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3民终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盛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铁塔，职务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红，山西得天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男，197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石家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瑞芬，山西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西工程技术学院。 法定代表人：白培康，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文清（系该院教师），男，197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阳泉市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俊（系该院后勤处工程科科长），男，1975年6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阳泉市城区。 上诉人盛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玖集团）因与被上诉人王成、原审被告山西工程技术学院（以下简称工程学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晋0302民初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玖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红，被上诉人王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瑞芬，原审被告工程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文清、王海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盛玖集团支付原告分包工程欠款91万元；2.判令被告盛玖集团支付原告上述欠款自2018年9月2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3.判令被告工程学院对上述第一、第二项诉讼请求在欠付被告盛玖集团工程款项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9月21日，太原理工大学阳泉学院（被告工程学院前身）与太原市盛玖市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被告盛玖集团前身）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太原理工大学阳泉学院作为发包人将该校18#、19#、20#学生公寓楼建设工程承包给太原市盛玖市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建设施工，并对工程内容、承包范围、合同工期、质量标准、合同价款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关于工程款的支付，双方约定为按当月工程进度款的70%支付，主体封顶支付至工程总造价的70%，工程竣工验收后付至工程总造价的80%，结算审计后付至工程总额的95%，余5%质保金工程竣工验收后满一年付清。2016年11月8日，被告盛玖集团的工程负责人由雷某某变更为李某某，并授权李某某办理工程相关的所有事宜。2017年6月，被告盛玖集团将被告工程学院18#、19#、20#学生公寓楼的后期水电工程分包给原告王成，原告王成组织工程队在约定工期内完成了该分包工程，上述公寓楼在2017年全部竣工并投入使用。2018年，工程负责人李某某代表被告盛玖集团与原告王成就被告工程学院18#、19#、20#学生公寓楼后期水电工程进行结算，双方在结算单中明确约定工程总价为213万元，截止2018年9月21日原告王成已收到工程款121.92万元。至本案庭审之日，被告盛玖集团尚欠原告工程款91万元。 另查明，2018年2月9日，原告王成向被告盛玖集团出具20万元收条一份，在收条中表示“剩余工程款和人工工资在春节后学院做审计决算后一次性付清”。 又查明，被告工程学院已向被告盛玖集团支付工程款26454200元，包括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1民终509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24934200元和2018年2月13日支付的152万元。此外，因二被告尚未就本案所涉工程学院18#、19#、20#学生公寓楼建设工程完成结算审计，被告工程学院尚欠被告盛玖集团工程款。 还查明，2017年10月17日，被告工程学院校园规划建设处曾向原告王成施工班组出具承诺书，承诺被告工程学院会及时按双方认定进度审核额度的70%足额支付到原告王成指定的账户，并在工程结算审计完成后付至95%。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原告王成与被告盛玖集团之间的分包合同是否成立；2.被告盛玖集团能否以条件未成就为由拒付剩余工程款；3.被告工程学院是否应对被告盛玖集团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原告王成与被告盛玖集团之间的分包合同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依法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法律规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的，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原告王成与被告盛玖集团之间虽无书面分包合同，但原告王成已经完成工程学院18#、19#、20#学生公寓楼的后期水电工程，且被告盛玖集团也与原告王成就工程进行了结算，故原告王成与被告盛玖集团间的分包合同成立，然承包人将其承包的工程分包给个人属违法分包，本案原告王成与被告盛玖集团间的分包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而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有权要求支付工程款，本案原告王成作为分包合同的承包人，分包的工程已投入使用，故其要求被告盛玖集团支付工程款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盛玖集团能否以条件未成就为由拒付剩余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也可以附期限；附条件履行与附期限履行的根本区别在于当事人的合同义务是否已经确定，附条件履行中当事人的义务不确定，只有达成条件才需履行义务，否则无需履行，而附期限履行中当事人的义务已确定，只是约定了义务履行期限。本案中，原告王成完成了分包工程，被告盛玖集团也已经与其进行了工程结算，被告盛玖集团向原告王成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是确定的，故原告王成在收条中所述“剩余工程款和人工工资在春节后学院做审计决算后一次性付清”为附期限的约定，又因“春节后学院做审计决算后”并非一个明确的时间概念，属原告与被告盛玖集团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形，故原告王成可以随时要求被告盛玖集团履行。因此，被告盛玖集团不能以条件未成就为由拒付剩余工程款，原告王成要求被告盛玖集团支付剩余工程款91万元及其利息的诉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工程学院是否应对被告盛玖集团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原告王成系实际施工人，因二被告未就所涉工程学院18#、19#、20#学生公寓楼建设工程完成结算审计，被告工程学院尚欠被告盛玖集团工程款，且被告工程学院曾向原告王成施工班组出具付款承诺书，故应对被告盛玖集团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二百七十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盛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成工程款91万元及其利息（从2018年9月2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山西工程技术学院在欠付被告盛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就上述债务对原告王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2900元，减半收取计6450元，由被告盛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判决送达后盛玖集团不服，上诉至本院。 盛玖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成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被上诉人王成与上诉人之间并无任何法律关系，案涉王成完成的有关工程系王成与工程学院之间的权利义务，与上诉人无关。二、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王成支付任何工程款的义务，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王成的工程款项进行确认行为仅是代表被上诉人工程学院对涉案工程量及价款进行的初步确认，而且最终需要以决算为准，并不能以此认定王成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所谓的分包合同关系，更不能认定上诉人有支付该款项的法定义务。工程学院向王成的施工班组出具付款承诺书的行为也可以完全证明，向王成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系工程学院之义务，上诉人在王成与工程学院之间，充当的就是无偿借用上诉人的账户给王成支付工程款的角色。三、退一万步讲,王成2018年2月9日出具的“剩余工程款和人工工资在春节后学院做审计结算后一次性付清”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学院审计后”是王成要求支付后续款的条件，条件不成就时，其要求支付后续款的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根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案涉工程并未进行竣工验收，是否能通过竣工验收合格尚在两可之间，原审法院何以确认该工程必然能通过竣工验收，从而参照合同约定判令支付工程价款。 王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涉案工程分包的法律关系，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签订书面的工程分包合同，但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对方已经实际接受。被上诉人依约完成分包工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部分工程款，向被上诉人进行工程量的结算，并最终决算工程造价。上诉人所陈述的被上诉人强行入场施工，无证据予以证明，也与事实不符。原审被告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并不能够证明上诉人所陈述的，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直接的工程承包关系，并且该承诺书，为担保付款的性质，也仅能够反映原审被告有向被上诉人付款的意思表示。二、上诉人付款义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分包关系成立，被上诉人完成工程，作为对等的法律义务，上诉人应当支付工程款。至于原审被告所出具的承诺书，视为遵守国家规定，保护农民工利益，顾全大局的举措。承诺书的背景是，上诉人未支付农民工工资，被上诉人无奈停工，上访讨要工资。其次，上诉人所陈述李某某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工程量结算，是代原审被告作出的初步确认，根据在案的所有证据，李某某系上诉人的全权委托代理人，与原审被告之间无任何的委托法律关系。三、被上诉人在出具的收条当中，所陈述的春节后学院审计后，属于附期限，而非附条件。条件系客观不确定的事实，但上诉人的付款义务是确定的，因此，该收条当中的所谓条款为附期限，又因为该收条当中的春节后，学院审计后，为约定不明，故被上诉人可随时要求履行，审计决算并非被上诉人的义务，而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法律义务。如果以此作为上诉人的付款条件，作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属于显示公平。四、上诉人以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作为拒付工程款的条件，没有事实依据，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的第十三、十四条，涉案的分包工程，已经于2017年10月交付上诉人，并且由上诉人交付给原审被告，并已经投入使用。且至今，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未提出质量问题，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则视为竣工验收合格，上诉人的付款条件成立。 工程学院未发表陈述意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审理，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当事人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1.上诉人盛玖集团和王成间是否存在分包工程合同关系；2.王成完成工程的工程价款是否确定，是否符合支付条件。 关于是否存在分包合同关系。盛玖集团通过与工程学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了工程学院18#、19#、20#学生公寓楼的建设，王成所完成的工程是工程学院18#、19#、20#学生公寓楼的后期水电工程，在水电工程完工后，盛玖集团与王成就工程进行了结算，王成也经手盛玖集团收到了工程学院支付的部分工程款，故盛玖集团与王成间存在事实上的分包合同关系。盛玖集团依据工程学院向王成施工班组出具付款承诺书的行为，主张王成是与工程学院间存在权利义务关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工程款的确定和支付。2016年11月8日盛玖集团出具的《变更授权通知书》载明，李某某代表盛玖集团全权处理与工程学院工程中的所有事宜，因此，李某某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的王成所完工程的工程价款和欠款，能够证明盛玖集团对王成的欠款数额。工程学院在使用公寓楼后，未及时与盛玖集团对工程进行审计验收，工程学院与盛玖集团以自己不积极进行工程审计结算导致的后果为由，拒绝向王成支付已确定的工程欠款，缺乏事实依据，违背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不予支持。结算单中仅对工程款及欠款数额进行了确认，并未约定付款期限，王成在收条中所述“剩余工程款和人工工资在春节后学院做审计决算后一次性付清”也仅是王成对剩余欠款何时支付的单方要求，没有工程学院与盛玖集团的明确承诺，不能作为确认付款期限的有效依据，因此，盛玖集团与王成间关于付款期限应属约定不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根据该规定，案涉工程在2017年交付使用，工程学院及盛玖集团应在2017年工程交付使用后支付相应工程款，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因王成对一审判令从2018年9月21日起计算利息未提出上诉，故欠款利息仍应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日期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0元，由上诉人盛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健 审判员 郭永生 审判员 张敏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井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