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民终106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渭南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住所地：陕西省渭南市经开区工业大道3号。 法定代表人：韦红革，该委员会党工委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怀娥娥，女，渭南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培群，陕西西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陕西蓬勃现代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金水路北欧青年城。 法定代表人：秦金仓，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雄，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渭南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以下简称渭南经开区管委会）因与被诉人陕西蓬勃现代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蓬勃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5民初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渭南经开区管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怀娥娥、田培群，陕西蓬勃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渭南经开区管委会上诉请求：请求：1.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请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没有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项目投资建设合同》履行不能的过错责任，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项目投资建设合同书》的目的是被上诉人在渭南市渭北产业园投资建设星级园林式温泉酒店，标准为五星级，共计500余套客房。该项目属于纯粹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建设，由于被上诉人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酒店管理（经营除外）、农业物资的生产加工、自营代理各类商品的进出口业务”，被上诉人公司的营业范围并无房地产开发。一审判决对此事实没有涉及。（二）根据住建部印发的《开发区规划管理办法》第10条规定，开发区的土地出让、转让必须以建设项目为前提。双方签订的《项目投资建设合同》，实质是项目投资框架协议。该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明确约定“甲方（上诉人）全程协助乙方（被上诉人）办理项目建设初期政府的各种政府审批手续……”。依据《建设项目用地预审管理办法》第五条之规定：需建设审批的项目在可行性研究阶段，由建设用地单位提出预审申请……，《建设用地审查报批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五条也均有此规定。本案涉及合同中所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几乎都需在土地变性后才能实施。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的义务出具了《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和《渭南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划条件设计书》，完成了合同确定的初步义务。但被上诉人在该合同签订以后，不提交建设用地单位应该提交的相关资料，而是将该合同的权利义务高额予以转让，导致该建设用地预审申请无法办理，上诉人又无权单独进行土地预审报批，更谈不上征收，上诉人不可能因被上诉人只要地不提供资料直接进行圈建，继而损害当地群众的合法权益。导致该合同无法履行的过错责任完全在被上诉人一方，造成的损失应该由其自负。（三）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记载的时间为2010年6月9日，依据《陕西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选址意见书的有效期限为二年，由于被上诉人不提交建设用地单位应该提交的相关资料，导致选址意见书失效，选址意见书无效后该合同当然无法继续履行，故被上诉人主张的土地出让金于2012年6月10日已经转换成了一般债权，上诉人不积极主张自己权利，其扩大部分的损失应该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自2012年8月1日至清偿之日的利息明显是加大上诉人的责任，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该部分利息。 陕西蓬勃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未核实诉讼参与人身份，导致诉讼参与人身份不合法。陕西蓬勃公司从未提起本次诉讼，一审中委托代理合同虽有公司印章，但均非其公司行为，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公司也没有缴纳过诉讼费用。（二）陕西蓬勃公司系2011年1月27日以股权转让形式取得的公司资质，即“购买的公司”。因股权转让发生纠纷，公司印章至今仍由原法定代表人程刚持有。本案一审中程刚未经陕西蓬勃公司授权，利用持有公司印章的便利，以公司名义诉讼，陕西蓬勃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新老股东股权转让的事实有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5民初84号民事裁定书和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陕民初终897号民事裁定书为证。程刚超越职权代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目的在于变相解决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2017年7月底，程刚引导其公司起诉渭南经开区管委会，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秦金仓明确表示不起诉，2019年9月30日判决下来后告知其公司，问是否上诉，其公司才知道程刚代公司起诉的事实。（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其公司从未与渭南经开区管委会签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其公司只与渭南经开区管委会签订过《项目投资建设合同书》。（四）双方签订《项目投资建设合同书》后，渭南经开区管委会迟迟不履行合同义务，其公司多次督促，渭南经开区管委会以各种理由推脱，并非其公司因股东矛盾无人配合。 陕西蓬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依法履行《项目投资建设合同书》（渭经开项合2010-01-003）约定出让土地70亩的出让义务，向原告交付土地；2.被告如不能履行交付70亩出让土地的合同义务，依法返还原告交付的476.884万元土地出让金，并按照月利率2%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30万元从2010年10月12日计算利息，296.884万元从2012年2月28日计算利息,150万元从2011年5月18日计算利息，截止日期为清偿之日，赔偿给原告造成的损失574.65988万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9年6月18日，原告同被告签订《项目投资建设合同书》一份,由原告投资建设星级园林式温泉酒店项目，建设用地70亩，性质为商业用地。2009年12月14日取得了“渭南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划设计条件书”，确定了建设条件，该项目未能如期实施，经协商双方一致同意解除2009年6月18日签订的《项目投资建设合同书》。2010年5月17日经被告会议专题研究后，2010年5月28日原告同被告重新签订《项目投资建设合同书》（渭经开项合2010-01-003）一份,合同约定原告投资建设商住开发项目，被告同意以6.8万元的优惠综合地价出让给原告项目建设用地70亩，土地性质为商住用地，后原告分三次向被告交付土地出让金706.884万元，事后被告并未向原告交付土地，且经原告了解该宗土地不仅未征用而且已经由陕煤地质集团在此建设五星级酒店。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解决，时至今日原告既未取得土地使用权，也未收到被告退还的土地出让金。综上所述，原被告之间取得的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应当予以履行，由于被告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至今未予履行，故诉请法院判如所请。 渭南经开区管委会辨称，1.已无交付土地的义务，该责任应由原告承担。原、被告曾签订了《项目投资建设合同书》，如约向原告出具《建设选址意见书》《规划设计条件书》，被告该向原告出具的材料都以特事特办，马上就办的工作作风履行了义务，且在第一份合同解除后，很快与原告又签订了另外一份项目投资合同，也足以证明被告是有诚意邀请原告来投资建设的，原告四处联络转让，于2011年1月24日将400多万元的项目以1200万元一并转让给了咸阳金煜房地产公司，并更换了法定代表人，却始终无时间向经开区国土分局申请办理土地预审手续。根据相关规定，原告在取得用地资质后，应及时向国土部门提交建设用地申请，土地部门对有关事项进行审查后，向建设用地单位出具建设项目用地预审报告，但原告至今未向被告提交过建设用地申请。原告也未向有关单位提交建设项目的可能性报告、项目建设书，目前应该也未取得项目可研批复。根据《开发区规划管理办法》10条，开发区的土地征收、转让必须得有项目，原告不向被告提交土地申请，被告便无法完成土地预审报告，更无法取得省政府批准的审批土地件，征地等更无从谈起，被告不可能因原告怠于行使权利违规直接进行圈建。根据《陕西省城乡规划条例》第32条，被告曾向原告出具的建设选址设计条件书均已失效。2.原告主张返还476.884万元的土地出让金及利息等相关损失500余万，与事实不符。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不应当由被告承担，一是因为造成这种局面不是被告过错所致的，是原告的先法定代表人程刚忙于其他，无暇顾及土地报批造成的，这种责任应由原告承担，工人工资、房屋租赁这些损失是原告自身运营发生的，与该项目是否能顺利实施毫无关系，如果项目真的实施了，根据合同第二条第二项的约定，是由原告在经开区注册该公司，实施该项目，而不是被告，所以这些损失不应由被告承担。3.原告请求返还土地出让金的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根据《陕西省城乡规划条例》第32条规定，选址意见书相关资料的有效期已超过两年，已经失效，原告所交的土地出让金已经转成了一般债权，主张返还土地出让金的请求权已经超过3年诉讼时效，虽然秦金仓、杨文荣曾将管委会列为第三人进行起诉，但并不是以原告名义。而是以个人名义，何况当时的案由实质是内部的股权纠纷，不能发生中断事由。综上，被告并未违约，是原告不积极行使应尽的义务，导致项目无法进行，该责任应由原告承担，原告不积极行使债权请求权，导致诉讼时效已过，丧失胜诉权，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28日，原告陕西蓬勃公司（乙方）与被告渭南经开区管委会（甲方）签订《项目投资建设合同书》（渭经开项合2010-01-003）一份，约定：一、1.甲方同意乙方在渭南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划区幸福大街投资建设商住开发项目……，2.甲方同意以每亩6.8万元的优惠综合地价出让给乙方项目建设用地70亩（不含代征道路部分）……，3.土地款交付方式：土地款的支付双方同意在项目建设达到“六通一平”条件后由甲方向乙方下发首次付款通知，要求首次付款按每亩6.8万元的价格交付60%；在规划许可证颁发后，项目进地施工时前缴纳30%；下余10%在领取土地使用证时交清。二、（一）1.甲方负责在乙方首次60%的土地款缴付后十日内为乙方提供该项目建设用地设计、施工所必须的相关资料，确保乙方首次60%的土地款缴付后五个月进地建设；……4.甲方提供给乙方项目建设用地，乙方若无特殊原因，不能按期开工或建设期限无故延长，甲方有权依据土地法有关规定收回该宗土地的土地使用权，本合同自行终止。……6.甲方通过“招拍挂”程序为乙方取得土地使用权，确保乙方项目用地的合法性；若因土地使用权发生纠纷，由甲方负责……。被告渭南经开区管委会2010年6月9日出具《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渭南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划设计条件书》（渭经开规设2010-07号）：该项目符合规划，同意选址；商住用地，地块编号H—02-05……。本案涉诉合同书签订后原告陕西蓬勃公司分三次向被告渭南经开区管委会缴纳土地款为476.884万元。 查明，2013年5月21日，陕西蓬勃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一审法院曾于2016年5月27日立案受理秦金仓、杨文荣与程刚、渭南经开区管委会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陕西蓬勃公司与被告渭南经开区管委会签订的《项目投资建设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全面履行，但双方约定是通过“招拍挂”程序为原告陕西蓬勃公司取得项目建设的土地使用权，而双方当时约定的投资建设商住开发项目至今未能实际履行，故原告陕西蓬勃公司要求被告渭南经开区管委会交付70亩土地之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审理中，原告陕西蓬勃公司与被告渭南经开区管委会均表示同意解除本案涉诉合同，依法应予准许。被告渭南经开区管委会据此收取的土地款应予返还给原告陕西蓬勃公司，被告渭南经开区管委会虽然出具《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渭南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划设计条件书》，履行了一定的合同义务，但双方约定的建设投资商住开发项目一直并未实际履行，被告渭南经开区管委会应向陕西蓬勃公司支付涉诉土地款的利息损失。陕西蓬勃公司诉请赔偿其损失574.65988万元，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渭南经开区管委会辩称原告陕西蓬勃公司请求返还土地出让金的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之理由，因双方签订的《项目投资建设合同书》对涉诉土地款的返还等未予以明确约定，故被告渭南经开区管委会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原告陕西蓬勃现代农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渭南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于2010年5月28日签订的《项目投资建设合同书》予以解除；二、被告渭南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30日内返还原告陕西蓬勃现代农业有限公司土地款476.884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8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陕西蓬勃现代农业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692元，由原告陕西蓬勃现代农业有限公司负担62176元，被告渭南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负担36516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渭南经开区管委会是否应向被上诉人陕西蓬勃公司支付土地款的利息。本案合同的基本权利义务为渭南经开区管委会出让土地，陕西蓬勃公司支付土地款，以渭南经开区管委会为甲方、陕西蓬勃公司为乙方签订的《项目投资建设合同书》约定，“土地款交付方式：土地款的支付双方同意在项目建设达到‘六通一平’条件后由甲方向乙方下发首次付款通知，要求首次付款按每亩6.8万元的价格交付60%；在规划许可证颁发后，项目进地施工时前缴纳30%；下余10%在领取土地使用证时交清。”“甲方通过‘招拍挂’程序为乙方取得土地使用权，确保乙方项目用地的合法性；若因土地使用权发生纠纷，由甲方负责……。”从中看出，渭南经开区管委会向陕西蓬勃公司负有交付土地的义务，而渭南经开区管委会未履行该义务，存在违约行为，一审判决渭南经开区管委会除返还土地款外，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并无不当。而渭南经开区管委会所称土地交付需要陕西蓬勃公司履行用地申请报批程序，并非双方合同约定内容，据此不能认定陕西蓬勃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渭南经开区管委会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陕西蓬勃公司答辩所称本案一审陕西蓬勃公司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属于其公司内部股东纠纷，不影响其公司诉讼主体资格，且在一审判决后，陕西蓬勃公司法定代表获悉判决情况后，也未提出上诉，故本案不予审查。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69元，由上诉人渭南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喜 审判员 王小凤 审判员 张树禄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仪永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