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42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充县环宇烟花爆竹科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充县常林乡二村、宏桥乡杨家坝村。 主要负责人：黄同敏。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友昌，四川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毅，男，汉族，现住晋城。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祖烨，四川源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充县鑫达彩钢瓦，住所地：四川省西充县晋城镇城西客运站对面。 经营者：黄文杰，男，汉族，生于1965年11月17日，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智华，四川省平昌县笔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成刚，男，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四川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明，四川松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西充县环宇烟花爆竹科研有限责任公司（下称环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庞毅、西充县鑫达彩钢瓦（以下简称鑫达彩钢瓦）、杨成刚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充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5民初2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充县环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友昌，被上诉人庞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祖烨，鑫达彩钢瓦经营者黄文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智华，杨成刚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张维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环宇公司上诉请求：1.鑫达彩钢瓦与我公司系承揽合同关系，鑫达彩钢瓦应对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造成的损害赔偿承担责任，上诉人作为定作人不应对庞毅承担赔偿责任。庞毅与鑫达彩钢瓦或杨成刚形成雇佣关系，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2.赔偿项目标准过高。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者责任纠纷，而不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 庞毅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判令环宇公司、鑫达彩钢瓦、杨成刚连带赔偿各项损失约20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环宇公司、鑫达彩钢瓦、杨成刚承担。事实与理由：环宇公司从事烟花爆竹生产经营，因其厂房顶部更换安装彩钢棚，聘请黄文杰为其制作安装，黄文杰雇请杨成刚为其安装，杨成刚又雇请庞毅安装。2018年8月3日，庞毅在为前述环宇公司、鑫达彩钢瓦、杨成刚安装彩钢棚时，因石棉瓦突然断裂致其从四米高处摔下。经过半年住院抢救治疗，仍造成高位截瘫，终身残废，不能再从事任何工作，并需要护理人员长期护理。 一审法院查明：环宇公司从事烟花爆竹生产经营，因厂房顶部需更换安装彩钢瓦，由鑫达彩钢瓦提供产品，其经营者黄文杰电话通知杨成刚负责安装，并要求再通知一人共同完成环宇公司更换彩钢瓦的要求，杨成刚电话邀约庞毅一起施工。2018年8月3日在彩钢棚安装过程中，因石棉瓦断裂致使庞毅从4米高处摔下，当即送至西充县人民医院，因伤情较重，于当日19时50分送至南充市中心医院，入院诊断：胸椎骨折。于2019年1月29日出院，出院诊断：1、胸11/12椎体爆裂性骨折半脱位；2、截瘫；3、腰1椎体右侧横突骨折等。住院天数179天，建议每日清洁导尿4-5次，加强截肢体康复的训练等。产生住院医疗费229,309.3元、产生门诊费11,535.5元、购买残疾辅助器械（电动脚踏车378元、手动轮椅车530元、M二轮椅4,200元）共5,108元，医疗辅助器械一次性间歇导尿管9,000元，合计14,108元。2019年3月8日，庞毅委托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结论为：一、伤残等级二级；二、护理期180日；三、误工期为210日，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依赖护理等内容。2019年7月，经环宇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了川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庞毅的伤残程度、误工、护理，营养期限、后续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7月31日出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庞毅外伤致胸11/12椎体爆裂性骨折伴脱位术后、截瘫，评定为二级伤残；误工期、护理期酌定为评残前一日，营养期酌定为150日，后续医药费30,000元。 一审还查明：庞毅生育一女，庞某8岁（公民身份号码5113252010××××××××）。在庞毅住院期间，环宇公司垫支医疗费18万元，杨成刚垫支医疗费9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应由谁担责的问题。环宇公司因生产厂房顶部需要更换安装彩钢棚，由鑫达彩钢瓦提供产品，鑫达彩钢瓦的经营者黄文杰电话通知杨成刚，另外再找一位师傅负责安装施工。杨成刚电话通知庞毅一起前往环宇公司对其厂房顶部更换安装彩钢棚，在施工过程中庞毅从4米高空摔下致伤。从上述民事行为看，环宇公司、鑫达彩钢瓦经营者黄文杰均应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庞毅承担未注意安全生产的次要责任，本院酌定为10%。杨成刚通知庞毅一起完成工作任务，属工友关系，本案中不应当担责。二、关于本案损失的认定问题：1、住院费229,309.53元，门诊费11,535.5元，合计240,845.03元；2、伤残赔偿金：33,216元/年＊20年＊0.9=597,888元；3、住院期间购买枕头、纸、垃圾袋等278元；四、残疾辅助器械14,108元；5、误工费，护理费（评残前一日）362天＊（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4717÷365天＊2=128,370元；6、营养费4,50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179天＊50元/天=8,950元；8、后续医疗费30,000元；9、被抚养人（女儿庞雨欣）10年＊23,484元/年＊0.9÷2人=105,678元；10、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时间属长期，本院酌定5年，5年满后庞毅再行主张该项权利，64717＊5＊80%=258,868元；11、交通费酌定8,000元；12、精神抚慰金45,000元；13、鉴定费4,300元。以上合计：1,446,785元。庞毅承担10%，为144,678元，其余1,302,107元减去环宇公司已支付18万元，余款1,122,107元由环宇公司承担，鑫达彩钢瓦经营者黄文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九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西充县环宇烟花爆竹科研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赔偿庞毅伤残损失1,122,107元，此款由西充县鑫达彩钢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庞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西充县环宇烟花爆竹科研有限责任公司和西充县鑫达彩钢瓦共同承担。 二审中，环宇公司提交其与鑫达彩钢瓦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二份，主要内容是环宇公司于2015年8月2日及2016年9月8日将烟花厂部分中转房、工房、生产办公室屋面改造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交由鑫达彩钢瓦完成。拟证明，本次厂房顶部换彩钢瓦与以前工程内容一样，虽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基于以前有过多次承揽关系，双方均明白是按通常价格包工包料，双方是承揽关系而非买卖关系。提交环宇公司原总经理助理唐平（2018年8月28日离职）从2018的6月14日至7月31日的工作日记，其中2018年7月28日的日记，内容为“鞭炮厂：半成品车间，混药房等加固、补漏加彩钢瓦（单盖一层，30元／㎡含材料人工），加固另外计价，经请示黄总，黄总同意施工。”拟证明，本次工程仍为承揽。鑫达彩钢瓦质证意见：鑫达彩钢瓦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是：彩钢瓦零售，没有彩钢瓦安装。以前确实与环宇公司有过承揽合同关系，但都有书面合同，本次没有书面合同，说明本次不是承揽关系，也不能推定本次就是承担关系。对唐平的工作日记的质证意见为，该日记不是会议记录，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唐平系公司管理人员，其个人日记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杨成刚对《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无异议，认可环宇公司与鑫达彩钢瓦系承揽关系；对唐平日记不发表质证意见。 二审查明，环宇公司因厂房屋顶需更换成彩钢瓦而与鑫达彩钢瓦经营者黄文杰联系，黄文杰联系杨成刚并一同到环宇公司现场对厂房量尺寸，环宇公司工作人员王绍泽在也在现场，但未对价格进行约定。环宇公司与鑫达彩钢瓦曾于2015年8月2日及2016年9月8日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主要内容是环宇公司将烟花厂部分中转房、工房、生产办公室屋面改造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交由鑫达彩钢瓦完成。环宇公司原总经理助理唐平2018年7月28日的日记，其内容有案涉彩钢瓦更换工程，单价为30元／㎡含材料人工。该日记还载明“施工前用水冲洗混药房表面，加固用自动镙钉，不用电焊，现场必须有专职安全员监督，施工安全责任人：唐平”。但施工过程中，并未安排专职人员现场监督。鑫达彩钢瓦经营者黄文杰在二审中陈述，在施工过程中，杨成刚打电话说换石棉瓦有危险，黄文杰说，“如果有危险，那就不做了”。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各方当事人之间到底是何种法律关系。 1.本院认为环宇公司与鑫达彩钢瓦系承揽关系。理由如下：一是双方于2015年及2016年建立过承揽关系且实际履行完毕，基于以前建立起的信任，本次未再签订书面承揽合同，符合一般常理。二是环宇公司因厂房屋顶需更换成彩钢瓦而与鑫达彩钢瓦经营者黄文杰联系，黄文杰联系杨成刚并与杨成刚一同到环宇公司现场对厂房量尺寸，但并没有就彩钢瓦本身价格进行磋商，供货后环宇公司没有在彩钢瓦供货单签字验收，也没有及时支付彩钢瓦对价，说明环宇公司关心的不是彩钢瓦本身而是更换后的成品面积。三是在施工过程中，杨成刚发现有危险即电话向黄文杰反映情况，黄文杰说“如果有危险，那就不做了”，说明黄文杰关心施工安全，如果只是彩钢瓦买卖关系，杨成刚不会向黄文杰反映情况，黄文杰也不会关心施工安全，更不会向杨成刚电话指示“如果有危险，那就不做了”。至于鑫达彩钢瓦提出其营业执行照仅是彩钢瓦零售，没有彩钢瓦安装业务，与其在事实上承揽过多次彩钢瓦安装业务相矛盾，故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不能否定承揽关系。至于由谁提供工具，并不是判断承揽关系的唯一标准，故即使鑫达彩钢瓦没有提供安装工具也不影响承揽关系的判断。黄文杰雇佣杨成刚并让其再喊一个人，杨成刚喊上庞毅，实质是杨成刚受黄文杰委托喊上庞毅的，且杨成刚并未多分工钱，故黄文杰与杨成刚、庞毅是雇佣关系，杨成刚与庞毅系工友关系。 关于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首先，环宇公司明知鑫达彩钢瓦的经营范围只有彩钢瓦零售业务，缺乏相应资质和安全保障条件，但仍多次与其订立彩钢瓦安装承揽合同，存在选任过失。其次，环宇公司总经理助理唐平工作日记载明，施工现场“必须有专职安全员监督，施工安全责任人：唐平”，应当理解为环宇公司意识到施工存在危险，需要派员监督。但事实上并未派员监督，存在一定过错。第三，事故发生的原因系环宇公司厂房石棉瓦断裂，环宇公司最清楚其厂房石棉瓦的状况，但未向施工人员交代有关情况，未尽到善意的安全提醒义务。综上，环宇公司存在一定过错或过失，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酌定环宇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一审没有理清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判决环宇公司与鑫达彩钢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杨成刚作为工友不承担赔偿责任，庞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施工中不注意安全应当承担责任，一审酌定其自行承担10%的损失，各方当事人没有上诉，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赔偿项目标准过高问题，上诉人环宇公司在二审中表示不坚持该上诉请求，可理解为撤回该上诉请求。故本院对标准是否过高不予审理。本院对一审确定的各项赔偿金额共计1446785元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庞毅受伤的各项赔偿金额共计1446785元，鑫达彩钢瓦作为雇主承担50%即723392.5元；环宇公司作为定作人存在选任过失且未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及安全提示义务，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578714元；其余部分由庞毅自行承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应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5民初2181号民事判决； 二、西充县环宇烟花爆竹科研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赔偿庞毅损失578714元； 三、西充县鑫达彩钢瓦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赔偿庞毅损失723392.5元； 四、驳回庞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共计45600元，由西充县环宇烟花爆竹科研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000元，由西充县鑫达彩钢瓦负担25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世蓉 审判员  鲜代秋 审判员  田 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