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7民终29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琴，女，197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怀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振海，河北国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庙生，河北国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月新，男，1954年7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怀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么民富，河北朋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怀来国新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怀来县沙城镇长城北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任桂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占海，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振强，河北华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丽琴、王月新因与被上诉人怀来国新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新大酒店）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怀来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2018）冀0730民初1910号民事判决，国新大酒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9）冀07民终1059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怀来县人民法院依案情需要及国新大酒店的申请追加王月新为本案第三人。2019年9月28日怀来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730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陈丽琴与王月新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丽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丽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以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与案件事实不符，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是被上诉人并未提出反诉，判决合同终止没有依据。合同终止是一种结果状态，是合同解除或履行完毕后的状态，没有原因行为何来结果状态。本案中被上诉人曾抗辩合同无效，又抗辩合同违约（即认可合同有效），然又抗辩合同终止。但被上诉人始终没有提出反请求，即反诉。上诉人起诉确认合同有效并履行交付义务，被上诉人主张合同终止应该请求解除合同。因解除合同不能直接对抗确认合同有效属于独立请求，应提出反诉。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请求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判决合同终止是错误的。二是王月新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并收受房款属于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国新大酒店承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1月19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陆续交付房款于2014年底，蔡武兴退股撤资，法定代表人没有及时变更，但实际负责人是王月新。2014年4月15日，法定代表人由蔡武兴变更为王月新。2014年6月30日，法定代表人由王月新变更为任桂忠，但此变更后王月新仍是公司实际负责人。上诉人有理由认为王月新是代表公司行使职权。由于王月新缺乏管理经验，及当时国新大酒店外欠工程款较多，王月新将公司全部收入打入其指定的个人账户。尽管公司各种收入打入个人账户，但王月新并未用于个人支出，经怀来县公安局刑事侦查，王月新没有转移过资产，但其对外实施的行为应由公司承担责任。否则，对于不知情且无过失的善意第三人是不公平的。三是王月新、王月国与国新大酒店签订的《协议书》与上诉人无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王月新与国新大酒店签订的协议书虽然涉及到上诉人，但不能约束上诉人。况且该协议未征求上诉人意见，擅自处分上诉人权利，损害了上诉人利益，协议与上诉人无关，不能作为判决依据。综上，上诉人诉请事项与判决大相径庭，请二审人民法院纠正一审错误。 王月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是一审原告陈丽琴没有请求上诉人偿还借款和利息，为何判决内容脱离诉讼请求事项。诉什么判什么是一般常理，诉判脱节违反了诉讼自愿原则。一审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有效及履行交付房屋义务，并没有请求返还购房款，更没有诉请偿还借款和利息。一审认为购房合同有效，就应该维护有效合同的效力，确定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一审判决将有效合同武断终止，强制解除，却判第三人偿还利息是错误的。二是上诉人与一审原告签订购房合同及收受房款是职务行为。国新大酒店工程庞大，需要大量资金，加之蔡武兴等人退股撤资，使得本已紧张的资金供给雪上加霜。为使工程完工，上诉人想尽各种办法筹措资金，自己的、家人的、亲戚的、社会上的各种资金能筹则筹。由于欠付工程款，怕法院封账号，期间所筹资金打入个人账户，但全部用于了工程。上诉人与一审原告签订购房合同，也是筹资的一部分，所筹资金都用于了工程。而且有临近年关为支付民工工资让一审原告筹措现金。2012年底蔡兴武退股后，上诉人独自筹建国新大酒店，重大管理都由一人承担，一直持续到2016年初。三是2018年7月1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所谓《协议书》是被迫签订的。2011年，在怀来县政府协调下，上诉人与蔡武兴等人以5500万元的价格接手了怀来县玉都房地产开发的酒店（即国新大酒店）滥尾工程，为维护怀来县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做出贡献。但由于股东产生分歧，部分股东退股撤资，建设资金十分短缺。期间曾向任桂忠借款1.2亿。在上诉人融资即将成功时，任桂忠向怀来县公安局报案，称上诉人及王月国职务侵占。因此，王月国被羁押数月。出于对胞弟的同情和爱护，上诉人被迫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签订后并未实际履行，而且王月国职务侵占一案正在申诉。此刑事案不宜和本案结合，否则以后会十分麻烦。综上，望二审法官明鉴，公正判决。 国新大酒店答辩称，陈丽琴、王月新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丽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陈丽琴与被告国新大酒店《房屋买卖合同》有效；2.判令被告国新大酒店立即将原告陈丽琴购买位于怀来国新大酒店北面裙楼门脸房东起第1间（地上三层，面积约305平方米）房屋交付于原告陈丽琴。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本房屋位于怀来国新大酒店北面裙楼门脸房东起第1间，地上三层，总面积为305平方米；房价每平方米12000元，总价3660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先后给付被告购房款220万元。第三人王月新给原告出具了收条，但收条上未加盖被告公司公章。交付时间到期，但被告未交付原告房屋。为此，原告多次找王月新及国新大酒店交涉，但双方互相推拖，至原告2018年10月起诉前，纠纷仍未解决。原被告在2014年1月19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经办人即本案第三人王月新非公司法人，其所收原告220万元购房款亦未进公司财务账户。2016年3月怀来县政府委托张家口和顺会计事务所对被告公司2011年8月4日至2015年3月31日公司的资金来源、使用及外欠款情况进行了审计，审计报告显示，财务账上无收到原告购房款的相关信息。2018年7月19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第三项内容显示陈丽琴的债务王月新承诺由其负责清偿。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加盖有被告公司的公章，原告也有签字，应属有效合同。但原告交纳给第三人王月新的220万元人民币，仅有第三人王月新的收条，无被告公司出具的发票或收据，难以认定该笔款项为原告方交付的购房款。加之第三人在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表示，该笔债务由其负责偿还，故现有证据难以认定原告已履行了《房屋买卖合同》条款中的交付购房定金的义务，属违约行为。依据违约责任条款约定，该合同应予以终止。原告将220万元人民币交给第三人王月新，王月新以个人名义出具了收据，双方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依照法律规定第三人王月新应偿还原告陈丽琴借款；被告国新大酒店在股东变更过程中，管理混乱，导致原告交付的220万元人民币是购房款还是借款不清，原告预购门面房未成功，房屋升值的利润未享受到，经济利益受损，对此应承担一定的补偿责任，而第三人亦应承担相应的利息赔偿。遂判决：一、原告陈丽琴与被告怀来国新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二、第三人王月新偿还原告陈丽琴借款人民币220万元，一并支付2014年1月至2018年10月的利息（利率以月息2%计算）即57个月×220万元×2%＝250.8万元。三、被告怀来国新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补偿原告陈丽琴经济损失3万元。以上二、三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陈丽琴的其它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陈丽琴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购买案涉房屋的银行交易明细：（1）陈丽琴于2014年1月20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怀来支行向王月新妻子林小艳转账100万元的银行交易明细，王月新为陈丽琴出具购房定金收据一张。（2）陈丽琴于2014年1月29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怀来支行支取现金60万元支付房款，王月新为陈丽琴出具借据一张。（3）陈丽琴于2014年4月15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怀来支行向王月新转账18万元的银行交易明细，陈丽琴陈述还有2万元现金。王月新为陈丽琴出具收据一张。（4）陈丽琴于2014年10月31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怀来支行向王月新会计曾文雁转账10万元的银行交易明细，2014年11月14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怀来支行向王月新弟弟王月国转账20万元、10万元各一笔的银行交易明细，共计40万元。王月新为陈丽琴出具欠条一张。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国新大酒店认为陈丽琴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并未授权林小艳等人代收上述款项。王月新认为收条是其书写，房款其已经收到。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丽琴提交案涉房屋买卖的银行交易明细，将上述款项打到王月新指定账户，王月新对此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2014年1月19日，国新大酒店（甲方）与陈丽琴（乙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第一条房屋基本情况：甲方将位于河北省怀来县怀来国新大酒店北面裙楼门脸房东起第1间，地上三层（在建之中），总面积为305平方米（实际面积以建设局相关部门实地测量为准），房内设施及房屋格局以设计施工图纸为准。第二条房价及付款方式：房价以每平方米12000元人民币，总价约366万元（以实际测量为准多退少补），甲方负责办理土地证、房产证及相关手续，按税法规定所发生各项税金由甲乙双方各自承担应缴的税金。本合同签订后，乙方付给甲方定金150万元，至40天内付给甲方50万元，余款166万元在交房时全部付清。第三条交房时间：2014年6月30日之前交房。第四条违约责任：本合同在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乙方付定金后生效，甲乙双方不得违约，若甲方违约，双倍返还乙方所付的定金，乙方有权终止合同；若乙方违约定金不退，甲方有权终止合同。第六条其他约定：1.甲方保证欲出售房屋产权完整，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2.房屋移交乙方前的水、电、暖等费用由甲方负责，移交后产生的费用由乙方负责。王月新签字并加盖国新大酒店的公章。《房屋买卖合同》签字日期下方书写“注：在总房价基础上甲方返乙方贰拾万元整（人民币）。另墙面见白、地板砖、空调风机。”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陈丽琴与国新大酒店于2014年1月19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加盖有国新大酒店的公章及王月新的签字，该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陈丽琴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当时国新大酒店的负责人王月新支付了220万元的购房款，有陈丽琴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及王月新出具的收款收据等为证；国新大酒店亦应按照约定向陈丽琴交付案涉房屋。虽王月新在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书中表示涉及国新大酒店与陈丽琴等相关债务问题由王月国、王月新出钱国新大酒店协助解决，但该协议不能约束陈丽琴，不应损害陈丽琴的利益，且在庭审中王月新认可案涉房屋的买卖及收款情况，故对国新大酒店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房价以每平方米12000元人民币，总价约366万元，在总房价基础上国新大酒店返还陈丽琴20万元，加上陈丽琴已支付的220万元，陈丽琴还应支付国新大酒店购房款126万元（以实际测量为准多退少补）。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陈丽琴与国新大酒店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并据此驳回陈丽琴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陈丽琴上诉主张其与国新大酒店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并要求国新大酒店继续履行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王月新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怀来县人民法院（2019）冀0730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 二、陈丽琴与怀来国新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 三、怀来国新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丽琴交付位于河北省怀来县怀来国新大酒店北面裙楼门脸房东起第1间房屋（地上三层，面积约305平方米）。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均由怀来国新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少博 审判员  宋凯阳 审判员  闫 格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孙斯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