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7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军，男，1960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琦，四川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明，四川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强，男，1970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恩华，仪陇县德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彭军因与被上诉人彭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4民初1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军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4民初1229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彭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彭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彭军未偿还2017年2月19日向彭强所借8万元错误。彭军分别于2017年2月19日、3月5日、3月13日向彭强借款8万元、5万元、5万元，合计18万元，并分别向彭强出具了借条，双方口头约定月息5分。2017年12月22日，彭军在收到贫困户宋家越等人的建房款后，按月息5分归还了彭强借款本金及利息14.1万元。2018年1月，彭军在收到贫困户魏朝云等人的建房款后，按月息5分归还了彭强借款本金及利息9万元。至此，彭军的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彭军还款后，要求彭强将上述三份借条交由彭军销毁，但彭强以8万元的借条未随身携带为由，仅将其他两份借条交由彭军销毁。基于堂兄弟关系及对彭强的信任，彭军未再要求彭强销毁案涉借条。一审中，彭强亲口承认，其借给彭军多少钱，以及彭军还了自己多少钱，他已经记不清楚了。一审已查明，彭强主张彭军2018年向其借款30万元，转款金额仅27万元。彭强的陈述缺乏诚信。一审法院仅依据一张借条就认定借贷事实成立。在彭军提出合理辩解后，一审法院却认为彭军不销毁借条不符合常理，进而认定事实错误，损害了彭军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第二笔借款还款时间为2019年6月底前错误。该笔借款约定借款期限为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12月25日，故还款期限为2019年12月25日。一审庭审时，彭军的确承诺自愿于2019年6月底之前将该笔借款的本息全部偿还完毕，但自愿偿还附有条件，即彭强先撤诉，否则彭军按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还款。一审法院认为彭军承诺自愿于2019年6月底之前将该笔借款本息全部偿还完毕，系自行处分权利，据此认定该笔借款的还款期限为2019年6月底前，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彭强以未到期的债权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本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但因曲解彭军的意思表示，反而判决彭军向彭强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条规定：“经查明属于虚假民间借贷诉讼，原告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并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其请求。”彭军已连本带息归还23.1万元，包括案涉8万元借款，法院应根据《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却依据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等规定判决彭军向彭强偿还借款本金8万元及资金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彭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第一，彭军未偿还案涉借款8万元。一是彭强具有支付能力。彭强2017年2月18日为彭军从第三人处借入8万元（到账），3月3日为彭军从另一人处借入10万元（到账）。案涉8万元借据的落款时间是2月19日。无论2017年2月19日前或后，彭强凭借自己的人品和口碑均完成了帮彭军借款事项，证明彭强具备出借能力。二是现金支付符合彭军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彭军认可其2017年向彭强借款18万元，后来还款23.1万元，借款与还款均采用现金交付。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彭强此前借给彭军的8万元采用现金支付符合情理。与此同时，彭强2018年6月1日以现金方式借给彭军2万元也是真实的。如果彭强没有向彭军实际交付该8万元，彭军就应该在此后向彭强借款10万元时抵扣该8万元。然而，彭军并没有抵扣。三是彭军虽未偿还该8万元，但其在2018年12月25日承诺愿意用其儿子名下的成都市郫都区房屋抵押担保，彭强才同意再次出借30万元给彭军。四是彭军称借据没有收回不符合常理。彭军称先出具借条后借款。一审中，彭强提供的录音证明案涉借款是彭强先从银行取现再前往彭军处交付。按彭军所述，彭强必须往返两次，与常理不符。五是彭军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息5分。一方面彭军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另一方面还款金额与此矛盾。按彭军所说的18万元本金、月息5分计算，利息应该是9000元/月。到2017年12月22日，10个月利息总额为9万元，本息合计应为27万元，彭军自认只还了23.1万元。实际情况是，彭军2018年12月26日以欺骗手段向彭强借入30万元后，根本没有打算用房产抵押。如果其未收回案涉8万元借款的借据，其可以有多种合理合法的方式进行补救，不可能在长时间内不收回该借条。六是一审中，彭军提供的证据，仅有3页自行制作的“账目”。彭强对此完全不知情，也没有签字确认。第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27万元借款的还款期限为2019年6月底正确。首先，彭军在2019年4月11日向彭强发送的微信承诺“借的钱要6月份主体完工才给你”，这是其对还款日期的变更。其次，一审庭审中，彭军承诺其自愿于2019年6月底前将该笔借款的本息全部偿还完毕。再次，彭军向彭强借款30万元及请求彭强帮助其贷款20万元时承诺以成都市郫都区房产做抵押，但彭军嗣后拒绝办理抵押登记，违约在先，彭强诉请彭军立即归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不再受借据约定的还款时间约束。第三，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彭军应提交其已偿还案涉8万元的证据。 彭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彭军偿还彭强借款38万元整，其中8万元按月息1分5计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另30万元按月息2分计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彭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9日，彭军向彭强借款8万元，并出具了借条。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彭强人民币8万元整（捌万元整），按月息1.5%计算，到2017年10月底归还（含利率结算）。”2018年12月26日，彭军再次向彭强借款，并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一、乙方（彭强）贷给甲方（彭军）人民币（大写）：叁拾万元（。）二、借款用途：甲方用于修建仪陇县碧泉乡乡村振兴项目（。）三、贷款利息：甲方付给乙方月利率2%（。）四、借款期限：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12月25日。五、还款方式：打卡还款（。）六、本合同自2018年12月26日生效。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彭强当日向彭军转款27万元。上述事实有借条、借款协议、四川省农村信用社业务凭证（签单）等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彭强与彭军就借款形成合意，且彭强已向彭军出具了借条，彭军应当按约定还本付息。关于彭军向彭强所借8万元借款是否偿还的问题。彭军称该笔借款已偿还全部本息，只是没有销毁借条，并出示相关账本佐证。但是，彭军所出示的账本未经彭强签字确认，也无法提供还款的票据佐证，其未销毁借条的陈述也不合常理，且彭强对此不予认可。一审对彭军的主张不予采信。该笔借款应认定为未偿还。关于第二笔借款的本金。彭强出示了27万元的转账凭证及其余部分款项的借记卡交易明细，但彭军只认可收到27万元。其余3万元，彭强所出示的转款凭据的金额、时间均与借款协议不符。彭强称该3万元还涉及前期借款利息、活动经费等，但未举出证据予以证实。故该笔借款本金认定为27万元。两笔借款本金共计35万元。 关于案涉第二笔借款还款时间是否变更的问题。彭强主张，双方已口头约定将还款时间由借款协议约定的2019年12月25日变更为2019年4月23日，并提供了双方的谈话录音，但该录音时间不能确定，无法推算出彭军所说的“一个半月”、“不会超过两个月”的具体时间。对彭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彭军在一审庭审中承诺自愿于2019年6月底前将该笔借款的本息全部归还，系彭军自行处分其权利，予以确认。该笔借款的还款时间认定为2019年6月底前。 综上所述，依照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九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限彭军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彭强偿还借款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8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从2017年2月1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彭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彭强偿还借款本金270000元及资金利息。资金利息以本金27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2018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彭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0元，保全费2420元，由彭军负担5420元，彭强负担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彭强曾用名陈强。2017年2月17日，彭强在仪陇县永乐中学校外的ATM机上取款2万元。2017年2月18日，宋素容向彭强转款8万元，约定月利率1.5%，10个月利息1.2万元，本息合计9.2万元。2018年1月4日，彭强向宋素容银行账户存入9.2万元。2017年3月3日，王翀向彭强转款10万元，约定月利率2%，9个半月利息1.9万元，本息合计11.9万元，2017年12月22日，彭强向王翀银行账户存入11.9万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认可，2017年2月底和3月初，彭强先后借给彭军8万元、5万元、5万元。2017年12月22日，彭军的胞弟彭中林与彭强对该18万元的利息进行了结算。彭强称，10万元的利息从2017年3月5日计算至12月22日，按9.5个月计算，月利率2%，利息共计1.9万元，本息合计11.9万元；8万元的利息从2017年2月18日计算至年底（10个月），月利率1.5%，本息合计9.2万元。2017年2月17日所借的2万元未计算利息。本息共计23.1万元。彭军称，双方口头约定该18万元的月利率均为5%，2017年12月22日按月利率2.8%计算（其他的利息由彭军向彭强计付），计息期限均为10个月，利息总额50400元，双方决定算作51000元。加上本金18万元，共计23.1万元。双方认可，彭中林于2017年12月22日向彭强支付了14.1万元。彭强称，该14.1万元偿还了10万元的借款本息11.9万元、无息的2万元，以及8万元借款中的利息2000元；收到还款当天，彭强向王翀银行账户存入11.9万元。彭军称，彭中林于2018年1月份向彭强偿还了剩下的9万元，并要求彭强将18万元借款的借条全部销毁。因彭强当时只带了10万元的借条，未带上8万元的借条，故当时只销毁了10万元的借条，要求彭强回家自行销毁8万元的借条。彭强称，剩下的9万元未偿还，所以未销毁8万元的借条。彭军出示的彭中林所做流水账载明：“陈强支付14.1万元（22/12）下欠9万元（总款）”，“陈强付支9万元（1月）”。其中“陈强付支9万元（1月）”的前一笔账目为“任高齐：2万元+2千（1/1）”，后一笔账目为“王军勇：0.88万（3/1）”。彭强称，该账系彭军单方制作，其未签字确认，不具有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庭审中，彭军称：“我说（2018年）6月底房屋主体封顶后就连本带息还（27万元）。” 本院认为，彭强与彭军之间的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案涉8万元借款是否偿还，二是27万元的借款的还款期限，三是本案是否涉嫌虚假诉讼。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确认彭军胞弟彭中林2017年12月22日向彭强偿还14.1万元，彭中林所记流水账载明的“陈强支付14.1万元（22/12）下欠9万元（总款）”虽未经彭强签字确认，但与当日的还款情况相印证，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同时，彭强收到该款当日即向王翀偿还全部11.9万元本息。彭中林所记流水账载明的“陈强付支9万元（1月）”虽未经彭强签字确认，但该笔账目的前一笔账目记载时间为2018年1月1日，后一笔账目的记载时间为2018年1月3日，表明该笔账目记载时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3日之间，且彭强于2018年1月4日向宋素容偿还了9.2万元，时间及资金流向上的逻辑关系与彭强2017年12月22日收到还款后即行偿还王翀借款本息的情况相一致，能够印证彭中林所记流水账的真实性。由此，彭军关于案涉8万元借款本息已经偿还但彭强未销毁借条的陈述符合情理。彭强虽持有8万元借条，但对偿还宋素容9.2万元的资金来源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也不能作出合理说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之规定，对彭军的陈述予以采信。案涉8万元本息已经偿还。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彭军在一审中认可，其将27万元的还款期限变更至2018年6月底。一审认定该笔借款期限于2018年6月底届至并无不当。并且，即使按照借条约定，该笔借款已于2019年12月25日到期。因此，彭军应当向彭军偿还该笔借款本息。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虽然本院认定案涉8万元借款本息已经归还，但该借款真实存在，故不构成虚假诉讼。彭军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4民初12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彭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彭强偿还借款本金270000元及资金利息。资金利息以本金27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8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第三项“驳回原告彭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4民初12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限被告彭军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彭强偿还借款本金80000元及资金利息，资金利息以本金8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的标准从2017年2月1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将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保全费2420元，彭强负担825元，彭军负担50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彭强负担1200元，彭军负担5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勤阳 审判员  吕元华 审判员  刘荣耀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