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10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陆修定，男，195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泳丞，江苏江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火枝，江苏江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扬子公交客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91598034933F，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北新区高新路9号商务办公楼四楼415-3室。法定代表人：康国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男，该公司安全员。上诉人陆修定因被上诉人南京扬子公交客运有限公司（简称扬子公交公司）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民初5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修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陆修定一审诉讼请求；2.由扬子公交公司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案件基本情况。1.2018年1月21日晚21点左右，陆修定乘坐扬子公交公司638路公交车回家，此时车上除陆修定和司机吴美霞之外仅有另一乘客，该乘客上车时未刷卡、未投币，上车后与司机相谈甚欢。因司机到站后未报站、未提醒，陆修定与司机理论时，另一乘客与陆修定发生口角，并对陆修定拳打脚踢致陆修定受伤。2.打人者施暴过程中，司机未劝阻，也未报警，甚至中途停车将打人者放跑，陆修定下车追赶打人者并将其拉回车内。车辆到达场站后，陆修定报警，司机将情况报告给值班队长，并将打人者带走，警察到达后询问情况时发现打人者已从场站逃走。3.打人者施暴致陆修定多根肋骨骨折，公安机关已对陆修定被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通过伤情鉴定，陆修定损伤程度属于轻伤二级。4.陆修定乘坐的638路公交车上共有四个摄像头，警方次日仅提取到短暂视频，从该视频中无法识别打人者的面部轮廓，导致警方至今未能抓获犯罪嫌疑人。二、一审法院忽视因扬子公交公司的重大过错甚至故意行为导致无法确认犯罪嫌疑人。1.犯罪嫌疑人上车后未刷卡、未投币，与司机相谈甚欢，说明其系扬子公交公司的员工或者司机的亲朋好友。2.司机可以中途报警或将车开至最近的派出所，但其不仅没有这样做，反而打开车门将犯罪嫌疑人放走。3.车行至场站后在已报警的情况下，犯罪嫌疑人从场站逃走。扬子公交公司称司机未报告相关情况，但无论是该公司相关人员故意放走犯罪嫌疑人还是司机未报告，均是扬子公交公司工作人员的重大过错甚至故意放纵和包庇行为，应由扬子公交公司承担全部责任。4.638公交车上配有四个摄像头，但警方在事发第二天提取的视频中没有一帧能看清犯罪嫌疑人的面部轮廓，显然有人故意删除相关视频。可见，扬子公交公司在案涉事件中存在重大过错甚至故意放纵犯罪嫌疑人的行为，导致警方无法抓获犯罪嫌疑人，陆修定无法向犯罪嫌疑人主张权利。三、事发时陆修定未到法定退休年龄，且仍在工作，误工费应得到支持。1.陆修定是出租车司机，事发时58周岁，因出租车满五年，正在换车过程中，其所在的出租车公司将其暂时安排至下属的南京润燚赛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简称润燚赛公司）当司机作为过渡。陆修定的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到期日为2019年11月22日，如果未发生此次事件，其会按原计划继续开出租车。2.经鉴定，陆修定的误工期为120日。即使陆修定提交的误工证明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一审法院也不应驳回全部误工费诉请，而应根据行业工资收入水平酌情支持。二审中，陆修定明确，其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及交通费总金额无异议。扬子公交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事件是陆修定与乘客之间发生的纠纷，与扬子公交公司关联不大，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陆修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扬子公交公司支付各项费用合计44353.6元（医疗费4053.6元、交通费800元、财产损失1000元、误工费28000元、护理费6000元、营养费2400元、鉴定费2100元）；2.判令扬子公交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1日晚21点左右，陆修定饮酒后在浦口区柳洲东路总站乘坐638路公交车前往区。扬子公交公司司机驾驶该路公交车行驶至区时，陆修定询问是否停靠区，司机称该车辆不途经该小区，陆修定要求下车，后与另一男性乘客在公交车上争吵进而发生肢体冲突，公交车暂时停靠后，双方下车后继续厮打，后两人返回车上乘坐到公交车终点站。21时45分18秒，陆修定报警称因公交车没有报站，找司机理论时，与另一陌生人发生争吵，将其打伤。陆修定受伤后，当晚前往南京市浦口医院接受急诊治疗。2018年1月29日，南京市浦口医院出具诊断书，诊断为左3-6肋骨骨折。2018年2月28日，南京市红十字会医院出具检查报告：诊断意见：1.左侧第4、5、6及右侧第5、6肋骨陈旧性骨折；2.左侧第3前肋局部骨皮质欠光整。陆修定共支付了医疗费3579.8元。2018年3月8日，南京市公安局江北新区分局对陆修定伤情进行了法医学鉴定。2018年3月16日，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宁公物鉴定（检）字[2018]94号法医学鉴定书，鉴定意见：陆修定的损伤程度属于轻伤二级。2018年3月18日，南京市公安局江北新区分局对陆修定被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638路公交车司机到公安机关陈述：陆修定是在饮酒后乘车，当车辆行驶至区时，此时车上只剩下陆修定与另一男性乘客，陆修定乘坐在后排，起身到驾驶室位置，询问司机公交车是否到区停靠，司机回答该车辆不到区，只到区。另一男性乘客向陆修定说，司机已经报站，不到区。接着双方发生争吵，进而撕扯。两人从车辆后门下车，继续在道路上撕扯，司机下车拉架并让两人上车，两人上车一直乘坐到终点站。司机与陆修定及另一男性乘客均不认识。扬子公交公司一审陈述，陆修定与另一男性乘客发生冲突后，司机在抵达终点站后并未向公司报告冲突情况；公司也没有在第一时间掌握情况，直到沿江派出所找到他们才知道此事。一审法院根据陆修定申请组织摇号对其伤残、误工、护理及营养期限进行司法评定。2019年2月10日，南京江北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陆修定胸部损伤（左侧第3-6肋骨骨折）、面部软组织挫裂伤均未达到残疾等级程序：2.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分别为120日、60日、60日。陆修定支付了鉴定费2100元。一审法院认为，陆修定购票乘坐扬子公交公司运营的公交车，形成客运运输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该法律规定承运人承担的系无过错责任，同时，也规定了承运人免责情形，即伤亡是由旅客自身健康原因、旅客故意、重大过失这三种情形。而本案中，陆修定受伤系饮酒后乘车与另一乘客发生冲突所致，陆修定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发生矛盾后，其在饮酒后，未能采取谨慎、合理的解决方法，而与他人发生冲突造成了自身人身损害。陆修定对冲突的发生、扩大，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减免扬子公交公司部分责任。扬子公交公司作为承运人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即除了免责条款外，乘客在乘车过程中发生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在本案中，陆修定与另一乘客发生冲突时，扬子公交公司司机未进行有效劝阻，也未向公安机关报警；在车辆到达场站后，未立即向公司汇报冲突情况，也未进一步采取积极协助措施，解决陆修定与另一乘客之间的纠纷，故扬子公交公司在运输合同履行中未尽到附随义务，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陆修定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医疗费3579.8元、护理费6000元、营养费2400元、鉴定费2100元，上述费用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交通费酌定为300元；合计为14379.8元。陆修定提供的润燚赛公司的误工证明不符合证据形式，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实际的误工损失，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对误工费28000元不予支持。关于财产损失1000元，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陆修定的自身过错、扬子公交公司的违约情形，一审法院酌定扬子公交公司向陆修定赔偿58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零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扬子公交客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陆修定5800元；二、驳回陆修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扬子公交公司负担。二审期间，陆修定提交短信通知截图，证明其伤愈后，从事两份保安工作，月收入4000余元，说明陆修定具有劳动能力，存在误工损失，陆修定驾驶的出租车因到期需换车，出租车公司将其临时安排在润燚赛公司任司机，因临时过渡期仅一、两个月，故未签劳动合同，陆修定因案涉事件受伤后，无法继续驾驶出租车，故在伤愈后至两个物业公司从事两份保安工作。扬子公交公司二审未提交证据，对陆修定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均系2019年工资收入，且其伤愈后的收入与其前期误工损失没有关系。本院认证意见：扬子公交公司对陆修定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未持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涉及本案争议焦点，故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将在后文综合分析认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扬子公交公司无异议，陆修定提出如下异议：1.陆修定当晚乘坐638路公交车要到该车停靠站点之一威尼斯十街区西，并非区；2.公交车暂时停靠是因司机开门放走打人者，并非为了解决纠纷，陆修定将打人者强行拉回公交车后车辆开至底站，到站后司机又将打人者放走。经审查：1.陆修定与司机在公安机关及本案一审中所述事发时陆修定乘车目的地的陈述不一致，陆修定陈述为威尼斯十街区西，司机陈述为区，故一审法院认定为区依据不足，但此问题与本案实体处理缺乏关联性；2.司机放走打人者是陆修定的单方陈述，并无证据佐证。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扬子公交公司的责任比例如何确定；2.陆修定主张的误工损失28000元、财产损失1000元事实及法律依据是否充分。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一条规定，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应当尽力救助患有急病、分娩、遇险的旅客。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陆修定与扬子公交公司之间形成城市公交运输合同关系，扬子公交公司作为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依法负有尽力救助旅客的义务，且应对非因旅客故意、重大过失导致的旅客伤亡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已查明事实，陆修定受伤系因其与另一乘客发生争执所致，且其当时处于饮酒后状态，故一审法院认定其对伤情的产生存在重大过失，并无不当。陆修定以扬子公交公司未提供显示另一乘客清晰面部的视频，导致其无法向该乘客索赔为由，主张扬子公交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但陆修定并未举证证明存在该视频，且此系扬子公交公司协助调查的行为，与其依法应承担的合同责任并无直接关联，故陆修定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陆修定主张其因讼争事件存在误工损失及财产损失，应就其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提交证据加以证明。经客观、全面审核在案证据，本院认为，关于误工损失，陆修定提交的道路从业资格证及2019年工资收入短信截图能够证明其具有劳动能力，且实际存在收入，结合陆修定事发时的年龄及事发前后所从事行业，本院酌定其误工期间每月收入3000元，故按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本院认定扬子公交公司应支付陆修定误工损失4800元。关于财产损失1000元，陆修定称系其所穿上衣被扯坏的损失，但其未能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陆修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期间出现新证据，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民初5382号民事判决；二、南京扬子公交客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陆修定10600元；三、驳回陆修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陆修定负担350元、扬子公交公司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陆修定负担350元、扬子公交公司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沈 林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