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80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静，女，1976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临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宗芹，女，1979年7月14日出生，回族，住临沂市河东区。 上诉人王静因与被上诉人张宗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16）鲁1311民初4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2013年9月6日借款3万元的借条，系单独一笔借款，无客观事实。因为2013年7月21日借款66万元的借条，出具时间实际是在2013年12月份张宗芹对王静实施非法拘禁的时候强迫王静出具的，该借条实际是在2013年9月6日借款3万元借条形成之后出具的，包含在66万元的借款金额内。2、一审法院以本金64万为基础，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被告双方并没有约定借款年利率24%即月利率2%，一审法院也没有查明约定借款的使用期限及利息计算起止点的时间，仅凭主观想象的利息标准及时间认定利息没有说服力。本案审理中并没主张利率范围，属法官主观臆断，必须调整，否则法院就支持了张宗芹的贷款套路即支持了非法套路贷的手段。3、2013年6月6日借款139万借条为非法证据，应在本案中否定其合法效力。张宗芹当庭认可该借条出具时间为冬天，实际上就是2013年12月份张宗芹对王静实施非法拘禁行为的时候威胁王静，要求王静出具的借条，该笔借款并未实际交付且与杨兴华没有关系。借条的形成过程与借条载明的日期明显不符，张宗芹当庭称王静借杨兴华的钱，杨兴华将该笔债权转让给张宗芹无此事实。在案外人杨兴华未到庭参与庭审的情况，法院不能在认定本起案件事实时，直接认定该借款系王静与案外人杨兴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在2017年初张宗芹与杨兴华分开，但张宗芹却拿出与杨兴华有婚姻关系时两人的“家庭协约”给法官意欲掩盖其虚假诉讼的事实，把139万故意说成杨兴华的债权转让混淆事非，欲盖弥彰。4、2013年12月11日19时至2013年12月13日18时许，张宗芹、杨兴华伙同其他犯罪嫌疑人把王静非法拘禁长达47个小时，其犯罪已成事实，并在拘禁期间逼迫王静写了多张无效借条，并把王静写的借条起诉，纯属虚假诉讼。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宗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静返还借款266万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王静承担。 一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宗芹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王静出具的借条七张，分别为：2013.2.6借款13万元、2013.5.26借款5万元、2013.6.6借款139万元、2013.6.28借款12万元、2013.7.13借款14万元、2013.7.21日借款66万元、2013.9.6日借款3万元，以上借款合计252万元。2.临沂罗庄恒业法律服务所见证《楼房买卖协议书》及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购房款发票，证明王静及程兆广因向张宗芹借款，同意将所有的月亮城房产作价180万元转让给张宗芹，王静、程兆广共同借款应共同偿还。3.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罗庄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四份，证明王静、程兆广多次向案外人借款，在结算后会收回借条重新出具借条的交易习惯，两人在案件审理中存在违背诚实信用、否认借款发生的行为。4.王静流水账笔记本，来源于王静居住的月亮城房屋，其中两页中一页“2012张宗芹”、另一页“2012杨华”，明确记载了王静向张宗芹借款时间及金额，证明2013.2.6借款13万元、2013.5.26借款5万元、2013.6.28借款12万元、2013.7.13借款14万元与所记载的流水账相吻合，2013.7.21日借款66万元是2012.7.19借款4万元、2012.10.3借款10万元、2012.12.11借款10万元、2013.4.21借款10万元、2013.5.21借款17万元、2013.6.21借款3万元、2013.7.21借款6万元共计60万元，额外加了3万元利息的总和。5.杨兴华于2013年10月9日出具的保证书，保证书内容“1.如果以后我（杨兴华）无情无意的把张宗芹（娘们）甩了或不管了，我自愿把王静欠本人的全部欠条归张宗芹所有，我以后欠条作废。见证人：王静。2.……”证明涉及王静出具139万元借条系杨兴华向王静出借的借款，由杨兴华转让给张宗芹。王静质证认为，证据1.对于七张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其中认可2013.2.6借款13万元、2013.5.26借款5万元、2013.6.28借款12万元、2013.7.13借款14万元以及2013.9.6借款3万元都包括在2013.7.21借款66万元中。2016.6.6的139万元借条系张宗芹伙同他人于2013年12月12日非法限制王静自由并采取殴打方式强迫出具，事后王静已经报警，案件正在侦查中。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借款事实，仅体现为房产价格不能证明张宗芹履行了付款义务，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3.判决文书系复印件无法确定是否生效，不予质证。证据4.笔记本是王静书写的，关于张宗芹明细记录代表什么想不请了，只记得张宗芹让其写一个66万元借条，时间为2013.7.21，当时是写的是所欠40多万元本金加了十几万的利息，利息是按月息4分计算的，本金包括2013.2.6借款13万元、2013.5.26借款5万元、2013.6.28借款12万元、2013.7.13借款14万元。证据5.2013.6.6的139万元借条是受张宗芹胁迫出具，该139万元与杨兴华没有关系，王静与杨兴华没有经济纠纷，保证书是让王静担保杨兴华与张宗芹两个人不吵架，王静并不知道保证书上的内容。 案件审理过程中，查明王静对张宗芹涉嫌非法拘禁案向临沂市公安局兰山分局刑侦大队报案，并对涉案大额借据提出异议，本案中止诉讼。2018年12月24日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临兰检捕诉刑不诉[2018]112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张宗芹不起诉。王静对此不服提出申诉后，临沂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临检刑申复决[2019决7号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决定维持临兰检捕诉刑不诉[2018]112号不起诉决定书。本案恢复诉讼后，根据王静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向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检察院调取了兰山刑侦大队对王静、程兆广、张宗芹的询问/讯问笔录材料及程序性材料。 2013.12.14王静询问笔录中“问：张宗芹为什么要领着人非法拘禁你？答：因为我欠她60万元的本钱，加上每月4分的利息，一共138万元左右，我到现在没还她钱。问：你什么时间借的张宗芹的钱？答：第一次是2012年7、8月份，后来陆陆续续拿的，一共拿了60万本金，利息按每月4分算，是76万，记起来一共136万。问：你借张宗芹的钱呢？答：我在莒南包了90亩地，种了绿化苗，用了30万左右，程二滨是我侄子，借了20万元，还我2万5了，还欠17.5万，我也没给他算利息。杨树振是我们村的，借了5万元，按4分的利息，还没有还我。朱艳平借了6万，按4分的利息，到现在一直没还，人已经找不到了。” 2014.1.22张宗芹讯问笔录中“问：你认识王静吗？答：认识，今天就是王静约我到罗西杀猪场要钱（王静欠我200多万元钱），没要成我一生气打了王静一耳光，王静报警我们才一起到的罗西派出所，之后才被带到这里。问：王静怎么欠的你这200多万元钱？答：王静多次以“月亮城”的房子为抵押向我借的钱，总共200多万（具体多少我得看借条）。问：什么时间借的？答：从2012年元月开始到2013年6月期间借的，到2013年8月份王静的对象因诈骗被抓，我就问王静要钱，王静老是推脱，我就到房产局查了下她“月亮城”房子的情况，结果发现她“月亮城”的房子已经被查封了9次，我这才知道被骗了，于是就经常开始问她要钱，可这么长时间才要回来4万元钱。” 2014.1.23王静询问笔录中“问：张宗芹为什么要非法拘禁你？答：因为我欠了张宗芹的钱。我从2013年5、6月份开始先后多次（具体几次我记不清了）借了张宗芹共60万元的钱，当时说好了是每月4分的利息，到了2013年12月中旬的时候连本带息一共欠138万元左右。我到现在还没有还她钱。问：你还欠了谁的钱？答：我还欠了杨兴华的钱，我也是从2013年5、6开始多次（具体几次我记不清了）借了杨兴华共90万元的钱，当时说好了是每月4分的利息（其中3分的利息是给杨兴华，还有1分的利息是给张宗芹，算是给张宗芹的介绍费），到了2013年12月中旬的时候我连本带息一共欠杨兴华139万元（在这中间我给杨兴华几次利息）。我到现在还没有把钱还给他。问：你借张宗芹和杨兴华的钱都干什么了？答：我在罗西有一家超市，我投了50万元，另外我在莒南租了一块80亩的地，花了60万元。其余的钱我借给了我侄子程二滨30万，借给程二滨时我们说好了是每月4分的利息，现在程二滨还欠我15万。另外我把钱还借给我前夫的朋友朱艳平6万，这三个人当时我们说好了是每月6分的利息。” 对于上述询问/讯问笔录材料，张宗芹质证认为对于张宗芹在笔录中陈述无异议，对于王静陈述欠张宗芹60万元及利息共138万元有异议，张宗芹本次起诉的本金是113万而不是60万元，对于王静陈述欠杨兴华139万没有异议，与张宗芹主张相互印证，对于其他程序性材料无异议。王静质证认为对于张宗芹在笔录中陈述有异议，陈述内容不属实，当时拘禁我的人有八九个，当时公安让我辨认非法拘禁我的人，我都认了但是没有抓。王静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向杨兴华与张宗芹的借款是一个事。对于检察院作出的不起诉决定不服。 一审法院认证如下，对于张宗芹提供1.王静出具的借条七张、4.王静流水账笔记本以及本院调取的询问/讯问笔录，双方质证真实性无异议，予以确认；对于张宗芹提供的证据2、3、5与本案欠缺关联性，本案不予采纳。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上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张宗芹与王静曾系好友，自2012年至2013年期间，王静曾多次以做服装生意或前夫程兆广经营沙塘需要资金为由向张宗芹借款。借款后均由王静向张宗芹出具借条，借条均载明：“今借张宗芹现金X元，大写X，借款人王静”，对于借款出借过程，张宗芹陈述每次借款都是现金交付，最多一次借十几万，没有银行转账，现金有时是去银行取款，有时是从其母亲那拿的，借款利息约定3分，开始每月都给后来不给了，资金来源于自己做生意加上离婚时两个厂子、楼房卖的钱。 张宗芹提供的借条有：2013.2.6借款13万元、2013.5.26借款5万元、2013.6.6借款139万元、2013.6.28借款12万元、2013.7.13借款14万元、2013.7.21日借款66万元、2013.9.6日借款3万元，以上合计252万元。其中对于2013.7.21的66万元借条，张宗芹陈述系之前部分借款的汇总，汇总后借条已经销毁，因为涉案其他借条比较整齐所以没有更换；对于2013.6.6的139万元借款，张宗芹陈述系王静向其前夫杨兴华的借款，后来杨兴华出具保证书说王静借款还给张宗芹，后来王静给改的139万元借条。对于该139万元借条形成过程，张宗芹陈述：“（借条）不是在拘禁期间书写的，当时是在冬天（大体是在11、12月份），在我妈妈家炉子旁边，我拿着王静写给杨兴华的借条，要求王静给改借条。” 庭审中，王静认可2013.2.6借款13万元、2013.5.26借款5万元、2013.6.28借款12万元、2013.7.13借款14万元以及2013.9.6借款3万元，但上述借款均已包含在2013.7.21借款66万元中，2013年7月21日所书写的66万元借条系上述借款加上按月息4分计算的利息。2016.6.6的139万元借条系张宗芹伙同他人于2013年12月12日非法限制王静自由并采取殴打方式强迫出具，该笔借款并未实际交付，且与杨兴华没有关系。 庭审中，王静主张借款后由其外甥朱军文偿还5万元，自己偿还5万元，张宗芹认可收到朱军文还款5万元算作王静偿还借款，对于王静主张的另一笔还款5万元不予认可，王静对其还款未能提供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张宗芹与王静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本案争议关键在于如何认定张宗芹向王静出借借款本金。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民间借贷合同具有实践性特征，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的，应当对是否已经形成借贷合意、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借条为借贷双方形成借贷合意的凭证，同时具有推定借贷事实已实际发生的初步证据效力，但在借款人提出借贷事实未实际发生的抗辩时，出借人还应提交其他证据印证借贷事实的实际发生。 本案中，对于张宗芹主张的七张借条载明的借款，其中王静庭审认可2013.2.6借款13万元、2013.5.26借款5万元、2013.6.28借款12万元、2013.7.13借款14万元、2013.9.6借款3万元，并辩称该部分借款已经汇总计入2013.7.21出具的66万元借条中。张宗芹为此提供了王静流水账笔记本进行证明，但该笔记本“2012张宗芹”页记载内容与其陈述66万元借款形成过程不符，表现为记账明细不清，分项借款数额合计不符。张宗芹陈述该66万元仅仅系对之前部分借款的汇总，因为涉案其他借条比较整齐所以没有更换，该借条更换的理由与其在提出债权主张可能导致的混乱状况相比，较不符合常理，难以采信。根据王静在侦查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共借张宗芹60万元及实际用途超过60万元情况来看，双方在2013.7.21汇总之前借款并由王静出具66万元借条，更具说服力，予以认定。对于2013.9.6借款3万元发生于2013.7.21借款汇总之后，王静辩称亦计算在66万元的借款本金内，与常理不符，不予采信，对该3万元借款予以认定。据此认定张宗芹向王静出借借款本金为69万元，扣除张宗芹认可还款5万元，王静尚欠借款本金64万元。关于借款利息，张宗芹主张月息3分，王静主张月息4分，根据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规定，一审法院支持借款年利率24%即月利率2%，据此计算本金64万元自2013年7月21日至2016年10月10日利息为494933元，自起诉之日起以64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其中关于张宗芹主张的2013.6.6借款139万元，其陈述的借条形成过程与借条载明的日期明显不符，且该借款系王静与案外人杨兴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张宗芹所提供杨兴华出具的保证书“1.如果以后我（杨兴华）无情无意的把张宗芹（娘们）甩了或不管了，我自愿把王静欠本人的全部欠条归张宗芹所有，我以后欠条作废。见证人：王静。”具有道德约束义务前提，且转让债权不具体明确，不能作为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依据，张宗芹提出该项借款主张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张宗芹借款1,134,933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64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原告张宗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8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张宗芹负担16,100元，被告王静负担16,98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张宗芹主张王静借款并提供了王静出具的7张借条共计252万元，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以及王静的流水账笔记本认定借款本金为69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2013年9月6日的3万元借条日期在66万元借条之后，王静上诉主张该3万元包含在66万元之中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张宗芹在公安机关认可利息为月息3分，王静在公安机关认可利息为月息4分，均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一审法院依据月息2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王静上诉主张无利息约定与双方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均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王静于2014年1月23日在公安机关陈述一共欠杨兴华139万元，该数额与张宗芹提供的139万元的借条数额一致，一审法院对该张借条未予认定，张宗芹亦未提出异议，本院不再审查；杨兴华与王静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认定杨兴华与王静存在139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王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80元，由上诉人王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凤金 审判员  申慧雁 审判员  翟建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曲阿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