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441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锦程路69号南充总商会大厦1幢3059、1063、1065、1067铺部分。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300754718123C。 负责人：赵劲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艳阳（特别授权），四川百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林俊，男，196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春雷（特别授权），四川永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罗隆香，男，1951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原审被告：张友鹏，男，199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与被上诉人林俊、罗隆香、原审被告张友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4民初2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林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林俊不能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其左胫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系与罗友鹏的车辆擦挂所致，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一、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虽林俊左胫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是事实，但应举证证明其受伤系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后果。原审观点错误，且使用概算方式推定二次受伤的可能性很少。二、林俊提交的与派出所的通话录音是事发2个小时之后，与事发时间存在时间差异，不具有及时性。林俊当时是自行离开的现场，事发时具有行为能力，事发后2个多小时才报案没有可以信服的事由。三、若林俊受伤系交通事故引起，在当时就会有疼痛反映，不会也不能够自行离开现场，还去处理其他事务。从常理上，当时的擦挂行为不会有严重的后果。四、交警部门作为专业的交通事故的调查处理机关，对本案进行了全面调查，取得了相应证据，均无法得出林俊受伤系与张友鹏的擦挂所致的结论。现林俊在民事案件审理时也未举出补充证据来证明其受伤系张友鹏所致，原审突破交警部门的认定明显缺少证据支持。 林俊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 张友鹏答辩称：没有什么说的。 罗隆香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林俊一审诉请：1.请求对本次事故进行责任划分；2.请求判令张友鹏、罗隆香、平安财险赔偿林俊医疗费30,729.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24,454元、误工费22,200元、护理费1,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付）、二次手术费10,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100,933.34元，其中由平安财险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进行赔付，仍不足部分，由张友鹏、罗隆香连带赔偿；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友鹏、罗隆香、平安财险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2月21日，林俊请求罗隆香免费搭载自己一段路程，罗隆香同意后便驾驶二轮车（搭乘林俊）从仪陇县丁字桥镇向仪陇县马鞍镇方向行驶，同日10时许，当罗隆香驾车行驶至仪陇县处路段时，张友鹏驾驶川Ｒ×××××小型轿车从该处停车位起步向仪陇县马鞍镇方向行驶，因林俊所持的拐杖下端与张友鹏驾驶川Ｒ×××××小型轿车前端发生擦挂，致罗隆香所驾车辆、罗隆香、林俊倒地。林俊、罗隆香、张友鹏相互询问后，林俊便被人用车送回家，并于同日12时许向仪陇县公安局琳琅山景区派出所电话报警，称因本次事故骨折，要求出警，接警人员要求林俊先联系医疗机构治伤。林俊于同日14时10分入仪陇宏济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胫腓骨下端粉碎性骨折、左小腿筋膜间室综合征、左小腿皮肤擦伤、腰椎骨折术后不完全性截瘫，后于2019年1月7日办理出院手续，实际住院18天，出院医嘱加强营养、注意休息，严禁下床活动，出院后每3天来院换药，直至伤口愈合，出院后床上加强患肢功能锻炼，禁止负重，每月来院复查Ｘ片，负重时间由医生视Ｘ片决定，门诊随访半年，住院期间花费住院费用30691.34元、门诊费用38元。仪陇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1月12日作出仪公交证字［2019］第054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查明张友鹏驾车起步时对周围交通环境观察不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但因事故路段无监控视频，无法查清罗隆香在事发时所驾驶的车辆是二轮摩托车还是电动自行车，且林俊在事故发生后未及时到医院就医，无法查清林俊受伤的过程及成因，也无法认定各方过错及责任。 同时查明，1.双方约定从林俊的医疗费中扣除20%作为非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医疗项目的费用；2.本次事故发生时，张友鹏已取得准驾车型为“Ｃ1”的机动车驾驶证；3.林俊在本次事故发生前存在腰椎骨折术后不完全性截瘫；4.平安财险承保川Ｒ×××××小型轿车的交强险、50万元责任限额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及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于前述保险的保险期间；5.林俊自行委托的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鉴定意见认为林俊伤残等级十级，该次鉴定费1000元，由林俊垫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方面，一是林俊是否是因本次事故受伤，二是各自赔偿责任的大小。 关于本案第一个焦点。首先，从林俊提交的通话录音上看，可以查明林俊已于事发当日12时许向公安机关报警称其腿部骨折，林俊报险具有一定的及时性；其次，从网络数据上看，全国多地存在受害人受伤数小时甚至数日后才发现自己骨折的案例，因此林俊在受伤两小时后发现自己左胫腓骨骨折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第三，林俊在本次事故发生前存在腰椎骨折术后不完全性截瘫，其在本次事故发生后被人用车送回家，这期间左下肢活动较少、受力较小，而且林俊的病历也显示其制动休息后疼痛稍缓解，故林俊因自身身体的特殊性忽略或延迟发现左下肢受伤存在其合理性；第四，现无任何证据证明林俊是因其他原因受伤。 综上，林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因本次事故导致左胫腓骨下端粉碎性骨折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而平安财险、张友鹏虽对林俊受伤原因提出质疑，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使得林俊所述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可以认定原告林俊是因本次事故受伤，并导致其左胫腓骨下端粉碎性骨折。 关于本案第二个焦点。首先，从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事故证明上看，可以认定张友鹏在起步时对周围环境观察不足，其存在过错；其次，当事各方虽对罗隆香驾驶的无号牌二轮车车辆属性存在争议，但从罗隆香的陈述上看，该车整车质量为80Ｋｇ-90Ｋｇ，最高车速不低于30Ｋｍ／ｈ，即使罗隆香陈述属实，参照《电动自行车安全技术规范》规定，该车也属于超标电动车；第三，本次事故是因林俊在乘车过程中未放好拐杖，导致拐杖下端与张友鹏驾驶的川Ｒ×××××小型轿车发生擦挂，致使林俊受伤，故林俊自身存在过错；第四，对于罗隆香在本次事故中对林俊好意施惠行为，应当充分肯定其初衷，但也不能因此忽视罗隆香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驾驶，也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一种过错，故罗隆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同时考虑到林俊也存在过错，应对罗隆香的过错予以减轻。 结合各方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张友鹏承担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50%，罗隆香承担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20%，林俊承担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30%。结合相关证据，对林俊的合理损失认定的如下：（1）医疗费：30,729.34元；（2）林俊主张17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不高于实际住院天数，予以支持，即住院伙食补助费：17天×50元/天=850元；（3）林俊的出院医嘱加强营养，但无具体期限，故认定营养期为住院天数，结合其受损情况，酌定按30元/天的标准计算营养费，即营养费：30元/天×18天=540元；（4）林俊主张以12,227元/年作为赔偿基数，不高于相关标准，予以采纳，林俊在术后不完全性截瘫的基础上新增本次伤残，而不完全性截瘫和本次伤残的后果均有左下肢功能受限，在正常情况下，本次新增伤残导致的劳动能力丧失程度，应该低于仅有左胫腓骨粉碎性骨折导致的劳动能力丧失程度，加之林俊的主要收入来源是出售其编制的背篓，本次新增的伤残造成其收入减少的影响也相对较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对林俊的残疾赔偿金作出相应调整，调整后的赔偿系数为0.08，赔偿年限为20年，即残疾赔偿金：12,227元/年×20年×0.08=19,563.20元；（5）林俊陈述其每月通过出售编制的背篓获取700元至800元的收入，同时每月获取政府补助400元，因林俊陈述的收入情况已远低于四川省上一年度各行业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中最低的行业平均工资，结合林俊的陈述，酌定其月收入为750元，因林俊未提交其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或相关鉴定意见确定的误工期，也无证据证明林俊因伤致残持续误工，故误工期认定为住院天数，计18天，至于其获取的政府补助，因无证据证明因本次事故导致其减少，对该补助不纳入误工损失范畴，即误工费：750元/月÷30天/月×18天=450元； （6）林俊未提交其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时间或确定护理期的鉴定意见的证据，故林俊主张17天的护理期，已低于住院天数，予以采纳，林俊主张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不高于相关标准，予以采纳，即护理费：100元/天×17天=1,700元；（7）交通费仅限于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交通费，林俊受伤后在本地治疗，交通费酌定为4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9）鉴定费：1,000元。至于林俊主张的二次手术费，属后续治疗费，因其未举证证明已产生该费用，也未提供相关医疗证明或鉴定意见确定必然发生该笔费用，故在本案中对此无法支持。综上，林俊的合理损失为60,232.54元。 双方自愿协商从林俊的医疗费中扣除20%作为非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医疗项目的费用，计6,145.87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采纳。同时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属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项目的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25,973.47元（不含6,145.87元非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医疗项目的费用在内），属死亡伤残赔偿项目的有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7,113.20元，由平安财险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内赔偿林俊医疗费用损失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林俊死亡伤残损失27,113.20元，平安财险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林俊各项损失，共计37,113.20元（10,000元+27,113.20元）。 关于超出交强险赔偿的医疗费用损失15973.47元、非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医疗项目的费用6145.87元、鉴定费用1000元，由罗隆香赔偿林俊20%，计4623.87元，由平安财险在其承保的川Ｒ×××××小型轿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50万元责任限额内向林俊赔偿医疗费用损失的50%，计7986.74元，由张友鹏赔偿林俊非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医疗项目的费用6145.87元和鉴定费用1000元的50%，计3572.94元，剩余部分损失由林俊自行负担。 综上所述，平安财险应赔偿林俊45,099.94元（37,113.20元+7,986.74元），张友鹏应赔偿林俊3,572.94元，罗隆香应赔偿林俊4,623.87元，驳回林俊的其他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平安财险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林俊赔偿45,099.94元；二、张友鹏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林俊赔偿3,572.94元;三、罗隆香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林俊赔偿4,623.87元；四、驳回林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9元，由林俊负担347.70元，由张友鹏负担579.50元，由罗隆香负担231.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一份与交警交流的录音，拟证明：林俊在事故发生后的下午才送医，且下午才报警，不能认定林俊的伤势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关。交警队只能出事故证明的原因是事故发生时双方都撤离了现场，到了下午林俊才报警的，所以只能出交通事故证明，不能出交通事故认定书。林俊质证认为：对该份录音的三性均不认可，因为不能核实被录音人的身份，就算是真实的，也不能推翻一审的认定。张友鹏质证认为：没有异议，事发时的情况就是交警的陈述。林俊的残疾是好多年前挖煤造成的。林俊现在的骨折也不是本次事故造成的，因为事发时，林俊还是自己走的，若是粉碎性骨折，根本就起不来 还查明，一审提交的张友鹏在交警处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张友鹏陈述：......后面是坐的一个残疾人，他还一边夹了一个木头的拐杖......。在仪陇宏济医院林俊的住院病案首页及出院记录中载明：诊断为1、左胫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2、左小腿筋膜间室综合征；3、左小腿皮肤擦伤；4、腰椎骨折术后不完全截瘫。在鉴定报告中载明：被鉴定人林俊车祸伤致：左胫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2、左小腿皮肤擦伤，激发左小腿筋膜间室综合征......后遗左裸关节稍肿大、畸形、僵硬、活动困难...... 本院认为，本案中，平安财险主要上诉的理由为林俊的受伤并无充分证据证明系因本次交通事故所形成，所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方面，综合全案的证据及事实来看，林俊在受伤后约2小时内就向公安机关报警称其腿部骨折，现实中，全国多地亦均有受伤数小时后才发现自己骨折的案例。根据医院的相关病例及鉴定结论来看，林俊不仅左胫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还伴有皮肤擦伤、关节肿大等情况。而林俊曾因外伤致腰椎骨折，经手术治疗后其双下肢活动不便，呈不完全截瘫。从张友鹏在交警大队的陈述中也能看到，林俊当时夹着双拐。以上表明，林俊行走时应该系使用的双拐，身体活动不大，左下肢受力较小，且因其双下肢不完全截瘫，可能存在因自身体质特殊性忽略或延迟发现受伤的情况。本案的交通事故造成林俊受伤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另一方面，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及录音证据，最主要系针对交通事故的事发情况所出具，并未明确否认林俊受伤系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不能以此认定林俊受伤不是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平安财险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即使林俊体质特殊，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也必定会有严重疼痛反映且不能拄拐离开现场。即本案事故从客观真理上讲绝无可能与林俊受伤有关。如上所述，根据优势证据原则，本院对平安财险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9.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张梓欣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