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19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振国，男，197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业，吉林玖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邬义成，男，1962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经泉，北京隆安（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振国因与被上诉人邬义成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8）浙1081民初13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振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业，被上诉人邬义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经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振国上诉请求：一、撤销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8）浙1081民初13575号民事判决；二、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8年10月18日签订的《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判令被上诉人给付运费573978.68元以及利息损失395332.78元；三、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四、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随意删改上诉人的反诉状内容，隐瞒双方所举证据和质证情况，没有对双方所举证据进行认证。一审故意删改上诉人的反诉状内容，将上诉人反诉状1200多字缩减到400多字，将上诉人反诉状中陈述的《陆运鞋运输协议》的内容和该协议履行情况，即被上诉人交运货物数量和实际到货数量全部删掉；一审违反最高人民法院《人民法院裁判文书制作规范》的规定，在判决书中没有对双方所举证据进行认证，故意隐瞒上诉人所举七组证据，最后以上诉人庭审中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为由，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同时，掩盖被上诉人所举证据与其诉讼请求依据的《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中记载的数量、单价相矛盾的事实。被上诉人所举的12份运单记载鞋的数量和《陆运鞋运输协议》中保险价格与双方签署的《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中记载的鞋的数量和保险单价相差悬殊，自相矛盾。二、一审判决故意隐瞒的上诉人所举的七组证据能充分证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第一组证据运单12份，也是被上诉人所举的证据。这12份运单能证明被上诉人交给上诉人运输的是4755件（28530双）253立方米棉鞋，而不是双方签署的《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记载的5839件（35034双）317.76立方米，两者相差64.76立方米，约7139双鞋，证明《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内容不真实，应当撤销；2、第二组证据《陆运鞋运输协议》能清楚地证明《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中所记载的鞋的赔付单价1500美元每立方米与《陆运鞋运输协议》约定的500美元每立方米明显不符，《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应当撤销；3、第三组证据双方微信截屏，该证据清楚地记载上诉人对《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中赔付单价1500美元每立方米提出异议，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手中没有《陆运鞋运输协议》蒙骗上诉人说合同是这么约定。这足以证明《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中赔付单价1500美元每立方米系被上诉人编造，应当撤销；4、第四组证据上诉人莫斯科送货人与被上诉人接货人张雪群的微信截屏，证明上诉人承运的12批棉鞋中有2批540件已于2017年10月3日交给了被上诉人接货人张雪群，《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中记载未到货物数量不真实应当撤销；5、第五组证据鸿富森鞋厂韩可的证言一份、金榄鞋业的订单、清单10页，证明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运往莫斯科的棉鞋出厂价人民币42至72元不等，与《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中记载的鞋的保险赔付单价1500美元每立方米（折合人民币89元每双）价格相差悬殊，显失公平，应当撤销；6、第六组证据电子账页，能证明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押金人民币54万元，被上诉人欠付运费773926元，扣除上诉人不能交付的鞋的价值，被上诉人应当给付上诉人运费573798.68元；7、第七组证据报案证明2份，证明上诉人承运的棉鞋有一部分在俄罗斯被骗走，已经报案。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所举证据中被上诉人质证没有异议的1-6组证据，或虽有异议但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证明的证据，不论述不予采信的理由，而是以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为由进行否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关于证据审核认定的规定。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2018年10月18日双方签署的《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中记载的数量和赔付单价虚假、不真实，签署过程存在欺诈和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事实。依据民法总则的规定，上诉人有权申请撤销，依法也应当撤销。同时也证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为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邬义成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一、《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系对运费、押金、责任承担、赔偿数额的确认，双方在微信上确认后再次在纸质上确认，内容真实有效，可以充分证明本案基本事实以及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主张。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确认《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系其本人亲笔签名确认，并在该说明上明确“以上货物由我公司承运，事实金额属实，责任由我公司承担”。且在被上诉人提交的其与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双方多次谈到《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中的相关内容时，上诉人也均予以了认可。在起诉前，上诉人一直对被上诉人承诺支付款项但一直没有支付。二、上诉人要求撤销《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提供了以下七组证据来证明《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系其在被上诉人欺诈的情况下出具，涉及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现分别提出质证和反驳。第一组证据万聚物流有限公司货物运单只是被上诉人提供的部分运单，是用来证明双方发生货物运输关系并已交付货物的事实，不能以此计算实际运输的鞋数量，上诉人错误理解并混淆了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第二组证据《陆运鞋运输协议》是上诉人的格式合同，实际具体的保险价格和赔付金额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过口头、微信、结算时确定。因此，陈秀泽、苏振国与被上诉人的聊天记录里和《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按我们双方协商的保险价格是每立方米1500美元”，均为每立方米1500美元。第三组证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微信聊天记录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问“运单保险是1500美金一个方吗”，被上诉人回答“是的”，上诉人回复“等一下”，后回复“你以上写的没有问题，都对”。该记录不能证明上诉人对运单保险价格1500美元有异议，这恰恰与当时的上诉人收货人陈秀泽的说法一致。第四组证据上诉人在莫斯科的送货人与被上诉人接货人张雪群微信聊天记录，《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并没有涉及该540件货物。第五组鸿富森鞋厂韩可的证言、金榄鞋业的生产订单、清单中的出厂价和保险价无关，应按照约定的赔付标准来赔偿，这经陈秀泽、苏振国反复确认。第六组证据电子账页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且可以随时更改，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七组证据报案证明系复印件，真实性不能确认，三性均不认可。托运的货物在上诉人手中被骗走不属于不可抗力，承运人应当承担货物丢失赔偿责任。三、上诉人提出给付运费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提出的运费在《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出具时已予以扣除。如果没有扣除，上诉人不会在该说明上签字，上诉人也从未就此提过异议。综上，上诉人提出双方于2018年10月18日签订的《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系其在受欺诈情况下所签订，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等情形应予撤销以及给付运费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主张，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也与事实不符。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邬义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由被告向原告支付棉鞋货款1822365元人民币，支付前期利息82747.85元人民币（自2017年10月26日起暂算至2018年11月11日，共计381天，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年贷款利率4.35%计算；实际利息算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止）；二、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苏振国反诉请求：一、撤销原、被告之间在2018年10月18日签订的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二、判令原告给付运费573798.68元，判令原告赔偿被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39532.78元（自2017年7月29日起至2019年2月2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4.35%计算，以后利息另行计算至判决生效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17年3月21日签订一份陆运运输协议，约定由被告负责原告棉鞋从中国至俄罗斯指定市场的全程运输，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照约定及时履行，但被告在2017年8月18日至2017年9月4日运输原告所交付的35034双棉鞋时，因故至今未能按约交付。事发后经多次沟通协商，被告在2018年10月18日向原告出具一份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在其中载明“以上货物由我公司承运、责任由我公司承担”，同时确认扣除原告方应付的运费773926元及被告方交付的押金540000元，被告尚应向原告赔偿损失1822365元。该款被告至今未予偿付。 一审法院认为：一、案涉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是否真实有效，原告相应诉讼请求应否得到认可和支持。对此该院经审理认为，在庭审中被告确认该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系其出具，但认为该说明系在被原告欺诈的情况下出具，涉及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应予撤销，但被告在庭审中并未对其该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反观原告提交的其与被告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在其中双方多次谈到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中的相关内容，被告当时均予以了认可，结合之后被告在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上亲笔签名的事实，该院对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定，原告合理合法的诉讼请求也应予以支持。二、被告的反诉理由及相应请求应否得到支持，被告是在开庭审理时当庭提出反诉，其反诉请求中的第一项请求是撤销案涉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其性质本有别于本诉的给付之诉，但因被告的反诉还包含了其他两项给付之诉，该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对被告全部反诉请求一并予以处理。如上所述，被告要求撤销案涉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没有事实及法律上的依据，该院无法予以支持。而在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真实有效且无法予以撤销的前提下，被告其余反诉请求也应予以驳回。原、被告之间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内容合法有效，应予保护，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而适当地履行合同义务，一方不履行义务的，应承担赔偿损失等责任，被告至今未将原告的货物按约交付，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原、被告在陆运鞋运输协议中已约定运输时间超过50天，货物按灭失处理，故原告可自该日起主张因被告违约造成的利息损失，因案涉发货时间最迟为2017年9月4日，该院认可原告所主张的从2017年10月26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利息损失的请求。被告答辩并反诉称原告主张的损失与实际不符，被告所签订的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系在受欺诈情况下所签订、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等情形应予撤销，无充分的证据可予证明，也与本案所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合理有据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反诉主张的事实及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该院判决如下：一、被告苏振国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邬义成1822365元并支付自2017年10月26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被告苏振国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1946元，减半收取10973元，反诉受理费9935元，减半收取4967.5元，合计15940元，由被告苏振国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已进行举证和质证。鉴于一审判决书采用的是简式裁判文书，一审法院没有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详细认证。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结合被上诉人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如下：万聚物流有限公司货物运单和《陆运鞋运输协议》证据系双方当事人提交，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但万聚物流有限公司货物运单12份只能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发生公路货物运输关系事实，《陆运鞋运输协议》只能证明最初协议约定的义保的赔付标准为500美元每立方。被上诉人对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该聊天记录记载上诉人虽对1500美元每立方的赔付标准提出疑问，但最后经过核实后回复“你以上写的没有问题，都对”。该价格与上诉人收货人陈秀泽同时期（2017年6月15日）报价给被上诉人1500美元每立方的赔付标准相互印证。因此，该聊天记录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上诉人在莫斯科的送货人与张雪群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该聊天日期发生在双方结算确认之前，无法证明聊天记录中提到的该部分货物包含在《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中，故本院不予采信。鸿富森鞋厂韩可的证言及金榄鞋业的生产订单、清单，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且棉鞋出厂价和约定保险赔付标准没有必然联系，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电子账页证据系上诉人单方制作，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对于运费和押金，双方已在《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中进行了结算，本院不予采信。报案证明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亦与是否需要赔付没有关联，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陆运鞋运输协议》记载，“甲方：（承运方）聖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813）；乙方：（托运方）莫斯科邬义成”。该协议第三条约定运输时间超过50天，货物按灭失处理。义务保险500$/立方，不收取保险费。上诉人的收货人陈秀泽和苏振国作为甲方在协议上签字。经查，聖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813）主体并不存在。2017年6月15日，上诉人的收货人陈秀泽在回复邬义诚的询价时回答：“义保$1500，价格不变，以出货密度为准，这样好不邬总”，“这个别人要是问的话，你得说是义保$1000”。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针对涉案货物灭失赔付问题，进行过多次协商和交涉。2018年7月22日，被上诉人将《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拍照通过微信给上诉人确认，并留言“你看一下后，回复我”。上诉人问“运单保险是1500美金一个方吗？”。被上诉人回答“是的”。上诉人回复称“你以上写的没有问题，都对。就是汇率上有出入。没事，差不了多少钱，不影响大局”。2018年10月18日，双方在乌鲁木齐市见面对《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签字确认。上诉人在其中签字并载明“以上货物由我公司承运、事实金额属实，责任由我公司承担”。 除上述补充查明的事实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是否应予以撤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确认该说明系其亲笔签名出具，但认为该说明系其在受被上诉人欺诈的情况下出具，涉及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作为双方最后结算的直接书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其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应轻易否定其证明力。从双方当事人结算过程来分析，《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的内容经过双方多次确认。上诉人一开始对1500美元每立方的赔付标准虽有疑问，但很快予以了确认，并回复称“你以上写的没有问题，都对。就是汇率上有出入。没事，差不了多少钱，不影响大局”。其次，作为货物运输协议最重要的赔付条款，上诉人从事运输业务多年应当知悉其约定的赔付标准，从2018年7月22日被上诉人通过微信将《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发送给上诉人，直至双方当事人2018年10月22日最终当面签字确认，上诉人有充足的时间核实、计算并决定是否签字确认。再次，虽然双方之间签有《陆运鞋运输协议》（该协议系由上诉人提供），但该协议系对双方当事人之间运输关系达成的框架性协议，协议中的“甲方（承运人）聖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813）”也并不存在。上诉人虽陈述称双方交易一直按协议执行，但该陈述恰恰跟被上诉人与陈秀泽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的双方同时期的赔付标准1500美元每立方米相矛盾。该聊天记录1500美元每立方的赔付标准与《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约定的赔付标准，恰好能相互印证。《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也可视为双方对实际操作中1500美元每立方米赔付标准的再次确认。最后，赔付的保价金额与货物的实际价格之间并没有必然联系，具体赔付标准以双方的约定为准。因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2017年冬季未到货物说明》系其在受欺诈情况下所签订且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等应予撤销的情形，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上诉人苏振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948元，由上诉人苏振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葛欠喜 审判员  吴立信 审判员  柯星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陶嘉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