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46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鹏伟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南延线高新孵化园科技财富中心108号。 法定代表人：张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磊，四川君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合盛源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浆洗街16号1栋26层23号。 法定代表人：张惠。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长林，四川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辉，四川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鹏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合盛源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合盛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3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鹏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319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合盛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合盛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已查明双方签订的《颐和京都四期腻子、涂料工程合同》《颐和京都四期金顶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但一审法院并未保护合同约定的关于工程款尾款及质保金支付的条款，且错误认定了本案的基本事实。1.合盛源公司的委托人被成都市政府限购，导致购房合同不能实际履行，只能解除合同，合盛源公司有义务重新委托他人或由合盛源公司自己签订合同，合同被解除的责任应由合盛源公司全部承担，合盛源公司根本没有完成履行合同中关于购房抵款的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已经履行了购房抵款的约定与基本事实不符，合盛源公司应当继续履行购房抵款的合同约定，该笔工程尾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2.本案合同对质保金的约定是“质保期1年，质保金为结算总价的5%，质保期满后经项目物管公司及甲方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无任何质量问题后支付质保金，质保金不计利息。”本案中，合盛源公司负有向法院举证证明已取得相关法律文件，符合质保金支付条件的责任，而一审法院却将举证责任倒置到鹏伟公司，加重了鹏伟公司的举证负担，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合盛源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完成了约定事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支持了合盛源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改判驳回合盛源公司要求退还质保金的诉请。3.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合盛源公司要求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鹏伟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尚不应当支付工程尾款，合盛源公司尚未购买颐和京都房屋，工程的该笔尾款鹏伟公司有权不予支付，故也就根本没有工程款资金占用利息的支付基础，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合盛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关于合同约定工程款抵扣房款的条款，合盛源公司认为该合同条款有违合同目的。鹏伟公司作为工程的受益者，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合盛源公司不否认有维修的义务，但如存在质量问题，鹏伟公司应当在保质期间以书面告知合盛源公司进行维修，但鹏伟公司在质保期满并未通知合盛源公司进行维修，在质保期满后，鹏伟公司应当退还质保金。 合盛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鹏伟公司向合盛源公司支付工程款750707.35元；2.鹏伟公司向合盛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支付至工程款本金付清时止（以592161.28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8月12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现暂计算至起诉之日计30784.1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鹏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5日，鹏伟公司（甲方）与合盛源公司（乙方）签订《颐和京都四期腻子、涂料工程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颐和京都四期腻子、涂料工程，承包方式为综合单价包干，合同暂定总价260万元，乙方代表刘会平为项目经理。乙方每月25日前将当月完成工程量上报甲方，甲方于7个工作日内审核完毕后按完成进度审核的70%支付进度款；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并办理完竣工结算，甲方支付至乙方竣工总结算价的80%；竣工结算总价的15%用于抵扣乙方所购买的颐和京都房款，甲方支付乙方最后一笔款项时抵扣，若乙方为购买，则该笔款项甲方有权不予支付；质保期1年，质保金为结算总价的5%，质保期满后经项目物管公司级甲方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无任何质量问题后支付质保金，质保金不计利息。 2015年10月10日，鹏伟公司（甲方）与合盛源公司（乙方）签订《颐和京都四期金顶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颐和京都四期金顶装饰工程，总工期40天，一次性包干总价10.8万元；工程竣工经甲方、监理验收合格后，请款审批流程完毕后甲方在7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至合同总价的70%，办理完结算后，请款审批流程完毕后甲方在7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结算总价的5%为质保金，质保期从竣工移交之日起开始计算，质保期1年不计息，质保期满后甲方验收无质量问题向乙方一次性结算支付。 案涉工程2015年10月15日进场施工，2016年6月16日质量验收合格，2016年12月31日交付物业及业主使用。2017年7月3日竣工验收合格。 2018年2月27日，双方经结算确认应付工程款为592161.28元，质保金为158546.07元，合盛源公司项目经理刘会平及鹏伟公司在工程财务结算确认单上以签字、盖章进行了确认。 2016年6月10日，刘会平、郑玲与鹏伟公司签订《商品房认购书》，约定刘会平、郑玲购买颐和京都3幢1单元28层1号房屋，房屋总价872942元，签订认购书当日支付定金3万元，房款以工程抵款，待结算后签订合同。同日，鹏伟公司出具颐和京都（四）期房款专用收据，载明购买定金3万元。2018年2月17日，双方办理了购房定金退款手续，鹏伟公司工作人员在收据上载明“认购书原件、收据原件已收，用于办理该套房屋退还定金手续。定金退还后认购书及收据作废”。 一审审理中，合盛源公司、鹏伟公司对支付认购定金及退还定金3万元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双方结算时，是两个合同一并进行的结算，未分开进行。 一审法院认为，合盛源公司与鹏伟公司签订的《颐和京都四期腻子、涂料工程合同》《颐和京都四期金顶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 （一）关于合盛源公司、鹏伟公司在《颐和京都四期腻子、涂料工程合同》中约定以15%工程款抵扣购房款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第11.2.3条约定，案涉工程竣工结算总价的15%用于抵扣购房款。一审法院认为，合盛源公司的代表刘会平与鹏伟公司签订《商品房认购书》并支付了购房定金，后双方经协商一致后解除合同并退还了定金。合盛源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双方购买房屋的约定应当视为已经履行完毕，故鹏伟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合盛源公司支付剩余的工程款592161.28元。 （二）关于质保金问题。双方签订的《颐和京都四期腻子、涂料工程合同》《颐和京都四期金顶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均约定竣工结算总价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1年，质保期从竣工移交之日起开始计算，案涉工程已经于2016年12月31日交付业主，质保期届满期应当为2017年12月30日。鹏伟公司抗辩虽然质保金已经到期，但合盛源公司未取得第三方物管公司的相关凭据，按照合同约定未达到支付的条件。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业主使用，鹏伟公司主张未达到支付条件，但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对合盛源公司主张鹏伟公司支付质保金158546.0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资金占用利息。合盛源公司与鹏伟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两份合同，在合同中均约定了应付工程款的条件及时间，但因双方未分开进行计算，故一审法院认为应当以签订时间为后的合同约定为准。《颐和京都四期金顶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第5.1条约定，办理结算后，请款审批流程完毕后7个工作日内向合盛源公司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双方就案涉工程于2018年2月27日进行了结算，根据合同约定应当在请款审批流程完毕后7个工作内支付款项，但鹏伟公司未按照约定请款及支付，故一审法院认为应当从结算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款，即2018年3月8日为应付工程款时间。鹏伟公司未按时支付工程款，其应当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从2018年3月8日起开始计算。因合盛源与鹏伟公司在合同中约定，质保金不计算利息，故应当以应支付工程款592161.28元为基数进行计算。合盛源公司主张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对合盛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鹏伟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合盛源公司支付工程款592161.28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592161.28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鹏伟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合盛源公司支付质保金158546.07元；三、驳回合盛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鹏伟公司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15元，减半收取5807.50元，由鹏伟公司承担。 二审中，合盛源公司无新证据提交。鹏伟公司向本院提交询问函、复函、照片5张，拟证明质保金退还条件尚未成就。合盛源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即无法证明系在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本院认为上述新证据无法证明腻子、涂料出现裂缝脱落系发生于质保期内，故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采信。 二审中，各方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鹏伟公司是否应支付结算总价15%的工程款；二、质保金的退还条件是否成就。对此，本院认定如下： 一、鹏伟公司是否应支付结算总价15%的工程款 首先，案涉《颐和京都四期腻子、涂料工程合同》第10.2.3“竣工结算总价的15%用于抵扣乙方所购买的颐和京都房款，甲方支付乙方最后一笔款项时进行抵扣；若乙方未购买颐和京都房屋，则该笔款项甲方有权不予支付”，属以房屋抵工程款的约定，系鹏伟公司与合盛源公司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其本质是为了担保工程价款的实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关于禁止流押的规定，该条款应属无效。 其次，依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2016年6月10日，刘会平、郑玲与鹏伟公司签订有《商品房认购书》，并支付3万元定金，但后双方经协商一致解除该合同并退还定金。在双方未能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清偿债务时，双方的债权债务恢复至最开始的状态，即鹏伟公司仍欠付合盛源公司工程款。故，一审认定鹏伟公司应向合盛源公司支付工程款592161.2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鹏伟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对此认定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质保金的退还条件是否成就 按照合同约定的1年质保期，因案涉工程于2016年12月31日交付业主使用，故质保期应于2017年12月31日届满。本案中，鹏伟公司既无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在质保期内曾通知过合盛源公司进行维修，亦未举证证明在质保期内合盛源公司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而质保金设置的目的又在于确保工程的质量。故在质保期已届满，鹏伟公司又无法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质保金功能已实现的情形下，一审认定质保金的退还条件成就并无不当。至于鹏伟公司提出的应由第三方物业公司出具相关凭据方能退还质保金的问题，本院认为该约定仅系退还质保金的相关手续，并不能构成质保金退还的阻却事由。故，鹏伟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成都鹏伟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15元，由成都鹏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