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雄安新区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96民终2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运潮，男，1976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安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彦茹，河北正大祥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海涛，河北雁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中保加油站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市天威中路88号。法定代表人：高建明，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河北保定石油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东二环1009号。负责人：戴岩，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纯，男，汉族，1986年6月4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县，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运潮、保定中保加油站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保加油站）因与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河北保定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保定分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安新县人民法院（2018）冀0632民初1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运潮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河北省安新县人民法院（2018）冀0632民初161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运潮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保加油站、中石化保定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安新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违反法定程序，原判决依据该决定书认定本案事实错误。2.王运潮为避免加油站的损失进一步扩大而抢险救灾是事实，在中保加油站、中石化保定分公司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已为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的情况下，对已为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不予采信，系认定事实错误。3.原判决认定王运潮存在“严重过错”缺乏事实根据。4.在发生火灾事故后，中保加油站并未将投保意外伤害险的相关情况告知王运潮，致使王运潮丧失了向保险公司理赔的机会，因此，中保加油站应当对王运潮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王运潮的诉讼请求。中石化保定分公司辩称，1.本案应属于劳动争议纠纷,一审以健康权纠纷进行审理和判决明显错误。2.一审认定王运潮为防止危险结果进一步扩大进行了积极的抢救火灾行为的事实错误。3.一审认定中石化保定分公司将加油站委托给没有危险化学品经营资格的中保加油站经营管理存在过错属于认定错误。4.一审认定中石化保定分公司对王运潮私自利用改装油罐车在加油站范围内卖私油的行为存在监管不力的认定错误。中保加油站答辩称：1.本案本身属于于劳动争议纠纷，一审以健康权纠纷进行审理和判决明显错误。中保加油站为王运潮交纳了工伤保险，其不能获赔的原因是其受伤与工作无关。2.一审认定王运潮为防止危险结果进一步扩大进行了积极的抢救火灾行为的事实错误。3.一审认定中保加油站对王运潮私自利用改装油罐车在加油站范围内卖私油的行为存在监管不力是错误的。4.中保加油站为王运潮办理了工伤保险和意外保险，在事故发生后通知了王运潮去意外保险理赔，但是王运潮一直没有办理。中保加油站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王运潮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王运潮承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本身属于于劳动争议纠纷，一审以健康权纠纷进行审理和判决明显错误。中保加油站为王运潮交纳了工伤保险，其不能获赔的原因是其受伤与工作无关。2.一审认定王运潮为防止危险结果进一步扩大进行了积极的抢救火灾行为的事实错误。3.一审认定中保加油站对王运潮私自利用改装油罐车在加油站范围内卖私油的行为存在监管不力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王运潮辩称，一、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1.王运潮没有提起劳动争议纠纷,法院当然不能以劳动争议纠纷进行审理；2.无论王运潮经历几次诉讼,均不影响本案的公正审理；3.中保加油站“原判决对于中保加油站作为王运潮的用人单位,对王运潮在工作期间遭受的损失应予赔偿的认定,等于是以工伤来认定赔偿义务”的主张目的是为了逃避赔偿义务。二、中石化保定分公司、中保加油站认为“王运潮为防止危险结果进一步扩大进行了积极的抢救火灾行为的事实,始终是王运潮的个人主张,无证据证实”的观点,是不尊重客观事实的主观妄断。1.王运潮的行为性质已被高碑店法院(2014)高行初字第54号、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保行终字第92号生效法律文书作为争议事实加以明确裁判。中石化保定分公司、中保加油站在没有证据表明上述两份生效法律文书已被推翻的情况下,要求重新认定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无法律依据且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2.王运潮的行为是见义勇为。3.中石化保定分公司及中保加油站没有证据证实王运潮的行为不是为防止危险结果是进一步扩大进行了积极的抢救火灾行为，中石化保定分公司及中保加油站的主张不成立。三、原判决对中石化保定分公司将加油站委托给没有危险化学品经营资格的中保加油站经营管理存在过错的认定于法有据。中石化保定分公司关于“中保加油站本身不是对外营业主体”的说法与事实相悖。1.中石化保定分公司与中保加油站签订的《加油站委托管理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中保加油站的销售指标；2.三台加油站的员工与中保加油站存在劳动关系,接受中保加油站的劳动管理,从事中保加油站安排的销售汽油工作。以上两点足以证明中保加油站是对外营业主体。四、中石化保定分公司、中保加油站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私自利用改装油罐车在加油站范围内卖私油的行为存在监管不利的认定错误”的主张不成立。1.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安新县三台加油站一改装油罐汽车发生火灾”,三台加油站发生火灾的事实,已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2.安新县公安局作出的安新公(消防)决字120131017号行政处罚决定因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而不能成立；3.安新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因违反法定程序而不能成立,故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根据；4.中保加油站没有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非法经营危险化学品、不配备专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三台加油站站长高国良没有经过安全生产教育培训、不加强安全管理,发生安全事故是必然的。综上,就本案所有证据不能证明王运潮存在过错。中石化保定分公司、中保加油站应当对王运潮造成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石化保定分公司述称，同针对王运潮上诉的答辩意见。中石化保定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王运潮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王运潮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应属于劳动争议纠纷，一审判决书以健康权纠纷进行审理和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书认定王运潮为防止危险结果进一步扩大进行了积极的抢救火灾行为的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书认定中石化保定分公司将加油站委托没有危险化学品经营资格的中保加油站经营管理存在过错属于认定错误。4.一审判决书认定中石化保定分公司对王运潮私自利用改装油罐车在加油站范围内卖私油的行为存在监管不力的认定错误。综上，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王运潮答辩称，同针对中保加油站上诉的答辩意见。中保加油站述称，同针对王运潮上诉的答辩意见。王运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保加油站、中石化保定分公司赔偿王运潮医疗费653,544.03元、护理费9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残疾赔偿金519,316元；2.判令中保加油站、中石化保定分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3.判令中保加油站赔偿意外伤害保险金2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中保加油站、中石化保定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日，王运潮和中保加油站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2012年5月23日，中石化保定分公司与中保加油站签订加油站委托管理合同，将自己下属的49座加油站（包括安新县三台加油站）委托给中保加油站管理，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委托合同中约定中保加油站应给托管站员工投保不低于200,000元的人身意外伤害险。2012年12月20日，中保加油站在中英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为王运潮等人投保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金额5000元）、住院津贴医疗保险（保险金额30元）、意外残疾保险（保险金额150,000元）、意外身故保险（保险金额100,000元）。2013年4月27日10时许，安新县三台加油站一改装油罐车发生火灾，王运潮在进入驾驶室欲将汽车开出加油站时被火烧伤，经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诊断为全身多处烧伤，2013年6月21日，安新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保安新公消火认字[2013]第0008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基本情况为：2013年4月27日10时22分，安新县公安消防大队接到火灾报警称，安新县三台镇山西村徐新路南侧一辆改装油罐汽车发生火灾。经调查，此改装油罐汽车为高国良和王运潮共同购买，由高国良驾驶停放在火灾发生地点，此次火灾造成高国良和王运潮被烧伤，一辆改装油罐汽车及罐内2000升93号汽油被烧毁，部分通信线缆和电缆被烧断，过火面积20平方米，统计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为36,930元。认定起火原因是发动着的改装油罐车车上油罐左侧油阀故障导致汽油泄漏产生蒸汽遇汽车自身产生的火源发生火灾。同日安新县公安局作出安新公（消防）决字[2013]0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王运潮和高国良作为加油站的工作人员，违反有关消防技术标准和管理规定使用改装油罐车销售汽油，二人应当预见违规使用存在问题的改装油罐车可能导致发生火灾，却依然使用该油罐车进行加油，以致发生火灾事故，对二人分别合并处行政拘留二十日的处罚。2014年1月23日，王运潮向保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同年2月7日，保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保人社伤险不认决字[2014]A012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王运潮被火烧伤系因其与同事违反有关消防技术标准和管理规定，使用共同购买改装油罐车销售汽油导致火灾发生所致，王运潮受伤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不予认定为工伤和视同工伤。王运潮对保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决定书不服，向高碑店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高碑店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3日作出（2014）高行初字第54号行政判决书，认定王运潮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为避免加油站发生更大的火灾事故，进入起火车辆的驾驶室准备将车开出加油站时被烧成重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安新县公安局消防大队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不能排除王运潮为避免加油站的损失进一步扩大而抢险救灾的事实情况，保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王运潮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仅凭第三人中保加油站提交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及行政处罚决定书即认定王运潮被火烧伤系因其与同事违反有关消防技术标准和管理规定，使用共同购买的改装油罐车销售汽油导致火灾，因而认定王运潮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不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属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判决撤销保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保人社伤险不认决字[2014]A012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保加油站不服该判决，向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6日作出（2014）保行终字第9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保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6月30日以王运潮在单位加油站旁使用个人购买的油罐车卖私油时，油罐车起火烧伤，并迅速脱离着火现场为由作出一份没有编号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王运潮于2015年12月21日向安新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请求，要求中保加油站及中石化安新分公司给付其各项损失1,212,419.03元，并按月支付伤残津贴1700元，安新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安劳人仲案字[2015]23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2016年1月6日，王运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保加油站、第三人中石化安新分公司给付王运潮医疗费953,544.03元、伙食补助费2820元、交通食宿费356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740元、生活护理费8750元、精神损失费200,000元，共计1,170,419.03元，后于2017年12月27日撤回了起诉。王运潮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653,544.03元（总计953,544.03元减城镇职工医疗保险300,000元)、护理费9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残疾赔偿金519,3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1,207,260.03元。上述事实，有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证实。双方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相互关联，一审法院均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运潮受伤的事实及原因双方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对王运潮的受伤是否具有过错及责任承担问题。王运潮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但发生事故后其为防止危险结果进一步扩大进行了积极的抢救火灾行为，最终导致被烧伤致残，中保加油站作为王运潮的用人单位，对王运潮在工作期间遭受的损失应予赔偿，中石油保定分公司将加油站委托没有危险化学品经营资格的中保加油站经营管理，中保加油站、中石化保定分公司对王运潮私自利用改装油罐车在加油站范围内卖私油的行为也存在监管不力的过错。因此王运潮要求中保加油站、中石化保定分公司连带赔偿王运潮损失的诉讼请求，应酌情按损失的10%予以支持。关于王运潮要求赔偿意外伤害保险金200,000元，因中保加油站已为王运潮投保意外伤害保险，王运潮要求中保加油站赔付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河北保定石油分公司与被告保定中保加油站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连带赔偿原告王运潮各项损失共计120,72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王运潮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65元，由原告王运潮承担14,750元；被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河北保定石油分公司与被告保定中保加油站服务有限公司连带承担271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应予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点为：一、本案的案由确定是否正确，是否应当属于劳动仲裁范围？二、本案中保加油站及中石化保定分公司对王运潮受伤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中石化保定分公司是否应当赔偿意外伤害保险金？关于争点一，本案中王运潮并非基于劳动合同关系提起的劳动争议纠纷，而且因为火灾事故导致受到伤害为由提起的健康权纠纷诉讼。民事案由的确定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所指向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故一审法院以健康权纠纷为由进行审理并无不妥，二审应予以认定。中保加油站及中石化保定分公司认为应当是劳动争议仲裁纠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点二，导致王某受伤的直接原因是改装油罐车油阀故障导致的火灾，而该油罐车为高国良和王运潮共同购买的，改装行为亦违反了有关消防技术标准和管理规定，故王运潮对于自己因火灾受伤致残应当承担不可推卸的直接责任。王运潮称安新县公安局作出的安新公（消防）决字【2013】0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严重违反程序，一审法院事实依照此决定书认定有误。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王运潮对该决定书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王运潮也无其他充足的证据证实该处罚决定书严重违反程序，故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王运潮在事故发生后，确实存在为避免损失扩大采取了积极的救火行为，本案中，王运潮与中保加油站之间有劳动合同关系，中保加油站作为用人单位方，对于员工因补救行为所受到的损失承担一定责任。中石化保定分公司在明知中保加油站站没有危险化学品经营资格的情况下，还委托其经营管理，也应当对因事故导致的王运潮的损失承担一定责任。中石化保定分公司和中保加油站对于王运潮改装油罐车卖私油的行为二者均应承担监管不力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各方过错责任情况，酌情由中石化保定分公司和中保加油站连带赔偿王运潮损失的10%并无不当。关于争点三，中保加油站已经为王运潮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同样在事故中受伤的高国良已经得到了理赔，王运潮称中保加油站未告知其投保了意外伤害险，无法进行理赔的理由不符合常理。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王运潮请求中保加油站赔偿意外伤害保险金200,000元的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基础，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妥。综上所述，王运潮、保定中保加油站服务有限公司、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河北保定石油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15元，由上诉人王运潮负担905元，上诉人保定中保加油站服务有限公司负担905元，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河北保定石油分公司负担9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晓梅审判员  张旭东审判员  曲 刚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