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2019）粤19委赔3号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宏图路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19006805996779。法定代表人：陈葵，该院院长。委托代理人：邝颖梅，该院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林玉坤，该院工作人员。被申诉人（赔偿请求人）：袁始仔，男，1952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被申诉人（赔偿请求人）：卢丽嫦，女，195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申诉人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莞第一法院”）与被申诉人袁始仔、卢丽嫦错误执行赔偿一案，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17年8月21日作出（2016）粤19委赔6号国家赔偿决定，该决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1月26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作出（2018）粤委赔监55号决定书，指令本院赔偿委员会对本案进行重新审理。本院立案后，组织东莞第一法院与袁始仔、卢丽嫦质证调查，申诉人东莞第一法院委托代理人邝颖梅、林玉坤，被申诉人袁始仔到庭参加质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本院赔偿委员会原查明：2004年3月23日，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东城支行（以下简称“广发东城支行”）与袁始仔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袁始仔向广发东城支行借款人民币80万元，借款期限60个月，并对借款月息等作出相应安排。同时，袁始仔、卢丽嫦、袁匡民又与广发东城支行签订《个人借款抵押合同》，约定以位于东莞市××××号的两栋房屋及其相应的土地使用权（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号、08××04号。前者登记权属人为袁始仔，共有人是袁匡民、卢丽嫦；后者登记权属人为卢丽嫦，共有人则是袁匡民、袁始仔）为前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之后，广发东城支行依约发放贷款，并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2008年5月7日，因袁始仔拖欠借款497025.61元未还，广发东城支行将其诉至原东莞市人民法院。2008年7月21日，原东莞市人民法院作出（2008）东法民二初字第4750号民事判决，判决袁始仔偿还借款本金497025.61元及利息，袁始仔、卢丽嫦、袁匡民以其位于东莞市××头路××房屋及相应土地使用权（房地产权证号：粤房地证字第××号、08××05号）为前述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广发东城支行对该抵押物在担保价值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并由三人共同承担诉讼费4746元。袁始仔、卢丽嫦、袁匡民对此均未提出上诉，该民事判决于2008年9月25日正式生效。2008年12月12日，由于袁始仔未履行生效民事判决，广发东城支行向原东莞市人民法院申请对袁始仔、卢丽嫦、袁匡民强制执行。之后，该案转由东莞第一法院强制执行，并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评估，但因双方当事人达成分期还款和解协议，遂于2010年1月29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2011年6月27日，广发东城支行以袁始仔等人未按期还款申请恢复执行，要求袁始仔偿还本金387025.61元及利息225776.77元（暂计至2011年6月1日，此后按同期同档次法定贷款利率2倍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2011年7月12日，东莞第一法院作出（2011）东一法执恢字第237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冻结袁始仔、卢丽嫦、袁匡民存款626123.38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履行期限届满，仍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付款义务，则对其存款依法划拨或将查封扣押财产进行拍卖，所得款用于支付执行费用及清偿债务。2011年7月14日，东莞第一法院分别向袁始仔、卢丽嫦、袁匡民送达了《执行通知书》，当中均有明确备注“应付案款：人民币387025.61元，利息：人民币225776.77元（暂计）”。由于袁始仔仍未完全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还款义务，东莞第一法院委托广东正量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量公司”）对案涉两处抵押房地产进行评估。2011年11月23日，正量公司作出东正评报（2011）0673号《房地产估价报告》，报告显示：“四、估价目的为委托方了解估价对象以拍卖方式处分资产的清算价值提供价值参考。……六、价值定义根据估价对象的特点及委托方的要求，本报告的价值定义是指估价对象在估价时点进行以拍卖方式处分的清算价值；所谓清算价值是指业主由于破产或其他原因，要求在一定期限内将企业或资产变现，于是在清算之日预期出卖资产可收回的快速变现价值。……九、估价方法……清算价值的评估是在被评估资产公允价值的基础上，参照清算价格法之市价折扣法，综合考虑影响资产价值及变现能力的各种因素，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2004]16号文件，确定其折扣率，最后确定清算价值。……十、估价结果清算价值为：1782100元，其中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屋及其对应土地使用权（使用土地面积：143.64平方米）的评估价值为519500元；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屋及其对应土地使用权（使用土地面积：435.34平方米）的评估价值则为1262600元。”2011年12月7日，东莞第一法院将东正评报（2011）0673号《房地产估价报告》送达给袁始仔。与此同时，东莞第一法院在拍卖前张贴搬迁公告，要求袁始仔、袁匡民搬出将被拍卖的房屋。2012年1月18日，东莞市宏泽拍卖有限公司受东莞第一法院委托将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产”）“按现状”进行拍卖，起拍价为1262600元，竞买人王徐森以底价竞得。东莞第一法院将欠款支付给广发东城支行后，余款437518.01元予以返还。尔后，袁始仔、袁匡民拒不协助竞买人办理过户手续，亦未将案涉房屋交付竞买人使用，直至2014年12月2日东莞第一法院采取强制措施，袁始仔、袁匡民才搬出案涉房产，将房屋交付竞买人。在此期间，因袁始仔、卢丽嫦、袁匡民对拍卖房屋所占的土地使用权面积持有异议，原审法院还组织原东莞市东城房管所测绘队到现场进行测量，并通知袁始仔、卢丽嫦、袁匡民到场确认，最终确认案涉房产所对应土地使用权面积为435.1平方米。之后，竞买人王徐森亦按前述确认的土地使用权面积取得相应国有土地使用证。2015年3月27日，袁始仔、卢丽嫦、袁匡民向东莞第一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原东莞市国土资源局将案涉房产所占的435.1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变更至王徐森名下的登记行为无效并赔偿损失。2016年2月29日，东莞第一法院作出（2015）东一法行初字第154号行政裁定书，以原东莞市国土资源局办理的前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所附宗地图载明的土地面积并未超出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所记载的使用土地面积435.34平方米，没有损害其合法权益，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起诉。2015年6月5日，袁始仔、卢丽嫦、袁匡民又向东莞第一法院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竞买人王徐森赔偿损失，后又以已提起国家赔偿为由撤回起诉。在审理该民事诉讼案件过程中，东莞第一法院曾依职权向正量公司就案涉房产评估情况进行过咨询，该公司复函确认按照委托方当时提供的资料及要求，案涉评估范围包括了房屋内的木质装修价值，但不含房屋外空地上相关附着物的价值。另查，在东莞第一法院举行听证时，袁始仔、卢丽嫦表示提起国家赔偿申请的理由是：案涉评估既不包括案涉房产内的木质装修价值，也不包括围园内空地上的附着物价值，且东莞第一法院拍卖袁匡民与袁始仔的共有房屋违法。在本院该次组织质证时，袁始仔、卢丽嫦称其收到评估报告后曾以口头形式提出过异议，大致内容如下：1.案涉被拍卖房屋内800多平方米木质装修价值，未计算在内；2.该房屋所对应土地使用权面积中有213㎡是袁匡民的，没有进行抵押，不能计算在内；3.应当先行拍卖袁始仔的抵押份额，不足清偿债务时再拍卖卢丽嫦的。根据袁匡民向东莞第一法院提交的《追加赔偿请求》显示，袁始仔、卢丽嫦主张案涉被拍卖房屋对应围园空地上的建筑物与附着物价值184785元，具体项目和内容包括：园地围墙、车房、门前花岗岩地板、不锈钢扶手和灯饰、假山、两鱼池和平台、围巷马石克、园内花岗岩石板地走道和门前通道。2017年7月24日，本院依职权对现场进行了勘察，发现案涉被拍卖房屋所在围园内有水池、假山、不锈钢扶手、车房、桂花树、石制铺设地面、部分围墙浮雕，其中：水池大概有三、四平方；桂花树有两棵，约高近两米；车房不大，只能停放摩托车；因竞买人对围院进行了部分改造，围墙浮雕已不完整。袁始仔表示案涉房屋于1995年竣工，在拍卖前围园内还有黄皮等果树、30多平方米的浮雕、灯饰、大门、柱子，但这些东西现已都被毁。再查，袁始仔、卢丽嫦为夫妻关系，袁匡民是袁始仔与卢丽嫦的儿子。又查，2016年7月5日，袁始仔、卢丽嫦向东莞第一法院提出请求，要求赔偿没有评估作价拍卖的围园空地上建筑物和附着物价值184785元÷2=92392元（与袁匡民各占一半价值），没有评估作价拍卖而被侵权的569平方米房屋中木质装修价值1746200元÷1.5=1164133元（袁匡民占三分之一份值）；利息1256525元×5.5厘/月×54个月=373187元；本息合共1629712元。本院原赔偿决定认为：原东莞市人民法院业已生效的（2008）东法民二初字第4750号民事判决判令，袁始仔、卢丽嫦、袁匡民以其位于东莞市××头路××房屋及相应土地使用权（房地产权证号：粤房地证字第××号、08××05号）为袁始仔所欠广发东城支行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广发东城支行对该抵押物在担保价值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袁始仔既未按时履行该生效判决，又不能自觉遵守先前所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依广发东城支行之恢复执行申请，东莞第一法院有权根据该生效判决依法对案涉抵押房地产进行变价处理，用以清偿袁始仔所欠相关债务。《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四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查封、扣押的被执行人财产进行变价时，应当委托拍卖机构进行拍卖。”及第四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拍卖、变卖被执行人的财产，应当委托依法成立的资产评估机构进行价格评估。”本案中，东莞第一法院先委托正量公司对案涉抵押房地产进行评估，进而再委托东莞市宏泽拍卖有限公司对案涉抵押房地产进行拍卖，符合前述规定要求，程序合法。根据评估结果显示，案涉抵押房地产当中的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屋及其对应土地使用权的评估价值为519500元，案涉房产及其对应土地使用权的评估价值则为1262600元，结合广发东城支行申请恢复执行标的额高于60万元，已超出08××04号房屋及其对应土地使用权的评估价值，东莞第一法院选择委托拍卖案涉房产及其对应土地使用权，有利于保障债权快速实现，符合执行效率原则。案涉评估之目的是为了解案涉抵押房地产以拍卖方式处分时的清算价值提供价值参考，那么评估就理当全面客观，如此方能保证所提供价值参考的准确性。根据正量公司出具的《复函》显示，按照东莞第一法院当时提供的资料及要求，案涉评估范围包括了房屋内的木质装修价值，但不含房屋外空地上相关附着物的价值。案涉房产抵押设定于2004年，而房屋及其对应地块上所建围园早在1995年已竣工，添附在先抵押在后，抵押效力当然及于案涉抵押房地产所属围园内空地上的附属物，东莞第一法院未委托正量公司将该部分附属物予以评估，势必会影响到价值判断以及拍卖变现价格高低，从而有损作为共有人的袁始仔、卢丽嫦的相应财产权益，应当予以赔偿。东莞第一法院不予赔偿，处理有误，应予纠正。袁始仔、卢丽嫦主张围园内空地上的附属物价值为184785元，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但考虑到案涉房产及围园已交付给竞买人，经本院现场勘察，竞买人对现场进行过多处改动，以致袁始仔、卢丽嫦亦无法举证拍卖时围园内空地上的真实情况，而现场又确实存在袁始仔、卢丽嫦所主张的部分附属物，结合围园修建于1995年，距拍卖时使用年限已超过16年，存在一定折旧，以及案涉房产拍卖时是以底价成交的事实，本院酌情认定该部分附属物的损失价值为9万元。鉴于案涉拍卖房产为袁始仔、卢丽嫦与袁匡民共有，故东莞第一法院应就袁始仔、卢丽嫦所占三分之二份额部分的围园内附属物价值损失，即6万元进行赔偿。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至于袁始仔主张东莞第一法院遗漏评估案涉抵押房屋内木质装修价值，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项，《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适用质证程序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的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决定：一、撤销东莞第一法院作出的（2016）粤1971法赔5号赔偿决定。二、东莞第一法院于决定送达之日起三十个工作日内向袁始仔、卢丽嫦赔偿案涉房产所占土地上围园空地上的附属物损失6万元；三、驳回袁始仔、卢丽嫦的其他赔偿请求。另查明，本院发函正量公司询问，案涉房地产估价报告中的评估范围是否包括地上围墙、车库、门前花岗岩地板、花岗岩石板地走道、花草树木、假山等附属设施或附着物。该公司于2019年10月28日复函称，报告的评估价值包括了房屋所有权、土地使用权以及房屋内部装修等的价值；评估报告中的土地使用权价值已包括了地上围墙、车房、门前花岗岩地板、花岗岩石板地走道等价值，但不包括地上可移动的花草树木等附着物的价值。对此，袁始仔、卢丽嫦认为该评估报告没有包括房屋内部的木质装修，东莞第一法院对该《复函》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评估范围是对整个房屋价格大范围的评估，评估价是起拍价的一个依据，不是最后的竞买价。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本案为错误执行国家赔偿纠纷。原东莞市人民法院生效的（2008）东法民二初字第4750号民事判决，判令袁始仔、卢丽嫦、袁匡民以其位于东莞市××头路××房屋及相应土地使用权为袁始仔所欠广发东城支行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广发东城支行对该抵押物在担保价值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袁始仔未按时履行该生效判决及执行和解协议，广发东城支行申请恢复执行，东莞第一法院有权根据该生效判决依法对案涉房产进行变价处理，用以清偿袁始仔所欠债务。袁始仔、卢丽嫦无证据否定前述生效判决，其主张东莞第一法院无权处分袁匡民在案涉房产中的相应份额，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行政诉讼过程中，违法采取对妨害诉讼的强制措施、保全措施或者对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执行错误，造成损害的，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的程序，适用本法刑事赔偿程序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十）项的规定，对执行财产应当拍卖而未依法拍卖的，或者应当由资产评估机构评估而未依法评估，违法变卖或者以物抵债的，属于对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执行错误。执行程序中拍卖的目的是为了尽快实现申请执行人的债权，对拍卖财产进行评估，只是辅助执行法院确定拍卖保留价的手段，评估价格并不是最终的交易价格，最终成交价格仍需市场检验。被执行人如认为价格过低，也可以在拍卖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或者参与竞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只有当事人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人有证据证明评估机构、评估人员不具备相应的评估资质或者评估程序严重违法的，才符合申请重新评估的条件。因此，评估结果出具后，没有法定理由，被执行人仅以评估价格严重低于真实价格为由请求重新评估或拍卖的，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袁始仔、卢丽嫦无证据证明在收到评估报告后提出异议，东莞第一法院委托正量公司对包括案涉房产在内的抵押房产的价值进行评估，再委托东莞市宏泽拍卖有限公司对案涉抵押房地产进行拍卖，程序合法。关于评估报告中的案涉房产评估价是否包括地上围墙、车房、门前花岗岩地板、花岗岩石板地走道等价值，正量公司先后作出两份说明，但不可否认的是，评估报告中载明的评估价仅为案涉房产拍卖时的参考价，并非市场价。案涉房产按“现状”公开拍卖，最终成交价格通过竞价方式确定，不构成违法变卖，不属于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错误执行之情形。袁始仔、卢丽嫦仅以评估机构未对部分建筑物、附着物估价来主张东莞第一法院执行行为违法，缺乏依据。综上所述，东莞第一法院执行（2008）东法民二初字第4750号民事判决不存在违法之处，袁始仔、卢丽嫦请求东莞第一法院赔偿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东莞第一法院对袁始仔、卢丽嫦的赔偿请求不予赔偿，处理正确。本院赔偿委员会（2016）粤19委赔6号国家赔偿决定，认定东莞第一法院未委托正量公司评估部分附属物，有损袁始仔、卢丽嫦财产权益并决定予以赔偿，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决定如下：一、撤销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17年8月21日作出的(2016)粤19委赔6号国家赔偿决定；二、驳回袁始仔、卢丽嫦关于东莞第一法院错误执行的国家赔偿申请。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