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豫行终311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朱华，女，汉族，1972年8月25日出生，住开封市龙亭区。委托代理人周长庚，广东金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开封市龙亭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开封市体育路14号。法定代表人张正濠，区长。委托代理人樊毅臻，开封市龙亭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胡海江，河南王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华因诉被上诉人开封市龙亭区人民政府强拆违法一案，不服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2行初9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周长庚，被上诉人开封市龙亭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亭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胡海江、樊毅臻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华称其于2001年9月16日与张韡结婚，双方于2003年3月取得涉案房产所有权，后双方协议离婚，涉案房屋归朱华所有。2015年7月，被上诉人龙亭区政府对该房屋实施了拆除。朱华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了侵害，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被上诉人的拆除行为违法并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其损失143.2万元，该损失包含房屋院落损害约60万元，砸毁房内财物共计61.6万元，致使朱华在房屋维修、旅社经营、旅社员工安置以及自己住房问题上带来损失21.6万元。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9月4日，朱华与张韡协议离婚。根据离婚协议，位于开封市郊区西郊乡前堌门村的案涉房产归朱华所有，但一直未办理过户登记。张韡明确声明，同意朱华行使案涉房屋的全部权利。2015年7月份，龙亭区政府工作人员将位于开封市郊区西郊乡前堌门村产权人为张韡的房屋拆除。河南省鼎立置业有限公司根据开封市金明区堌门村改造指挥部的安排，与朱华签订编号为GF-2000-0171号商品房买卖合同，向朱华出售鼎立国际城C区第28幢1-2层102号营业房，建筑面积为317.08平方米，价格计2314684元整。朱华并未支付该合同的价款，而是由开封市金明区堌门村改造指挥部向河南省鼎立置业有限公司支付了2317166元房款。该房屋已登记在朱华名下，签约日期为2016年1月14日，备案日期为2016年1月22日。2016年1月鼎立国际城C区所售住宅房屋均价为4770元，所售营业房（不含涉案房屋）均价为14269元。2016年1月17日，朱华从开封市金明区堌门村改造指挥部领取了350000元的拆迁赔偿款。朱华不服，向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龙亭区政府拆除位于开封市郊区西郊乡前堌门村登记所有权人为张韡的房屋的行为，已被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2行初106号行政判决书、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豫行终1715号行政裁定书确认违法，因其拆除行为给朱华造成的损失，龙亭区政府应当赔偿。涉案房屋拆除前后，朱华与龙亭区政府均未对涉案房屋及屋内物品登记保全，未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该损失的具体损失情况，且涉案房屋及室内物品均已被清理，故朱华的损失已无法查清。龙亭区政府提供的朱华补偿安置算账单较为接近实际，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采信。该算账单显示，涉案房屋完好时可置换住宅面积462.94平方米。堌门村改造指挥部与鼎立公司协商后为朱华提供的是鼎立国际C区317.08平方米的营业房，当时鼎立国际C区营业房的均价为14269元每平方米，住宅房屋的均价为4770元每平方米，其差价2316191元（14269×317.08-4770×462.94=2316191）应视为龙亭区政府对朱华造成损失的赔偿，加上朱华已领取的350000元赔偿款，龙亭区政府已赔偿朱华损失折合人民币2666191元。因上述置换房屋462.94平方米是按涉案房屋完好时计算的，故朱华对该拆除行为造成其房屋院落损害人民币约60万元的主张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朱华对在房屋维修、旅社经营、旅社员工安置以及自己住房问题上带来损失21.6万元的主张，因其不属于直接损失，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朱华对砸毁房内财物共计61.6万元的主张，因朱华实际得到的赔偿收益已超过了该主张数额，对该主张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龙亭区政府对其违法拆除行为已尽到了赔偿责任，朱华要求龙亭区政府赔偿其损失合计人民币143.2万元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华的赔偿请求。上诉人朱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程序违法，原审法院越过《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直接对补偿形式与金额作出认定，违反法律程序，属于越权行为。2、上诉人从鼎立公司获得的房产，价值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有明确的约定，原审法院未经任何程序予以变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基于以上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损失已经得到补偿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龙亭区政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已经通过鼎立公司向上诉人交付了商品房作为对其拆迁的补偿，且补偿金额高于正常的补偿标准，被上诉人已经充分履行完毕了补偿义务。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4日，朱华与张韡协议离婚。根据离婚协议，位于开封市郊区西郊乡前堌门村的案涉房产归朱华所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张韡声明同意朱华行使案涉房屋的全部权利。2015年7月份，龙亭区政府将位于开封市郊区西郊乡前堌门村产权人为张韡的房屋拆除。2016年1月14日，河南鼎立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立公司）与朱华签订编号为GF-2000-0171号商品房买卖合同，向朱华出售鼎立.国际城（C区）第28幢1-2层102号营业房，建筑面积为317.08平方米，价格为2314684元。朱华并未支付该合同的价款，而是由开封市金明区堌门村改造指挥部向鼎立公司支付了2317166元房款。2016年1月17日，朱华从开封市金明区堌门村改造指挥部领取了350000元。2016年1月22日，鼎立公司与朱华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在开封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本院认为：（一）上诉人已经获得部分补偿。1.上诉人与鼎立公司于2016年1月14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上诉人以2314684元的价格购买鼎立.国际城（C区）28幢1-2层102号营业房，建筑面积共317.08平方米。合同签订后，由开封市金明区堌门村改造指挥部向鼎立公司支付了购房款。该营业房应认定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案涉房屋损失的补偿。2.上诉人从开封市金明区堌门村改造指挥部领取了350000元，但没有签订书面协议，350000元的计算方式、包含内容等均不明确。上诉人称350000元是被上诉人支付的营业房办证交税等费用，该主张亦缺乏证据支持。故此350000元也应认定为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损失的补偿，可在核定上诉人实际损失数额后予以抵扣。（二）上诉人的全部损失尚未得到足额弥补。1.被上诉人主张因补偿给上诉人的营业房价值较高，足以覆盖其所有直接损失，该主张缺乏证据支持。首先，开封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2016年1月所售营业房登记信息”显示鼎立.国际城（C区）33号楼5处营业房的出售均价为14269.10元/平方米。因商铺的具体位置、楼层等信息对售价的影响较大，且已知上诉人的营业房为1-2层，价格明显低于纯一层商铺，故“2016年1月所售营业房登记信息”因缺乏商铺位置、楼层等信息，无法与上诉人取得的营业房进行对比，不具备参考性。同时，上诉人与鼎立公司签订的经开封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审核备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显示该营业房售价为2314684元，开封市金明区堌门村改造指挥部实际支付的价款为2317166元，均价仅为7300元。其次，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其陈述，按照安置补偿方案上诉人能够置换住宅房屋462.94平方米，根据开封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2016年1月所售住宅登记信息”显示，住宅房屋均价4770元/平方米，上诉人按照安置补偿方案置换的住宅价值为2208223.8元，与其现获得的商业用房价值仅相差106460.2元，并不存在被上诉人主张的巨额差价。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按照堌门村城中村改造项目安置补偿方案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上诉人亦不认可堌门村城中村改造项目安置补偿方案的补偿标准，虽然按照安置补偿方案置换的住宅房屋的价值并不必然等同于案涉被拆除房屋市场价值，但上诉人同意与鼎立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续也未对房屋部分的补偿问题提出主张，故可以认定上诉人通过与鼎立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方式，已经就案涉房屋部分的合法利益得到弥补。2.上诉人并未表示放弃要求被上诉人对房屋装饰装修及附属物、屋内物品和其他损失进行赔偿，被上诉人对因违法强拆行为造成的房屋装饰装修及附属物、庭院装饰装修及附属物、屋内物品和其他直接损失仍负有赔偿义务。3.被上诉人未对上诉人房屋装饰装修和附属物、物品情况等进行清查登记，未在强制拆除时对可移动物品进行搬出保管，未就房屋装饰装修和附属物、物品等与上诉人签订补偿协议，仅以支付350000元款项为由，主张上诉人的全部损失已经得到弥补，缺乏事实根据和证据支持。（三）确定上诉人直接损失的原则。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对该房屋的拆除属于误拆，即误将其作为已经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的房屋进行了拆除，该房屋属于正在正常生活使用中的房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因被上诉人的原因上诉人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应当由被上诉人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提供关于房屋装饰装修及附属物、物品情况的任何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房屋已被拆除，拆除后的残留物也已清除，不符合对该损失进行鉴定的客观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院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四）上诉人的具体损失数额。由于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明具体损失数额的证据，对上诉人列举的清单中基本符合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的物品种类、数量、价值等，本院予以采纳；对明显高于市场价值的，予以酌减；对并非日常生活需要的物品及贵重物品，根据上诉人的举证情况予以认定。具体认定如下：1.关于房屋装饰装修费用及附属物。房屋装饰装修费用包括地板砖、乳胶漆面、门、厨卫瓷砖、户外防盗门等，按照单价1000元/平方米计算，因双方对房屋实际面积存在争议，本院依照案涉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面积249.9平方米予以认定，即单价1000元/平方米×249.9平方米，共计249900元；窗户加装一层塑钢窗，21扇窗户，每个4平方，单层260元/平方米，共计21840元；防盗窗，21扇窗户，每个4平方，单价150元/平方米，共计12600元；电表安装费420元、水表安装费1000元，共计1420元。本项共计285760元。2.关于庭院装饰装修费用及附属物。院落围墙60米长，2.8米高，面积为168平方米，单价150元/平方米，共计25200元；大门门楼一套共12940元；35平方米简易房，按照300元/平方米酌定为10500元；口径30公分100米水井，按照150元/米酌定为15000元；直径20公分银杏树，酌定为1000元；直径10公分桂花树，酌定为500元；其他10棵果树酌定为1000元。本项共计66140元。3.关于屋内物品。首先，支持上诉人关于如下日常生活用品的赔偿请求：钢丝床10套，单价500元，共计5000元；原木板床10套，单价400元，共计4000元；床上用品30套，单价500元，共计15000元；挂衣柜10个，单价1000元，共计10000元；曲美挂衣柜1组，共计5000元；聚酯漆原木办公桌5张，单价300元，共计1500元；老榆木双面梯1架，共计1000元；电视机1台，共计2000元；电热水气1台，共计1000元；联想电脑1台，共计3000元；双立人锅具、电磁炉出具、盆、碗等，共计5000元；96年敦煌牌古筝、架子、包装盒1套，共计3500元。上述各项共计56000元。其次，上诉人主张的民国原红木圆形餐桌3张共75000元，1.8米花梨红木床1张32000元、民国红木八仙桌1张20000元，尽管价格较高，但餐桌、床、八仙桌等仍属于日常生活需要的家具，上诉人家庭经济条件较为宽裕，有部分较为贵重的家具符合常理，故本院对民国原红木圆形餐桌1张25000元、1.8米花梨红木床1张32000元、民国红木八仙桌1张20000元，予以支持。上述各项共计77000元。第三，上诉人主张的民国钧瓷出戟樽、90年代钧瓷花瓶、清.五彩人物嫁妆、陕西省范华的跑马山水四尺、陕西省王西京的竹林七贤四尺、乌克兰蜜蜡手镯、钢管铝材，均不是日常生活必须的物品，且大多价格昂贵，上诉人未提供购买发票、照片等能够证明物品确实存在及购买价格、实际价值的证据，上诉人对上述物品的赔偿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四，上诉人正在居住使用的房屋被违法拆除，家中保存有家人重大节日、事件的影像资料，符合生活常识，酌定被上诉人赔偿50000元。本项共计183000元。4.关于停产停业损失。上诉人主张案涉房屋实际用于商业经营，但其提供的营业执照、特种行业许可证、税务登记证、完税证明等证据，均形成于2007、2008年，不能证明2015年案涉房屋被拆除时仍处于经营状态，且上述证照显示营业地点为黄河大街23号附18号，与其提供的房屋所有权证上案涉房屋开封市郊区西郊乡前堌门村不一致，上诉人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经营地点即案涉房屋。同时，上诉人提供的证明用于安置职工的收到条等均系单方制作，无领取人身份信息，领取人未出庭作证，且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不能证明停产停业损失的存在。上诉人对停产停业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5.关于房屋看护、维修费用。上诉人主张因房屋被拆毁，自己雇人对房屋进行看护和维修，但其提供的看护工资单、维修工资单均系单方制作，无看护人、维修人身份信息，看护人、维修人未出庭作证，且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上诉人对房屋看护、维修费用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房屋、房屋装饰装修及附属物、庭院装饰装修及附属物、屋内物品等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除房屋部分外，上诉人房屋装饰装修及附属物损失285760元、庭院装饰装修及附属物损失66140元、屋内物品损失183000元，以上共计534900元。减去上诉人已经领取的350000元，被上诉人仍应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184900元。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2行初90号行政判决；二、开封市龙亭区人民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朱华支付赔偿款184900元；三、驳回朱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共100元，由开封市龙亭区人民政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继红审判员  原永杰审判员  王盛楠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赵文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