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1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泸州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双加镇机场建设定向限价房小区3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42047420817。 法定代表人：曾川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兴和，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俊杰,男,1982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礼，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武天友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平武县龙安镇接官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27MA62405Q6M。 法定代表人：白燕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宏伟，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柏晓春，男，1967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大英县。 上诉人四川省泸州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泸州市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雷俊杰、平武天友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友酒店公司）、柏晓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平武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7民初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泸州市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平武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7民初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由柏晓春承担付款责任，工程款利息从雷俊杰起诉之日起计算;2.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雷俊杰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雷俊杰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书认定事实与判决结果相悖。一审判决认定泸州市建设公司与天友酒店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是不愿意对之前系列案中的错误认定进行修正。其次，柏晓春将非法承包的工程肢解后分包给自然人雷俊杰，又没有一书面形式签订施工合同，涉案合同严重违反诸多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禁止性规定，认定合同无效无可厚非。施工合同确认无效，主张支付工程款应该承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举证责任。而本案中，雷俊杰不但不能举证证明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就连自己施工部分的分项工程资料都没有在法庭中举示。一审法院在未经质量验收合格的情况下支持工程款及利息于法无据，且利息计算起始时间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柏晓春冒用上诉人公司名义承包案涉工程项目后，上诉人就要承担柏晓春的所有民事法律行为责任，柏晓春不承担任何责任于法无据。柏晓春并未挂靠上诉人公司，也没有收到天友公司的任何工程款。当挂靠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产生民事法律关系时，第三人只能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向挂靠人主张权利，不能要求与未形成合同对应关系的被挂靠人承担责任。柏晓春在泸州市建设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用泸州市建设公司的名义，对外违背泸州市建设公司真实意思的盖章行为是不能构成代理行为的。并且雷俊杰与柏晓春并未签订书面合同，雷俊杰与柏晓春口头合同的达成、履行、欠条的形成等都是柏晓春以个人名义与雷俊杰直接发生的民事行为，并未涉及上诉人公司。另外柏晓春亲笔书面情况说明否认了“欠条”里金额的真实性，“欠条”并未经上诉人公司追认，其法律后果只能由柏晓春承担。3.一审判决中未按引用正确的法律条文进行判决，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中关于承包人主张工程款，发包人以工程质量不合格为由提出抗辩应当合并审理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十六条正确，但未按第一条的规定作出合同效力认定，避重就轻地绕过合同无效时应作出的正确处理原则；引用第二条但未按第二条规定的前提条件而违法支持工程款支付。4.不排除柏晓春与本案当事人雷俊杰以及平武县人民法院原已审理的系列案件的当事人恶意串通并通过虚假诉讼的形式损害泸州市建设公司的利益。 雷俊杰答辩称：一审法院已经审理清楚了本案，上诉人与天友公司的施工合同有效，我们只是施工班组，一审时我们提供了相关证据，得到了一审法院的认可。案涉工程在2015年3月已经经过验收，并且大部分房子办理了产权证，已经移交给了天友公司，柏晓春是代表上诉方的工作人员，不应由其承担责任。雷俊杰是完工了的，应该收到工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天友酒店公司答辩称：天友国际酒店并未验收，很多地方需要整改，我们也给上诉人提出过书面的整改意见，希望法庭依法判定。 柏晓春未答辩。 雷俊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由泸州市建设公司付清欠雷俊杰工程款754800元，天友酒店公司在欠付泸州市建设公司总工程款内承担责任，该款从2017年7月8日起到付清之日止，按贷款利息计算；2.确认雷俊杰对该工程款具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等全由泸州市建设公司、天友酒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雷俊杰与泸州市建设公司口头约定由雷俊杰包工包料承包钢结构工程，双方约定后，雷俊杰进行了包工包料施工。2017年7月8日，项目部负责人柏晓春对钢结构工程进行了结算。并出具欠条，结算总价为1270000元，已支付500000元，尚欠770000元。2017年8月29日雷俊杰与泸州市建设公司、天友酒店公司签订了《工程款代付协议书》约定泸州市建设公司、天友酒店公司应付雷俊杰款项为770000元，除支付15200元外，其余未履行。雷俊杰多次催收未果，遂起诉来院。 另查明，平武天友国际广场项目实际由柏晓春及案外人陈彬、廖晓兵合伙承建，并借用泸州市建设公司的资质与天友酒店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于2013年5月15日签订，承包范围包括平武天友国际广场酒店及配套商业的施工图范围，土建、安装、装饰等（不包括消防及二次装修），该合同上分别加盖了平武天友国际酒店有限公司和四川省泸州市建设工程公司印章。2015年11月20日，泸州市建设公司向成都天友旅游集团公司发送《关于平武天友国际广场工程款支付的函》，因平武天友国际广场项目在平武开设的专用账户已注销，要求将该项目的余下工程款必须支付至泸州市建设公司的基本账户。2018年9月13日经泸州市龙马潭区行政审批局批准“四川省泸州市建设工程公司”变更名称为“四川省泸州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述事实有经庭审核实的工商登记资料、《关于平武天友国际广场工程款支付的函》、《工程款代付协议书》、（2017）川07民终1643号民事判决书、成都天友2015年的承诺函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一是雷俊杰与泸州市建设公司关于平武天友国际广场工程项目部口头约定的合同是否成立；二是雷俊杰所主张的工程款是否具备付款条件，工程款代付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三是本案工程款应由谁给付；四是关于本案利息的给付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泸州市建设公司与天友酒店公司之间属正常的工程承、发包关系，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有效。泸州市建设公司承接工程后，成立了项目部，以项目部名义与雷俊杰口头约定将钢结构工程交由雷俊杰包工包料施工，按照合同法相关规定，双方虽未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但雷俊杰已按约定进场施工，且泸州市建设公司也是接受的，应视为合同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雷俊杰承建的钢结构工程已经项目部负责人柏晓春签字结算出具工程款欠条，并已提交竣工结算文件，应视为已具备付款条件。泸州市建设公司作为该工程的承建方，相关建设结算资料应由其保管，以便与发包方结算，泸州市建设公司认为结算材料不真实，应承担举证责任，其以该工程未经验收合格，不具备付款条件的辩解不能成立。雷俊杰与天友酒店公司所签《工程款代付协议书》是对之前柏晓春与雷俊杰工程结算欠条的进一步确认，当该代付协议未履行时，应由原债务人即泸州市建设公司继续履行。关于争议焦点三，2014年5月12日，泸州市建设公司派遣工作人员前往平武县住建局、地税局对平武天友国际广场项目工程进行调查了解。2015年11月20日，泸州市建设公司向成都天友旅游集团公司送达《关于平武天友国际广场工程支付的函》，要求将工程款支付给泸州市建设公司基本账户。可见，泸州市建设公司知晓案涉工程挂靠施工的情况，但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据此，即便存在案涉工程是否系他人伪造泸州市建设公司印章挂靠施工的情况，也能够认定泸州市建设公司承建案涉工程的事实成立。因此，该案工程款应由泸州市建设公司承担责任，至于泸州市建设公司与柏晓春的关系，应由其另行主张。关于争议焦点四，其付款时间约定不明，雷俊杰与柏晓春签工程款欠条之日应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即应付工程款之日。工程款利息的性质属法定孳息，不是违约责任，故对雷俊杰要求泸州市建设公司、天友酒店公司承担工程款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案涉合同中并未约定利息及计算标准，故本案利息标准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只有与业主方（发包人）签订的施工合同的承包人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故雷俊杰作为实际施工人，并无享受优先受偿权的资格。平武天友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在发包范围内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泸州市建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雷俊杰工程款754800元，并承担自2017年7月9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二、天友酒店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三、驳回雷俊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人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1.上诉人在二审中举证其自行委托四川久元建筑工程检测有限公司所出具的《检测鉴定报告》并要求法院对涉案钢结构工程进行质量鉴定，拟证明案涉钢结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雷俊杰质证认为该报告无CMA印章及行政部门监制的检测章；报告提到的锈蚀脱漆是养护问题；报告所提到的钢柱与钢梁翼缘未焊接、缺少氯丁支座等涉及图纸问题，对方通过电子邮件发的图纸无此内容，现图纸来路不明，且工程现场作一定变更合情合理。合议庭评议后向泸州市建设公司释明，准许同时就质量是否合格以及进行维修所需的费用（若不合格）进行鉴定，上诉人经释明后不同意合议庭要求的鉴定方式且不同意承担鉴定费用。2.上诉人在二审中举证“四川省泸州市建设工程公司平武天友国际广场项目部”与“四川大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就本案钢结构工程所签署的《建设工程合同书》，拟证明雷俊杰并非本案适格原告。雷俊杰质证称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本院认为《工程款代付协议书》所载明的欠款主体是“平武天友国际广场项目钢结构施工班组雷俊杰”，四川大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至今未主张过相关权利，上诉人以及柏晓春本人在一审中也从未主张本案钢结构工程的施工主体是四川大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而不是雷俊杰个人，证明四川大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没有履行该合同，该合同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柏晓春并未挂靠上诉人，系柏晓春私刻印章，在泸州市建设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天友酒店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但泸州市建设公司在2015年11月20日向成都天友旅游集团公司送达了《关于平武天友国际广场工程支付的函》，可以看出泸州市建设公司对柏晓春以该公司名义承建案涉工程的行为知情同意或予以追认。泸州市建设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建单位应对柏晓春以公司名义从事的经营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雷俊杰未签订书面合同，欠条也系柏晓春个人出具，但通过2017年8月29日《工程款代付协议书》的内容，可以看出柏晓春是以泸州市建设公司名义向雷俊杰确认债权，并协议解决欠款事宜。泸州市建设公司认为柏晓春是以个人名义与雷俊杰形成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泸州市建设公司认为柏晓春也应承担责任，但泸州市建设公司与柏晓春之间的纠纷属于其内部法律关系，债权人雷俊杰也未就柏晓春承担责任问题提出上诉，故泸州市建设公司要求柏晓春承担责任应由该公司另行起诉解决。 《工程款代付协议书》是为解决“乙方（泸州市建设公司）拖欠丙方（钢结构施工班组雷俊杰）工程款项”所形成，属于债的加入，不能免除泸州市建设公司的付款责任。该协议虽仅对欠款本金制定了还款计划，但未约定豁免泸州市建设公司原本应承担的欠款逾期利息，代付方也没有按该计划付款。因未签订书面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雷俊杰要求从结算之日起计算利息并无不当。 柏晓春代表泸州市建设公司与雷俊杰就工程款进行结算并签署《工程款代付协议书》，表明其认可雷俊杰已经按约定完成了分包工程。且雷俊杰所分包的工程施工结束已有数年时间，而案涉酒店工程主楼在此后长期停工，未竣工验收的责任不应由雷俊杰承担。故泸州市建设公司以工程未竣工验收为由，主张工程款付款条件不成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泸州市建设公司以及天友酒店公司现在认为工程质量存在缺陷，需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并通过维修的方式解决。而雷俊杰并无施工资质，其承揽合同本身无效，故倘若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也应当交由具备资质的单位维修并由雷俊杰承担维修费用。上诉人泸州市建设公司在本案中不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本案不做处理，泸州市建设公司以及天友酒店公司均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泸州市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48元，由四川省泸州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安石 审 判 员 罗 琴 审 判 员 严 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欧泳如 书 记 员 黄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