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18民终12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军，男，197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销售员，住安徽省宁国市西津办事处潘村李村组10号，现住安徽省宁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清，安徽皖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国市开源电力耐磨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河沥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白雪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薇，安徽高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明亮，安徽高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军与上诉人宁国市开源电力耐磨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18）皖1881民初4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开源公司支付李军销售业务提成款38834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李军主张全部计酬款388340元的条件已成就。开源公司与青海盐湖海纳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湖海纳公司）关于货款回收于2018年7月24日达成调解，自此回收货款的风险应由开源公司自行承担，开源公司应当按李军全部提成款计酬。原判决认定开源公司支付李军的销售计酬款额为230703元错误。2.一审依据李军认可借款属实，判决中直接在应付给李军的计酬款中直接扣减82500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双方认可系借款，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开源公司应当另案起诉。3.一审认定34600元风险金属于达到应当支付条件的计酬款项，但未对该部分进行处理错误。4.一审扣减了票据贴息、包装袋、罚息数额，判令开源公司支付李军业务计酬额为24464.19元没有合法依据。5.李军主张的销售提成即劳务工资的组成部分，李军为开源公司服务近三年未享受过工资待遇，开源公司扣减李军的业务提成违背现行法律强制性规定，开源公司的内部文件（2017年销售管理制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开源公司辩称，1.原判决关于李军可计付销售款与李军在一审中认可“李军回笼计酬表”中已回笼货款应计酬金额230703元是一致的。2.根据销售行业的行业习惯以及李军与开源公司之间的结算惯例，对销售人员李军前期从公司所借款项均是在支付业务提成时予以扣除，原判决据此将该部分款项在计酬中直接予以扣除，符合双方长期以来的交易习惯，并未违反法律规定。3.关于逾期货款罚息和暂扣风险金的问题。李军的计酬应当按照开源公司制定的销售管理制度进行发放。开源公司制定销售管理制度，已经公示并长期按照此规定对销售业务计酬，该制度对逾期货款罚息和暂扣风险金作出了具体的规定，李军对上述规定知晓且在实施的过程中未提出异议，故李军的计酬应当按照销售管理制度扣除罚息和风险金。4.该销售管理制度并非是普遍适用于公司的全部工作人员，是仅针对销售人员的销售行业制定，开源公司在该制度中关于罚息和风险金的规定不是为了增加销售人员的义务，而是坚持奖励与惩罚相结合的制度，调动销售人员积极性。从制度中关于回款奖励与逾期回款罚息的相关规定可以看出，开源公司该制度奖励程度是远大于惩罚程度。李军认为该制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错误。综上，原判决关于李军达到支付条件部分的计酬款项的认定正确。开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李军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一审证据认定有误。一审法院对（2019）皖1881号民初1547号案的律师代理费不予认定不当。2.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8月起开源公司不应就盐湖海纳公司的货款回收事宜再扣除李军应得计酬中的逾期货款罚息和暂扣风险金”没有事实依据。根据开源公司的销售管理制度中关于罚息和风险金的相关规定，盐湖海纳公司的回款是通过法院调解处理，一审法院以该回款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即认定支付李军计酬条件成就不正确，即便调解协议达成后货款回收风险由开源公司自行承担，则李军亦不应享有达成调解后的回款计酬利益。3.一审判决不当。李军的销售计酬应当按照管理制度的相关规定扣除相应的罚息和风险金。依据销售管理制度第八条第2、3、7项规定，在盐湖海纳公司余欠货款未回笼的前提下，且严重逾期付款，应当暂扣李军风险金和相应的罚息。原判决认定销售管理制度，但未依据该制度支持开源公司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军辩称，1.开源公司依据公司销售管理制度主张扣除盐湖海纳公司律师代理费没有法律依据，该制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2.关于风险承担。开源公司利用自己的优势地位颁布公司内部管理制度，且未经过民主协商或者工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仅依据该制度已实际执行即认定并采纳错误。该制度的第五条明确规定了销售人员的工资组成就包含业务计酬，本案中李军并未享受到公司明文规定的工资或绩效工资，也并未按月从公司领取过工资款的预付部分，其所有花费是以借款的形式从公司领取钱款。公司管理制度的第八条虽然规定了单位应收货款清收费用以及逾期货款罚息、票据贴息是从销售员的业务计酬中扣除，该项规定明显损害劳动者权益，是转嫁企业的风险，由劳动者来承担，应属无效。公司管理制度第十条规定业务员签订大额合同有严格的内部审核程序，李军签订的大额合同都经过了公司管理层的直接批准，公司依照内部管理制度规定进行风险转嫁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开源公司与盐湖海纳公司达成调解协议，风险即转移不当。3.开源公司《2017年销售管理制度》未经公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李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开源公司支付销售业务提成薪酬3883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军自2012年8月起在开源公司从事耐磨材料销售工作。开源公司的销售管理制度中明确了销售员计酬实行货款回笼到账结算、暂扣风险金、逾期货款罚息、承兑汇票贴息等制度。开源公司依照销售管理制度对李军的销售业务进行计酬和发放，李军对该制度知晓，多年来李军的计酬一直按销售管理制度的规定进行计算。2018年2月，李军从开源公司离职，双方就未结算计酬部分进行了对账。开源公司提举其制作的“李军计酬借款汇总表”载明2016年12月31日李军计酬金额为-51014.72元、已回笼货款的应计酬金额为230703元，李军借款金额为82500元，逾期货款罚息金额为81101.04元（青海水泥股份有限公司逾期货款罚息为2416.65元；盐湖海纳公司逾期货款罚息为78684.39元：其中2018年8月之前罚息金额为53158.44元，2018年8月起的罚息金额为25525.95元），承兑贴息金额为15884元，代扣个人所得税金额为11984.33元，李军领包装袋金额为1265元，暂扣风险金金额为140300元，冲抵暂扣风险金金额为-34600元，双方对该表金额计算均无异议，但李军认为其中逾期货款罚息81101.04元及风险金均不应当在其计酬金额中扣除。双方对应发放的销售业务计酬协商无果，2018年11月29日，李军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另查明，李军未结计酬涉及青海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和盐湖海纳公司的销售业务，现青海水泥股份有限公司的货款已全部回笼，盐湖海纳公司有部分货款尚未回笼，开源公司与盐湖海纳公司于2018年7月24日在宁国市人民法院自愿调解，并对尚未回收货款的支付时间和金额达成了协议，开源公司自愿放弃了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该案件的诉讼费用由盐湖海纳公司承担，宁国市人民法院根据双方协议制作了（2018）皖1881民初1547号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应当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李军为开源公司销售产品，开源公司理应依约向李军支付销售业务计酬。本案争议焦点是开源公司应付给李军的销售计酬金额应确定为多少。案经调查，开源公司制定销售管理制度，制度中对销售业务计酬进行了规定并长期按此规定实施，李军对该规定知晓且在实施过程中未提出异议，故李军的计酬应按该制度进行计算和发放。现双方经过对账对“李军计酬借款汇总表”中的已回笼货款应计酬金额为230703元均无异议，予以认定；双方对扣款部分中的前期结存为-51014.72元、借款82500元、承兑贴息为15884元、包装袋费用为1265元无异议，应在计酬金额中予以扣除；关于罚息和暂扣风险金，开源公司的销售管理制度中对逾期货款罚息和暂扣风险金虽作出规定，但具体到本案，盐湖海纳公司的货款虽未完全给付，但开源公司已自愿与盐湖海纳公司就货款的给付金额和时间达成调解，自调解协议达成之日起该货款的回收风险应由开源公司自行承担，故2018年8月起开源公司不应就盐湖海纳公司的货款回收事宜再扣除李军应得计酬中的逾期货款罚息和暂扣风险金；关于代扣个人所得税，虽李军对开源公司计算的“李军计酬借款汇总表”中代扣个税的金额未提出异议，但代扣个人所得税应根据扣缴义务人个人支付所得计算，现开源公司未明确该笔代扣个人所得税金额的计算基数，亦未向李军支付所得，且个人所得税金额应由税务部门审查，故开源公司作为扣缴义务人虽应履行代扣代缴税款的义务，但因税款金额暂未确定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开源公司在向李军支付所得时有权进行代扣代缴。李军诉请主张按其销售业务的全部货款金额计算并支付计酬，不符合开源公司销售管理制度和行业习惯，不予支持，其未回笼货款的计酬金额可待货款回笼后另行主张。故李军的个人计酬款项应付金额为24464.19元（230703元-51014.72元-82500元-15884元-1265元-2416.65元-53158.44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宁国市开源电力耐磨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军业务计酬人民币24464.19元；二、驳回李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宁国市开源电力耐磨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举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二审另查明：1.李军在2012年至2016年的李军销售计酬及费用明细表中业务员确认后签字一栏处签署了本人姓名，在2017年李军销售计酬及费用明细表中业务员确认后签字一栏处签署了本人姓名，并备注“其中罚息（6-12月份）存在争议”，在2018年李军销售计酬及费用明细表中签署本人姓名同时备注“其中罚息（1-12月份）存在争议”，在2019年销售计酬及费用明细表中签名确认的同时备注“①其中罚息（1-4月份）存在争议；②还有未计算的109T（吨），计酬￥98100元；③暂扣的风险金140余万元×10%=140300元，其中未计酬334T×800元/T=267200元，已计算计酬中124320元，总计未计酬：￥142880（元）”。2.开源公司于一审中提举李军计酬借款汇总表1份，李军质证对该表中的已回笼货款应计酬金额为230703元、对扣款部分中的前期结存为-51014.72元、借款82500元、承兑贴息为15884元、包装袋费用1265元扣除均无异议，但认为该表中逾期货款罚息81101.04元及暂扣风险金140300元不应当从其计酬中扣除。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2019）青01破申7号民事裁定，受理盐湖海纳公司破产重整。盐湖海纳公司于2019年10月20日向宁国市人民法院申请中止执行（2019）皖1881号民初1547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本院认为，案争二审争议焦点为：1.原判决对李军的业务计酬款认定是否正确；2.原判决对李军在开源公司82500元借款于本案中一并处理是否适当；3.34600元风险金应否及如何认定；4.盐湖海纳公司主张1547号案的律师代理费应否支持；5.原判决对李军的业务计酬款扣除票据贴息、包装贷、逾期货款罚息及风险金有无事实依据。关于焦点1。经查实，一审中经对账，双方对“李军计酬借款汇总表”中的回笼货款应计酬金额230703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李军认为一审对2017年1月与盐湖海纳公司签订334吨合同应计酬267200元及2017年6月与盐湖海纳公司签订的109吨合同应计酬98100元未予认定。李军认为该两笔货款均已回笼，诉讼中盐湖海纳公司已支付上述货款，故应当计酬，但李军对此未能提举证据证明，且依据本院查明事实，宁国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皖1881号民初154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给付货款数额包含该两笔货款，但盐湖海纳公司已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已裁定受理，盐湖海纳公司已向法院申请中止执行（2019）皖1881号民初1547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故李军称该两笔货款已回笼与查明事实不符，其主张该两笔货款计酬与双方一直遵循的交易惯例不符，故二审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关于李军82500元借款应否于本案中一并处理的问题。一、二审中，李军对该借款实际发生的事实及数额均无异议。该借款系李军在提供劳务期间，以借款形式从开源公司先行预支出差费用与其提供劳务的事实相关联，一审为避免当事人讼累于本案中一并处理并无不当。关于焦点3。李军认为原判决遗漏计算风险金34600元，经查，在“2016年李军销售计酬及费用明细表”第8项2016年12月暂扣逾期货款风险金一栏中显示罚息为34600元，并非李军所述的风险金，依据李军“李军销售计酬及费用明细表”（2017年-2019年）的签字备注内容可知，自2017年始对开源公司扣除罚息提出异议，在这之前，李军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且其在2016年销售计酬及费用明细表业务员确认后签字一栏处签署了本人姓名，现李军认为该34600元系风险金属遗漏计酬数额与查明事实不符，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对其此节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焦点4和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和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上述规定均体现了用人单位制定的规章制度必须要程序、内容合法。本案中，开源公司《2017年销售管理制度》文件内容关涉职工劳动报酬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但其未能提举证据证明《2017年销售管理制度》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并与工会或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后向员工进行了公示，故开源公司《2017年销售管理制度》不应作为本案裁判依据。开源公司依据该文件主张李军承担律师代理费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同理，开源公司依据该文件主张扣除逾期货款罚息81101.04元的理由亦不能成立。因一审中李军对扣款部分中的前期结存为-51014.72元、借款82500元、承兑贴息为15884元、包装袋费用1265元扣除无异议，一审据此从李军计酬款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二审中，李军对上述款项予以否认，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认定李军业务计酬款230703元正确，与前期结存-51014.72元抵冲后扣除李军借款82500元、承兑贴息为15884元、包装袋费用1265元，开源公司应当支付李军业务计酬为80039.28元（230703元-51014.72元-82500元-15884元-1265元）。综上，开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李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18）皖1881民初437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宁国市开源电力耐磨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李军业务计酬80039.28元；三、驳回上诉人李军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合计30元，由上诉人宁国市开源电力耐磨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月银审判员  赵 萍审判员  李 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杨 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