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众智公路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科东一路15号2-1幢2层227号。 法定代表人：王凯，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明科，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戚思国，男，196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忠，四川营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兴辉，男，196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绍军，四川首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众智公路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戚思国、李兴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2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众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2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驳回戚思国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追究戚思国、李兴辉虚假诉讼的责任，对其进行罚款或者拘留。4.依法判令戚思国、李兴辉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当。已生效的（2018）川13民终1720号、1721号、1722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李兴辉在案涉公路工程中对外出具欠条的行为系其与他人的法律关系，与众智公司无关。李兴辉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不属于有权代理，更不构成表见代理。李兴辉应自行承担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众智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规定，前述事实无需在本案中再举证证明。戚思国以李兴辉出具的欠条要求众智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与前述三案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其次，戚思国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供水泥用于了案涉公路工程。并且，供货单载明的供货时间是2014年，而案涉公路工程开工时间是2016年，两者矛盾。此外，戚思国在一审中认可，其不清楚李兴辉与众智公司之间的关系。由此表明，其与众智公司不可能存在买卖关系，更不可能相信李兴辉能够代表众智公司。一审法院罔顾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认定李兴辉能够代表众智公司与客观事实不符。众智公司不是案涉水泥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不应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二、戚思国与李兴辉涉嫌虚假诉讼。二人恶意串通，通过本案诉讼损害众智公司利益，应当予以处罚。 戚思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众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维持一审判决。案涉公路工程是政府发包给众智公司。众智公司指派李兴辉任项目经理，并向政府出具委托书。众智公司没有否认该事实，只是否认李兴辉没有代理权限。众智公司认可李兴辉代为修路，不认可代为购买原材料，自相矛盾。案涉水泥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李兴辉与戚思国对案涉货款进行结算是履行职务行为。案涉公路工程款是结算给众智公司的。如果众智公司否认李兴辉有代理权的事实，众智公司就不应收取案涉公路工程价款，而应由李兴辉收取。（2018）川13民终1720号、1721号、1722号三案认定李兴辉不能代表众智公司，与事实不符。戚思国不存在虚假诉讼。政府出具证明证实案涉水泥用于了案涉公路建设。 李兴辉辩称，从众智公司与政府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众智与李兴辉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看，案涉公路工程的承建主体系众智公司，李兴辉是众智公司派到现场的管理人员，不是施工主体。虽然戚思国没有与众智公司签订案涉水泥买卖合同，但该买卖合同签订于李兴辉与众智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之后，因此戚思国与众智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并且，戚思国向众智公司交付了水泥，众智公司也向戚思国支付了部分货款。李兴辉是众智公司的项目经理，其在施工过程中的一切行为均代表众智公司，法律后果均由众智公司承担。李兴辉不应承担案涉水泥款的给付义务。众智公司否认李兴辉所购水泥用于案涉公路工程没有依据。最后，本案不属于虚假诉讼。 戚思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众智公司支付欠款71500元。2、众智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5日，众智公司与营山县悦中乡人民政府签订《营山县悦中乡天星村水泥路修建工程施工合同》，承建营山县悦中乡天星村村道公路建设工程。2016年1月8日，众智公司与李兴辉签订《四川众智公路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营山县悦中乡天星村村道公路建设工程工程建设项目内部项目责任书》（以下简称《内部项目责任书》）。按该责任书，众智公司成立“包项目盈亏的承包方式，承包经营四川众智公路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营山县悦中乡天星村村道公路建设工程”项目经理部，李兴辉担任项目部经理。案涉公路工程开工后，李兴辉向戚思国购买水泥，戚思国知道案涉公路工程系众智公司承建，并将水泥运至案涉公路工程施工现场。李兴辉向戚思国支付了部分货款，于2017年4月20日向戚思国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四川众智公路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修建悦中乡天星村村道公路，下欠戚思国水泥款柒万壹仟伍佰元正，小写71500元,落款为“欠款人：四川众智公路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现场负责人：李兴辉”。另查明，2014年4月11日，戚思国向李兴辉提供了水泥，价款为12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案涉水泥是否用于案案涉公路工程，二是众智公司应否给付货款。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公路工程已经完工，戚思国所供水泥系固化水泥路必不可少的建材。根据《内部项目责任书》的约定，李兴辉系众智公司确定的实际施工人，购买案涉水泥具有客观基础。根据《营山县悦中乡天星村水泥路修建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众智公司系案涉公路工程的承包方，组织案涉公路工程施工，但其未提交修建案涉公路工程材料来源的证据，因此众智公司否认案涉水泥用于案涉公路工程的理由不成立。2014年4月11日的水泥款，有证据印证，不存在笔误。该批水泥买卖发生案涉公路工程施工前，应由李兴辉承担。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故不能确定李兴辉系案涉水泥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一审庭审中，李兴辉坚称其为现场施工人，其是以众智公司的名义出具欠条，可以表明李兴辉是以众智公司名义与戚思国建立买卖关系。从交易过程分析，众智公司、李兴辉未对外披露双方之间的关系，戚思国无从知晓二者之间的关系。因案涉公路工程由众智公司承建，案涉水泥又运送至案涉公路工程工地，戚思国将众智公司、李兴辉视为一个整体具有合理性，依据工地的现状确定众智公司为案涉水泥的买受人符合情理。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众智公司给付戚思国水泥款59100元；二、李兴辉给付戚思国水泥款12400元。案件受理费775元，众智公司负担612元，李兴辉负担16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众智公司中标案涉公路工程后，先交由案外人蒋华施工，在与蒋华发生纠纷后，再交由李兴辉施工，并于2016年1月8日与李兴辉签订（《内部项目责任书》），约定甲方（众智公司）便于案涉公路工程施工，特成立“包项目盈亏的承包方式，承包经营四川众智公路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营山县悦中乡天星村村道公路建设工程”项目经理部；甲方同意乙方（李兴辉）以包工、包料、包安全、包质量、包文明施工、包违约责任方式承包经营，并担任项目经理部执行经理；甲方委托乙方为项目经理部负责人。乙方有权依照本合同的约定，自主经营该项目经理部；乙方承担该项目的全部经营风险。众智公司与李兴辉还签订了《四川众智公路交通工程有限公司安全生产环保工作目标责任书》（以下简称《目标责任书》），约定承包范围为甲方（众智公司）与建设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等文件的所有责、权、利；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安全、包质量、包文明施工，包项目债权债务、包违约责任、包项目盈亏的总承包方式；承包费用为乙方向甲方支付管理费11万元。之后，李兴辉组织人员对案涉公路工程进行施工，并在收到众智公司拨付的工程款后支付了工人工资及部分材料款等。戚思国了解到李兴辉承建案涉公路工程后，前往案涉工地与李兴辉本人进行核实，在确认该事实后提出向案涉公路工程销售水泥，并与李兴辉对价款等进行商议并达成协议。之后，戚思国按双方的口头约定向案涉公路工程交付了水泥。李兴辉在收到众智公司拨付的工程款后向戚思国支付了部分货款。 本院认为，众智公司中标案涉公路工程后，先交与蒋华施工，并在与蒋华发生纠纷后，又交与李兴辉施工。从众智公司与李兴辉签订的《内部项目责任书》和《目标责任书》及李兴辉组织案涉公路工程施工情况分析，众智公司将案涉公路工程交与李兴辉承建，不承担施工中的任何风险，李兴辉向众智公司交纳11万元管理费，独立组织施工并承担全部风险，双方之间实质上形成了建设工程转包关系。因李兴辉系自然人，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之规定，众智公司与李兴辉之间的建设工程转包合同无效。从李兴辉关于戚思国与其缔结买卖合同过程的陈述分析，戚思国是与李兴辉个人缔结的水泥买卖合同，没有与众智公司缔结水泥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并且，如前所述，众智公司与李兴辉之间系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关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众智公司既不是案涉水泥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也不应对案涉货款承担给付责任。虽然案涉欠条系李兴辉以众智公司现场负责人名义出具，但李兴辉与戚思国均未提交众智公司授权李兴辉购买案涉水泥或者出具欠条的证据，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之规定，该欠条对众智公司不发生效力。众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 戚思国与李兴辉之间的水泥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之规定，李兴辉应当按照约定向戚思国给付货款。 综上所述，众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2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 二、李兴辉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戚思国给付水泥款71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77元，均由李兴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勤阳 审判员  吕元华 审判员  刘荣耀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