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5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自体，男，汉族，生于1947年6月28日，住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淑英，女，汉族，生于1942年9月24日，住河北省邯郸市涉县，系陈自体之妻。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周昆，系二上诉人的大儿子。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四川源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周桥，男，汉族，生于1967年5月25日，住四川省西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琼芬，女，汉族，生于1971年4月5日，住四川省西充县，系陈周桥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磊，男，汉族，生于1992年10月10日，住四川省西充县，系陈周桥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青青，女，汉族，生于1991年11月20日，住四川省西充县，系陈磊之妻。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庆，四川晓明维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西充县晋城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庞毅，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天彬，西充县晋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陈周兵，男，汉族，生于1968年10月15日，住四川省西充县。 上诉人陈自体、何淑英因与被上诉人陈周桥、庞琼芬、陈磊、白青青、原审第三人西充县晋城镇政府（以下简称晋城镇政府）、陈周兵确认房屋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5民初1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自体、何淑英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周昆、李萍，被上诉人陈周桥、庞琼芬、陈磊、白青青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庆、原审第三人晋城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天彬、原审第三人陈周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自体、何淑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有对位于西充县（书房湾苕洞地）房产的所有权，确认上诉人对该房产被晋城镇政府征收后享有拆迁补偿受益权；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陈周兵自称系其父母安排卖房”，结合一审庭审记录可知，陈周兵称其“背着二原告私自将房屋卖给了被告”、“二原告没有授权给我，是我自作主张卖的房子。”故一审法院认定的该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30条的规定，本案上诉人系讼争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上诉人基于合法建造该房屋的事实行为，原始取得该房屋的产权，对其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一审法院却以“农村房地只能以地定房”为由，驳回上诉人要求确认案涉房产所有权的诉讼请求，这一理由明显与前述物权法的规定相违背，系法律适用错误。一方面，案涉房屋所有权由上诉人基于合法建造房屋的事实行为取得，而不能基于宅基地使用权的登记而确定。另一方面，我国虽实行房地一体主义，但无论是宅基地使用权登记还是房产登记，只是一种权利推定，我国物权法第十六条规定只是变相的对证明责任加以分配，所以这种推定不是终局的、确定的、不可推翻的。不动产登记是登记机关颁发给权利人作为其享有权利的证明，具有证据资格，但并不能直接决定实体的法律关系的存在与否。不动产登记证书是权利的外在表现形式，与实际权利状况并不一定完全吻合，且不动产的登记仅是一种行政审查，属于行政确认，而非行政确权，当事人是否享有对不动产的权利，仍取决于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实体法律关系。如果出现不动产登记记载的权利与真实权利不一致的情况，真实权利人可以提出证据证明登记错误进而更正。本案中，上诉人已提出推翻不动产登记的证据和理由：一、陈周兵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应属无效合同。二、被上诉人的购房行为既不满足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的前提，更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其无法取得讼争房屋的产权。三、本案第三人的行为不符合代理行为构成要件，不是代理行为，更遑论狭义的无权代理，或表见代理行为。 陈周桥、庞琼芬、陈磊、白青青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一审法院认定陈周兵自称系其父母安排卖房系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就此意见不予认同。一审法院认定陈周兵自称系其父母安排卖房这一法律事实，有房屋买卖契约、借条、欠条、证人证言，多个证据相互印证，尤其是一审中，陈继刚、陈继培这两名证人是双方共同向法庭申请出庭作证的，他们的证言能够客观真实地反映陈周兵在签订房屋买卖契约时，自称受父母安排出售案涉房屋的事实。虽然陈周兵在一审中也有背着父母将房屋出售的陈述，但是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认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由上诉人基于合法建造房屋的事实行为取得，而不能基于宅基地使用权的登记而确定。就此，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观点明显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的规定，现在案涉房屋的宅基地已经在2015年就被西充县国土局和县政府登记在了四被上诉人名下，案涉房屋、土地的权利人、面积、四至边界等依法只能以不动产登记簿和土地使用权证载明的情况为准。上诉人和陈周桥、庞琼芬于1998年买卖了案涉房屋之后，当月被上诉人陈周桥、庞琼芬就将原宅基地和房屋出售给同村村民，至今四被上诉人在农村仅有一处宅基地。虽然案涉的部分房屋最初是由二上诉人所修建，但是在双方房屋买卖之后长达20多年的时间内，四被上诉人又在购买的案涉宅基地上修缮、新建了房屋，进一步完善了配套设施，并且四被上诉人为案涉房屋宅基地使用权人的身份已由西充县国土局和县政府颁发土地使用权证书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适用《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做出裁判并无不当。上诉人提起诉讼时选择的案由为“确认房屋所有权纠纷”，即上诉人是针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归属问题提起的诉讼，其诉讼标的为房屋所有权，并非针对国家行政机关为四被上诉人颁发土地使用权证书的行政行为不服而提起的行政诉讼。同时，一审法院之所以驳回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根本没有依据“表见代理”或者“善意取得”的法律规定，做出裁判所依据的法律条文也仅限于《土地管理法》、《民事诉讼法》。故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长篇大论地对“表见代理”、“善意取得”发表意见，这对于本案的二审没有任何的实际意义，被上诉人就此上诉意见不予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晋城镇政府答辩称，1、本案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纠纷，与我方无任何民事上的法律关系，我方不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本案一审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依法不应成立，本案应当是民事及行政两个法律关系；3、物权法是2007年施行的，房屋买卖发生在1998年，本案不应适用物权法；4、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应属合法有效，符合表见代理。二上诉人这么多年都没有提出异议，提出异议的时间是在拆迁之时。 陈周兵答辩称，1998年我并未向村书记及证人说过父母安排卖房子，我是背着我父母卖房的，而且当时我是喝酒之后。直到2012年我父母回来之后才知道房屋被卖了，卖房子的钱我也没有收这么多。第一次登记丈量房屋的时候也没有通知我。 陈自体、何淑英向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陈自体、何淑英享有对位于西充县（书房湾苕洞地）房产的所有权，确认陈自体、何淑英对该房产被晋城镇政府征收后享有拆迁补偿收益权；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陈周桥、庞琼芬、陈磊、白青青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自体、何淑英系夫妇，共生育三个子女：长子陈周昆，次子陈周兵，女儿陈桂平。陈自体与陈周桥系叔侄关系。1982年，陈自体夫妇开始在西充县苕洞地修建房屋，1985年该处房屋修建完工。1993年全家举家外迁，何淑英将该房屋整体交给陈周桥、庞淑芬一家居住、使用。1998年10月9日，陈周兵与陈周桥邀约了村支书陈继刚、同村村民陈继培、陈继毛等人参加，由陈继毛执笔，写下“契约”一份，上面注明“事由：买卖房屋”，约定房款为12500元；其中，“卖方”处写明“陈周兵”，买方处为“陈周桥”，两人各在自己名字处捺印,陈周兵自称系其父母安排卖房。后陈周桥陆续支付房款，一家人继续在该房屋居住。2012年陈自体、何淑英夫妇回西充县城定居后，曾以房屋系儿子陈周兵私自出售为由找过陈周桥协商解决并向村委会反映,但未果。2015年，全县农村宅基地清理，陈周桥及儿子陈磊申请将该处宅基地分户登记在父子二人名下。2015年3月，原西充县国土资源局将该处宗地编号为“10ΧΧΧ01”，面积共194㎡的土地分别登记在陈周桥、陈磊名下，双方各自分摊面积为97㎡。2018年底，因西充县城修建凤凰大道，该处宗地被列入拆迁补偿范围。2019年3月12日，陈周桥与晋城镇政府达成拆迁补偿协议，包括房屋拆除、搬家费、过渡安置费等合计补偿899290元。陈自体、何淑英夫妇认为自己系该房的所有权人，应获得相应的补偿，双方经调解未果，故诉讼来法院要求依法判决。诉讼中应陈自体、何淑英的申请西充县人民法院对位于四川省西充县（书房湾苕洞地）房产征收补偿费用899290元予以扣留。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有关政策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每个农村居民，依法享有宅基地使用权。就本案而言，诉争房屋属陈自体、何淑英修建，陈周桥一家无异议，后因陈自体、何淑英一家户口外迁、陈周兵卖房等因素，房屋权属产生争执。现诉争房屋坐落所在地编号为“10ΧΧΧ01”，面积共194㎡的该处宗地已被原西充县国土资源局分别登记在了陈周桥、陈磊名下。由于农村房地只能以地定房，故陈自体、何淑英要求依法确认其享有对位于西充县（书房湾苕洞地）房产的所有权，确认陈自体、何淑英对该房产被晋城镇政府征收后享有拆迁补偿收益权的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故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陈自体、何淑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陈自体、何淑英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诉争房屋已被拆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涉案宅基地登记的权利人为陈周桥、陈磊，根据“房地一体”的原则，该宅基地上的房屋权利人相应为被上诉人。同时，由于上诉人请求法院确认其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该确权之诉的诉讼请求能够得到支持的基础之一就是所有权客体即所有权指向的标的物存在。而本案中，因诉争的房屋已经被拆除，故本案丧失确权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依据该规定，房屋一经拆除，所有权客体的标的物归于消灭，物权也随之消灭。具体到本案中，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因拆除这一事实行为而消灭。故综合前述理由，二上诉人要求确认其对本案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请求不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由于上诉人在本案中要求确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故其基于所有权主张享有房屋的拆迁利益缺乏法律依据。 上诉人在本案中提出的陈周兵未经其同意出卖了涉案房屋，该问题的实质涉及的是合同效力，系合同之诉，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至于相关职能部门的登记是否错误的问题，上诉人也可依法另行解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陈自体、何淑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陈自体、何淑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世蓉 审判员  田 娟 审判员  鲜代秋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陈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