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69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林祥，男，197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荧，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冼银彩，女，1954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锡培，男，198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培根，男，1983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冬云，广东盈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丽，广东盈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70186D。主要负责人：梁佳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申鹏亮，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杨林祥因与被上诉人冼银彩、卢锡培、卢培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中山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8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林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中山分公司承担超出限额部分的50%即314139.75元。事实和理由：一审以杨林祥驾驶车辆存在“逾期未检验”，认定人保中山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免责主张成立，根据公安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第十一条规定：“试行非营运轿车等车辆6年内免检。自2014年9月1日起，试行6年以内的非营运轿车和其他小型、微型载客汽车（面包车、7座及7座以上车辆除外）免检制度。对注册登记6年以内的非营运轿车和其他小型、微型载客汽车（面包车、7座及7座以上车辆除外），每年需要定期检验时，机动车所有人提供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凭证、车船税纳税或者免征证明后，可以直接向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申请领取检验标志，无需到检验机构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申请前，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将涉及该车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和交通事故处理完毕。但车辆如果发生过造成人员伤亡的交通事故的，仍应按原规定的周期进行检验。”本案肇事车辆发生事故时距初次登记时间已逾两年，作为保险人的人保中山分公司未主张并提交证据证明该车在本次事故前曾发生过造成人员伤亡的交通事故因而应按原规定周期检验，所以应认定在本次事故发生前，该车符合前述6年内免检的条件，不存在发生事故时未按规定检验的情形，人保中山分公司提出的免责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人保中山分公司提出杨林祥系“无证驾驶”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无证驾驶”的法律含义是“无资格驾驶的状态”，而杨林祥只存在“逾期未换证”的情形，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七条机动车驾驶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七）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杨林祥的驾驶证有效期是到2018年11月2日，本次事故发生是在2018年12月9日，即在本次事故发生时，杨林祥并不符合因“逾期未换证”而应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形，杨林祥只需要按相关要求去换领新证即可，因此杨林祥未按规定换领新的驾驶证，并不能认定他不具备相应的驾驶资格，不属于人保中山分公司提出责任免除中的无证驾驶或驾驶证被吊销的情况。综上，人保中山分公司提出的本次事故因杨林祥的驾驶证处于“逾期未换证”的状态，车辆处于“逾期未检验”状态而免责的主张并不能成立，这些理由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无关联，亦未增加人保中山分公司的赔偿风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人保中山分公司承保了肇事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该公司应根据上述规定在保险赔偿限额内对本事故受害者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冼银彩、卢锡培、卢培根辩称，车辆未年检与事故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人保中山分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杨林祥所驾驶的车辆经检验符合车辆安全技术国家标准，本案事故发生非车辆安全技术问题引起的，而是因杨林祥未按操作规程安全驾驶导致，车辆未按时年检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杨林祥逾期未换证不是人保中山分公司的免责事由，逾期未换证不等同于无证驾驶，即驾驶证的有效期满并不当然导致驾驶资格的丧失，驾驶证的有效期也并非指驾驶人驾驶资格的有效期，且驾驶证审验换证属于行政管理范畴，是一般违法行为，应受到的是行政处罚，故人保中山分公司仍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中山分公司辩称，杨林祥车辆未及时年检属于商业险条款中规定的免责情况，且人保中山分公司在承保时也明确告知过相应的免责事由，车辆未年检与事故是否有因果关系、与其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没有必然联系。即便车辆未年检与事故没有因果关系，依然属于保险条款所规定的免责事项；杨林祥驾驶证过期，驾驶证属于行政许可，在驾驶证过期的情况下，杨林祥丧失相应的驾驶资格，不应当驾驶机动车，同样属于商业险所规定的免责事项，不仅如此，根据交强险条例，同样属于交强险的免责事由，人保中山分公司在赔偿死者方后有权利向杨林祥进行追偿。冼银彩、卢锡培、卢培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林祥、人保中山分公司赔偿其交通事故损失共563313.635元（死亡赔偿金630990元、丧葬费53298.5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7722.77元、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3625元、精神抚慰金150000元、三轮摩托车损坏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事发经过及责任认定：2018年12月9日5时11分许，杨林祥驾驶粤T*****号小型轿车与卢执胜驾驶无号牌正三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及卢执胜当场死亡。交警部门认定卢执胜与杨林祥承担事故同等责任。2.卢执胜近亲属情况：养父卢拾伍（于2006年7月12日去世）与养母梁妹仔（2002年9月22日去世）。卢执胜与妻子冼银彩（1954年12月11日出生）生育儿子卢锡培（1980年2月18日出生）和儿子卢培根（1983年8月21日出生）。3.车辆及保险情况：卢执胜驾驶的无号牌正三轮摩托车的所有人为卢执胜，该车在事故受损，但冼银彩、卢锡培、卢培根没有提供证据予以佐证该车辆的受损情况，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酌情认定车辆损失为1000元。杨林祥驾驶的粤T*****号小型轿车登记注册人为杨林祥，该车在人保中山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投保人为杨林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交强险有责保险限额为122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事故时，杨林祥驾驶证处于“逾期未换证”状态，车辆状态处于“逾期未检验”状态。一审诉讼中，人保中山分公司以杨林祥驾驶证逾期未换证、车辆逾期未检验为由主张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免责，并提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保险人不负责赔偿（黑体字）。《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向投保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向投保人作明确说明等，投保人落款由“杨林祥签名”。杨林祥确认前述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发生在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认定杨林祥与卢执胜承担事故同等责任，予以认可。卢执胜相对于粤T*****号小型轿车来说，是法律规定的第三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人保中山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冼银彩一方的损失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人保中山分公司主张交强险免责问题，杨林祥存在的“逾期未换证”、“逾期未检验”情形均不影响交强险于本案中的赔付责任，如果人保中山分公司主张免责成立，则应在赔偿后另案诉求追偿。故对人保中山分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交强险免责主张不予审查。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由杨林祥承担50%的民事责任。关于人保中山分公司主张商业三险免赔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依法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的，免责条款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杨林祥车辆“逾期未检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车辆未按规定检验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前述内容采用黑体字处理，且杨林祥在《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签名确认保险人已向其明确说明免责条款的内容，据此，认定人保中山分公司已履行提示及明确义务，免责主张成立，杨林祥前述承担50%民事责任部分由其自己赔偿。对冼银彩、卢锡培、卢培根的损失认定如下：1.丧葬费53289.50元（以广东省2019年度一般地区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06579元/年计算6个月，则丧葬费为106579元/年÷12个月×6个月＝53289.50元）。2.死亡赔偿金630990元。以广东省2019年度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年计算15年，则死亡赔偿金为42066元/年×15年=630990元。3.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酌情计算3500元。4.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酌情计算5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6.无号牌正三轮摩托车的车辆损失1000元。上述第1-6项共计739279.50元，属交强险死亡伤残和财产损失限额范围，由人保中山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冼银彩、卢锡培、卢培根111000元。超出限额部分628279.50元，由杨林祥承担50%即314139.75元。关于冼银彩一方要求赔偿冼银彩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卢执胜于发生事故时已年满65周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达到可以要求他人赡养的年龄，对于其配偶冼银彩的扶养责任依法应由其成年子女承担，对该项诉求不予支持。关于冼银彩一方要求赔偿律师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人保中山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冼银彩、卢锡培、卢培根交通事故损失111000元；二、杨林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冼银彩、卢锡培、卢培根交通事故损失314139.75元；三、驳回冼银彩、卢锡培、卢培根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704元，减半收取5352元，由冼银彩、卢锡培、卢培根负担2056元，由人保中山分公司承担861元，由杨林祥负担2435元。一审诉讼保全费1020元，由杨林祥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一审中，冼银彩一方提交的杨林祥的驾驶证显示，其驾驶证有效期为2012年11月2日至2018年11月2日，肇事车辆粤T***0*号小型轿车行驶证显示该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运，注册日期为2016年11月11日，检验有效期至2018年11月。同时，人保中山分公司提交的保险单显示，杨林祥依法为粤T***0*号小型轿车缴纳了车船税。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人保中山分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责。首先，商业三者险系投保人与保险公司在自愿、平等的条件下订立的，具体赔偿标准根据投保人及保险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确定，与事故发生原因无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人保中山分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中的相应免责条款确以加粗加黑字体予以标识，且其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载明其已向投保人提供相应保险条款并就其中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投保人杨林祥亦签名予以确认，即人保中山分公司已就相应的免责条款向杨林祥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上述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应已发生法律效力。其次，根据公安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印发的《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的相关规定，自2014年9月1日起，试行6年以内的非营运轿车及其他小型、微型载客汽车（面包车、7座及7座以上车辆除外）免检制度，对该类车第2年需要定期检验时，机动车所有人提供交强险保险凭证、车船税纳税或者免征证明后，可以直接向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申请领取检验标志，无需到检验机构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但车辆发生过造成人员伤亡的交通事故，仍应按原规定的周期进行检验。本案事故发生时涉案粤T***0*号小型轿车逾期未检验，但该车行驶证显示该车初次登记日期为2016年11月11日，涉案车辆尚属于可以凭交强险保险凭证、车船税纳税证明直接向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申请领取检验标志，无需到检验机构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时间范围内，而根据人保中山分公司提供的保险单显示，涉案车辆已依照规定购买了交强险和车船税。同时，人保中山分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在承保时应已知晓涉案车辆在此之前是否存在造成人员伤亡事故仍应按原规定的周期进行检验的情形，并以此作为计算承保保费的依据，而其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涉案车辆存在上述情形，故可推定涉案车辆仅需及时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申请领取检验标志即可，无需另行进行安全技术检验。根据杨林祥与人保中山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车辆“逾期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责情形，二审中，人保中山分公司表示其对“逾期未按规定检验”亦未作出特别解释，按一般理解，“逾期未按规定检验”与“未及时领取检验标志”并非同一范畴，故人保中山分公司主张因涉案车辆“逾期未按规定检验”而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针对杨林祥的驾驶证在事故时是否属于“无证驾驶”的问题，本案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杨林祥无证驾驶，杨林祥的驾驶证亦显示其驾驶证有效期至2018年11月2日，在事故发生时仍处于可按规定申请换取新证的时间范围，不属于人保中山分公司保险条款中约定的无证驾驶或驾驶证被注销等保险责任免除情形，故人保中山分公司仍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人民财险中山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的免责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事故造成冼银彩一方的损失共739279.5元，由人保中山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1000元，超出部分628279.5元，由人保中山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50%即314139.75元。综上所述，杨林祥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80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806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80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冼银彩、卢锡培、卢培根交通事故损失314139.75元；四、驳回冼银彩、卢锡培、卢培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704元，减半收取为5352元（冼银彩、卢锡培、卢培根已预交），由冼银彩、卢锡培、卢培根负担2056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负担3296元，一审诉讼保全费1020元（冼银彩、卢锡培、卢培根已预交），由杨林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12元（杨林祥已预交），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负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应在履行本案生效判决时分别将应负担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296元、6012元迳付冼银彩、卢锡培、卢培根、杨林祥；杨林祥应在履行本案生效判决时将应负担的一审诉讼保全费1020元迳付冼银彩、卢锡培、卢培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文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唐芙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梁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