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20行终15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冀小峰，男，198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中山三路26号市政府第二办公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2000557288830U。法定代表人：洪焰，局长。委托代理人：李乐君，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梁桥容，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中路483号粤财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0000553612461J。法定代表人：陈奕威，厅长。委托代理人：傅建伟，该厅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中山市元诚清洁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炬业路3号B栋一、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748034382L。法定代表人：徐芬，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唐红华，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何军昌，中山市黄圃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冀小峰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及原审第三人中山市元诚清洁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诚清洁公司）人力社保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行初7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谢某是冀小峰的母亲。谢某是元诚清洁公司的员工，被安排到中颖（中山）电子有限公司担任保洁员。谢某与元诚清洁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工作时间为上午7时至11时，下午13时至17时，每月休息4天。2018年2月27日16时44分，谢某离开工作地点中颖（中山）电子有限公司。16时55分，谢某途经中山市火炬开发区祥富路双珍药房对开路段时与蓝某驾驶的轻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受伤。事故发生后，谢某被送往中山火炬开发区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谢某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2018年7月6日，冀小峰就谢某的受伤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且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亲属关系证明、居住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线路图等。市人社局受理后，向元诚清洁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市人社局收集了谢某与元诚清洁公司签订的《雇佣劳务协议》以及《员工入职登记表》、《附员工驻厂规定》、《（员工）安全生产责任书》、2018年2月27日下午谢某离开工作地点的监控录像等材料。其中，《雇佣劳务协议》载明谢某与元诚清洁公司约定的下午下班时间是17时，《附员工驻厂规定》载明元诚清洁公司对上班时间脱岗的员工作辞退处分，2018年2月27日下午的监控录像反映谢某离开工作地点即中颖（中山）电子有限公司的时间为16时44分。市人社局对冀小峰、刘某、元诚清洁公司的员工唐红华、舒某、廖某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冀小峰陈述，其母亲谢某的工作时间是7时至11时，下午1时开始上班，正常情况17时下班，如果干完活可以提前下班，如果没有就需要加班；上班需要手工考勤，如果提前下班则和主管打招呼，如果主管不在，就自行在考勤表上打钩。刘某陈述，其是中山市宇宏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区域主任，和谢某是同乡，谢某在中颖（中山）电子有限公司工作；其向中颖（中山）电子有限公司的一名负责人了解过，谢某是早上7时上班的，下午规定下班时间是17时，如果工作做完了可以提前下班。唐红华陈述，其是元诚清洁公司的行政人事部安全副经理，谢某是其单位的劳务人员，上班时间是7时至11时、13时至17时，不需要打卡，但由主管签到考勤，工作地点在中颖（中山）电子有限公司；事故发生当天，谢某没有请假私自早退，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小货车撞伤，谢某提前离开公司并没有请假；其公司的员工即使把工作完成了也不可以提前下班，必须要到下班时间才能离开。舒某陈述，其是元诚清洁公司的主管，负责中颖（中山）电子有限公司的卫生管理工作，谢某是其下属；谢某的工作时间为7时至11时，13时至17时，不需要打卡，由其负责登记考勤；事故发生当天的监控视频显示谢某是16时44分离开公司的，谢某提前下班，但没有请假；公司的员工不可以提前下班，一定要按时下班，若有事情，可以请假，员工早退会被扣钱。廖某陈述，其是元诚清洁公司的保洁员，负责中颖（中山）电子有限公司二幢二楼车间的清洁卫生工作，上下班时间为7时至11时、13时至17时，不需要打卡；每天完成工作后，必须按时下班，不能自行下班。2018年12月25日，市人社局认为谢某是早退下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伤害的，不属于合理下班时间，故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作出中人社不予工认[2018]0028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对谢某于2018年2月27日16时55分左右在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双珍药房对开路段受到交通事故伤害后的死亡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冀小峰不服，向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省人社厅向市人社局作出粤人社行复[2019]22号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要求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有关材料。市人社局向省人社厅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和相关证据。2019年3月21日，省人社厅作出粤人社行复[2019]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前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省人社厅分别向市人社局及冀小峰送达了行政复议决定书。冀小峰仍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不予工认[2018]0028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省人社厅作出的粤人社行复[2019]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责令市人社局重新对谢某的死亡作出认定工伤决定；3.本案诉讼费由省人社厅和市人社局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市人社局具有管理本市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权与职责。本案中，根据《雇佣劳务协议》、《附员工驻厂规定》等证据，结合市人社局对冀小峰、唐红华、舒某及廖某的调查笔录可以相互印证，证明谢某是元诚清洁公司的员工，被安排至中颖（中山）电子有限公司负责保洁工作，其工作时间是上午7时至11时、下午13时至17时，若要提前离开须向主管请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上下班途中”应发生在合理的时间内。然而，根据2018年2月27日下午的监控录像以及结合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可知事故发生当天，谢某于16时44分离开工作地点，至目前止，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谢某在完成工作的情况下可以提前下班，也没有证据证明谢某于事发当天提前离岗经过主管允许。现谢某擅自于16时44分离岗，该时间已超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正常、合理的“下班”时间。对证人刘某关于其向中颖（中山）电子有限公司的一名负责人了解过，谢某如果工作做完了可以提前下班的陈述，因属于传来证据，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审法院对该陈述，不予采信。因此，市人社局作出中人社不予工认[2018]0028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对谢某于2018年2月27日16时55分左右受到交通事故伤害后的死亡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并无不妥。省人社厅经受理、审查后，作出粤人社行复[2019]22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上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结果正确。综上所述，对冀小峰要求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不予工认[2018]0028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省人社厅作出的粤人社行复[2019]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对冀小峰要求责令市人社局重新对谢某的死亡作出认定工伤决定的诉讼请求，理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一并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冀小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冀小峰负担。上诉人冀小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的母亲谢某为第三人元诚清洁公司的清洁工，双方虽然有书面协议约定上下班时间，但是谢某入职该公司以来，其实际工作职责为完成元诚清洁公司分配的固定区域内的每日卫生清洁工作后方可下班，因而会出现早完成早下班或者晚完成要加班的情况。为此，公司采取员工签名签到而非指纹打卡等可以有限记录上下班时间的方式进行考勤管理。2.2018年2月27日16时55分许，谢某在完成当日清洁工作后返回家，途经中山市火炬开发区祥富路双珍药房对开路段时（距离公司约2分钟的自行车路程）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交警部门认定谢某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等有关规定，谢某在下班途中发生非因本人主要责任以上责任的交通事故，应当认定为工伤。3.工伤认定适用无过错原则，只要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就应认定或视同工伤，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而《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三种除外情形不包含早退或者迟到等违纪行为。员工早退违反的是企业的劳动纪律，属于用人单位规章制度调整的范畴。综上所述，市人社局和省人社厅未充分调查、了解受害人谢某工作内容、上下班时间灵活性等事实，仅凭元诚清洁公司单方面陈述，即认定谢某是在早退下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伤害，不属于合理的下班时间，不认定为工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2019）粤2071行初713号行政判决；2.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不予工认[2018]0028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撤销省人社厅作出的粤人社行复[2019]22号行政复议决定；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省人社厅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元诚清洁公司未陈述意见。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审查本案中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不予工认[2018]0028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合法性，在于审查其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方面，本案中，谢某于2018年2月27日16时55分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其在此次事故中负同等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的规定，谢某所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的情形属于应被认定为工伤的情形。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市人社局认为谢某未按照元诚清洁公司规定的下班时间下班，其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并非下班的合理时间，故不予认定谢某的死亡为工伤是否准确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的规定，“合理时间”强调的是上下班过程中往返工作地点与住所地之间时间上的合理性，而非上下班的时间点是否合理。谢某于2018年2月27日16时44分打卡下班，其在返回住所地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16时55分，明显属于下班后返回其居住地的合理时间，且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为其下班返回其居住地的合理路线内。至于谢某未按照元诚清洁公司规定的时间下班，系其公司员工是否遵循其内部规章的问题，并不影响认定是否为上下班合理时间，因此本院对于市人社局上述认定的事实不予确认。市人社局对谢某所受事故伤害认定事实错误，以致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本院对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不予工认[2018]0028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予以撤销；省人社厅对此亦认定错误，本院对省人社厅作出的粤人社行复[2019]22号行政复议决定一并予以撤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准确，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冀小峰上诉主张理据充分，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以致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行初713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的中人社不予工认[2018]0028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三、撤销被上诉人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粤人社行复[2019]22号行政复议决定。四、被上诉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60日内重新对冀小峰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认定决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为50元，由被上诉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共同负担。该款已由上诉人冀小峰预缴，本院予以退回，由被上诉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径付原审法院及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薇审判员 高 琳审判员 王 昕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肖炫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