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8民终32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市天宝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承德市宽城满族自治县饮食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力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世兴，河北伸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民，男，1965年10月11日出生，满族，该公司员工，住河北省宽城满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双桥区博升水暖电料建材批发站，住所地承德市双桥区西大街阳光小区1号楼西侧底商。经营者：马海生，男，1983年12月28日出生，满族，住承德市双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玉杰，河北天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承德市天宝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双桥区博升水暖电料建材批发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9）冀0802民初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世兴、杨新民，被上诉人双桥区博升水暖电料建材批发站的经营者马海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玉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宝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冀0802民初2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关于支付利息704676.14元的判决；二、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三、上诉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对付款时间没有明确约定，但利息标准条款是有效合同条款”，是罔顾合同约定事实的错误认定。第一、合同文本能够明确的证实，双方对逾期利息进行否定性的约定，并不存在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事实。本案无争议的基本事实，就是案涉合同第八条将付款时间划掉，而不是未填写。而在合同文本上将付款时间划掉，很明显是对逾期利息明确放弃行为，也就是说双方在缔约合同过程中，对何时付款是否支付利息的事项，是有约定有预见的，即双方做了不予支付逾期利息的约定，而不是没有预见或约定不明确。否则，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就没必要将付款时间划掉。因此，一审判决将双方明确放弃的事实，认定为没有明确约定，是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第二、案涉合同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格式合同，而不是上诉人制作的合同。本案中的合同系被上诉人带着其单方制作的格式合同到上诉人公司进行签订的。当时上诉人明确告知被上诉人，因建设工程项目回款周期较长，何时付款存在不确定性，所以如果被上诉人想与上诉人建立合同关系，何时付款必须根据上诉人的实际回款时间来确定，所以不能存在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被上诉人是明确表示理解及同意的。因此，被上诉人采取将具体付款时间划掉的方式，放弃了逾期利息的约定。第三、案涉合同放弃逾期利息的约定既不损害被上诉人利益又符合交易习惯。上诉人作为房地产开发公司，在建筑市场行业中，是具有优势地位及多种选择权的，这是供需关系所决定的不容否认的事实。而在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不同意约定付款时间，不同意支付所谓的逾期利息的情况下，之所以还要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就是因为，合同所涉货物利润高、需求量大，被上诉人在货款本金中是存在高额盈利的。因此，根本就不会出现其放弃逾期利息条款，而出现利益受损的状况。即便事实上，供方因借款周期过程产生了相应的损失，这也是供方应自行承担的经营风险，这是市场规律、交易习惯所决定的。因此，被上诉人在明确放弃逾期利息条款与上诉人达成协议后，又反过来将其应当自行承担的经营风险转嫁给上诉人承担，这是不诚信、不公平的。综上，上诉人敬希二审人民法院，依法确认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双桥区博升水暖电料建材批发站辩称，一、双方关于逾期支付货款需按日万分之二支付违约金的约定是明确的。上诉人称双方在合同中将付款时间划掉是对违约金支付的放弃观点不能成立。合同双方在合同第八条中约定“按实际收到货物销售单为结算依据，乙方应于收到货物的／天内全额支付货款，否则每日按欠货款的万分之二计算欠款利息。”上诉人据此认为是被上诉人放弃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说法是荒谬的。不难看出这只是对付款时间的否定，而对违约金所作的表述是肯定的、明确的。原审认定双方约定违约金计算方式日万分之二是正确的。二、双方虽未约定付款时间，但根据《合同法》第161条的规定“应当自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当事人双方在合同中却未约定付款时间，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双方的合同签订于2016年3月15日，自2016年3月16日起被上诉人陆续向上诉人供货，2016年11月25日双方进行汇总，确认2016年的用货数量为5,042,232,02元，上诉人本应当自被上诉人供货之日起分期支付违约金，一审以双方对账的时间作为支付货款的时间并无不当。如果上诉人再无理缠诉故意拖延给付时间，上诉人将依法主张自交付标的物之日起分期支付违约金。三、一审判决对不同年份的欠款分别计算违约金是正确的。被上诉人是在2016、2017两年内向上诉人提供的建筑材料，分别于2016年11月25日和2017年6月24日至2017年8月31日对不同年份所供的材料进行对账。2016年11月25日的对账是对2016年发生的量的确认，2017年6月24日至2017年8月31日是对2017年新发生的数量的确认，并非是对2016年数量的重新核实。不同年份的供货数量应当分别计算付款时间及违约金计算时间，而不存在第二次确认数量以后以此为付款时间的概念。一审认定：2016年11月25日确认货款为5,042,232,02元，在2017年5月27日前支付1,200.000.00元，2016年欠3,842,232.02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5日计算利息已经是对上诉人的宽容了。对于2017年以后的利息，一审判决也是按照双方的确认时间和约定计算方式计算的，一审对于违约金的计算上的计算是符合客观实际的。四、被上诉人原审期间已对违约金数额进行了变更，原审不存在超出诉讼请求的问题。从上诉人的上诉状字里行间不难看出，上诉人就是在不顾事实和法律，以一种霸权理论来论证自己的观点“当初你要是要违约金这个合同我完全可以不给你”，却没有看到合同中这是划掉了付款时间，而没有划掉违约金计算方式的约定。完全是拿着一种强盗的逻辑来做生意，特别是将这种观点还拿到法庭上来说，完全置诚实信用为无物，是当今社会道德观的一种悲哀。故此，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双桥区博升水暖电料建材批发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拖欠材料款3567282.52元，支付欠款利息796320.48元（利息应继续计算至给付之日）；2、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5日，甲方双桥区博升水暖电料建材批发站与乙方承德市天宝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供应管材、管件，甲方负责将合同约定的货物运至乙方位于宽城满族自治县天宝富丽湾小区工地即为交付，以乙方指定工地收货人员签收的甲方销售单作为具体数量和货款的结算依据。在合同第八条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条款中载明“1、按实际收到货物销售单为结算依据，乙方应于收到货物的天内全额支付货款，否则每日按所欠款货款的万分之二计算欠款利息。2、按乙方指定单位收到货物的货款达到万元后的天内全额支付货款，否则每日按所欠货款的万分之二计算欠款利息。3、甲乙双方约定每个月结算一次货款。”上述条款的具体时间划掉。2016年11月25日，原告作为供货商、被告作为开发商与被告指定的需货方分别签订对账协议，确认截至2016年11月25日之前欠付原告的货款金额合计5042232.02元，2017年6月24日至8月31日，另行签订对账协议，确认新增货款1019130.50元。原告陈述被告于2017年5月27日前给付原告货款1200000.00元，2017年12月21日，通过房屋抵款方式给付原告货款12940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原告向被告供货合计6061362.50元，被告给付原告货款2494080.00元，被告欠付原告货款本金3567282.52元之事实，原、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被告应否向原告支付利息及利息标准，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第八条中，将付款时间全部划掉只能视为对付款时间没有明确约定，但利息标准条款是有效合同条款，双方应予遵守。对于应付款时间的确定，因为双方对支付时间未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应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被告逾期付款，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原、被告约定的利息（日万分之二）标准不属于过高情形，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对于原告主张自原、被告双方签订对账协议之日起被告以未付款金额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利率标准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2016年11月25日原、被告双方确认货款金额为5042232.02元，原告陈述2017年5月27日前被告付款1200000.00元，但未确定具体付款日期，且双方认可被告付款为支付货款本金部分，故本院确认自2016年11月25日至2017年8月31日之间计算利息货款金额为3842232.02元，产生利息金额为213628.00元。自2017年8月31日原、被告双方确认新增货款金额为1019130.50元，货款金额合计4861362.52元，故自2017年9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20日，产生利息金额为107922.00元。2017年12月21日，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294080.00元，原告亦认可该款偿还欠款本款本金，故未付货款金额为3567282.52元，故自2017年12月22日起至2019年6月10日，产生利息金额为383126.14元。综上，至2019年6月10日，被告欠付原告货款金额为3567282.52元，未付利息合计704676.1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承德市天宝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原告双桥区博升水暖电料建材批发站货款本金3567282.52元及利息（自2016年11月25日至2019年6月10日的未付款利息为704676.14元；自2019年6月11日起利息以3567282.52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和采信证据与一审查明事实和采信证据一致，相关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天宝公司与被上诉人双桥区博升水暖电料建材批发站于2016年3月15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第八条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条款中载明：“1、按实际收到货物销售单为结算依据，乙方应于收到货物的/天内全额支付货款，否则每日按所欠款货款的万分之二计算欠款利息。2、按乙方指定单位收到货物的货款达到万元后的/天内全额支付货款，否则每日按所欠货款的万分之二计算欠款利息。3、甲乙双方约定每/月结算一次货款。”，第十条违约责任约定：“甲方提供不合格产品造成乙方损失的，甲方除应赔偿乙方直接损失外还应支付违约金/元。如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足额支付货款的，视为乙方违约，则乙方除按日支付欠款利息外，还应支付违约金/元”。被上诉人双桥区博升水暖电料建材批发站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时间为2019年1月2日。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天宝公司应否给付被上诉人双桥区博升水暖电料建材批发站利息及如何确定给付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上诉人天宝公司与被上诉人双桥区博升水暖电料建材批发站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上诉人天宝公司在收取被上诉人双桥区博升水暖电料建材批发站的货物后，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截止2017年8月31日，双方签订对账协议，确认上诉人天宝公司尚欠被上诉人双桥区博升水暖电料建材批发站货款3567282.52元，上诉人天宝公司应当按该结算数额支付货款。逾期利息，是指一方有向另一方支付一定金钱的义务，而其并未履行这个义务，另一方有权在向其主张支付本金时，同时主张本金延付期间的利息。逾期付款利息属于逾期付款所造成的法定孳息损失。上诉人天宝公司理应给付被上诉人双桥区博升水暖电料建材批发站货款，逾期付款的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因《买卖合同》第十条关于违约责任如何承担双方并无约定，而《买卖合同》第八条中将“否则每日按所欠货款的万分之二计算欠款利息”的文字未予划掉，则该约定属于双方对于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的有效约定，应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另因《买卖合同》第八条中将付款时间全部划掉，结合本合同第八条、第十条上下文的语句，对此应理解为双方对于付款时间没有作出明确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上诉人天宝公司与被上诉人双桥区博升水暖电料建材批发站于2016年11月25日第一次对账核实供货数量时，双方未对何时支付货款进行约定或达成补充协议，被上诉人双桥区博升水暖电料建材批发站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曾主张欠款利息。后被上诉人双桥区博升水暖电料建材批发站继续向上诉人天宝公司供货。被上诉人双桥区博升水暖电料建材批发站虽提出在双方第二次对账时向上诉人天宝公司主张过欠款利息，但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合同并未约定何时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被上诉人双桥区博升水暖电料建材批发站诉至法院要求给付货款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基于双方当事人持续形成的业务惯例和交易习惯，本院依法审核全部证据资料后，综合考虑合同性质及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履约行为、损失后果、因果关系等因素，认为给付利息的时间应自起诉之日（2019年1月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实际履行之日止为宜。一审法院对此判决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天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9）冀0802民初2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承德市天宝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双桥区博升水暖电料建材批发站货款3567282.52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2日起利息以3567282.52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计算至本判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双桥区博升水暖电料建材批发站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41709.00元，保全费50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709.00元，均由上诉人承德市天宝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音审判员 孙琳丽审判员 李红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包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