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71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1，女，197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牟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1969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牟平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芸玲，女，汉族，1966年7月19日出生，住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水道镇金政街11号。系上诉人张某姐姐。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德健，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2，女，195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牟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宫钦爽，烟台莱山初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周某1、张某因与被上诉人周某2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9）鲁0612民初1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号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某1、张某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周某2的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将上诉人周某1应当继承的房产份额、应当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认定归属于被上诉人是错误的；上诉人周某1在《协议书》中签字的行为不能视为明示放弃对其母亲遗留财产的继承权，也不能视为对其自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对外赠与的意思表示。首先，本案中上诉人周某1母亲去世后，周某1与父亲周汉国并未对遗产进行分割，周某1也从未明示放弃继承，协议书并非是对周某1母亲遗产的一种处理约定。其次，上诉人周某1从未表示过要完全放弃对父亲的赡养义务，且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也并不能免除上诉人周某1的法定赡养义务，协议书可以说明周某1及周汉国也从未想过要让被上诉人独自承担周汉国的生养死葬的义务，上诉人周某1也从未表示同意将自有的份额一并赠与处分给被上诉人。再者，案涉房产和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在周某1的母亲和妹妹离世后，上诉人周某1享有房产的四分之一份额、土地承包权的一半份额，一审判决将周某1的权利认定为对被上诉人的赠与是错误的。最后，被上诉人也未完全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对周汉国日常生活未完全尽到协助扶养义务，其无权要求接受遗赠财产。二、上诉人周某1并未明确作出将自有财产赠与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即便能够认定为赠与，上诉人周某1也享有撤销权。同时，上诉人周某1身患严重疾病，已经丧失了劳动能力，家庭经济条件差，按照法律规定，上诉人周某1有权不履行赠与义务。三、遗赠抚养协议也属于遗嘱的范围，设立遗嘱应当为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本案中即使上诉人周某1的父亲周汉国对案涉房屋、土地享有完全的处分权，但鉴于上诉人周某1的客观情况，按照继承法第19条的规定，周汉国在设立遗赠扶养协议时，应当对周某1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被上诉人周某2辩称，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一、周某1和周汉国在村委等人在场的情况下自愿签署的遗赠扶养协议，签协议时周某1已知晓与周汉国共同继承其母亲房产的份额，自愿将其继承的已去世母亲的份额赠与被上诉人，当时在协议上有村委会成员见证人签字见证。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协议履行了扶养义务，每年按时支付抚养费3000元，有周汉国出具的收条为凭据。被上诉人在自己身体有病的情况下尽自己所能对周汉国的生活进行照料。二、涉案承包土地是根据农村土地以家庭为单位承包的法律属性，在王美卿、周玲两人去世后，土地由周汉国和周某1继续承包，二人有权对所继承的房产份额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处置，被上诉人认为该上述遗赠扶养协议系周某1及周汉国自愿签署，被上诉人也按约履行上述义务，周汉国去世后被上诉人有权按照上述协议取得所约定的房产及土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二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原告周某2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牟房产证字第NO·0182964号”房产归原告所有；2、依法确认原告周某2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周汉国、周某1、王美卿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原告享有，判令二被告将上述土地交与原告；3、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因占用土地造成的经济损失1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是周汉国的妹妹，二被告是周汉国的女儿、女婿。周汉国妻子王美卿于2003年去世。2006年7月7日，在本村村委协调下，周汉国与原告、被告周某1签订一份协议：周汉国将自己名下的四间房屋及所有土地、果园转让给原告；以后周汉国的一切生活费用由原告负责，治病费用由原告和被告周某1分担。2009年12月，各方又在村委协调下将协议作了更改：周汉国以后的治病费用全部由被告周某1负担，原告只需每年付给周汉国3000元。周汉国2018年6月15日去世后，二被告将周汉国的房屋和土地一直占用。被告周某1、张某辩称，周汉国生前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书》是无效的，因为：1.协议中提到的房产为周汉国与妻子王美卿的共有财产，周汉国无权处分妻子王美卿的房产份额；2.协议中所涉及的土地也有周汉国妻子和女儿的份额，周汉国同样无权处分；3.协议中未明确约定周汉国的生老病死费用的承担，却将周汉国的房产和土地都让与原告，有失公平。另外,原告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对周汉国尽到照顾扶养义务。再者,原告在周汉国去世近半年后才强行砸掉涉案房屋上的门锁，主张房屋的所有权，超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2个月期限，当视为原告已放弃接受遗赠。总之，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周汉国生前是牟平区村民，1945年12月生人,2018年6月15日去世。原告周某2是周汉国的妹妹。周汉国与其妻子王美卿大约于××××年结婚，二被告是周汉国的大女儿和女婿。周汉国夫妇另有一次女周玲，大约18岁左右于1998年前后去世。王美卿于2003年去世，去世时其父母均已不在世。2006年7月7日，在本村村委协调下，周汉国与原告周某2、被告周某1签订一份协议，内容为：“在本村委会的协调下，周汉国、周某2、女儿周某1三方协商，周汉国将四间瓦房、财产及所有土地、果园给妹妹周某2，所属权归周某2，以后周汉国的一切生活费用由周某2负责。周汉国以后治病费用由妹妹周某2、女儿周某1双方负担。特立此协议书。”原告周某2、被告周某1及周汉国在协议上签字、捺指印。2009年12月，协议各方再次在本村村委协调下，将上述协议内容中的“周汉国以后治病费用由妹妹周某2、女儿周某1双方负担”，变更为“周汉国以后治病费用由妹妹周某2、女儿周某1双方负担”；同时在上述协议内容末尾添加了“（注：每年周某2付给周汉国生活费、医药费叁仟元正，阳历12月底付清。）”部分内容。对改动后的协议内容，原告解释称其只须每年付给周汉国3000元费用即可，不须再承担其它义务和费用。二被告则称原告除每年支付3000元外，还应继续负担周汉国住院费用的50%，继续负责周汉国的日常衣服洗涤等事务。协议变更后，原告自2009年12月至2015年12月，每年向周汉国支付3000元，周汉国均向原告出具收条。二被告对此无异议。对于2016年-2017年的扶养费用，原告也提供了两张数额均为3000元的收条，其上有“周汉国”字样署名。二被告对署名的真实性未提异议，也不申请笔迹鉴定，但主张该两张收条与之前的收条有数处不同（如“周汉国”名字上没有按手印、收条不是通过村委干部代书而是由原告女儿代书等），对相应付款事实不予认可。被告主张原告未按照协议履行自己应尽的义务，未能较好照顾周汉国的日常起居，并以此否认原告接受遗赠的权利。对此，被告提供了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人称：其与周汉国是同村村民，其住处与周汉国生前的住处大约距离50米；周汉国大约在3年前找证人帮忙与原告协商，让原告照顾周汉国；原告同意后，在村委会干部的参与下，周汉国与原告、周某1等签订了协议；证人也在协议上签了字；对协议签完后的履行情况，证人表示并不清楚；周汉国曾向证人表示过不想继续让原告照顾，但没说为什么；周汉国向证人说过原告每年给的3000元是果园的钱；证人并不清楚原告是否经常去给周汉国送饭吃。原告对证人的陈述不予认可。前述协议中提到的周汉国的四间瓦房的房产证编号为“牟房产证字第××·0182964号”，该房坐落于牟平区，建筑时间为1967年，房产所有权证登记的房主姓名为周汉国。原、被告均认可该房屋属周汉国与王美卿的夫妻共同财产。2015年8月之前，周汉国名下的下列承包地转登至原告名下：“西窑”2.44亩、“七号地”1.15亩、“西河”0.26亩、“横沟”0.87亩。2015年8月，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向原告发放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号：370612101240000035J）中“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情况”包含有“周汉国、周某1、王美卿”三人的姓名。二被告对原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并不清楚土地何时变更登记的。原、被告均认可转登至原告名下的上述4块土地中均包含周汉国、王美卿、周某1、周玲四个人的份额。原告主张二被告占用涉案土地造成的损失为10000元，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与周汉国、被告周某1于2006年7月7日所签订协议的内容，应认定为一份遗赠扶养协议。该协议中被遗赠的房产原本属周汉国夫妻共同财产，在王美卿去世时，该房产中的遗产份额应由周汉国、周某1两人继承，即在协议签订时该房产应为周汉国、周某1共有，两人有权对该房产进行处分。另外，根据农村土地以家庭为单位承包的法律属性，周汉国家庭所承包的土地在王美卿、周玲两人去世后，土地由周汉国、周某1两人继续承包，两人也有权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处置。总之，上述协议中被遗赠的房产和土地，都在周汉国及被告周某1有权处置的范围内。被告周某1在协议上签字的行为表明，其也明知和同意对自己相关财产权益作出处置（赠与原告）。被告以协议内容处置了他人财产为由主张协议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原告并未尽到协议约定的扶养义务，该主张与原告自2009年至2015年一直向周汉国支付每年3000元扶养费的事实不符，与周汉国（家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已自愿转登至原告名下的事实不符。对于原告提供的有周汉国签字的2016-2017年扶养费收据，被告虽提出异议，但并不足以否定该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已实际支付了2016、2017年的扶养费。该事实，同样与被告上述主张不符。被告所提供的证人刘某的证言也不足以证实原告未履行协议约定的扶养义务。被告对2009年12月协议变更后内容所作的解释与协议字面意思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总之，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已尽到遗赠扶养协议中约定的扶养义务，有权获得协议中约定的房屋和土地承包经营权。在履行完扶养义务后接受相应的财产，是原告在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时就已经作出的明确意思表示，无须在周汉国去世后再次作出相同的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并不适用于遗赠扶养协议行为，原告即使在周汉国去世两个月之后主张权利，也应予以支持。总之，原告与被告周某1、周汉国所签订的协议属遗赠扶养协议，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侵犯他人财产权益，合法有效；原告已按协议约定实际履行了应尽的扶养义务，有权获得协议中约定的房产及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因协议各方之间存在近亲属关系，故此类协议经常具有一定的财产赠与性质，被告以原告的付出与获得不成比例为由否定协议的效力，有违各方签订协议的初衷，也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10000元，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鲁0612民初1973号民事判决：一、坐落于牟平区的房产证编号为“牟房产证字第××·0182964号”的房产归原告周某2所有。二、登记于原告周某2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号：370612101240000035J）中的周汉国、周某1、王美卿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份额（4人份），归原告周某2享有；二被告在2019年10月30日前将上述土地交与原告。三、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0元，由原告负担125元，二被告负担27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两组证据：证据一、上诉人周某1于2002年住院的病历，用以证实上诉人周某1于2002年因髓母细胞瘤行开颅手术，周某1在本案协议签订时是刚行开颅手术仅仅3年后，当时上诉人周某1的精神状态及思维意识均不在正常的状态下，所以其对于在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仅仅是按照周汉国的要求而履行的。证据二、周汉国于2017年8月住院的费用汇总单及2018年6月份医保费用报销单、2017年医保结算单和医疗费收据，证实周汉国生前所有的医疗费用、住院费用均是由二上诉人承担和支付的。被上诉人周某2对上述两组证据质证称：对于证据一，对周某1住院做开颅手术的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提到过周某1是因为身体不好才和周汉国一起商量由被上诉人照料，同意将自己所继承其母亲房产的份额赠与被上诉人，签协议当时，周某1的精神状态很正常，头脑意识清晰，有村委会在场的见证人也都了解和知晓。该证据和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证据二，对相关单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能证明所有的费用均是由上诉人承担，其中也有一部分是被上诉人交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在牟平区民委员会协调下，2006年7月7日周汉国、上诉人周某1与被上诉人周某2签订协议书，在该协议书履行过程中，2009年12月将协议部分内容作了调整。该协议书系周汉国、周某1、周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被上诉人周某2依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后，请求确认诉争房产归其所有和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其享有、请求周某1、张某将承包土地交与周某2，依法应予支持。上诉人周某1、张某上诉主张周某1在协议书上的签字不能视为明示放弃对母亲王美卿遗留财产的继承权，也不能视为对其自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对外赠与的意思表示，周汉国在设立遗赠扶养协议时应当对周某1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但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在二审审理中提交的周某1的住院病历不足以否定协议书的效力，提交的周汉国生前的住院医疗费用单据不足以否定周某2已履行协议书约定义务。因此，上诉人周某1、张某上诉所称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周某1、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周某1、张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晓静审判员  王吉昌审判员  张婷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