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2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守梅，女，1965年12月2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毅，男，1964年9月8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玲，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瑞，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雷，男，1986年6月6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上诉人郭守梅与被上诉人王毅、孙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守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郭守梅一审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清王毅是否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认定王毅与案外人张秀丽签订的合同无效，没有依据。2010年9月24日，王毅与案外人张秀丽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变更了所有权登记，案涉房屋登记在王毅名下，公积金管理中心受理了贷款申请后向王毅发放了贷款。郭守梅在2016年向建邺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申请保全案涉房屋，至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时王毅和张秀丽从未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提出任何异议。现王毅为规避法院执行，与张秀丽串通陈述房屋买卖不是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显然与二人向南京市房产局和公积金管理中心的陈述自相矛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合同无效，没有依据。退一步说，即使王毅与张秀丽认为买卖合同无效，亦应当按照《物权法》第十九条规定申请更正登记。在本案中，二人没有提供更正登记的证据，也没有提起反诉，一审法院自行认定合同无效，亦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毅辩称，郭守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案涉房屋本就不是王毅财产，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问题。债权人撤销权构成要件中最重要的要件系债务人实施了有损于债权的诈害行为，而王毅将案涉房产过户给孙雷不属于“诈害行为”。通过本案诸多事实，可以证明房屋登记在王毅名下，系为套取贷款需要办理的“假过户，假按揭”，实际所有权人仍属于张秀丽，即案涉房屋不属于王毅财产。王毅过户非本人所有的财产，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行为，王毅与孙雷之间的过户行为即不属于“诈害行为”。郭守梅对案涉房屋不属于王毅是知情的，否则其不可能在（2016）苏0105民初972号案件调解时同意解封案涉房产。二、案涉房产过户时王毅的资产足以偿还所欠债务，债权人撤销权构成要件不足。案涉房产过户前后，王毅名下仍有价值百余万元的路虎揽胜汽车一台，银行收支流水达数千万余元之多，仅尾号5947工商银行账户2016年3月16日至2016年9月21日收入金额即有6400488.38元。本案中王毅在过户前后的财产足以完全且大比例超额覆盖其与郭守梅之间的债务，过户行为并未造成王毅“无资力”，并不属于“诈害行为”，上诉人撤销权构成要件不足。三、即使案涉房产不过户，郭守梅亦无权分割案涉房屋变现财产，即无论是否过户均不损害郭守梅债权。为保障实际产权人张秀丽的利益，孙雷在案涉房屋上设置了80万元的抵押权，如郭守梅不同意解封过户，张秀丽和孙雷会行使抵押权变现房产，所得价款亦需首先偿还孙雷80万元抵押权，当时房屋价值不足80万元，郭守梅无权参与分割。即使房产在扣除优先债权、执行费、评估费等费用后仍存在残值，因郭守梅的债权至2018年3月31日才期限届满，亦无权提前参与分配剩余残值。即使郭守梅行使债权人撤销权能够成立，亦只能在80万元抵押权外残值部分行使撤销权，并分割剩余残值部分。因此王毅将案涉房产过户回实际产权人并不损害郭守梅的债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雷未发表答辩意见。郭守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王毅、孙雷签订的关于南京市鼓楼区和燕路63号19幢2室的房屋买卖合同（交易价7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案涉房屋系2009年7月2日案外人张秀丽与孙力克离婚后登记在张秀丽名下。2009年12月3日，经（2009）下民一初字第2015号民事判决确认：孙力克之父孙光武对案涉房屋享有使用权。2010年9月24日，张秀丽与王毅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王毅以42万元的价款购得张秀丽位于南京市下关区和燕路63号19幢2室房屋一套，建筑面积为42.24平方米；约定付款方式为定金2万、首付款18万、公积金贷款20万、尾款2万元。约定2010年12月15日交付房屋。2010年11月30日，张秀丽收到王毅的公积金贷款17万元，随后将收款银行卡交给王毅之妻张燕，并由张燕实际使用该银行卡。2016年2月1日，王毅（抵押人、甲方）与孙雷（抵押权人、乙方）签订《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一份，约定：第一条甲方抵押担保的主债权：（一）主债合同名称为《借款合同》；（二）债务人为甲方；（三）主债权数额为捌拾万元整，￥800000；被担保主债权数额为捌拾万元整，￥800000。第二条债务履行期限为自2016年2月1日起至2017年1月31日止。第三条甲方将《抵押房地产清单》中载明的自有房地产及其附着物、定着物抵押给乙方，作为上述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担保；甲乙方确认，上述《抵押房地产清单》中载明的房地产总价值为（币种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整，（小写）￥1000000。抵押房地产清单坐落和燕路63号19幢2室。2016年3月14日，郭守梅起诉王毅及张燕民间借贷纠纷，要求二人归还借款250万元及利息。经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972号民事调解：一、王毅、张燕向郭守梅归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其中100万元王毅、张燕于2016年3月18日前给付，郭守梅同时申请解除对王毅、张燕位于南京市鼓楼区和燕路63号19幢2室及南京市雨花台区玉兰路5号翠竹园04幢二单元304室房屋的保全；剩余150万元本金及自2015年2月6日起至2016年2月15日止的利息365547元，计1865547元，王毅、张燕最迟于2018年3月31日前给付；若王毅、张燕于2017年3月31日前给付郭守梅，则郭守梅放弃主张自2016年2月16日以后的利息；若王毅、张燕于2018年3月31日前才全额给付1865547元，则王毅、张燕在2018年3月31日前需按150万元的本金加付自2016年2月1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年利率15%计算；二、郭守梅、王毅、张燕须按上述调解协议履行，就本案再无其他纠纷；三、本案诉讼费29730元减半收取14865元，由王毅、张燕负担（此款由王毅、张燕于2018年3月31日前一并给付郭守梅，法院不再退还郭守梅）；保全费5000元由郭守梅承担。2016年4月10日，王毅与孙雷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王毅将位于南京市鼓楼区和燕路6号19幢2室的房屋以7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孙雷，其中约定定金5万元，2016年5月30日前付清全款并交付房屋。一审另查明，张秀丽与孙雷系母子关系，张秀丽与张燕系姐妹关系，王毅与张燕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王毅与其妻姐即案外人张秀丽之间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名为房屋买卖实为套取银行贷款用于王毅及其妻张燕在日常生活中的经济往来，该事实可以从案涉房屋诸多权利人、房屋买卖合同订立后未实际支付购房款、房屋未实际交付、公积金贷款实际使用人、王毅与孙雷签订的《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案涉房屋最终过户回到原产权人张秀丽之子孙雷名下以及证人证言等诸多证据得到证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无效，故案涉房产的登记所有人仍应为张秀丽。故郭守梅在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972号起诉王毅及张燕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虽然曾经申请对案涉房屋进行了保全，但因前述王毅与张秀丽之间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王毅与张秀丽之子孙雷之间进行房屋过户的行为不构成王毅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损害郭守梅作为债权人利益的撤销条件，故一审法院对郭守梅主张撤销王毅与孙雷签订的关于南京市鼓楼区和燕路63号19幢2室的房屋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郭守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郭守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王毅转让案涉房屋有无损害郭守梅债权的问题，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王毅提交其妻张燕名下车辆行驶证和车辆所有权变更记录、张燕名下2016年度名下银行流水记录，证明案涉房产过户时，王毅夫妻名下仍持有价值百万元的陆虎揽胜汽车一辆，张燕名下银行收支金额高达数千万元，被上诉人有足以清偿债务的财产，房屋过户行为未对债权人造成损害。郭守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王毅的证明目的，反而能够证明王毅有能力偿还借款，但为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将其名下财产进行了转移。经查，案涉房屋于2010年9月24日登记至王毅名下；郭守梅于2016年2月15日起诉王毅、张燕称，其于2011年1月9至2013年3月7日期间借给王毅350万元，王毅只还款210万元，要求王毅、张燕返还全款，后双方于2016年3月14日达成调解协议，王毅、张燕先支付100万元，余款约定2018年3月31日前支付；张燕提供的车辆行驶证注册日期是2015年3月10日，查询记载的所有权变更日期是2017年6月27日；卡号62×××47的起止日期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账号62×××50的起止日期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账号62×××69的起止日期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上述账户中确有多笔大额资金交易，单笔进账最高达400万元，但大额资金大多在当日或不久转出。本院经审查认定，王毅提供上述证据拟证明其名下有足以清偿债务的财产，但案涉房屋过户给孙雷之前不久，王毅与郭守梅才因借款纠纷一案在建邺区人民法院达成调解协议，王毅当时并未足额清偿债务，而是部分清偿后，约定剩余债务限期清偿，说明张燕名下的财产并非可随时用于清偿债务的财产，事实上王毅、张燕亦未以该账户上的流水清偿债务，故对王毅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王毅与案外人张秀丽以房屋买卖的名义套取银行贷款，双方之间并无真实的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张秀丽虽非本案当事人，但其在一审中出庭作证说明情况，一审法院据此分析王毅与张秀丽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并无不当。因物权具有公示效力，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不代表物权已经回转，原物权人基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仅享有要求变更房屋权属登记的债权请求权。在案涉房屋完成变更登记前，公示的物权产生权利推定的效力，相对人可以据此推断公示名义人为财产的实际权利人，并以该财产利益从事相应的民事交易行为。郭守梅出借款项时案涉房屋登记在王毅名下，并在借款纠纷中申请人民法院保全房屋，其基于物权公示效力，有理由相信案涉房屋应属王毅所有。现王毅在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况下，无偿将房屋过户给孙雷，应当首先推定该行为对郭守梅的债权造成损害。在此情况下，王毅主张该无偿转让行为未对郭守梅的债权造成损害，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王毅认为郭守梅明知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不是王毅，并在前案中同意解除保全过户给孙雷，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王毅主张其在案涉房屋过户给孙雷前有足够清偿债务的财产，但未举证证明其实际将该财产用于清偿，无法排除其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对郭守梅债权造成损害的可能，本院亦不予采信。孙雷在案涉房屋上设立的抵押权，不影响郭守梅撤销权的行使，王毅以此为由对抗郭守梅的撤销权，本院不予采纳。现王毅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未对郭守梅的债权造成损害，故郭守梅请求撤销该房屋买卖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郭守梅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590号民事判决；二、撤销王毅、孙雷签订的关于南京市鼓楼区和燕路63号19幢2室的房屋买卖合同。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王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王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海南审判员  龚 达审判员  李任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