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民终94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捷山宾馆，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进展巷67号。法定代表人：付瑶，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婷婷，系辽宁恒生（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供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实际办公地址：大连市西岗区新石道街28A。法定代表人：刘湛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元涛，系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天袆，系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大连捷山宾馆（以下简称捷山宾馆）因与被上诉人大连供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供暖公司）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初5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捷山宾馆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2018年8月29日，上诉人已明确告知被上诉人请求停止供暖，被上诉人当时未停止供暖的理由是因为上诉人无法提供产权证书，可当2019年3月18日供暖期结束后，被上诉人索要采暖费时，却告知上诉人可以在2019年给予上诉人办理停供，由此可见，在同等情况下，被上诉人在2018年完全是可以给予办理停止供暖的，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没有产权证无法办理停供的法定原因，所以未停止供暖导致费用发生的责任在被上诉人，该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2.在上诉人提交的与被上诉人主要负责人的谈话录音中，被上诉人多次强调自身经营困难，员工需发放工资，请求上诉人把2018年的取暖费交了，要是上诉人2019年想停供，被上诉人可以为上诉人办理，从中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仅是因为自身经营原因，不想给上诉人停供，希望通过给上诉人强行供暖获取自身经营收益，满足自身员工开资的需要。在谈话录音中，上诉人已告知停供原因也是因为自身经营困难，没有入住客人，如果不停供也将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所以，面对同样是损失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不能仅以满足自己需要而损害他人利益。3.本案为服务合同纠纷，应适用合同法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有关规定，在上诉人合理提出停止供暖要求的情况下，即应终止与被上诉人的供暖服务关系，被上诉人不得强行要求上诉人接受供暖服务。上诉人使用的房产基于历史原因是无法办理产权证的，所以上诉人提供营业执照办理停供应符合停供条件，另被上诉人收取供暖费也并不是基于房产证，所以双方服务关系不能仅以产权证作为成立与解除的条件，被上诉人以该理由拒绝停供并没有法律依据。4.《大连市采暖用户暂停和恢复用热管理办法》大建委发（2016）256号的适用对象为自然人用户，对上诉人这种企业用户并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对该办法的适用对象作出了扩大解释，认为应参照适用该办法是错误的。供暖公司辩称，不同意捷山宾馆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其主要答辩观点为：1.上诉人在2018年8月29日停热申请时，只提供了宾馆营业执照，没有提供房屋产权证明，理由系遗留问题所致。此种情况下我方依据《大连市采暖用户暂停和恢复用热管理办法》第三条之规定，回绝申请并无不当。至于2019年3月18日我方工作人员在与上诉人关于催缴2018年度供热费谈话过程中表述，可以在2019年给上诉人办理停供，这是供暖期结束后我方为催缴欠费所作出的让步、妥协，仅是一种姿态不是一种承诺，更不是产生民事法律行为后果的意思表示，不影响2018年8月29日拒绝停热申请的合法性及索要欠费的正当性。拒绝办理停热的原因是上诉人手续不全而不是我方经济困难，据实或虚构自己的困难之处博得同情和理解进而讨要债务，源于生活符合常理。2.上诉人的申请被拒是因为自身手续不全所致，没人限制其变更（中止）供热合同的权利，也上升不到契约自由原则的适用。退一步讲，如果本案不考虑供暖服务合同的公共服务性、行政强制性，按照上诉人绝对自由的主张，即使上诉人提出符合要求的申请，我方如不同意也可以回绝。供暖等涉及公共服务的行业，固然要适用《合同法》的契约自由原则，但更要引入法规规章等管理性规范，以平衡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即使没有《大连市采暖用户暂停和恢复用热管理办法》的规定，因供热服务合同的特殊性，上诉人申请停热时提供营业执照、房屋权属证明本身就是应尽的协助义务。3.上诉人用热是生产经营需要，不是满足个人生活需要，故本案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4.《供热条例》是地方性法规，可以作为裁判依据；《大连市采暖用户暂停和恢复用热管理办法》是规范性文件，不能作为裁判依据，但可以作为确定当事人履约协助义务的依据。从另一个角度，本案中上诉人的协助义务也可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发生，且提供房屋权属证明仅为举手之劳，并非苛刻要求。其次，《供热条例》第三十二条只规定了用户申请停热的期限，并没有规定申请停热需要提供什么样的资料。这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不提供任何资料向供暖企业申请任何客户的停热，后果是不可想象的。最后，截止2018年大连市（含县区）共有供暖企业181家，这么多年这么多家一直都执行《大连市采暖用户暂停和恢复用热管理办法》，停热及恢复用热秩序得以维护,这么做的原因就是防范其他人恶意申请正常客户的停热，营业执照登记地址并非实际经营场所的情况比比皆是，身份证和房屋权属证明联合起来才能唯一锁定申请停热的人对房屋的用热具有处分权。供暖公司起诉请求：捷山宾馆支付供暖公司2018年度取暖费50,619.28元（按照每平方米31元，面积1,632.88平方米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捷山宾馆的经营场所为大连市中山区进展巷67号，供暖公司系该宾馆所在区域的集中供热服务企业。捷山宾馆原名为大连捷山招待所，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捷山宾馆经营场所系租赁案外人大连富莱斯饮料厂所有的房屋，经查询房产管理部门，该房屋没有权属证明。2017年之前，供暖公司向捷山宾馆提供供热服务，均按照1,522.8平方米的面积收取采暖费，捷山宾馆均予以缴纳。2018年8月，捷山宾馆向供暖公司递交了停热申请，供暖公司要求捷山宾馆提供房屋产权证明，捷山宾馆告知“由于历史遗留问题没有产权证，无法提供”，供暖公司未予停热，并于2018-2019年度冬季正常供热，捷山宾馆未缴纳采暖费。另查，《关于降低主城区供暖价格的通知》（大发改办字[2015]638号）规定“非居民住宅供暖价格由现行的每平方米33元调整为31元。”《大连市采暖用户暂停和恢复用热管理办法》（大建委发[2016]256号）第三条规定“采暖系统未分户的房屋暂停用热，用户需携带身份证、房屋产权证明，于9月30日前到所在供热单位办理停供手续，签订暂停供（用）热协议。”一审法院认为，供用热力合同是供热方向用热方供用热力,用热方向供热方支付热力费的合同。本案中,供暖公司、捷山宾馆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供热合同，但供暖公司一直为捷山宾馆的经营场所供热至今，双方形成事实上的供用热力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2017-2018年度未能停热的责任如何认定。捷山宾馆虽向供暖公司提交了停热申请，但其未能按照《大连市采暖用户暂停和恢复用热管理办法》的规定提供产权证，捷山宾馆辩称其提交的营业执照足以证明其有权申请停供且供暖公司强行供热违反了合同订立的平等自愿原则，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供热服务系关系群众生活的重要民生工程，供用热力合同具有不同于其他民事合同的公共服务性、行政强制性等特点，供热合同的履行不仅是基于合同约定，也是基于有关行政规章和国家政策的规定，目前关于供用热力合同的具体规定多由各地根据《合同法》的原则性规定制定地方性法规或行政规章，故供暖公司作为供热企业，严格执行《大连市采暖用户暂停和恢复用热管理办法》的规定并无不妥；第二，《大连市采暖用户暂停和恢复用热管理办法》规定“用户需携带身份证和房产证办理停供”，该办法虽未对企业用户停供作出具体规定，但参照自然人用户的规定，营业执照仅相当于身份证明，企业用户亦应当提供其对房屋具有所有权和其他合理使用权的证明办理停供，且营业执照登记的地址并非实际经营场所的情况比比皆是，如仅凭身份证或者营业执照即可办理停供，势必造成供用热秩序混乱，长远来看损害的是社会公共利益；第三，虽案涉房屋由于历史原因没有权属证明，致使案件具有特殊性，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调取了捷山宾馆的工商登记档案资料，该资料显示捷山宾馆系租赁房屋用于经营，该租赁协议足以说明捷山宾馆对案涉房屋享有合法的使用权，但捷山宾馆在申请停热时并没有向供暖公司说明实际情况并提供相关手续，故捷山宾馆应当对无法办理停热的后果承担责任；综上，供暖公司提供了供热服务，捷山宾馆亦实际使用了该服务，故捷山宾馆应当向供暖公司支付采暖费。关于采暖费的数额，双方虽就采暖费的收取面积无书面合同约定,但双方数十年一直按1,522.8平方米的面积收取和缴纳采暖费，该事实表明双方就采暖费的收取面积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现供暖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捷山宾馆对房屋进行了外扩，也没有证据证明房屋外扩的时间，且外扩面积的测量系供暖公司单方面在捷山宾馆不知情的情况做出，故供暖公司主张增收外扩面积110.08平方米采暖费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供热服务是一项社会公共事业,执行政府定价，故捷山宾馆应向供暖公司支付采暖费47,206.8元（1,522.8平方米×31元/平方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六十条、第一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大连捷山宾馆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大连供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采暖费47,206.8元；若逾期给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大连供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0元，由大连供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0元，由大连捷山宾馆负担1,0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供暖公司要求捷山宾馆提供房屋产权证明”更正为“供暖公司要求捷山宾馆提供房屋产权证”外，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签订书面的供热合同，2018年度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了供热服务，双方形成事实上的供用热力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仍为2018年度未能停热的责任如何认定。首先，供用热力合同具有公共服务性和行政强制性，从保障供暖秩序正常运行角度出发，规范供用热力合同的履行除遵照合同法有关规定外，还应适用各地为规范供暖秩序制定的地方性法规或规章。《大连市采暖用户暂停和恢复用热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适用于本市行政区域内的供热单位及用户”及第三条规定“采暖系统未分户的房屋暂停用热，用户需携带身份证、房屋产权证明，于9月30日前到所在供热单位办理停供手续，签订暂停供（用）热协议”，故一审法院认定作为企业用户，上诉人在申请停供时除应提交营业执照外还应提供产权证明或其他可证明其对房屋享有合法使用权利的证明，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案涉房屋虽因历史原因没有权属证明，但上诉人的工商登记档案资料显示，上诉人持有可证明其对案涉房屋合法使用的租赁协议，现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在办理停供时明确告知了被上诉人案涉房屋的实际情况并提供了上述手续，故上诉人应承担2018年度未能停热的主要责任。最后，《中华人名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被上诉人作为供暖企业，在已获知上诉人没有房屋权属证明的情况下，没有证据证明尽到进一步说明义务，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事后协商欠费事宜的录音中，被上诉人仍多次强调未办理停供的原因是没有房产证，故被上诉人亦应对2018年度未能停热承担一部分责任。因上诉人已实际享受到2018年度的供暖服务，考虑到被上诉人未尽进一步说明义务的违约程度，本院酌定供暖公司承担20%的责任。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有误，处理结果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初50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初50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大连捷山宾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大连供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采暖费37765.44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大连供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70元（被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大连捷山宾馆负担744元，被上诉人大连供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大连捷山宾馆负担744元，被上诉人大连供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川审判员 赵 虹审判员 林荣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