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1民终99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玉，男，198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婷婷，女，1989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明，盐城市亭湖区先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鲍秀彬，男，1975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宁，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才红，男，1988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城南新区。原审被告：盐城装饰装潢材料市场荣根地板经营部，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盐城装饰装潢材料市场11号楼2层11223、11225号。经营者：陈才红，男，1988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城南新区。上诉人王金玉、袁婷婷因与被上诉人鲍秀彬、原审被告盐城装饰装潢材料市场荣根地板经营部（以下简称盐城荣根经营部）、陈才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2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金玉、袁婷婷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鲍秀彬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是一起典型的“套路贷”，依法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本案是三平伟业（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平公司）通过制造民间借贷假象，实施“套路贷”违法犯罪行为。主要表现如下：1.虚增借贷金额。2018年1月4日，三平公司向社会公开宣传放贷业务，与借款人盐城荣根经营部陈才红约定出借16万元，借期一年，陈才红提供担保人。三平公司为逃避银监局监管和公安机关侦查，故意用他人名义转账16万元给借款人，由借款人出具16万元收条，制造虚假的给付痕迹，后三平公司扣除6.4万元保证金。鲍秀彬在起诉状中仍主张借款本金14万元，且以14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三平公司和鲍秀彬共同虚增借贷金额，以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为目的，企图获取非法暴利。2.具体犯罪手段和步骤。首先，制造民间借贷假象。三平公司以民间借贷名义对外宣传，以月息1.2%低息、快速放款等为诱饵，吸引被害人借款，再以收保证金等理由，诱使被害人基于错误认识签订金额虚高的借贷协议。其次，制造资金走账流水等虚假给付事实。三平公司按照虚高的16万元借贷金额，将资金转入被害人账户，制造已将全部借款交付被害人的银行流水痕迹，又采取收保证金的手段，将6.4万元资金收回，被害人实际取得9.6万元，扣除4800元服务费，实际仅借到9.12万元。再次，三平公司与鲍秀彬恶意串通。三平公司通过事先设置好的陷阱，在借款人和担保人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单方填写空白合同，改变出借主体，将已经交付借款的三平公司变更为鲍秀彬，再借助诉讼手段，共同实施非法占有被害人财产的犯罪行为。（二）本案是一起典型的冤假错案。1.鲍秀彬虚假陈述，提供虚假证据。首先，鲍秀彬起诉是虚假陈述，其未与借款人和担保人达成合意，也未交付借款。鲍秀彬在诉状中称双方于2018年1月24日签订借款合同，事实上双方根本不认识，也未签订过借款合同；鲍秀彬称于2019年1月29日向盐城荣根经营部交付了16万元借款，实际上当日出借主体是三平公司，且只交付了9.12万元，鲍秀彬2019年3月29日才向三平公司汇款项。其次，鲍秀彬提供的借款合同是无效证据。三平公司于2019年1月29日用他人账号向借款人交付借款，应认定三平公司是出借人，盐城荣根经营部陈才红是借款人，王金玉、袁婷婷是担保人。因民间借贷是实践合同，借贷合同在签订时成立，在借款交付时生效，三平公司已交付借款，就不可能另外再找出借人进行居间融资。因此，鲍秀彬提供的借款合同是无效证据，内容不真实，不具备法律效力。2.鲍秀彬不是出借人，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如前所述，三平公司和鲍秀彬在未经借款人和担保人同意的情况下，单方变更借贷合同的出借人，虽然其在空白合同上填写后表面上合同成立，但借款人和担保人与鲍秀彬没有形成合意，鲍秀彬提供的借款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退一步讲，即使三平公司将合同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鲍秀彬，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必须征得借款人和担保人的同意，否则合同转让行为无效，担保人也因合同主要条款变更，不再承担担保责任。3.案涉借款合同无效。三平公司不具备金融机构资格，其向不特定对象放贷，再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吸收到资金后再将债权单方转让给鲍秀彬，此种移花接木的方法，是为规避法律的强行性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三平公司所谓的居间行为，本质就是“违法高利放贷”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相结合。（三）本案未追加三平公司为第三人，程序违法。如前所述，本案是三平公司与盐城荣根经营部陈才红、王金玉、袁婷婷形成的借贷关系，三平公司是真实出借人，本案处理结果与三平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应当追加三平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查明案件基本事实。一审未追加三平公司为第三人，无法对三平公司的银行流水和居间服务等证据进行审查，将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认定为是合法居间，导致判决结果错误。鲍秀彬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不涉及“套路贷”犯罪。本案无证据证明三平公司是出借人，无论是三平公司还是鲍秀彬均不存在“套路贷”的根本特征，即虚增借贷金额的问题。本案居间费用、违约保证金的收取均有合同依据，符合国家标准，无论是三平公司还是鲍秀彬均无非法占有王金玉、袁婷婷及陈才红财产的目的。本案诉讼标的额为9.6万元，并非16万元，不存在虚增债务的事实，三平公司及鲍秀彬也无任何非法索债的行为。同样通过三平公司居间出借的款项，周霖诉杨金明、鼎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曾被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裁定移送南京市玄武公安分局，公安机关经侦查，认为该案没有发生犯罪事实，退回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法院近日立案受理。2.本案借款合同及担保条款均有效。盐城荣根经营部、陈才红、王金玉、袁婷婷在三平公司（平台）就拟借款金额、借款时间、利息、保证条款等事项预先签署（加盖有借款单位印章及经营者、保证人签名）的空白借款合同，授权平台寻找符合条件的第三人借款，发出借款16万元的要约，王金玉、袁婷婷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承诺提供保证，是自愿向任意出借资金的第三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2018年1月29日，在平台撮合下，鲍秀彬与盐城荣根经营部匹配成功，鲍秀彬接受盐城荣根经营部的要约，愿意出借款项，鲍秀彬在空白处填空并指定三平公司向盐城荣根经营部付款系承诺，此时合同成立。因鲍秀彬当天没有现金，由平台先代鲍秀彬垫付了出借资金，盐城荣根经营部接受了该16万元，借款合同生效，同时保证合同生效。案涉借款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盐城荣根经营部虽签订了空白合同，但意思表示是真实的。3.本案不应追加三平公司为第三人。本案并无证据证明三平公司系出借人，其对本案诉讼标的无独立请求权，案件处理结果与其并无法律上的关系。陈才红及盐城荣根经营部二审中未发表意见。鲍秀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盐城荣根经营部归还借款本金96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8年6月29日起以96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清偿时止）；2.判令盐城荣根经营部支付鲍秀彬垫付的财产保全担保费325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3.判令陈才红、王金玉、袁婷婷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才红系盐城荣根经营部经营者。三平公司系从事居间金融借款服务的公司，鲍秀彬与盐城荣根经营部均系该公司客户。2018年1月4日，盐城荣根经营部（委托人、甲方）与三平公司（居间人、乙方）签订《居间服务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受甲方委托向甲方提供融资居间服务，预期融资总金额为160000元，实际融资金额以甲方收到的金额为准。同日，盐城荣根经营部作为借款人，陈才红、王金玉、袁婷婷作为保证人在出借人空白的编号为07×××01的《借款合同》上签字。双方另签订《反担保合同》一份，约定盐城荣根经营部向三平公司指定账户支付反担保质押金64000元，并出具声明：保证按借款合同（编号：07×××01）约定履行义务，并委托三平公司在确定义务到期时将反担保质押金偿还给出借人，借款人不再向三平公司追索。三平公司按照居间服务协议，在其客户中匹配到出借人鲍秀彬，将案涉《借款合同》交至鲍秀彬处，鲍秀彬于2018年1月24日在合同出借人处签字，合同约定借款总金额160000元，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8年1月24日起2019年1月23日止，借款用途为购置生产经营所需物资，借款利率为月息1.2%，付息还本方式为按月付息，借款到期一次性还本，鲍秀彬指定出借账户为胡志琴名下光大银行郑州新区支行账号为62×××91的账户，接收本息账户为胡志琴名下中原银行郑州金水东路支行账号为62×××97的账户；如借款发生任何一期利息或本金逾期，盐城荣根经营部应自借款本息逾期之日起，向鲍秀彬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借款总金额*2‰*逾期天数；在盐城荣根经营部逾期的情况下，向鲍秀彬支付为实现债权的费用（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逾期利息或违约金、利息、本金；陈才红、王金玉、袁婷婷作为保证人为盐城荣根经营部的主债、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实现债权等所有相关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主合同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满三年。同日，鲍秀彬出具转账委托书一份，委托胡志琴通过其账户将编号为07×××01的《借款合同》项下出借款转账至上述合同项下借款人指定收款账户。2018年1月29日，三平公司通过借款合同约定的胡志琴账户分三次将借款共计160000元转入盐城荣根经营部经营者陈才红的账户，盐城荣根经营部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出具收据一份，言明根据其与出借人鲍秀彬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人已经于2018年1月29日通过合同约定的银行收款账户，收到了出借人支付的借款资金共计160000元。后盐城荣根经营部的经营者陈才红分别于同年2月24日、3月24日、4月24日、5月24日、6月24日各支付利息1920元，合计9600元。之后，盐城荣根经营部未能归还本息。鲍秀彬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325元。一审法院另查明，胡志琴系三平公司法定代表人胡红利的姐姐，其非三平公司的员工，仅将案涉两个账户交由三平公司使用。案件审理过程中，鲍秀彬与三平公司达成协议，将盐城荣根经营部交付给三平公司的反担保质押金64000元，用于冲抵归还本金，鲍秀彬主张要求盐城荣根经营部、陈才红、王金玉、袁婷婷归还借款本金9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2018年1月4日，三平公司受盐城荣根经营部的委托向其提供融资居间服务，故出借人与借款人不认识，不能认为没有借款合意；《借款合同》三方签订的时间、地点、顺序并不影响合同的成立；鲍秀彬委托胡志琴转帐至盐城荣根经营部者陈才红账户的160000元借款，有转帐委托书证实，且符合《借款合同》的约定。故盐城荣根经营部通过居间服务平台三平公司向鲍秀彬借款160000元，有《借款合同》、银行转账回单、收据、《居间服务合同》、证人证言及鲍秀彬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鲍秀彬出借相应款项后，盐城荣根经营部应按合同约定及时归还借款本息，否则应当承当相应的民事责任。陈才红、王金玉、袁婷婷作为保证人亦未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保证义务，故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诉讼过程中，鲍秀彬扣除反担保质押金64000元后，要求盐城荣根经营部、陈才红、王金玉、袁婷婷归还借款本金96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因《借款合同》约定的逾期利息标准高于法律规定的上限，鲍秀彬自行调整为按月利率2%，并结合借款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的时间（2018年1月29日）及已经给付的5个月利息，其主张利息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符合合同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鲍秀彬基于合同约定主张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保全担保费325元，因合同没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盐城荣根经营部、陈才红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放弃其诉讼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盐城荣根经营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鲍秀彬归还借款本金96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6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时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盐城荣根经营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鲍秀彬律师代理费5000元；三、陈才红、王金玉、袁婷婷对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鲍秀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19元、诉讼保全费1332元，合计3851元，由盐城荣根经营部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鲍秀彬经本院询问陈述如下：其于2018年1月24日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是三平公司的业务员拿到其住处给其签的，其没有跟借款人见面。签订借款合同时其手中没有资金，是准备卖房后出借款项，但由于不清楚卖房流程，所以没及时拿到卖房款，三平公司说签了合同如不出借款项，借款人会告三平公司，所以同意为其垫付，但要求前两个月的利息归平台。2018年3月29日，其通过三平公司的三益宝APP向平台充值，通过绑定银行卡直接充值，当时充了30万元，平台扣除16万元，从4月30日其开始收到利息，一共收到3次利息，每次一千多元。平台收取的6.4万元担保金从头到尾都没有转给其，其起诉之后平台才告知其6.4万元是担保金，对方没有拿到，让其变更起诉9.6万元。其前后一共向三益宝平台投资34万元，目前平台既不发新的借款标也不回款，款项到期后本金和利息都不给，其还有31万元本金没提，打客服电话，答复公司正在接受北京海淀区经侦部门的调查。王金玉、袁婷婷陈述如下：陈才红与其曾在同一个市场做小生意，当时陈才红说要贷款几万元让其做保证，签合同是在盐城市个公司，在场的是三平公司的四位工作人员，出借人是空白的，其签完字就先走了。本院认为，鲍秀彬起诉所持书面借款合同是案外人三平公司向其交付的，鲍秀彬主张三平公司仅起到居间作用，但从当事人陈述的借款合同签订过程、款项交付情况、利息支付情况来看，借款人和保证人在合同上签字后，出借人一栏为空白，出借人没有在合同上签字、盖章，但随后三平公司履行了合同项下出借人所负的资金交付义务，并在交付借款后收取了借款人按月支付的利息。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此时借款合同已经在三平公司和借款人之间成立，且三平公司在合同履行中以收取担保金名义预扣高达40%比例的本金，同时收取手续费，存在不适当履行合同甚至“套路贷”的嫌疑。而鲍秀彬虽主张其于2018年1月24日在合同上签字，但结合其2018年3月29日才向三平公司的平台充值，其陈述在三平公司平台投资的模式是充值并认购所谓“借款标”，其不知道三平公司预扣担保金的情况，以及其所述在签订合同时没钱出借故委托三平公司代垫不具有合理性，鲍秀彬在合同上签字的时间存疑。三平公司先向借款人出借资金、再通过所谓“借款标”吸纳投资人资金，此种经营模式存在明显的错配，行为性质并非居间，不能据此认定其促成鲍秀彬和借款人、保证人签订合同，鲍秀彬以及本案的借款人、保证人实则分别与三平公司形成了法律关系。综上，鲍秀彬以出借人身份起诉盐城荣根经营部、陈才红、王金玉、袁婷婷，主体资格不适格，应当驳回起诉。对于本案审理过程中发现的违法犯罪线索，本院将依法移送公安机关查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235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鲍秀彬的起诉。鲍秀彬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519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还，诉讼保全费1332元，由鲍秀彬负担；王金玉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19元，本院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晗庆审判员  李 剑审判员  张殿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