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福英，女，1979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婷，四川烨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波，男，199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川，四川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安亦信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羊子山路68号4栋2单元10层25号。 法定代表人：李国。 原审第三人：成都白佳二手车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街道大件路白家段280号7栋203号。 法定代表人：熊长春。 上诉人李福英因与被上诉人李波、成都安亦信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简称安亦信公司）、原审第三人成都白佳二手车市场管理有限公司（简称白佳管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福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28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多处使用的字眼都是“推定”、“不排除...可能性”，推断结果与事实严重不符，认定上诉人长期从事二手车买卖且了解车辆的实际里程数错误；2.一审判决结果超过了李波的诉讼请求，且判决作为自然人的上诉人为经营者承担三倍赔偿，皆为适用法律错误。 李波辩称，1.一审法院系基于查明的事实才推定了相关事实，庭审中安亦信公司的法人李国在一审庭审中称其与李福英系堂姐弟关系，其带领李福英做了六年的二手车买卖；2.白佳管理公司也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李福英系白佳管理公司管理的九仪门店的经营者；3.安亦信公司在一审中认可李波提交的录音证据，证明李福英长期从事二手车买卖；4.李波提交的证据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标准；5.一审判决未超过一审诉讼请求，《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在认定经营者的时候并未将经营者限定为法人。 李波向一审法院诉请：1.判令撤销安亦信公司以李福英名义签订的《成都市二手车成交合同》；2.判令安亦信公司、李福英退还其购车款195000元；3.判令安亦信公司赔偿其损失58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0日，李波与李福英在白佳管理公司经营的二手车市场内签订1份《成都市二手车成交合同》，约定李福英将车架号为ＬＢＶＦＰ3900ＢＳＥ50023号的川Ａ×××××号“宝马523”轿车1辆以195000元的价格卖给李波。该合同还约定：由于双方所交易车辆系二手车，在交易时无法完全确认全部车况，包括各项（缺陷、瑕疵、维修保养状况、详细配置、真实里程数据）等，所以双方一致认可并同意以实车现状为准，李波须在购买之前自行查实，自本合同签订后不得另行提出异议；李福英承诺该车无重大事故、无水泡、无ＡＢＣ柱事故、无底盘重大刮蹭，否则退车、退款等。合同签订后，李波向李福英支付了购车款195000元，李福英也将该车（里程数为93800公里）交与李波。2018年12月11日，李波办理了该车的过户手续，其车牌号为川A9XXX4号。后李波在使用该车过程中，发现该车存在质量问题，遂通过网络及宝马4Ｓ店查询该车的维保记录，确认该车在2015年6月24日保养时里程数为213111公里。诉讼中，李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川向一审法院申请《律师调查令》，要求向成都锦泰宝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调取案涉车辆的维修保养记录。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16日向李波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川发出《律师调查令》，指定四川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何川前往成都锦泰宝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调取案涉车辆的维修保养记录。成都锦泰宝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出具1份车架号为ＬＢＶＦＰ3900ＢＳＥ5XXX3号的“维修保养记录明细单”，载明：“2015年6月24日，里程数为213111公里；2015年7月25日，里程数为91433公里”。 一审法院另查明，李福英于2018年1月17日注册经营一家“成都九仪车业有限公司”，其经营范围包括销售二手车等，后于2018年11月16日办理注销登记。李福英自2015年5月5日至2018年12月28日期间任安亦信公司监事。李福英于2018年10月9日以购买的方式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依据双方当事人主体身份信息、二手车成交合同、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股东决定书、机动车行驶证、注册登记机动车信息、维修保养记录明细单、企业工商登记信息及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李波与李福英签订的《成都市二手车成交合同》，因李福英认可系其个人所为，且李波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李福英系代表安亦信公司与其所签，加之李波申请的证人李某、赖某所作的证词也无法证明李波与安亦信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一审法院对该合同的相对人为李福英与李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6号第68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的规定，构成欺诈行为，当以“故意”为构成要件。李福英于2018年1月17日注册经营一家“成都九仪车业有限公司”，其经营范围包括销售二手车等，故证实李福英曾长期从事二手车买卖，系二手车买卖经营者。作为长期从事二手车买卖经营者，事前应当知道其车辆的基本状况，包括车辆的实际里程数等，并应如实告知消费者，但李福英在案涉车辆买卖过程中并未如实将该车的实际里程数告知李波，导致李波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购买了案涉车辆，故李福英故意隐瞒车辆实际里程数的行为已构成欺诈行为。对此，李福英辩称，案涉车辆系其于2018年9月从他人处购得，准备自用，后决定出售，且李波对该车各方面均进行了检查，其里程数在2015年被改动不是李福英所为，故其不存在欺诈行为。因成都锦泰宝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证实案涉车辆在2015年6月24日的里程数为213111公里，在2015年7月25日的里程数为91433公里，且李福英虽于2018年10月9日以购买的方式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案涉车辆的里程数在2015年被改动也不是李福英所为，但不排除李福英在此期间已知晓案涉车辆实际里程数的可能，故李福英在案涉车辆买卖过程中存在有欺诈行为，其辩称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失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对李波要求撤销与李福英于2018年12月10日签订的《成都市二手车成交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波共计向李福英支付了购车款19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的规定，对李波要求李福英退还购车款195000元，并赔偿三倍损失585000元（195000元×3倍）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李福英与李波于2018年12月10日签订的《成都市二手车成交合同》；二、李福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李波购车款195000元；三、李福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波三倍损失585000元；四、驳回李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李福英负担。 二审期间，李福英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1：王正全的陈述，拟证明王正全出售案涉车辆给李福英时，案涉车辆公里数是九万多公里；证据2：汽车转让协议，拟证明李福英以17.5万元购买案涉车辆，对案涉车辆的实际里程数不知情；证据3：王正全与杜祖英的结婚登记信息、李福英向王正全或杜祖英转账凭证3份共计80000元、贷款结清证明2份、李福英委托书、王正全出具的《兹证明》。李波质证认为，不认可证据1、2、3的真实性。就上述证据，本院审查如下：因案外人王正全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王正全陈述的内容及汽车转让协议、转账凭证的真实性，且贷款结清证明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对李福英提交的证据1、2、3不予采纳。 二审期间，李波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1.李福英车辆交易记录（2015年-2019年），拟证明李福英从2015年到2019年名下有130辆车的过户记录，进一步印证李福英系二手车车商；2.王正全与李福英车辆交易票据，拟证明案涉车辆的交易税费。李福英二审未到庭进行质证。本院认为，李波提交的证据1仅能证明在上述期间李福英名下有130辆车的变更登记录，并不能达到李福英在出卖案涉车辆时明知该车辆的真实里程数超过21万公里的证明目的，而证据2虽然来源于成都公安局交警大队，但系白佳管理公司出具，且李波也陈述该票据上的28000元非案涉车辆真实交易价格，故本院对证据1、2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福英出卖案涉二手车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本院评析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欺诈有三个构成要件，一是欺诈方有欺诈的故意，二是欺诈方实施了欺诈行为，三是欺诈行为与意思表示瑕疵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欺诈方有欺诈的故意表现在明知自己的行为会使对方陷入错误认识并与之订立合同而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二手车买卖交易，较新车情况更为复杂，交易前二手车是否存在重大瑕疵需要专业的机构、人员进行鉴别或买卖交易双方通过一定途径查询车况。李波作为案涉二手车的买受人，其应该更加审慎，且李波与李福英签订的《成都市二手车成交合同》第五条也明确约定有“由于双方所交易车辆系二手车，在交易时无法完全确认全部车况，包括各项（缺陷、瑕疵、维修保养状况、详细配置、真实里程数据）等，所以双方一致认可并同意以实车现状为准，乙方（李波）须在购买之前自行查实，自本合同签订后不得另行提出异议”的内容，可以认定李福英在出卖案涉车辆时已将案涉车辆的不利因素已向李波告知。虽然李福英在2015年-2019年期间其名下有130的辆车的变更记录，如前所述，二手车辆的实际公里数等重大瑕疵需要买卖交易双方通过一定途径查询车况，结合案涉车辆修改里程时间并非在李福英购买期间，李福英名下二手车变更登记量大并不能达到李福英明知案涉车辆实际里程数的高度可能性，而李波作为案涉车辆购买人对案涉车辆具有瑕疵的可能性也应进行一定预判，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福英有欺诈故意及行为，李波要求撤销《成都市二手车成交合同》并退还购车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而与李波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李福英，李波要求安亦信公司赔偿三倍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福英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28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波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李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此款李福英预交），由李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宋怀兵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国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