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78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宏，女，1969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屏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祝，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红，男，197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涛，北京蓝鹏（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鹏，男，1965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屏山县。 原审被告：成都市新津恒信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津县五津东路新23号。 法定代表人：王鹏，总经理。 以上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祝，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曦，女，1985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 原审被告：伍浩亮，男，1984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 上诉人王世宏因与被上诉人邹红、原审被告王鹏、成都市新津恒信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公司）、周曦、伍浩亮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8）川0132民初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世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祝，被上诉人邹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涛，原审被告王鹏、恒信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祝、原审被告伍浩亮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周曦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世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邹红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王世宏与伍浩亮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伍浩亮无偿转让，2012年8月，周曦、伍浩亮在成都铁路运输法院涉数个执行案件，二人无履行能力，仅恒信公司有位于新津县的房产一处。为化解二人所涉系列执行案件，恒信公司实际控制人周豫新决定以357万元的价格将周曦、伍浩亮所持恒信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王世宏、王鹏。前述款项向执行法院支付后，周曦、伍浩亮分别与王鹏、王世宏补签《股权转让协议》。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周曦、伍浩亮、恒信公司在成都铁路运输法院为被执行人的案件所涉标的达1000万元，恒信公司资产拍卖参考价仅为8991200元。因此，股权转让并非无偿。此后恒信公司资产升值，也是因为王鹏、王世宏拖延拆迁所获。此外，股权转让后长达6年的时间内，伍浩亮未提异议，如是无偿转让则与此不合情理。 被上诉人邹红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在《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股权转让价款双方另行协商，但自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王世宏与伍浩亮从未就股权转让价款进行协商，也未给付过款项，其所主张给付的价款都是为恒信公司支付，并非为伍浩亮支付；2.王世宏提出恒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周豫新，即使周豫新是恒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以低于市场价格转让案涉股权，是为了逃避支付债权，也应撤销；3.伍浩亮转让股权后没有得到股权转让款，还由此背负了大量债务。在转让股权时，受让人对伍浩亮的承诺是受让股权后对伍浩亮的所有债务进行清偿，而邹红的债权并未进行清偿。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伍浩亮述称，其未收到王世宏任何款项，王世宏即便支付了款项都不是为其支付的，是为恒信公司还款，如偿还的许兆鸿的债务，系恒信公司所欠，并非伍浩亮所欠，故王世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原审被告王鹏、恒信公司述称，同意王世宏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周曦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邹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周曦与王鹏于2012年8月28日签订的《成都市新津恒信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撤销范围以债权总额300万元为限）；2.撤销伍浩亮与王世宏于2012年8月28日签订的《成都市新津恒信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撤销范围以债权总额300万元为限）；3.确认上述被撤销协议自始无效；4.判令王世宏、王鹏、恒信公司、周曦、伍浩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5.判令恒信公司在周曦或伍浩亮的合法权益范围内直接对原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判令王鹏或王世宏依法返还基于上述被撤销协议取得的财产和财产权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曦、伍浩亮系夫妻关系、恒信公司股东。2012年4月，邹红因周豫新向其借款150万元一事，将周豫新和保证人四川省水成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成公司）、黎建桥、伍浩亮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承担还款义务。2012年9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新津民初字第7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周豫新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邹红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自2010年6月29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本金时止）；水成公司、黎建桥、伍浩亮对周豫新的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邹红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目前尚未执行完毕。 2012年8月，成都铁路运输法院因申请执行人肖玲与被执行人周曦、恒信公司公证债权文书一案〔案号：（2011）成铁执字第80号〕和申请执行人刘子俊与被执行人周曦、伍浩亮、恒信公司、水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2）成铁执字第41号〕的执行，拟对恒信公司的资产进行拍卖，拍卖财产参考价为8991200元。2012年8月23日，肖玲与周曦、恒信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载明：“成都铁路运输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已近扣留了被执行人应收的租金60000元，该款从本次支付的案款中冲抵。”并约定周曦、恒信公司“在2012年8月24日前支付案款3080000元后（包括冲抵的60000元）”，则双方的债权债务清洁，本案执行完毕。2012年8月24日，王鹏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长寿路支行提取现金357万元，同日，成都铁路运输法院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火车站支行的银行账户存入357万元，款项来源为“恒信公司执行款”。后成都铁路运输法院在（2011）成铁执字第80号案件的《支付案款审批表》中注明，2012年5月31日到账6万元、2012年8月24日到账357万元，合计363万元，其中308万元支付给了申请执行人肖玲，20万元（系拍卖佣金）支付给了四川全益联贸易有限公司和成都坤盛泰贸易有限公司，1万元（系评估费）支付给了四川华意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2万元（系评估费）支付给了四川鹏源鑫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 2012年8月28日，周曦作为甲方与王鹏作为乙方签订《成都市新津恒信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协议》1”）一份，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并经公司股东会研究同意，甲方自愿将所持有成都市新津恒信实业有限公司94.4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的80%，其中认缴出资94.4万元，实缴出资94.4万元）转让给乙方，甲方保证所转让的股权真实、合法、有效，未作任何抵押和担保。乙方自愿购买甲方所转让的上述股权，并按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承担相应的债、权、利。股权转让价款双方另行协商。”同日，伍浩亮作为甲方与王世宏为作乙方签订《成都市新津恒信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协议》2”）一份，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并经公司股东会研究同意，甲方自愿将所持有成都市新津恒信实业有限公司23.6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的20%，其中认缴出资23.6万元，实缴出资23.6万元）转让给乙方，甲方保证所转让的股权真实、合法、有效，未作任何抵押和担保。乙方自愿购买甲方所转让的上述股权，并按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承担相应的债、权、利。股权转让价款双方另行协商。”后《协议》1、《协议》2在恒信公司的工商登记中进行了备案登记，在备案登记的恒信公司股东会决议中载明：公司股东由周曦、伍浩亮变更为王鹏、王世宏。2012年8月29日，恒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曦变更为王鹏。2012年9月3日，王世宏之夫、王鹏之弟王鸿通过银行转账将100万元转账支付到王鹏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长寿路支行的个人账户。 2016年12月26日，一审法院在执行邹红申请执行周豫新、水成公司、黎建桥、伍浩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对邹红提出冻结伍浩亮、周曦在恒信公司股份的申请进行书面回复，向其告知周曦、伍浩亮的股权已转让给王鹏、王世宏的情况。2017年1月10日，邹红以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为由诉至一审法院，2017年7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0132民初1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邹红的诉讼请求。邹红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2017年12月14日，本院作出（2017）川01民终12929号民事裁定，认为该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遂撤销该判决，将案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另查明，王鹏、王世宏成为恒信公司股东后，恒信公司清偿了许泽洪、翟立等债权人的债务。 一审庭审中，王鹏、王世宏均称在（2012）成铁执字第41号执行案件中未形成执行和解协议，也无其他证据证明是代伍浩亮交付执行案款；同时明确其所称在股权转让前后共计支付的14589500.00元，除357万元是代周曦、伍浩亮支付的外，其余均系代恒信公司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邹红主张要求撤销周曦与王鹏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要求恒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周曦和恒信公司并非（2012）新津民初77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人，邹红对周曦和恒信公司不享有权利，即便周曦做出愿意对该案周豫新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意思表示，也系执行担保行为，与案涉股权转让行为无关，故对邹红的该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关于邹红要求撤销伍浩亮与王世宏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因王鹏、王世宏与伍浩亮之间对股权转让价款和交付方式无明确约定，而王世宏是在2012年9月3日将100万元交付给王鹏，并未实际交付给伍浩亮，此时王鹏的357万元已经交付完毕，故王世宏的付款行为只能认定为其与王鹏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且王鹏所称其支付的357万元是代周曦、伍浩亮支付的两个执行案件案款，其中与伍浩亮有关的案件为刘子俊申请执行周曦、伍浩亮、恒信公司和水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2）成铁执字第41号，该案中有四个被执行人，王鹏、王世宏虽辩称其代伍浩亮完成付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伍浩亮对其说法不予认可，故综合上述情况不宜认定王世宏向伍浩亮支付了股权转让价款，王世宏与伍浩亮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应予撤销。关于邹红要求王世宏返还财产的诉讼请求，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仅对伍浩亮转让股权的行为进行认定，且王世宏与伍浩亮的股权转让时间较长，王世宏作为恒信公司股东期间，公司发生的经营行为较多，邹红也未举证证明需要返还的财产明细，故对邹红的该项诉讼请求本案不做处理，邹红可另行主张。王鹏、王世宏辩称邹红的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的规定，本案中邹红举证证明其首次知道案涉股权转让行为是在2016年12月经一审法院告知，其于2017年1月主张撤销权未违反上述规定；王鹏、王世宏称2012年6月成都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拍卖公告足以证实原告在当时知情，但该公告仅能反映相关法院曾拟对恒信公司的资产进行拍卖，无法反映邹红知悉股权转让一事，故对王鹏、王世宏的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王鹏、王世宏还辩称在股权转让后归还了恒信公司之前的债务1000余万元，应当认定为王鹏、王世宏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但王鹏、王世宏亦明确认可了该付款行为是代恒信公司支付，且王鹏、王世宏所称的付款行为发生在股权转让之后，其款项来源是来源于恒信公司资产还是来源于王鹏、王世宏并不明确，故对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1.撤销王世宏与伍浩亮于2012年8月28日签订的《成都市新津恒信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王世宏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伍浩亮在恒信公司中的20%股权并协助伍浩亮办理股权变更登记；3.驳回邹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共计36100元，由邹红承担18050元，伍浩亮承担180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王世宏异议称：1.周曦出具《承诺书》应表述为周曦的陈述，而非查明的事实；2.周曦、伍浩亮在成都铁路运输法院有两案，王鹏、王世宏一共支付357万元，并非没有证据证明已替伍浩亮交付执行款。本院认为，1.一审关于周曦《承诺书》内容是否真实的认定，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在查明事实部分仅应客观载明《承诺书》内容，王世宏的异议成立；2.关于王鹏、王世宏支付的357万元是否系代伍浩亮偿还债务，亦应结合其他事实在理由部分阐述，查明事实部分仅应客观表述在执行案件中支付款项清偿债务的事实，王世宏的异议成立。 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伍浩亮对王世宏、王鹏支付357万元用于清偿成都铁路运输法院（2011）成铁执字第80号、（2012）成铁执字第41号两案债务不持异议。伍浩亮陈述：“我老丈人（周豫新）说将债务付清之后，再结算股权对价，意思就是让我把股权转让给王世宏、王鹏，他们将债务付清，付清之后再结算，所以当时我们就相信了，就把股权转让给了王世宏、王鹏。”“康律师陈述共支付了1400余万元，该1400余万元中只有一部分是我与周曦欠款，其陈述没有赚钱不是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伍浩亮向王世宏转让其持有的恒信公司的股权是否系无偿转让，是否损害了邹红的权利；2.邹红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期限。结合二审认定事实，综合评析如下： 伍浩亮系（2012）成铁执字第41号一案被执行人之一，其对王世宏、王鹏支付357万元用于清偿两宗执行案件中的债务不持异议。根据伍浩亮的陈述，周豫新告知其在王世宏、王鹏付清债务后再行结算股权对价，该陈述能够与伍浩亮和王世宏签订的《协议》2中关于“股权转让价款双方另行协商”的约定相印证。同时结合2012年8月24日王鹏、王世宏将357万元存入成都铁路运输法院账户和2012年8月28日《协议》2内容，以及王鹏、王世宏成为恒信公司股东后，恒信公司清偿了许泽洪、翟立等债权人的债务和伍浩亮关于转让股权后恒信公司支付的1400余万元中有一部分系其与周曦欠款的陈述，王世宏与伍浩亮关于股权转让价款的约定应包含了债务清偿部分。故根据伍浩亮陈述、《协议》2内容以及王世宏、王鹏支付相应款项的事实，伍浩亮陈述其未收到股权转让款并不能证明王世宏系无偿受让其股权。邹红关于伍浩亮向王世宏无偿转让股权损害了其债权人权利的理由不能成立。 2012年8月28日伍浩亮与王世宏签订《协议》2，恒信公司当日形成股权转让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等内容的《股东会决议》，并于2012年8月29日向工商部门申请了变更登记，工商股权变更登记具有对外公示效力。一审法院于2012年9月25日作出的（2012）新津民初字第777号民事判决确认了邹红享有对伍浩亮的合法债权人身份，因此，邹红对伍浩亮的债权人身份系在伍浩亮转让股权且股权变更登记之后明确的，即便伍浩亮转让股权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邹红的权利，邹红亦应当基于工商变更登记知道伍浩亮转让股权的事实，应在其债权人身份明确后1年内行使撤销权。邹红向一审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的时间是2017年1月，已超过了撤销权行使期间。 综上所述，王世宏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8）川0132民初96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邹红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邹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冯帅军 审判员 徐尔双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