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30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恒峰电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大涡村鲤鱼岗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78。法定代表人：向焯佳。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育华，广东引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锦添，男，196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宪华,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奉喜,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朱广平，男，197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原审第三人：向焯佳，男，1957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育华，广东引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恒峰电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欧锦添、原审第三人朱广平、向焯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1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恒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欧锦添赔付恒峰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损失60万元及案件受理费损失14880元，并支付以61488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贷利率从2018年9月28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利息；2.欧锦添返还价值768900元固定资产及价值3484774.10元货物；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欧锦添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朱广平是否在现场的问题。一审诉讼期间，朱广平已提供有关照片的原始载体即手机以供核对，如朱广平不在现场，则其手机不可能存有原始照片，欧锦添阻挠提货的案涉照片是朱广平所拍摄，故照片中没有朱广平符合事实和逻辑，此属常识性问题。一审判决以照片上没有朱广平即认定朱广平不在场属认定事实错误。欧锦添阻挠提货的情况，除了有现场照片证明以外，还有报警后警察到场处置可证明，（2018）粤0604民初15763号案件也查明存在阻挠的事实。因此，欧锦添阻挠朱广平提货有多项证据予以证明，各证据间可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据充分。2.一审判决混淆了相关照片。一审诉讼期间，恒峰公司提交了两组照片，一组为欧锦添阻挠提货的照片，另一组为有关存货、固定资产盘点的照片。两组照片形成时间不同、证明内容不同，一审判决混淆了前述两组照片，混淆了时间，其在错误的基础上推定案件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3.有关欧锦添提交的仓库装卸货情况、出仓单等照片证据问题。首先，欧锦添提交上述证据无原件核对，在恒峰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恒峰公司未提交证据反驳为由，对此予以采信属适用法律错误。在案涉场地，欧锦添有注册公司在此进行生产经营，不能排除其提供的仓库装卸货情况、出仓单等证据为其注册公司的相关经营活动，故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其次，有关存货、固定资产，恒峰公司已进行清点、记载并拍照予以对应和固定。为查明案件事实，恒峰公司亦在诉讼期间申请人民法院组织对双方有关存货、固定资产进行清点和固定，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准许。在未予查清是否存在有关存货、固定资产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的分析认定有矛盾之处。最后，欧锦添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已陈述“尚有部分生产设施与货物在厂区存放，如想取回，应先结清场地占用费，否则欧锦添有权留置该部分物品。”该陈述已构成自认，可证明：（1）确实有部分生产设施与货物仍留存案涉场地，对该具体情况，本案应予查明。（2）欧锦添存在阻挠朱广平提货的因由，一审判决判定欧锦添无阻挠朱广平提货的意图或因由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关于案由问题，案由规定为人民法院为规范管理、提高管理水平而统一案由的司法文件，并不是审理实体问题的法律依据。本案中，恒峰公司请求返还有关存货、固定资产，人民法院应进行处理，而不应以案由不当为由驳回恒峰公司的诉讼请求。即使人民法院认定案由不当，也应当予以释明，经释明后当事人拒绝变更的，才可以案由不当为由驳回。欧锦添拒绝、阻挠朱广平提货行为系侵权行为，不返还原物亦属侵权行为，何况恒峰公司所主张的赔偿损失、返还原物均基于欧锦添阻挠提货这一事实行为引起，故为减轻诉累，节约司法资源，恒峰公司所请求的赔偿损失、返还原物应一并处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驳回错误。欧锦添辩称：一、坚持欧锦添于本案一审诉讼期间的庭审意见。二、恒峰公司于本案二审庭审前所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依法不应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恒峰公司于二审庭审前才提交的视频、照片是在其起诉前已客观存在的证据。恒峰公司完全可以在一审举证期间内提交，但其在上述期间内并未提交，应当视为放弃自身的举证权利，不属于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也不属于因客观原因无法调取而申请人民法院调取的证据，故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及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应不予采纳。三、欧锦添作为案涉厂房的权利人及恒峰公司的监事、股东，在其未核实朱广平的真实身份及其提货具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对公司的设备、货物采取相应的监督、保护措施不能视为无正当理由阻挠。朱广平在提货时并未表明其身份，也未出示《承包合同》和付款凭证，恒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焯佳始终未出现，也未告知欧锦添已将恒峰公司所有资产出让予朱广平，故朱广平无法证明其提货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欧锦添作为恒峰公司监事、股东和案涉厂房的权利人，在无法核实交易是否真实的情况下，为保护恒峰公司利益，防止恶意转移公司资产，在提货事由不明、手续不齐的情况下，对恒峰公司的设备、货物采取相应监督、保护措施是依法履行股东、监事和房主的职责，并非无正当理由阻挠。因此，恒峰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向焯佳及朱广平均同意恒峰公司的上诉意见。恒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欧锦添赔付恒峰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损失60万元及案件受理费损失14880元，并支付以61488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贷利率从2018年9月28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利息；2.欧锦添向恒峰公司返还价值768900元固定资产及价值3484774.10元货物；3.本案诉讼费用由欧锦添承担。对于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如下：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受理欧锦添提起的以恒峰公司为被告、向焯佳为第三人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8）粤0605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判令恒峰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腾退欧锦添与向焯佳向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大涡股份合作经济社租赁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大涡股份合作社旧丹横公路大涡路段张家村口“鲤鱼岗”46亩集体建设用地[地籍号：15040730；土地使用权证号：南府集用（2014）第0500605号]予欧锦添、支付从2017年5月2日起至上述第一项判决履行之日止以每月482301.62元标准计算的占有使用费予欧锦添，并驳回欧锦添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后，欧锦添与恒峰公司均不服并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4月26日，恒峰公司向欧锦添发出《厂房移交通知书》，向欧锦添主张移交涉讼塑料仓二楼5400平方米厂房。2018年5月2日，欧锦添向恒峰公司回函，要求该公司整体移交涉讼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不同意单独接收5400平方米厂房。2018年11月20日，本院作出（2018）粤06民终845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关于恒峰公司主张的有关损失的事实。恒峰公司主张有关损失系依据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的（2018）粤0604民初1576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给付金钱义务。经审查，由于上述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目前并无影响判决法律效力的因素存在，则依据该生效判决，确认如下事实：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12日立案受理朱广平提起的以恒峰公司、向焯佳为被告的合同纠纷一案，经审理后，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2018）粤0604民初15763号民事判决，判决：朱广平与恒峰公司于2018年6月1日签订的合同于2018年7月19日解除，恒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广平双倍返还定金120万元并返还货款167万元合计287万元，并驳回朱广平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4880元，由恒峰公司负担。上述判决后，朱广平与恒峰公司均未提起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二、关于恒峰公司主张欧锦添存在侵权行为的事实。恒峰公司主张欧锦添存在侵权行为，系基于（2018）粤0605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其需腾退案涉有关厂房（土地），将有关成品、半成品、设备等一并卖予朱广平，而欧锦添阻扰朱广平提货的行为，为此提供了与欧锦添有关的现场照片拟以佐证。经审查，首先，恒峰公司提交的相关照片仅能显示欧锦添等相关人员在恒峰公司门口或与相关人员产生争执等行为，其中并无朱广平在场；且按恒峰公司所述，相关照片拍摄于2018年6月23日，与朱广平所述于2018年6月22日、2018年6月29日去提货的时间不符，故相关照片并不能证实欧锦添阻挠朱广平提货的行为。其次，对于恒峰公司与朱广平签订合同整体打包买卖有关设备、货物等，并无证据显示恒峰公司已通知欧锦添或欧锦添知悉，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8）粤0604民初15763号案中，欧锦添亦未参加诉讼，现有证据难以证实欧锦添存在阻扰朱广平提货的意图或因由，而欧锦添基于其对案涉厂房享有的权利而采取相应的监督措施难言存在不合理之处。再次，欧锦添已提供相关公司仓库装卸货情况、出仓单等照片，并提供证据佐证相关照片的拍摄时间，在恒峰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予以采信；由上述相关照片，可认定恒峰公司自2018年5月28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有拆卸厂内设备、搬运成品等行为，并由欧锦添对恒峰公司上述行为查验出仓单进行监督后放行，在此情形下，恒峰公司所述欧锦添在特定的日期阻扰朱广平提货难言符合常理。最后，恒峰公司在前述期间拆卸厂内设备、搬运成品等行为，与其主张整体打包买卖厂内相关成品或设备给予朱广平的行为存在矛盾之处，即使恒峰公司在2018年6月23日派员清点厂内相应的设备、成品等资产，但无证据显示清点过程有欧锦添在场或确认，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在清点后相关设备或成品一直由欧锦添保管或实际控制，恒峰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难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欧锦添阻扰朱广平提货的行为。根据上述分析，恒峰公司主张欧锦添存在侵权行为，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据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属侵权之诉的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法理，判断侵权责任是否成立，应从侵权行为、损害结果、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存在过错等四个方面的要件进行审查，且权利受损方应就上述要件承担举证责任。恒峰公司相关诉请系以侵权之诉作为其请求权基础提起诉讼，则恒峰公司应该对上述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责任，且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事由。现恒峰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仅能证明其因违约而对合同相对方朱广平负有相应的民事责任而造成相应的损失，但不能证明欧锦添存在侵权行为，以及相应损失的产生系由欧锦添的侵权行为而引发，从而难以确认欧锦添实施了损害恒峰公司财产权利的侵权行为。由此，恒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恒峰公司诉请欧锦添承担赔偿财产损失的侵权责任不予支持。至于恒峰公司主张欧锦添返还相应固定资产及货物的请求，该请求的基础在于其对相应固定资产及货物具有所有权，由此引发的纠纷应系返还原物纠纷，与本案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系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对恒峰公司据此申请进行证据保全不予准许，对恒峰公司该项请求不作审查处理，恒峰公司可另案主张相应权利。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恒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45802元，由恒峰公司负担。朱广平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2018年6月22日视频两段、6月29日视频两段，拟证明欧锦添阻挠朱广平提货的事实。恒峰公司、欧锦添、向焯佳在二审期间并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了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争议焦点为欧锦添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如一审判决所述，普通侵权包含四个构成要件，其中包括行为人具有主观过错。本案中，恒峰公司主张其与朱广平签订了承包合同，约定恒峰公司将其所有的成品、半成品、生产设备打折后整体打包转让给朱广平，朱广平在恒峰公司处提货过程中遭到欧锦添的阻挠，导致承包合同无法履行，朱广平为此对恒峰公司提起诉讼，恒峰公司被判令双倍返还定金、退还货款并承担诉讼费。恒峰公司认为欧锦添阻挠朱广平提货的行为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经查，上述承包合同系向焯佳代表恒峰公司与朱广平签订，签订合同时，该司共有三名股东，欧锦添占40%股份，向焯佳及其儿媳各占30%股份。本院认为，股东对于公司事项享有知情质询权、决策表决权、监督管理权等系列权利，向焯佳代表恒峰公司签订案涉合同，系对公司资产的打折、打包处理，数额高达数百万元，显然属于公司重大事项，恒峰公司、向焯佳既无证据证明其召开股东会进行了表决，亦无证据证明已告知欧锦添并征得其同意，侵犯了欧锦添的股东权。因此，欧锦添阻挠朱广平提货的行为，从股东与股东、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而言，系在合理限度内行使私力救济权，主观上并无过错，不构成侵权。恒峰公司主张欧锦添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本院认为欧锦添即使存在阻挠朱广平提货行为亦不构成侵权，故欧锦添是否的确存在阻挠朱广平提货行为，已非本案必须查明的事实，基于此，本院对朱广平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作审查认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妥当，本院予以维持。恒峰公司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802元，由佛山市恒峰电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何美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吴奎霖书 记 员 陈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