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民再16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开发区黄河大道98号。 法定代表人：张丽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连，河北冀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开发区黄河大道98号。 法定代表人：白玉成，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占福，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键，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因与被申请人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1民终264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20日作出（2019）冀民申52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连，被申请人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占福、刘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裁定驳回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的起诉于法无据。二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驳回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基于与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商铺买卖契约》发生纠纷，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违约，需要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双方签订的《商铺买卖契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争议双方已相互履行了付款、交房的义务，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理应协助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办理Ｄ1-2、Ｄ1-××号房产的产权登记手续。2、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既未对抵押房产涉及的债务金额、清偿情况进行调查，也未对抵押合同是否真实或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以及抵押权人的态度和主张进行核实，擅自认定诉争房产已被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在无极县信用合作联社进行了最高额抵押担保、债务尚未清偿完毕、房产抵押未解除，以及认定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不能履行等，均没有充分事实依据。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在明知该房产已经出售给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的情况下，仍隐瞒事实将其抵押，属于恶意欺诈骗取贷款行为。 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辩称：1、二审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起诉，合法有据，裁定正确。2、双方已经解除《商铺买卖契约》，案涉Ｄ1-2、Ｄ1-××号房屋购买人为张琨、张丽华，申请人不是适格原告，应驳回其再审申请，维持原诉二审裁定。3、申请人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已被吊销，依法进入清算程序，即使其享有诉讼主体资格，也不享有主张实体权利诉讼请求的权利，其再审请求依法理应驳回。 2018年10月30日，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向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协助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办理房产登记手续，将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角Ｄ1-2、Ｄ1-××号房产登记在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名下；二、判令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逾期办证给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造成的损失1913362.19元；三、所有诉讼费用由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1997年10月，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乙方）与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原河北山青贸易集团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商铺买卖契约》，该协议约定：一、甲方自愿将坐落于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角《石家庄摩托车交易展示中心》Ｄ1号商铺（房屋建筑面积为1159.1平方米）出售给乙方。二、付款方式：甲乙双方议定的上述商铺成交价为1680695元。乙方在取得房地产权证后一年内分三次付清。首次在签订并公证本契约后七日内由乙方交付成交价30%计504208.5元，第二次在取得完备的房地产权证后七日内交付成交价65%计1092451.7元，第三次在上述房产使用一年后确保无任何质量责任，乙方将剩余5%计84034.75元付清甲方。三、双方同意于1997年11月18日由甲方将上述房产正式交付给乙方。房屋移交给乙方时，其该建筑物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一并移给乙方。四、……五、……六、……七、违约责任：本契约订立并公证后，甲乙双方均不得中止合同，若一方中止合同，则需向对方交付成交价格20%的违约金。该协议另约定了其他内容。 1998年6月4日，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乙方）与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原石家庄开发区富得贸易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一份《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由于甲方已收到乙方预付的购房定金545,330元，甲方自愿将坐落在开发区天山街1号D1-1的房产（建筑面积381.35平方米）出售给乙方。双方同意于1998年5月10日由甲方将上述房地产交付给乙方。该协议另约定了其他事项。双方就上述契约的签订于同日办理了公证。 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按约向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交付了D1号房屋。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自1998年5月11日至1999年6月30日期间向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购房款1,350,000元。庭审中，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主张共支付购房款1,550,000元，称其于1997年11月份支付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200,000元，且根据其与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1998年5月10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可以证实原告已经将D1-1房产的全部购房款付清，且有剩余。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对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主张的1997年11月份支付购房款200,000元不予认可。 另查，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出售给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的Ｄ1号房产包含Ｄ1-××号、Ｄ1-2号、Ｄ1-××号。1999年1月20日，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为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办理了Ｄ1-××号房产的所有权证。2010年６月，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办理了Ｄ座房产的产权证，产权证号为石房权证裕字第××号，该产权证下包含了Ｄ1-2号、Ｄ1-××号房产及Ｄ座其他房产，建筑面积为2098.65平方米，所有权人为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再查，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已将该Ｄ座房产（包含Ｄ1-2号、Ｄ1-××号房产）向无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办理了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金额1200万元，并办理了抵押登记。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自愿撤回对其第二项诉讼请求即逾期办证损失的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与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原河北山青贸易集团有限公司）自愿签订的《商铺买卖契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已相互履行了付款、交房的义务，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理应协助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办理Ｄ1号房产的产权登记手续。但其仅协助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办理了Ｄ1-××号房产的产权登记手续，对Ｄ1-2、Ｄ1-××号房产至今未协助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办理产权手续，显属不当。但因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已将本案诉争房产办理了最高额抵押担保，现本案诉争房产所抵押担保的债务尚未清偿完毕，房产抵押亦未解除，故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要求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为其办理Ｄ1-2、Ｄ1-××号房屋产权手续的条件尚未成就，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可在该房产抵押权解除后另行主张权利。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辩称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要求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已过诉讼时效。因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已按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履行了付款义务，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亦实际交付了诉争房产，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请求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办理房屋权属登记具有物权请求权性质，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主张的逾期办证损失，因其自愿撤回该项诉求，对此不予处理。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20元，减半收取计11010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负担。 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冀0191民初1655号民事判决书，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协助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办理房产登记手续，将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角Ｄ1-2、Ｄ1-××号房产登记在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名下；二、上诉费由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中，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提交2018年11月17日《借款展期协议》一份，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对该《借款展期协议》不认可。 二审法院认为，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与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原河北山青贸易集团有限公司）自愿签订的《商铺买卖契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已履行了付款、交房的义务，故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理应协助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办理Ｄ1号房产的产权登记手续。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仅协助办理了Ｄ1-××号房产的产权登记手续，对Ｄ1-2、Ｄ1-××号房产至今未协助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办理产权手续，显属不当。但因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已将本案诉争房产办理了最高额抵押担保，现本案诉争房产所抵押担保的债务尚未清偿完毕，房产抵押亦未解除，故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要求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为其办理Ｄ1-2、Ｄ1-××号房屋产权手续的条件尚未成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驳回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二审法院裁定：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冀0191民初165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的起诉。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202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予以退还。 本院再审庭审中，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提交一组照片。证明被申请人雇佣社会人员破坏D1-2与D1-3房产，断水断电，换门换锁，强行将申请人正常使用的房产使用暴力手段据为己有。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质证称：和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的来源缺乏合法性，也不能证实该照片的真实性，不具备证据效力。同时，该证据在原诉过程当中，卷内并无记载，也没有出示。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当中，也没有就损害赔偿提出再审请求，根据民诉法相关规定，再审仅对于再审请求进行审查，对于无关内容不进行审理，因此我方认为该证据没有关联性。 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提交：证据一，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与无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19年6月4日签订的《抵押合同》，约定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为河北爱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无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企业借款合同》提供抵押担保，抵押物为包括案涉房产在内的东高新开发区黄河大道98号Ｄ座房产，债务履行期限为2019年6月4日至2022年6月3日。证明申请人诉请被申请人协助办理房产证手续的条件仍未成就。证据二，河北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与张琨于2001年5月22日签订的《石家庄市房地产转让契约》。证据三，河北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与张丽华于2001年5月22日签订的《石家庄市房地产转让契约》。证据二、三证明案涉Ｄ1-2、Ｄ1-××号房产的购买人为张琨和张丽华，申请人不是适格原告。证据四，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工商登记档案材料，证明申请人的诉请事项属于依法成立的清算组决定的职权事项，而且申请人营业执照已经被吊销，其诉请事项不能履行，应驳回其再审请求。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质证称：对于证据一，本身没有异议。但其说明一个问题，被申请人于2015年11月18日作为抵押人，与无极信用合作联社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时间是3年，到2018年11月17日止。后来又办理了展期协议，时间为一年到2019年11月17日止。这几份连续形成的抵押协议，说明被申请人主观上故意使该诉争房产处于抵押状态，不给申请人办理房产登记手续。从而也说明一审二审的裁判理由错误。对于证据二、三，两份房地产转让契约时间是2001年5月22日，而被申请人于1998年10月12日曾向石家庄高新区工商局出具证明，证明其将Ｄ1号房产出售给申请人，房产手续正在办理之中，并且其在2003年向石家庄市工商局也出具了一份证明，证明房产登记手续正在办理之中，即被申请人一直向申请人以及国家有关机关承诺一直在办理房产证，但是事实上，一直在欺骗隐瞒，并未办理。该契约与本案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对于证据四，本身没有异议，但是根据民诉法的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不影响其作为民事主体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的资格。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的主体资格问题。本院认为，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因此，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之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其可以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本案中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并未进行注销登记，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主张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营业执照已经被吊销，不具有主体资格，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请求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协助办理房产登记手续的问题。本院认为，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与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商铺买卖契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主张案涉《商铺买卖契约》已解除，且已转让给他人，但其提交的两份《石家庄市房地产转让契约》为2002年签订，在原审中并未提交，该两份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要求，且没有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对该证据亦不认可，故本院对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案涉《商铺买卖契约》签订以后，双方已相互履行了付款、交房的义务，作为房产出卖方的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其协助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办理房屋权属登记不仅是《商铺买卖契约》约定的义务，亦是其不可免除的法定义务，故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在具备了办理房产登记手续的条件以后，对Ｄ1-2、Ｄ1-××号房产未协助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办理产权登记手续，而是将包含Ｄ1-2、Ｄ1-××号房产的Ｄ座房产办理产权证登记在自己名下，并办理了最高额抵押担保，且于2019年6月4日再次将包括案涉房产在内的东高新开发区黄河大道98号Ｄ座房产为河北爱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无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企业借款合同》提供抵押担保，显属不当。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起诉请求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协助其办理房产登记手续，应予支持。考虑到案涉房产已被抵押的实际情况，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案涉房产具备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的条件后，协助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办理房产登记手续，将案涉房产的产权登记至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名下。本案双方主体适格，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二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1民终2640号民事裁定及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冀0191民初1655号民事判决； 二、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且具备房屋登记手续办理条件后30日内，协助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办理房屋登记手续，将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角Ｄ1-2、Ｄ1-××号房产登记在石家庄钱江摩托车销售中心名下。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5,160元，由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永军 审判员  宋 威 审判员  孟 慧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蔡静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