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69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军，男，198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现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桂强，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古芳芳，女，199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上诉人陈军因与被上诉人古芳芳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5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其对古芳芳不承担任何责任。事实和理由：古芳芳右前臂受伤与陈军名下出租屋衣柜有损坏，二者之间是否有关联，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陈军不知情，古芳芳未提供相关证据，一审认定古芳芳右前臂受伤系出租屋房内衣柜玻璃门倒下所致属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案件，古芳芳须证明陈军有过错，至少须证明陈军提供的衣柜玻璃门不符合安全及正常使用的条件，但其未尽到相关举证责任，双方在中介第三方的参与下建立租赁关系，陈军将出租屋内的相关设施一并交付给古芳芳使用，古芳芳对相关设施在承租前未提出过异议，自2018年5月6日至2019年4月6日期间均未提出过异议，期间只有古芳芳在承租期间对出租屋及屋内设施具有唯一的、事实上的控制力，但其不能证明出租屋及屋内设施存在危及生命健康的不安全因素，就不能认定陈军不能保证出租屋及屋内设施的不可正常、安全使用；如古芳芳受伤系出租屋内衣柜玻璃门倒下所致，但其作为涉案房屋及相关设施的承租人及实际控制人也存在相当的过错，涉案房屋及相关设施交付给其使用近一年之久，其应当清楚房屋及相关设施的使用状态，同时，其作为成年人对衣柜的恰当使用的损耗状态有判断及应对的能力，进而规避潜在的风险进行有效的自我保护，但从其伤情来看，其对自己的伤害具有明显过错；陈军将房屋及相关设施出租给古芳芳等人使用，每月租金仅2500元，一审判决明显对陈军不公。古芳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所提交的视频，结合其住院伤情和玻璃门破损情况，足以证明其系因出租屋内衣柜玻璃门倒下致右前臂被割伤，其室友亦能证明其受伤情况，且其受伤住院后，陈军去医院看过，对其伤情也予以认可；一审中，陈军只对其受伤后产生的各项费用有异议，对其因玻璃门倒下受伤这一事实未持异议，现其不予承认明显与事实相违背；各方当事人对案件的事实有如实陈述的义务，如陈军明知其如何受伤，仍不予认可，应依法追究陈军虚假陈述的责任，代理律师也有对当事人作出正确引导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陈军作为房屋的所有人，应保证房屋及设备安全使用，因房屋或者房屋内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坠落致人受伤，按照法律规定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只有陈军证明其无过错的情况下，才不承担责任；古芳芳虽为房屋的使用人，但对房屋内设备和物品没有定期检查的义务，也只能等某样物品出现问题时与陈军进行沟通，在承租期间，房屋阳台玻璃门就发生过问题，古芳芳已第一时间和陈军沟通，但陈军迟迟没有维修（由古芳芳通知陈军到维修好前后经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古芳芳不可能承租房屋后，对房屋内的所有设备安全定期进行检查，古芳芳不提出异议就默认房屋内所有东西系安全的明显不合情理，陈军作为房屋的所有人和出租方却有着法定保证房屋及屋内设备安全的义务；古芳芳已按法律规定进行论述证明，陈军如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或者古芳芳有过错，应承担举证责任，只有证明古芳芳有过错的情况下，才能由古芳芳承担部分责任，如未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由陈军承担全部责任；陈军收取多少租金与其承担责任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陈军作为房屋的所有人，应对古芳芳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其收取租金的数额不影响其作为房屋所有人的责任承担。古芳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军支付医疗费8543.4元、误工费6004元、护理费400元、营养费200元、住院伙食补助200元、交通费600元、后期疤痕修复治疗费用17850元、误机费及其他损失1142元等共计34739.4元。经一审法院查明：1.2018年5月5日，古芳芳与陈军签订租赁合同，约定陈军将位于中山市西区×××503房的房屋出租给古芳芳使用，租赁期自2018年5月6日至2019年5月5日。2.2019年4月6日上午1：20，古芳芳因出租屋内衣柜玻璃门倒下致右前臂玻璃割伤而前往中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玻璃割伤致右前臂疼痛流血、活动受限约1小时；右前臂见不规则伤口，创缘整齐，伤口流血，活动受限，未扪及明显骨擦音及异常活动，远端血运尚可，感觉可；中医诊断为筋伤，气滞血瘀；西医诊断为右前臂玻璃割伤。同月10日出院，共住院4天，出院医嘱：不适随诊，加强营养；暂休息一个月；每天门诊复查换药，术后14天伤口拆线；一周后门诊复诊治疗。住院及出院后复诊期间，古芳芳共发生医疗费7947.4元（含住院期间由广东广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收取的陪护费80元）。3.古芳芳称，其系于2019年4月6日凌晨在出租屋收拾行李准备出差时，出租屋内由陈军提供的衣柜玻璃门倒下，造成其右前臂被玻璃割伤的事实，受伤后其随即联系陈军，陈军得知后曾委托其配偶到医院探望，但当时未提及具体赔偿事宜。庭审中，陈军确认衣柜由其提供给古芳芳使用，并称其在事故发生后曾委托其配偶到出租屋查看，发现柜门已经掉落且变形，推测系因为打击导致掉落，但对此推测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4.古芳芳称，其出院时医生口头嘱咐需要购买药膏修复伤疤，故其于2019年4月14日在商场购买了2支疤痕修复膏并为此支付了药费596元，为此其提供了商场的购物清单拟证明前述药费的发生，但对于前述关于医生口头嘱咐的事实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5.古芳芳称，其在广东三维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维家科技公司）从事IT工作，每月工资构成为固定工资加提成，故每月工资具体金额不等，并提交了其名下的借记卡账户于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4月1日期间的部分历史明细清单，清单显示：2018年8月的工资入账款为8232.24元，9月的工资入账款为7096.56元，10月的工资入账款为4509.39元，11月的工资入账款为5356.02元，12月的工资入账款为4076.15元；2019年1月的工资入账款为6757.73元。经计算，前述6个月的平均月工资为6004.68元[（8232.24元+7096.56元+4509.39元+5356.02元+4076.15元+6757.73元）÷6个月]，古芳芳据此主张一个月误工费6004元。6.古芳芳提交的其出院后因复诊而产生的医疗费票据发生的时间分别为2019年4月11日、13日、15日、17日、19日、21日、23日、25日，古芳芳称其均为自驾车到医院复诊，并为此提交了开票日期分别为2019年4月23日、5月12日，购买方名称为三维家科技公司的汽油发票，金额合计为764.03元，并据此主张交通费损失600元。7.古芳芳称，其于事故发生当天原计划到外地出差，并已购买了当天从广州飞往上海的机票并支付了费用420元，为此其提供了支付宝订单打印件予以证明。后因事故发生导致其取消出差，故由此产生的机票损失应由陈军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古芳芳承租陈军的房屋，双方形成房屋租赁合同法律关系，陈军作为出租人，应保证房屋内的设施可正常、安全使用，否则将对因此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法律责任。古芳芳因涉案房屋内的衣柜玻璃门掉落导致右手受伤，陈军作为出租人存在过错，应当对古芳芳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古芳芳请求陈军承担全部侵权责任，理据充分，予以支持。陈军辩称衣柜玻璃门掉落推测系因打击所致，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辩解不予采信。关于古芳芳主张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审查认定如下：1.医疗费7947.4元，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病人费用清单、医药费收款凭证以及陪护公司出具的陪护费收据予以认定；自行购买疤痕修复膏产生的药费596元，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医生嘱咐购买且系治疗必须药品，故对该部分费用不予支持。2.误工费6004元，古芳芳主张其受伤前于三维家科技公司工作，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半年期间的平均月工资为6004元，并提供了其名下借记卡账户的历史明细清单予以证实，故认定古芳芳受伤前月均收入为6004元，古芳芳住院4天，出院医嘱休息1个月，现古芳芳主张误工费只计算1个月并明确金额为6004元，对此予以认可。3.护理费400元（住院期间4天，100元/天×4天），古芳芳右手受伤，其主张住院期间需要人护理合理，故予以支持。4.营养费200元（住院期间4天，50元/天×4天），因医嘱有加强营养的意见，且该费用合理，故予以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陈军对此费用没有异议，予以认可。6.交通费，古芳芳提交的汽油发票显示的出票时间与其入院以及出院复诊的时间不一致，且发票的购买方显示为三维家科技公司，故其依据发票的金额主张交通费600元缺乏事实依据，但考虑治疗情况必然产生交通费用，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200元。7.误机费损失420元，古芳芳因受伤而无法乘机并产生了机票费用的损失，并提供了支付宝订单打印件予以证实，亦予以支持。综上，陈军应向古芳芳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5371.4元，对古芳芳主张所超出的部分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古芳芳的诉讼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陈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古芳芳支付赔偿款15371.4元；二、驳回古芳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9元，减半收取为105元，由古芳芳负担6元，陈军负担99元。二审中，古芳芳提交现场视频及微信记录，拟证明其本次受伤系被出租屋倒下的玻璃门划伤，陈军对本事实的承认，破碎玻璃刀口与其伤口吻合，还有血迹，证明其受伤情形。陈军对上述视频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确认，认为视频不能证明事件发生的过程，系事后拍摄的视频且能明显看出当时现场经过清理，不具有真实性，且视频不是新证据，不能认定案件事实，不能证明上诉人提供的房屋的衣柜有不符合正常使用的条件或存在安全隐患可能，而根据古芳芳陈述，事发时其未触碰玻璃门，其受伤的部位以及被割伤的程度不符合逻辑。同时，陈军对微信记录真实性确认，确认微信记录中的王小姐是其妻子，但表示上述聊天记录不能证明上诉人确认被上诉人受伤是因为衣柜门所致，不能证明上诉人认为所出租的房屋的衣柜存在安全隐患。聊天记录中展示的视频是出租房的阳台照片与被上诉人认为所受伤害没有关联。同时，古芳芳于二审中还补充提交事发当天其室友与房东王小姐的对话及其微信对话中的视频。陈军对微信对话不确认，且认为该对话内容不能反映古芳芳受伤的场所、原因及陈军是否有过错等，对视频也不确认。本院查明：上述古芳芳提交的微信记录均反映事发后古芳芳通过微信与房东就受伤情况及具体伤情进行交流，但未涉及涉案衣柜玻璃门如何掉落，也未确认房东责任，而其中一个视频显示事发后现场，显示衣柜玻璃门掉落损坏，另一视频与本案事故无关。二审中，古芳芳表示其租房时没有检查房屋的设施，不清楚衣柜滑轮什么时间出来的，事发时，其没有触碰到玻璃门，其在收拾东西，衣柜滑轮有轨道，事发前没有发现衣柜门有问题，一直使用也没有发现问题，平时衣柜玻璃门没有关，也很少触碰，没有叫房东检修过。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一审中古芳芳提交的《租赁合同》显示，古芳芳于2018年5月5日通过中介与陈军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承租陈军位于中山市×××502房作为住宅使用，租赁期间自2018年5月6日至2019年5月5日，月租金2500元，并约定自租赁物交付之日起租金及租赁房产一切费用均由承租方承担，陈军自2018年5月6日将上述房屋交付给古芳芳，交付使用租赁物包括彩电、冰箱、衣柜等，租赁期间，租赁物如发生毁、损维修按毁、损情况（属自然折旧损坏）归责于陈军对租赁物进行维修，其余租赁物品毁、损（人为损坏）由古芳芳负责维修；古芳芳负责租赁期间防火、安全用电、防盗及卫生清洁工作，如因其原因引起火灾或爆炸等安全事故，导致租赁物结构及有关设施损毁的，因此引起的一切损失，概由古芳芳负责赔偿。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关于陈军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古芳芳主张陈军对其本案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应举证证明陈军对事故发生有过错。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陈军自2018年5月6日即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古芳芳使用，其中包括涉案房屋内电器、衣柜及其他家具，且双方约定租赁期间对自然折旧原因导致的租赁物损坏由陈军负责维修，而人为导致的租赁物损毁，由古芳芳负责维修。现古芳芳无证据证明租赁房屋内掉落之衣柜玻璃门系自然折旧损坏还是人为损坏，即使本案所损坏的衣柜属于自然折旧损坏，也需一个过程，但期间古芳芳均未向陈军提出对涉案衣柜进行维修检查，而衣柜并不同于水、电、煤气等，非出租人应定期进行检修之物，房屋租赁期间，由承租人对房屋及屋内设施进行管理和使用。出租人承担瑕疵担保责任的一个前提条件是承租人在签订合同前不知道租赁物瑕疵的存在，否则出租人不承担租赁物瑕疵担保责任。古芳芳作为承租人，在租赁房屋及屋内设施交付时，有义务对其所承租的房屋设施进行检查确认，其称在租赁时未对房屋设施进行检查，但其已在租赁合同中签名确认并在约定时间接收房屋，应视为确认承租房屋设施的使用状态，且在此后长达近一年时间内，其一直在使用涉案房屋中的租赁物，其有随时对租赁物进行检查的便利条件，而且涉案衣柜玻璃门系其日常经常使用之物，不同于墙壁、天花板等固定于建筑物之上且不常关注及使用之物，其更有随时检查、安全使用并告知出租人对损坏租赁物进行维修之义务，但其在事发前并未发现其租赁房屋内衣柜玻璃门存在损坏，亦未通知陈军对涉案衣柜玻璃门进行检修，现其主张因租赁房屋内衣柜玻璃门损坏导致自己受伤要求陈军承担赔偿责任，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军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56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古芳芳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9元，减半收取105元（古芳芳已预交334元），由古芳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9元（陈军已预交），由古芳芳负担。古芳芳应将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9元迳付陈军。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文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唐芙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高晓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