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38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上海贵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交通路2519号201-206室。 法定代表人：黄剑仙，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思远，上海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珣，上海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浩，男，198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金虎（袁浩之父），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金龙，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耀科贵金属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长春路2号3幢406室。 法定代表人：陈冰心，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蓓蕾，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鸿程，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柯桥支行，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柯桥街道鉴湖路27号。 主要负责人：赵靖，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薇薇，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华上海贵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浩、宁波耀科贵金属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科公司）及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柯桥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柯桥支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3民初7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而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袁浩对新华公司所提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对新华公司的设立时间、更名时间、经营范围、交易模式审批情况等认定有误，应以营业执照、公司档案材料、上海市有关行政部门的发文为准。 二、一审法院对新华公司交易情况认定有误。1.新华公司与耀科公司签订有综合类会员协议，耀科公司支付系统使用费，可以使用新华公司的平台开发客户进行交易。袁浩与耀科公司签订客户协议书，袁浩通过耀科公司注册进入新华公司交易平台，耀科公司收取费用。袁浩与新华公司及建设银行上海第六支行签订协议，建行为袁浩的出入金提供结算服务。袁浩经新华公司人工校验后，在新华公司的平台做现货交易。2.交易账户均系袁浩自行开设。袁浩没有向新华公司汇款，款项是从袁浩的个人银行卡账户转入新华公司下以袁浩个人名义设立的二级子账户中，款项随袁浩的交易在袁浩与耀科公司的二级子账户中流转。袁浩一共交易了6种商品，而非5种。袁浩开始的8笔交易有7笔买入，只有1笔卖出。一审法院对袁浩出入金差额认定有误，袁浩交易亏损910698.00元，支付手续费366163.38元，支付延期费22889.13元，出入金差额应为1299750.51元。新华公司平台交易可以作现货交割，交易客户支付全部货款即可以申请实物交割。 三、袁浩在本案中的交易相对方是耀科公司。1.开户流程公证书、北京金网安泰公司谈话笔录等证据可以证明客户只能与其会员单位进行现货买卖。袁浩主张交易合同无效，承担责任的应该是耀科公司。2.袁浩认为其使用了新华公司的平台并将款项汇入新华公司账户，故主张新华公司是交易相对方。建设银行合作协议等证据可以证明款项是从袁浩的个人银行卡账户进入新华公司以袁浩个人名义设立的二级子账户，并未进入新华公司账户。袁浩使用新华公司平台是因为耀科公司购买该平台服务。 四、袁浩在本案中的交易是现货交易。1.新华公司的设立资质和交易模式均经过上海市各部门的审核，目前为止没有行政机关对新华公司交易模式的合法性进行认定，这属于行政前置程序，故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2.新华公司的交易模式不违法。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以下简称《国发38号文件》）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理清整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法[2012]37号文）（以下简称《国办发37号文件》）的规定，新华公司的交易模式比照交易目的、交易对象、交易方式均不属于期货交易。 五、关于袁浩提出的其他问题。1.保证金制度、强制平仓制度不是期货交易特征，普通现货交易中也大量存在。2.双向对冲交易只是一种贸易方式，不是期货交易的特征。3.新华公司确实存在T+0的交易模式，但该做法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以合法交易。4.新华公司名称未使用“交易所”字样，不适用《国发38号文件》。5.《关于做好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回头看”前期阶段有关工作的通知》（清整联办[2017]31号）明确所有交易场所均需停止业务宣传、停止新增会员、停止上市新品种、停止开新户、停止开新仓，并非新华公司单独停止。 袁浩辩称，一、针对一审法院对新华公司设立、变更、经营范围等细节认定。一审法院查明新华公司的设立时间是有关部门同意新华公司设立的时间；一审法院是以新华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新华公司变更名称的时间；一审法院认定的是2014年2月8日工商登记载明的经营范围；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没有错误，即使内容需要变更也不涉及案件审理，二审直接变更即可。 二、针对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交易情况。1.耀科公司对其开发的客户负责办理开户事宜，具体开户操作是客户在耀科公司的指导下操作的。2.一审法院查明的资金流转情况符合事实，新华公司主张袁浩的交易资金全部流转至耀科公司账户缺乏依据。3.一审法院是依据新华公司提交的证据进行认定袁浩的交易品种，新华公司当时并无异议。4.袁浩买入卖出情况体现在袁浩提交的交易报表中，买入与卖出相对，没有实物交割。5.公证书及银行流水可以确认袁浩的交易损失。6.新华公司主张可以申请实物交割，但未提供实物交割的依据和数据。新华公司的平台交易机制是对冲平仓赚取交易差价，袁浩大量的交易没有做过现货交割。BTX产品是易燃易爆的危化品，交易者没有资质和能力去实物交割，只能进行平仓。 三、案涉交易是期货交易。《关于做好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认定有关工作的通知》（证监办发[2013]111号）附件《关于认定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的标准和程序》对期货交易的认定有明确的标准。新华公司平台上交易的对象为标准化合约；新华公司的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是匿名交易，也存在做市商机制；新华公司采用T+0交易方式，违反《国办发37号文件》第二条第三款规定；新华公司采用百分之三的高杠杆制度进行交易，袁浩仅需要支付百分之三的保证金即可买入建仓；新华公司采用双向交易模式，交易者可以买空卖空；投资者在新华公司平台上交易的主要目的是获取交易差价，是投机性行为；综上，新华公司打着现货交易的名义，实际是从事非法期货交易。并且，新华公司作为投资平台，持有袁浩交易过程中产生的数据及资料，但没有向法院出示，导致新华公司线下实际交割率、袁浩的交易对手、袁浩交易资金流向等事实无法查明，新华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四、关于新华公司的审批问题。根据《国发38号文件》和《国办发37号文件》，现货大宗商品交易场所须经省级人民政府审批，新华公司没有相关批文。新华公司被有关部门已责令下线所有交易产品，停盘整顿，证明新华公司违法经营期货。最高院及各地法院均认为和新华公司类似的交易模式系非法期货交易，平台需要赔偿投资者的亏损。 五、本案的受理问题。地方交易场所交易效力认定涉及期货交易认定，尽管各大地方交易场所在清理整顿以备验收，但该类交易场所在清理整顿前的交易模式认定并没有行政前置程序，人民法院可以受理并依法作出认定，各级法院的判例即是例证。 六、关于袁浩的交易对手。交易对手主要根据资金流向进行认定，袁浩将资金均汇入新华公司的虚拟账户，故袁浩的交易对手是新华公司。新华公司主张袁浩的交易对手是耀科公司缺乏依据，耀科公司没有交割和仓储资质，不可能是交易对手。同时，新华公司违法开展期货交易，不论交易对手是谁，新华公司都应承担责任。 七、关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新华公司和袁浩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合同关系。袁浩为了开户交易，只得在建设银行旗下的各支行开户，开户行是资金出入结算服务提供者，双方存在金融服务合同关系。因此，各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整体合同关系，属于无名合同。 八、一审法院在认定交易行为无效后的处理不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交易行为被认定无效后，新华公司应当返还袁浩所有的财产，恢复到最初的状态，一审法院判决新华公司仅承担70%的责任，明显不当。 耀科公司辩称，一、耀科公司不知道新华公司有非法行为，认可新华公司的交易模式通过行政审批，新华公司平台可以进行现货交割。 二、关于新华公司与耀科公司的关系，新华公司作了误导描述。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耀科公司仅是新华公司的会员之一，为其开发客户，接受其管理，向其缴纳保证金。新华公司与耀科公司的利润分成是双方内部关系，双方约定耀科公司开发的交易商在新华公司的平台操作，新华公司收取管理费，双方每月结算。耀科公司不参与包括袁浩在内的交易商的资金结算。新华公司主张袁浩的资金流入耀科公司缺乏依据，与新华公司提交的证据相悖。 三、新华公司主张耀科公司是袁浩的交易对手，明显缺乏依据。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有明确约定，交易标的物、交易数量均按照新华公司的交易规则确定。袁浩曾向公安报案，耀科公司配合公安调查，公安没有立案，可反向证明。 四、关于新华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查清的事实。1.新华公司的设立时间和更名时间，一审法院是根据有关部门核准时间进行认定，并无不当。2.新华公司的经营范围、交易品种等内容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3.新华公司提出一审法院遗漏事实没有依据，新华公司在上诉状中的多项主张均牵强附会，刻意解读。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除了交易行为是否因为是期货而无效外，其余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建行柯桥支行述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袁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袁浩于新华公司处（交易账户：08×××20）的开户及全部交易行为无效；2.判令新华公司、耀科公司赔偿袁浩损失1299751元；3.判令新华公司以1299751元为基数，向袁浩支付自2016年11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4.建行柯桥支行对新华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建行柯桥支行、新华公司、耀科公司承担公证费211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8日，经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政府甘泉路街道办事处、上海市普陀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上海市普陀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上海市普陀区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委员会办公室、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普陀分局、上海市普陀区商务委员会同意，设立中鑫贵金属市场经营管理（上海）有限公司。2012年10月17日，中鑫贵金属市场经营管理（上海）有限公司更名为中鑫贵金属交易中心（上海）有限公司。2014年2月8日，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普陀分局核准，中鑫贵金属交易中心（上海）有限公司更名为新华公司。新华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销售贵金属、有色金属（以上均除专项）、工艺品（除专项）、金银饰品（除专项），电子商务（不得从事增值电信、金融业务），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信息服务业务（仅限互联网信息服务），实业投资（除股权投资及股权投资管理），投资咨询（除专项、除经纪），为市场内贵金属现货电子交易的商品经营者提供市场管理服务。[依法需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经耀科公司为袁浩办理新华贵金属交易平台账号后，袁浩于2016年9月13日入金1000元、95000元，2016年9月28日入金5万元，2016年10月10日入金3000元，于2016年10月14日入金1000元，于2016年10月17日入金139000元，于2016年11月3日入金50万元，于2016年11月14日入金20万元、11万元，于2016年11月15日入金40万元，于2016年12月5日入金40万元，合计1899000元；于2016年9月26日出金20700元，2016年10月25日出金3000元，2016年10月31日出金2000元，于2016年11月18日出金20万元，于2016年11月22日出金3000元，于2016年11月24日出金8万元，于2016年12月29日出金15万元，于2017年1月11日出金14万元、549元，合计599249元。 根据公证书内容显示，袁浩在新华交易中心交易的商品有五种即“沪贵银100千克”“新华BTX100T”“沪贵银1千克”“沪贵银15千克”“沪贵银50千克”。袁浩在新华交易中心既有卖出交易又有买入交易，且从袁浩自第一次交易即2016年9月13日起的前8次交易均为卖出交易。自2016年9月13日至2017年1月9日，袁浩在新华交易平台处共进行交易685次，新华公司共向袁浩收取手续费366163.38元。现袁浩诉至该院，要求确认其在新华公司处的开户及交易行为无效并返还相应款项，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袁浩在新华公司处的开户行为是否有效；二、袁浩在新华公司处的交易行为是否有效；三、如袁浩在新华公司处的交易行为无效后的损害赔偿问题；四、耀科公司、建设银行是否应对本案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袁浩认为其在新华公司处的开户行为无效系因新华公司非法从事期货交易，但是该院认为，新华公司所开设的新华交易平台是否从事非法期货交易并不影响其在该平台开户行为的效力，且根据新华公司提供的证据，其经过上海市通信管理局许可，可以从事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信息服务业务，故袁浩在新华公司处开户的行为并未违法法律、法规规定，袁浩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新华公司处开户时并不具备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或者意思表示不真实。故该院对于袁浩要求确认其在新华公司开户行为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在于袁浩在新华公司处的交易行为是否有效。而认定袁浩所做交易行为是否有效的核心本质在于该些交易行为属于现货交易还是期货交易。袁浩交易的商品为“沪贵银100千克”“新华BTX100T”“沪贵银1千克”“沪贵银15千克”“沪贵银50千克”，从袁浩提供的公证书中显示袁浩在建仓单时只能选择买、卖、手数，并不能对交易商品的其他参数进行选择，因此，应当认为交易标的具有同质性或可替代性，且相对固定，系标准化合约。其次，案涉的交易袁浩均系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未发生白银、BTX实物交割。最后，就交易方式而言，虽然各方存在争议，但是无论新华公司是采取做市商机制还是作为交易平台为多家交易商及其客户提供交易便利，均需安排相关交易主体集中在交易平台中进行交易，且交易系统由新华公司提供，交易资金结算也通过新华公司的结算账户进行，应当认为新华公司为促成交易提供各种设施和便利安排，因此，该种交易方式属于集中交易方式。同时，从交易目的上看，案涉交易均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未发生实物交收，袁浩在没有实物现货的情况下，在新华公司的交易平台上的前8次交易均为卖出交易，新华公司的交易平台亦允许袁浩进行这样的操作，应当认为涉案交易并不以实物交付为交易目的，新华公司也不要求其平台上的交易以实物交付为必要。新华公司虽辩称其有能力进行实物交付，且在其交易平台运行历史上曾发生过实物交付，案涉交易未发生实物交收是因为袁浩没有提出申请，但新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发生过实物交付，且即使曾经发生过实物交付，亦不能否定案涉交易非以实物交付为目的，而以在交易波动中通过对冲平仓获取差额利益为目的的实质属性。综上所述，该院认为案涉交易在形式要件和目的要件上均符合期货交易的特征，应当认定为期货交易。现新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从事组织期货交易的资质，其组织期货交易未经国务院批准，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案涉交易应属无效。 就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有两个：（1）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均需予以返还；（2）财产返还后如还有损失的，则应当根据各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分配损失赔偿责任。根据现有证据，新华公司向袁浩收取了相关手续费，现因案涉交易均属无效，故新华公司向袁浩收取的手续费均应如数予以返还。除此之外因交易盈亏导致袁浩的损失，则应由相应的过错方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袁浩主张的交易损失，其产生确实主要因新华公司违法组织期货交易导致。但同时值得注意的是，袁浩在没有实物现货的情况下，在新华公司交易平台上进行的前八笔交易均为卖出交易，表明其具有独立操作期货买卖进行投资赚取差额利益的主观意愿，期间亦取得过盈利。作为投资者，未妥善选择合法投资平台，进行必要的审慎操作亦是发生该损失的原因。由此，袁浩及新华公司对交易亏损的发生存在不同程度的过错，双方的过错对于损失的最终产生缺一不可。而综合考量之下，本案纠纷之所以发生，主要是因为新华公司违法组织期货交易在先，故新华公司应承担70%的责任，由袁浩自行承担30%。 就第四个争议焦点，袁浩要求耀科公司对新华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是根据新华公司与耀科公司签订的综合类会员协议书中约定，耀科公司并不享有对袁浩账户的管理权，袁浩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耀科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故该院对于袁浩主张要求耀科公司对新华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袁浩主张要求建行柯桥支行对新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认为建行柯桥支行系新华公司开户银行，为其提供资金结算业务而构成共同侵权，该院认为，建行柯桥支行并非新华公司的开户银行，其所承接的业务为袁浩向新华公司的汇款，该行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袁浩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其他侵权行为，该院对于该主张亦不予支持。袁浩主张要求新华公司支付自2016年11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该院认为袁浩基于合同无效主张由新华公司、耀科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但因其进行的交易行为多达685次，且期间产生过盈利，因此该院认为相应的利息应自袁浩最后一次出金之日开始计算，袁浩主张要求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亦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该院酌情予以调整，故该院对于袁浩主张要求新华公司支付自2017年1月11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袁浩主张要求新华公司、耀科公司、建行柯桥支行支付公证费2114元，但是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支付过相应款项，该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对于袁浩要求确认其与新华公司处的全部交易行为无效，新华公司向袁浩归还手续费366163.38元，新华公司返还袁浩因交易盈亏产生的差额653511.33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袁浩主张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袁浩在新华公司所开设的账户（交易账户：08×××20）所作的全部交易行为无效；二、新华公司应返还给袁浩手续费366163.38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1月11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新华公司应返还袁浩交易损失653511.33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1月11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袁浩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新华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以证明中鑫贵金属市场经营管理(上海)有限公司更名为中鑫贵金属交易中心(上海)有限公司的时间为2012年10月25日。 证据2.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2014年2月8日新华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以证明2014年2月8日新华公司的经营范围还包括商务信息咨询，经济信息咨询(以上咨询均除经纪)。 证据3.开户流程公证书一份，以证明客户在新华公司平台进行在线开户的过程。可以反映：网上开户系袁浩的真实意思表示；袁浩称其不知晓交易制度与交易风险不属实；袁浩应以耀科公司为被告。 证据4.客户协议书提取公证书一份，以证明袁浩在新华公司平台开户过程中，与其耀科公司就现货交易事项进行约定，袁浩要求返还现货交易损失、手续费用应以耀科公司为被告。 证据5.建设银行E商贸通业务签约流程公证书一份，以证明袁浩在建设银行网上银行将新华公司现货交易账户与其个人银行账户进行绑定的过程。可以反映：袁浩系本人在新华公司开户；一审法院认定袁浩向新华公司汇款不属实；新华公司不参与现货交易；袁浩单纯以出入金差额计算亏损数额不正确。 证据6.客户开户材料一套，以证明新华公司设有人工校验，再次核实客户系本人开户的过程。可以反映：袁浩在新华公司开户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袁浩系耀科公司开发的客户。 证据7.新华公司客户端演示公证书一份，以证明账户激活后，袁浩即进入新华公司客户端进行现货买入卖出的过程。可以反映：袁浩的唯一交易方是耀科公司；平台不存在集合竞价、连续竞价、电子撮合的情形；平台不存在匿名交易的情形；新华公司平台所涉的标的物的交易品种、交易单位、报价单位均不固定。 证据8.上海期货交易所产品网页截图一份，以证明新华公司平台货物规格不固定，交割时间不固定。 证据9.出入金明细表一份、资金明细表一份、成交明细表一份，以证明袁浩资金明细与入金出金情况，出入金差额1299751.00元应向耀科公司主张返还或赔偿。 证据10.北京金网安泰公司谈话笔录一份，以证明金网安泰公司作为新华公司交易系统的制作方，阐述交易过程的相关情况。可以反映：新华公司没有自行提供行情、设计行情；袁浩只能与耀科公司进行现货交易；新华公司平台不存在集合竞价、连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的情形；新华公司不存在做市商的情形。 证据11.信息系统安全等级测评报告一份、信息安全等级保护测评机构推荐证书一份、公安部网络安全保卫局网页截图一份，以证明新华公司软件经公安部国家网络安全等级保护工作协调小组办公室推荐单位测评，符合国家标准。 证据12.新华公司官网BTX产品介绍网页截图一份，以证明袁浩通过浏览新华公司网站，可以了解到BTX并非原油，袁浩称其交易的是原油而非BTX，与客观事实不符。 证据13.新华公司官网交收流程网页公证书一份，以证明新华公司官网设有“现货交收”栏目及“交收流程”板块，客户可以随时申请实物交割。 证据14.现货交割材料一套，以证明新华公司的相关现货交割合同实际履行。 证据15.淘宝网店铺网页截图一份，以证明一审法院对“集中交易方式”的理解不正确，新华公司不构成集中交易。 袁浩质证意见： 证据1.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查明的时间为行政机关批准时间，即便变更时间以工商登记为准，二审更正即可。 证据2.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公司的经营范围是实时变动的，一审法院查明的是当时审批的经营范围。即便经营范围以最新的工商登记为准，二审更正即可。 证据3和证据4.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中的登陆账户名、登录时间与本案不一致，不排除新华公司对内容有更改，没有参考性。新华公司非法组织期货交易，不论交易对手是谁均应承担责任。 证据5.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登陆账户名、登录时间与本案不一致，不排除新华公司对内容有更改，没有参考性。新华公司非法组织期货交易，不论交易对手是谁均应承担责任。涉案的出入金汇入新华公司一级账户项下的二级虚拟账户，二级账户的资金流向才是衡量交易对手的最直接证据，新华公司没有提交相关数据。一级账户承载了入金功能，应视为收到了投资者入金。新华公司主张袁浩与耀科公司交易缺乏依据。 证据6.真实性认可，关联性部分认可，部分不予认可。袁浩开户系其真实意愿且系耀科公司开发不持异议，开户是为了参与正规现货交易，新华公司组织的是非法期货交易。 证据7.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登陆账户名、登录时间与本案不一致，不排除新华公司对内容有更改，没有参考性。新华公司组织集中交易，交易产品的基本要素都是固定的，新华公司主张耀科公司是交易相对方没有依据，新华公司没有提交资金走向的数据。从期货合约的提供、到交易机制规则的制定、交易品种的相关交割及资质来看，新华公司才是期货交易的相对方。 证据8.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上海期货交易所的期货合约是场内的标准化合约，具有法定的合约特征，而本案交易的系非法期货合约，以现货的幌子开展期货指数合约交易。 证据9.袁浩出入金总额及亏损总额无误；对于资金明细表以及成交明细表真实性不予认可，系新华公司单方制作；本案中交易产生的延期费及手续费的分配问题系新华公司与耀科公司的内部分配问题，与袁浩无关。 证据10.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谈话笔录只是案外人的陈述，案外人未到庭接受质询，不产生证人证言的效力。如果是真实的，更加印证了新华公司组织期货交易的事实。 证据11.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只是证明新华公司交易软件测评合格，本案中新华公司是因为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承担责任，两者没有关联性。 证据12.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该份证据系新华公司事后自行在网页上添加。新华公司对外宣传的都是BTX系原油，新华公司发出的律师函上也载明原油电子盘。 证据13.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新华公司所谓的现货交收就反映在网站公告上，未向投资者提示，也未在交易软件中设置相应的交割通道。包括袁浩在内的投资者全部采用平仓，没有一例实物交割。 证据14.真实性不予认可，全部为案外人签订，无法核实真实性。证据内容与新华公司的主张相矛盾，供货方并非会员单位。 证据15.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耀科公司质证意见： 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判决查明的时间侧重于政府核准时间，并无不当。 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一审法院遗漏的经营范围，与讼争事实无关。 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该组证据无法证明交易双方是耀科公司与袁浩。合同约定费用均由新华公司收取，再按月与耀科公司等会员单位结算，可知双方的法律地位。 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耀科公司是袁浩现货交易的相对方，更不能证明相关费用由耀科公司收取。《客户协议书》可以体现整个交易过程均由新华公司主导，费用也是新华公司收取后再向耀科公司分成。 证据5.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份证据可以看出，新华公司、袁浩以及银行建立资金结算的法律关系，耀科公司不参与资金流动过程，耀科公司的盈利来自新华公司的分成。 证据6.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新华公司对开户过程的引导性文字有异议，袁浩开户行为的相对方是新华公司而非耀科公司。 证据7.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证据8.上海期货交易所产品网页截图三性均无异议，本案涉讼交易品种是现货而非期货，有诸多本质区别。 证据9.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新华公司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费用均由新华公司收取。 证据10.三性均有异议。谈话笔录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无法核实内容真实性，且金网安泰公司与新华公司的关系没有查清。如笔录内容属实，则与新华公司有关交易模式、会员情况的主张相矛盾。 证据11.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 证据12.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 证据13.对该证据三性均无异议。综合其他证据可以看出新华公司主导现货交收这个重要环节，与其主张的耀科公司是交易一方矛盾。 证据14.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但不认可新华公司强调的内容，交易都在公开的平台上，否则不构成市场。 证据15.是期货还是现货，应当综合判断。 建行柯桥支行质证意见：新华公司提供的所有证据建行柯桥支行均不清楚，建行柯桥支行非合同相对人，证据三性和相应证明力由二审法院依法认定。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证据2指向新华公司的更名时间和经营范围，该内容与本案裁判结果无关，不属于可以据此发回重审的基本事实范畴。证据3、证据4、证据5、证据7显示登录的不是袁浩的账户，登录时间与案涉交易发生时间相隔数年，在袁浩对系统是否变更提出质疑的情形下，新华公司未进一步举证证明系统的一致性，故无法据此认定袁浩当时操作的情况。袁浩认可自行开户，也认可其是耀科公司开发的客户，故对证据6予以确认。证据8系上海期货交易所网页截图，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新华公司是否组织期货交易应根据交易内容综合判断。证据9载明的出入金情况可予以确认，但无法得出款项均由耀科公司收取的结论。证据10指向谁是袁浩交易相对方、新华公司交易模式性质认定等核心争议，需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证据11只能证明新华公司系统的安全性，无法证明新华公司主张的待证目的。证据12交易品种BTX的成份是客观事实，不以网页截图为凭证。证据13是新华公司的网站截图，袁浩主张的是新华公司的交易平台上没有现货交割通道，两者指向不同，且是否现货交割影响新华公司交易模式的认定，应综合全案证据认定。证据14指向新华公司是否非法组织期货交易这一核心争议事项，仅凭该份证据不足作出认定，需要综合全案证据评价平台交易性质。证据15为淘宝网站截屏，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袁浩、耀科公司和建行柯桥支行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认为，新华公司设立时间、名称变更时间、袁浩交易品种数量以及新华公司主张遗漏的经营范围等内容均不影响本案审理，对一审法院对此所作相关事实认定本院均不予确认。袁浩在新华公司平台上的操作应做整体评价，对袁浩前8次交易详情单独认定分析没有必要，本院对此不予确认。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纠纷因袁浩在新华公司平台上投资交易而起，案件基础法律关系是袁浩、新华公司、耀科公司以及建行柯桥支行之间的综合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围绕袁浩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并无不当,新华公司提出本案应行政程序前置、诉讼标的不明确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各方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二项，一是袁浩在新华公司平台上的交易行为是否有效，二是袁浩的损失是否应由新华公司、耀科公司承担。 一、关于袁浩交易行为的效力 评析袁浩交易行为的效力首先要判断其进行的是否是期货交易，袁浩主张案涉交易属于非法期货交易，新华公司和耀科公司主张案涉交易为现货交易。《国发38号文件》《国办发37号文件》明确了期货交易判断标准：1.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所谓标准化合约是指除价格、交货地点、交货时间等条款外，其他条款相对固定的合约。交易者将此类合约作为交易对象，订立合约时，并非全额付款，而只缴纳商品价值的一定比率作为保证金，即可买入或者卖出；合约订立后，允许交易者不实际履行，而可通过反向操作、对冲平仓方式，了结自己的权利义务。2.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所谓集中交易是指由市场安排众多买方、卖方集中在一起进行交易（包括但不限于人员集中、信息集中、商品集中），并为促成交易提供各种设施及便利安排。集中交易又可细分为集合竞价、连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机制等交易方式。 本院结合本案事实，对袁浩交易行为的性质评判如下： 1.根据新华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可以确认新华公司组织的是现货交易市场，《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新华公司未获得国务院、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不得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 2.新华公司实质上组织了期货交易相关活动。（1）对案涉交易的形式进行分析：首先，案涉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本案中，根据新华公司交易规则，袁浩下单时以建仓单的形式反映，每次交易在交割单中仅可对买卖方向、手数进行选择，其他交易参数包括品种、数量、质量等均由交易系统事先设定，袁浩不能进行选择，交易标的具有同质性，相对固定。故可以认定案涉交易的对象系标准化合约。其次，袁浩在新华公司平台上订立合约时，不需要全额付款，只缴纳商品价值的一定比率作为保证金，即可买入或者卖出；合约订立后，可以不实际履行，通过反向操作、对冲平仓方式，了结合约。第三，案涉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新华公司组织众多交易会员单位和自然人投资者在线集中交易，必然产生集中交易的结果。且袁浩不知道最终交易对手是谁，匿名交易是集中交易的细分种类之一。第四，除了符合期货交易的基本形式要件外，新华公司在平台上实施的是保证金交易、双向交易、对冲交易，并约定了强行平仓制度，都表明案涉交易脱离现货交易而存在。（2）对案涉交易的目的进行分析：本案中，袁浩向新华公司汇入资金，新华公司收到袁浩真实资金后，在系统内为其交易账号注入等额虚拟资金。袁浩通过新华公司的交易平台进行交易685次，所有交易均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未发生实物交收。结合对新华公司交易规则和相关交易习惯进行分析，新华公司允许客户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而不必真实交割实物。故双方交易的实质目的并非转移实物的所有权，而是通过合约价格的涨跌获得收益。 综上，袁浩的交易符合期货交易活动的构成要件。新华公司组织的现货交易平台，未经批准开展期货交易活动，属于《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的情形。 鉴于袁浩参与的是新华公司组织的非法期货交易活动，对袁浩交易行为的效力评判如下： 《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该条例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因为期货交易具有特殊的金融属性和风险属性，直接关系到经济金融安全和社会稳定，必须在经批准的特定交易场所，遵循严格的管理制度规范进行。上述规定虽然并未明确载明违反该规定将导致交易无效或不成立，但若将违反上述规定、未经批准在期货交易场所以外开展的期货交易行为认定为有效，极有可能扰乱期货交易秩序，引发经济金融风险并影响社会稳定。因此，《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的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袁浩的交易因违反了上述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 二、袁浩的损失是否应由新华公司、耀科公司承担 袁浩签订的系无效合同，法律后果是各方返还因履行合同取得的财产，有损失的根据各方过错程度分配损失赔偿责任。袁浩主张的交易损失由相关费用和交易亏损两部分组成，费用应当全部返还，亏损部分，一审法院综合分析各方过错程度，酌定三七开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基于新华公司是交易平台的组织者，判令新华公司为责任承担主体，亦无不当。新华公司主张袁浩的交易唯一的相对方是耀科公司，相应责任应由耀科公司承担。新华公司的该项主张与全案证据体现的交易模式不符，也与袁浩资金流向情况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新华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13977元，由新华上海贵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黄哲锋 审判员  王晗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孙禾允 书记员高怡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