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三穗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黔2624行初130号 原告：司大刚，男，198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凯里市村民，现住贵州省凯里市。 被告：凯里市自然资源局。所在地：凯里市民族风情园嘉瑞禾2号楼。 法定代表人：李福海，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龙栩，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朱光亮，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杨昌明,男，1987年12月9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凯里市。 委托代理人：张安美（杨昌明之妻），女，1986年12月28日出生，苗族，住址同上。 原告司大刚不服被告凯里市自然资源局地质矿产行政管理一案，于2019年10月1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根据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东行辖字第1号《指定管辖决定书》的决定，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因杨昌明与本案有法律上利害关系，依法追加为第三人。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司大刚、被告凯里市自然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龙栩、朱光亮及第三人委托代理人张安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凯里市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9月11日对原告司大刚作出凯自然资执罚〔2019〕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下文简称《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原告司大刚在未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于2019年3月23日在凯里市利高处（地名）开采滑石162.28吨，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下文简称《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根据《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贵州省矿产资源条例》（下文简称《矿产资源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贵州省矿产资源监督检查条例》（下文简称《矿产监督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决定处罚如下：“1.责令立即停止非法采矿行为；2.对你非法开采出的162.28吨滑石予以没收；3.对你用于非法采矿的挖掘机（一台，品牌：斗山，型号：ＤＸ230ＬＣ-9Ｃ）予以没收；四.并处罚款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00）”。 原告司大刚诉称，原告是因为家庭困难才租用第三人的挖机去装运别人丢弃的滑石渣出售的，且因矿石是废弃物，厂家拒收，没有产生任何利润。本人是装运行为，没有开采行为，故不构成非法采矿；被告作出没收的挖掘机不是原告违法所得、非法财物，是原告租赁第三人的，是第三人的合法财产；原告装运他人丢弃的滑石渣出售，但没有卖出，没有违法所得，对原告处予人民币5万罚款，明显过重。综上所述，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处罚过重，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 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身份证，拟证明原告主体资格。2.《黔东南州自然资源局终止行政复议案件决定书》，拟证明原告向黔东南州自然资源局申请撤回复议申请。3.《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被告对原告作出行政行为。4.《工程机械车辆购销合同》，拟证明斗山牌型号DX215-9C(外壳文字显示机型型号为DX230LC-9C)的挖掘机是第三人杨昌明购买的合法财产。 被告凯里市自然资源局辩称，原告实施非法采矿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经调查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和实体均合法，原告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作出没收原告用于非法采矿的挖掘机，并处罚款人民币5万元的行政处罚，于法有据，不属于处罚过重。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的证据： 第一组：1.违法线索登记表；2.⑴核查报告、⑵立案呈批表；3.⑴询问笔录、⑵身份证复印件；4.⑴现场勘测图、⑵司大刚非法开采设备照片；5.过磅单。拟证明被告接到炉山镇政府反映有人在凯里市利高处非法采矿的线索后，派执法人员进行初步核查和立案情况及查明原告于2019年3月23日在凯里市利高处（地名）开采滑石的事实。 第二组：1.《司大刚非法采矿案调查报告》；2.⑴违法案件审理记录、⑵违法案件处理决定呈批表；3.⑴《行政处罚告知书》、⑵送达回证；4.⑴申请、⑵听证通知书、⑶送达回证；⑷国土资源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听证笔录。拟证明被告负责人、部门负责人对原告非法采矿案进行了会审，在拟向原告作出前，已送达《行政处罚告知书》及举行听证的事实。 第三组：1.《行政处罚决定书》；2.⑴送达回证，拟证明被告已于2019年9月11日对原告作行政处罚决定并送达的事实。 第三人陈述，挖机是第三人与机械公司签合同和丁富贵的父亲合伙买的，我希望被告对原告的处罚低一点，这样原告才能把我们的挖机拿出来。 本院对原告司大刚提交的证据作如下确认：1号证据证明原告的主体适格，本院予以确认。2号证据证明原告向黔东南州自然资源局申请行政复议后撤回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3号证据系被诉行政行为，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同时证明被告没收斗山牌型号DX230LC-9C(外壳文字显示机型型号为DX230LC-9C，实际机型型号为DX215-9C)的挖掘机的事实和未将第三人列为其行政行为的利害关系人的事实。4号证据斗山牌型号DX215-9C(外壳文字显示机型型号为DX230LC-9C)履带式液压挖掘机系第三人购买的合法财产的事实，与本案有关联，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该证据同时证明第三人与被诉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对该证明目的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被告凯里市自然资源局提交的证据作如下确认：第一组1号、2号、第二组1～4号、第三组2号证据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关联，证据来源形式合法，内容真实，可作本案审查被告作出行政行为程序是否合法的证据予以采信；但第二组2号证据只能证明被告单位在分管副职主持下，召集单位部分科室负责人、工作人员对原告涉嫌非法采矿一事进行讨论的事实，不能证明已经单位领导、负责人集体讨论的事实。第一组3～5号证据证明原告司大刚于2019年9月23日租用第三人杨昌明的挖掘机在凯里市利高处（地名）装滑石渣162.28吨出售未果和装载现场状况及该挖掘机被扣押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但该组4号⑴证据不能证明该现场系原告开挖的事实。第三组1号证据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同时证明被告作出的行政行为未将第三人列为其行政行为的利害关系人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23日晚，原告司大刚租赁第三人杨昌明的斗山牌履带式液压挖掘机（外壳文字显示机型型号为ＤＸ230ＬＣ-9Ｃ，实际机型型号为ＤＸ215-9Ｃ）到凯里市利高处（地名），将他人堆放在该处的滑石渣共计162.28吨运至福美林公司出售（未结算处理）。在装运出售过程中，被凯里市炉山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发现，即将该挖掘机扣押。后炉山镇人民政府向被告凯里市自然资源局反映原告装运滑石渣出售之事。被告于2019年4月19日进行了立案调查。经调查后，认为原告的行为违反了《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应予以行政处罚，于2019年5月13日在被告分管副职领导主持下，召集单位部分科室负责人、工作人员进行集体讨论。2019年8月15日向原告司大刚送达《行政处罚告知书》、《听证告知书》，告知其拟处罚的事实、依据和陈述、申辩、听证的权利。原告申请听证，被告于2019年8月29日举行了听证。在已知晓原告所使用的挖掘机系租赁他人的，未告知挖掘机权利人相关权利的情况下，于2019年9月11日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2019年10月15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涉案斗山牌履带式液压挖掘机系第三人杨昌明于2018年10月12日向贵州松宇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分期付款购买。该挖掘机外壳文字显示机型型号为DX230LC-9C，实际机型型号DX215-9C。被告凯里市自然资源局作出行政处罚过程中，未向第三人送达、告知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依据和陈述、申辩、听证的权利；未向第三人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 本院认为，被告凯里市自然资源局作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矿产资源行政管理部门有权对违反《矿产资源法》相关规定的行为进行查处。但被告作出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人民法院是依据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等标准进行审查。 关于本案的被告凯里市自然资源局作出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本院认为，“开采”词意理解为“挖掘”之意，而“露天开采”，是指一个移走矿体上的覆盖物，得到所需矿物的过程，从敞露地表的采矿场采出有用矿物的过程。作业主要包括穿孔、爆破、采装、运输和排土等流程。其作业方式可是间断式、连续式、和半连续式。而根据本案在卷证据，庭审查明原告仅有将他人挖掘出来的堆放在凯里市利高处的滑石渣装运出售的行为，该个体行为既不符合“开采”的情形、也不符合“露天开采”的情形，且被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告与挖掘滑石渣的他人有共谋，故本院认为，被告作出的行政行为认定原告违反《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有无证“开采”或者“露天开采”的行为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关于本案被告作出的行政行为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定，第三人系涉诉行政行为中被没收的挖掘机的合法财产所有人，其与被告作出的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但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并未将第三人列为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利害关系人，遗漏行政行为的利害关系人，损害原告依法享有的合法权益，属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同时，本院认为，被告作出没收挖掘机和罚款人民币伍万元整的行政处罚，该行政处罚属于情节复杂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对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行政机关的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的规定，应由被告负责人集体讨论。被告虽在单位分管副职的主持下，组织单位部分科室负责人和工作人员进行讨论、会审，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八条“行政诉讼第三条第三款规定的行政机关负责人，包括行政机关的正职、副职负责人以及其他参与分管的负责人”的规定，被告参与集体讨论人员不属行政机关负责人范围，作出的行政处罚程序违法。 关于被告作出的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八条第（三）项虽有“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非法财物”的行政处罚种类规定，但该挖掘机系第三人的合法财物，不属于原告的违法所得和非法财物，该规定不适用本案原告；其次，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因认定原告无证“开采”或者“露天开采”的行为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其适用《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矿产资源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矿产监督条例》第二十一条对原告进行处罚，适用法律错误；再则，虽然《矿产监督条例》第二十一条“无证勘查、开采矿产资源的，对其使用的机械、设备，由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依法予没收，……”有没收使用的机械、设备的行政处罚种类，但《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九条“违反本法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的，擅自进入国家规划矿区、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范围采矿的，擅自开采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的，责令停止开采、赔偿损失，没收采出的矿产品和违法所得，可以并处罚款；……”并未有没收使用的机械、设备或者没收财产（财物）的行政处罚种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八条第一款“法律的效力高于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规章”和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审理行政案件适用法律规范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的通知》中“二、关于法律规范冲突的适用”的规定，按照上位法优先于下位法、总则优先于分则的法律适用原则，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应优先适用《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而不能适用《矿产监督条例》第二十一条对第三人的合法财产予以没收。如前所述，本院认为，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法规错误。 综上所述，原告司大刚请求撤销被告凯里市自然资源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提出其作出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的理由不充分，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凯里市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的凯自然资执罚〔2019〕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凯里市自然资源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玉强 人民陪审员  杨承江 人民陪审员  杨胜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肖乾勋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