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10民终5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军，男，1958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淑贤，女，1957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廊坊市安次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福，男，198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廊坊市安次区。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河北同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冠政，男，196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廊坊市安次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德英，女，197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廊坊市安次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海军、孙淑贤、李春福因与被上诉人王冠政、高德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人民法院（2019）冀1002民初1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海军、孙淑贤、李春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被上诉人高德英及被上诉人王冠政、高德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海军、孙淑贤、李春福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人民法院（2019）冀1002民初150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分得拆迁面积136.4平方米、拆迁款27825.6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收取8万元款项，被上诉人建房四间用于出租”，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的依据是村书记刘某和支部委员曹某的调查笔录、证人吴某的证言及录音。案涉宅基地买卖事宜并没有经过村委会同意，刘某、曹某不是直接参与人。吴某的证言无法体现是否交付了8万元，更不能体现涉案宅基地是否实际居住、使用。录音中的对话主体是否为李海军无法确定。2、本案合同无效，一审按照2:8的比例确定双方的过错程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不是后南昌村村民，涉案合同违反土地管理法等规定无效，双方应互返。即使认定双方都有过错，也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签订协议书时，高德英没有签字，不能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认定高德英的主体身份。被上诉人自认高德英自没有居住，是作为厂房出租。被上诉人购买宅基地的用途违法，具有明显过错。即使上诉人有过错也是次要责任，被上诉人是主要责任，双方的过错比例应为6:4。3、本案程序违法。被上诉人要求法院调查收集证据是庭审之后，且不属于当事人申请法院调查的证据范围。被上诉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已经超过举证期限，证人证言及违法调取的调查笔录不应认定。 王冠政、高德英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王冠政与李海军的两次录音，2019年4月21日的录音中，李海军明确承认收到了8万元款项。李海军还说到“当初给你们两套，你家高德英都不干”，可见宅基地买卖协议已经履行。2019年4月25日的录音中，李海军承认卖了宅基地，且对王冠政盖房花多少钱、买多少砖，填多少土都是知道的，均记在笔记本上，实际参与了房屋建设和装修。说明宅基地实际卖给了被上诉人，没有任何争议，李海军才会帮助被上诉人建房。对于录音的真实性，上诉人的代理人在第一次开庭中提出回去核实，但在之后的庭审及质证过程中未提出任何异议。曹某、刘某作为村委会人员了解每户宅基地情况。证人证言与录音中李海军自认事实相互印证，证明了李海军向被上诉人出售341平方米宅基地并收取8万元的事实，也证明了被上诉人取得宅基地后进行建房使用的事实。2、一审判决按2:8的比例进行分割正确。双方均不是后南昌村村民，李海军出售给被上诉人的宅基地只是其从后南昌村村民处所购宅基地的一部分。李海军购买宅基地后取得了宅基地使用权证，被上诉人有理由认为从李海军处购买宅基地合法。被上诉人支付了双方认可的8万元宅基地款，投入资金20余万元建房，占有使用宅基地长达10年，双方没有任何争议，即使合同无效，从公平合理的角度考虑，被上诉人应取得拆迁补偿利益的80%。3、2007年11月份购置宅基地时，高德英与王冠政系夫妻关系，宅基地和房屋属夫妻共同财产，王冠政对此无异议，所以高德英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身份。4、一审程序合法。曹某、刘某作为后南昌村的村干部，担心出庭作证伤及与李海军家的感情和关系，属于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其他证据”范围。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已经提出申请调取证据，只是在庭后提交书面申请。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九十九条规定，举证期限届满后，当事人对已提供的证据，申请提供反驳证据或对证据来源、形式等方面的瑕疵进行补正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再次确定举证期限，该期限不受前款规定的限制，即不受原规定举证期限的限制。被上诉人根据庭审情况，当庭要求并在庭下书面申请提供反驳证据，不存在程序违法。5、一审中李海军、孙淑贤未出庭，二人也未在上诉状中签名，这与录音中李海军要求王冠政起诉，由法院处理的说法一致。说明李海军、孙淑贤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裁判结果认可。 王冠政、高德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将后南昌村341平方米宅基地及房屋征收补偿权益交付原告；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海军是原告高德英二嫂（二哥高德胜）的亲舅舅。原告王冠政、高德英、被告李海军、孙淑贤、李春福均非廊坊市安次区后南昌村的村民。2006年被告李海军购买了后南昌村村民冯书奇（已去世）的宅基地及地上房屋，购买时地上有房屋四间，该土地2006年登记在被告李海军名下，使用面积733.15平方米，南北长47.30平方米，东西长15.5平方米，证号为集用（2006）第119053号。2007年11月16日，在王冠政、高德英的家里，二原告（乙方）与三被告（甲方）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内容为：1.甲方（指三被告）自愿将自家房基地使用权自愿转让乙方（指二原告）位于后南昌村东西长15.5米、南北为22米，总面积为341平方米；2.转让金额8万元；3.交款之日起，此地归乙方所有；4.甲方须保证乙方房产的真实性，保证没有任何纠纷，如出现问题，由甲方负责并退还乙方房款及所有费用；5.此协议签订之日起，产权归乙方所有；6.此协议签订之日起，甲乙双方不得反悔；7.如有房屋改造，赔偿款归乙方所有。协议书签订后，二原告给付了三被告现金8万元。因被告李海军所购买的宅基地南北长，东西窄，三被告卖与二原告的宅基地在原宅基地的后边，2009年二原告在此建正房四间，用于出租。因后南昌村改造，2017年10月8日被告李海军作为户主与后南昌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协议约定：征收房屋证记载面积733.15平方米，回迁补偿面积733.15平方米，征收补助费8797.8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140764.80元，共计149562.60元。庭审中，原告王冠政提交与李海军于2019年4月21日当面谈话的手机录音一份，录音中李海军说“钱到任何时候都不赖，你房，八万元交我了”。庭审中，原告方的证人吴某出庭作证并陈述：我与王冠政、高德英、李海军都认识，但是都没有亲属关系。我原来是一个小包工头，手里有十多个建筑工人，李海军跟着我干。2009年的正月底，李海军找到我，让我在李海军住的后边空地上建四间正房，没有厢房和倒座。李海军买的原房主的宅基地南北长，前后都有一块空地，都是原房主的宅基地。我在建完房后是王冠政给的我钱，大约9000多元，李海军没有给我钱。当时建房在买材料时，高德英的哥哥高大勇跟着买东西及材料。一审法院在对后南昌村村民委员会支部委员曹某调查时其陈述：自2002年4月我担任村委会委员，现任村支部委员。我与王冠政、高德英、李海军都没有亲属关系。李海军等因户口不在我村，所以不是我村的村民，只是在我们村买的冯书奇的房子，时间记不清了。私下里听说李海军将一部分宅基地和房子卖给高德英了，具体卖给高德英多少因为没有经过村委会，所有我不清楚，高德英是否又建房不清楚。李海军原来买的是老宅子，后来在老宅子后面又建有五间新房，是谁建的不清楚。听人说新房出租了。一审法院在对后南昌村村民委员会支部委员刘某调查时陈述：我自2012年担任后南昌村村书记。我与李海军及其家人、与王冠政、高德英都没有亲属关系。李海军并不是我村的村民，李海军买过我村村民冯书奇的房子，什么时间忘了。据我了解，大约在二零零几年，李海军卖给高德英一块宅基地，没有房子，卖给高德英的宅基地在李海军买冯书奇的宅基地内。2009年左右，高德英在宅基地上建了4、5间正房，高德英没有住过，用于出租。另查明，原告高德英自2005年起至今一直在安次区兴安市场从事个体经营，经营化妆品等生意。庭审中被告李海军陈述：与王冠政签订协议时，家庭人口共有四人，我另外一个儿子并不知情。但被告并未就其主张提供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后南昌村村委会书记刘某、支部委员曹某的调查笔录，结合原告王冠政与被告李海军的录音，原告方的证人吴某的当庭陈述，以上三人与原、被告均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实事求是的向法庭陈述了被告李海军自后南昌村村民冯书奇手中购买宅基地及地上的房屋，2007年被告李海军又将该宅基地的一部分卖与二原告，二原告又于2009年在宅基地上建房4间用于出租的经过，一审法院对三人的证言予以认定，再结合二原告与三被告在庭审中提供的协议书，一审法院认定二原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07年11月16日，三被告将位于后南昌村集用（2006）第119053号、登记在被告李海军名下733.15平方米宅基地中的341平方米卖与二原告并收取8万元款项、二原告于2009年建房四间的事实。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系集体经济组织无偿提供给本集体成员享有的，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特定的身份关系相联系。宅基地上的房屋与宅基地具有不可分割性。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和国家政策为保护农村村民的居住权和生存权，禁止向非本集体组织成员出售宅基地和房屋。本案原、被告双方明知国家严禁非本村村集体成员购买宅基地，仍然签约交易，因违反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双方均应承担过错责任。在签订《协议书》后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原、被告双方就涉案宅基地及二原告所建的房屋并无纠纷，三被告在涉案宅基地上的房屋拆迁后、原告提起诉讼后，才主张合同无效，明显损害市场秩序和交易稳定，也违反了诚实信用的民事活动原则，且三被告收取了宅基地转让对价8万元，故双方的过错比例按2:8确定，三被告获取了拆迁面积733.15平方米及拆迁款149562.60元，按照三被告所出售给原告的341平方米及过错比例，二原告应分得拆迁面积272.80平方米，应分得拆迁款55651.20元。三被告在庭审中抗辩当时家庭成员李春雷在协议书中并没有签字确认，且未实际履行，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书已签订并履行长达十年之久，且二原告在涉案的宅基地实际建房的事实确实存在，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三被告在庭审中抗辩原告高德英并未在被告提供的协议书中签字，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协议书与三被告提供的协议书的全部内容及日期均相同，只是被告提供的协议书没有原告高德英的签字，因该协议书是二原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签订并履行的，故即便没有高德英的签字，也不影响原告高德英向三被告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证号集用（2006）第119053号、位于廊坊市安次区登记在被告李海军名下、占地面积733.15平方米所获得的拆迁面积和拆迁款中，拆迁面积272.80平方米归原告王冠政、高德英所有，拆迁款55651.20元归原告王冠政、高德英所有。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 本院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07年11月16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记载，上诉人李海军、孙淑贤、李春福将自家房基地使用权自愿转让被上诉人王冠政、高德英，位于后南昌村东西长15.5米、南北为22米，总面积为341平方米；转让金额为8万元；交款之日起，此地归王冠政、高德英所有。在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中，上诉人李海军称“后面房子卖给冠政、高德英，8万块钱，永久不会赖事的”，结合后南昌村村委会书记刘某、支部委员曹某的调查笔录及证人吴某的证言，可以认定上诉人李海军、孙淑贤、李春福将位于后南昌村集用（2006）第119053号、登记在李海军名下733.15平方米宅基地中的341平方米卖与王冠政、高德英并收取8万元款项、二被上诉人于2009年建房四间的事实。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禁止性规定，一审认定无效正确。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根据上诉人李海军、孙淑贤、李春福与被上诉人王冠政、高德英的过错程度，酌定双方过错比例为2:8，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高德英的主体身份问题，2007年11月份购买宅基地时，高德英与王冠政系夫妻关系，宅基地和房屋属夫妻共同财产，王冠政对此认可，故高德英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身份。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王冠政、高德英的申请，对证人刘某、曹某进行调查核实，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于被上诉人王冠政、高德英所提上诉人李海军、孙淑贤未在上诉状上签字问题，被上诉人提交的授权委托书证实李海军、孙淑贤已委托李春福代为办理上诉事宜。 综上所述，李海军、孙淑贤、李春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李海军、孙淑贤、李春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帆 审判员 汪铁刚 审判员 丁德松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