伟共同所有。（二）双方签订的《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未经发包方同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三）双方签订的《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超出流转期限，依法应当认定无效。（四）双方签订的《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目的就是用于非农建设，签订合同之后，上诉人违法砍伐、毁坏林地，违法改变土地原有用途，将本应用于种植林木的土地用于非农业开发和建设，其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合同无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天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履行《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将被告杨娘惠名下《自留山证》（编号：0058303）记载的东源县******梅子坪山地（四至：东至沥水、南至坑沟、西至岗界、北至坑沟）转让给原告使用；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杨振光、杨娘惠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确认反诉原告杨振光、杨娘惠与反诉被告黄天朗于2009年12月20日签订的《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20日，被告（反诉原告）杨振光（甲方）与原告（反诉被告）黄天朗（乙方）签订《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1、甲方同意将东源县******磜下村枚（梅）子坪地段的山地管理权、使用权及地上林竹等植物永久性转让给乙方。甲方位于枚（梅）子坪山地，根据河源县人民政府1981年9月颁发的《自留山证》（编号：******第5块），四至界址分别是东至沥水、南至坑沟、西至岗界、北至坑沟。根据实地丈量，约有十几亩……2、乙方一次性给甲方转让补偿金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元）……证明人：杨仁，甲方签名：杨娘惠、杨振光，乙方签名：黄天朗”。2010年2月10日，被告（反诉原告）杨振光向原告（反诉被告）黄天朗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黄天朗枚（梅）子坪山地转让费50000元。2010年11月9日，东源县*******民委员会作为甲方与东源县客家源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天朗）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乙方投资兴建的客家源原生态酒庄选址于热水村梅子坪。《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签订后，原告黄天朗在上述梅子坪林地动工推土，进行东源县客家源原生态酒庄项目建设。上述梅子坪林地属于东源县******磜下小组所有，由该村民小组发包给被告（反诉原告）杨娘惠一户承包经营，该梅子坪山地林业证（东府林证字（2011）第010200148号）上载明：“林地所有权权利人：磜下小组，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杨娘惠，注记：杨振光、杨振青、杨振伟共有”。另，原告（反诉被告）黄天朗不是东源县*******民，非农业人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是否有效；若该合同有效，被告杨娘惠、杨振光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关于案涉《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是否有效问题，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是一种审批权，是实质权利，不经审批不能默示同意，也不能推定同意，必须以发包方的明示为依据。原、被告双方签订《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杨娘惠、杨振光将东源县******磜下村梅子坪地段的山地管理权、使用权及地上林竹等植物永久性转让给黄天朗”，即两被告（反诉原告）系以转让方式将案涉梅子坪林地的土地经营承包权流转给原告，须经发包方签字盖章，明示批准同意转让。现案涉《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上仅有案外人杨仁作为证明人签名，未经发包方东源县******磜下小组明示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所签订的合同无效。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规定：“承包方承担下列义务：（一）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农业用途是指将土地直接用于农业生产，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本案原告（反诉被告）黄天朗在案涉梅子坪林地上动工兴建客家源原生态酒庄，将土地用于农业生产目的以外的建设活动，该用地行为已经改变案涉土地种植林业的农业用途，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该转让合同应属无效。第三，原、被告签订的《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转让的梅子坪林地，系东源县******磜下小组发包给被告（反诉原告）杨娘惠一户承包经营，属于杨娘惠、杨振光、杨振青、杨振伟共同共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两个以上单位、个人共同享有用益物权、担保物权的，参照本章规定”，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属于被告杨娘惠、杨振光及案外人杨振青、杨振伟共有用益物权，处置该用益物权应当取得全体共有人的同意，两被告擅自与原告签订《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行为系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现本案共有权利人至庭审止未对两被告（反诉原告）签订合同的行为予以追认，故该转让合同应予确认无效。综上，原、被告《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应予确认无效，对原告黄天朗要求被告杨娘惠、杨振光履行《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反诉原告杨娘惠、杨振光要求确认《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无效的请求，予以支持。至于双方当事人因《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确认无效而产生的相关权利义务，经一审法院在庭审中释明，原告黄天朗明确表示不在本案主张，双方当事人可另案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黄天朗与被告杨振光、杨娘惠于2009年12月20日签订的《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无效；（二）驳回原告黄天朗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按简易程序收取）525元，由原告黄天朗负担。反诉受理费（按简易程序收取）525元，由反诉被告黄天朗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第1条约定：“……。甲方表明，上述自留山1981年发证时，是发给其父亲杨娘惠的，后兄弟分家产时，已将此梅子坪的山地分给了杨振光，杨振光对此地块拥有一切处置权，甲方和乙方签订的本合同，由此产生的一切纠纷及责任，概由甲方承担。”又查明，河源市公安局森林分局2013年11月25日《关于东源县*******民杨国忠等人反映黄天朗毁坏林地盗伐林木的答复意见书》中确认经勘查核实，黄天朗租得包括涉案林地后，于2012年9月动工拟建酒厂，并造成林地毁坏，拟进行调查及处罚。东源县国土资源局2013年8月30日对黄天朗发出《关于配合做好违法用地情况调查及停止违法用地行为的通知》，要求黄天朗配合做好违法用地情况调查工作，并责令未取得合法用地审批手续之前，立即停止违法用地行为等。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性质、法律适用及合同效力问题。对此，评判如下：对于合同性质及法律适用问题。双方于2009年12月20日签订《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载明：“1、甲方同意将东源县******磜下村枚（梅）子坪地段的山地管理权、使用权及地上林竹等植物永久性转让给乙方”。另外，2010年11月9日黄天朗代表东源县客家源食品有限公司（乙方）与东源县*******民委员会（甲方）签订的《协议书》载明：乙方派人跟村民直接洽谈征地及补偿事宜，乙方按照国土部门有关规定支付征地协调费给甲方。2012年10月13日，东源县客家源食品有限公司给东源县建设局《关于选址建设客家源原生态酒庄项目的申请报告》中写明“我公司拟建设永久性生产基地”。由上可知，双方合同约定转让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而不仅是土地经营权。因《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签订于2009年12月20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应适用2009年8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且2018年修正后的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仍然要求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须发包方同意，适用该法本案合同的效力是相同的。故上诉人黄天朗主张转让合同应适用2018年修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及涉案合同性质仅为土地经营权转让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对于合同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有杨娘惠、杨振光的签名，且合同条款第1条亦注明在兄弟分家时，杨振光分得涉案土地的权属，杨娘惠作为《自留山证》的户主亦签名确认，且被上诉人杨振光与案外人杨振青、杨振伟系兄弟关系，故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杨振光对涉案土地享有处分的权利。被上诉人称其是无权处分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杨娘惠、杨振光无权处分该土地的理由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年12月20日修正）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四）受让方必须有农业经营能力；（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第四十一条：“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因此，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主要应当在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之间进行，即转让的对象须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或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上诉人黄天朗既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不是农户，不符合受让资格。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年12月20日修正）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除符合上述受让资格外，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还应当征得发包方的同意，发包方是否同意主要看双方转让合同书是否经发包方签字盖章明示批准同意转让。《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将涉案的山林永久性转让给上诉人黄天朗管理使用，虽然合同落款的证明人杨仁（杨志仁）时任东源县******磜下小组组长，但其在合同签名的行为应属个人见证合同签订过程的作用，并不能代表东源县******磜下小组同意的意思表示。而且双方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后果实质上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对外发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年12月20日修正）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双方当事人的转让合同未经发包方民主议定程序及镇级政府批准，转让合同的程序亦不合法。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年12月20日修正）第十七条及第三十三条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规定均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土地的农业用途，是指将土地直接用于农业生产，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根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7号）第一条第三款的规定，上诉人黄天朗转让土地的用途是为兴建客家源原生态酒庄，用地行为属于改变案涉土地的农业用途，且森林公安和国土资源等部门均对上诉人的行为予以调查、制止。还有，案涉合同约定的转让期限为永久性，也违反了“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的强制性规定，涉嫌承包地买卖。故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改变土地用途、流转期限违法而转让合同无效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山地管理权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无效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天朗的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2018年修正的农村土地承包法、认定被上诉人无权处分等说理欠妥，但并未影响案件的正确处理，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黄天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运生审判员  黄 莉审判员  曾贵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巫文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