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72民初1733号 原告（反诉被告）：曾恩财，男，1969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代理人：胡凯迪，浙江法校（温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千军，浙江法校（温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朱文玉，男，195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代理人：林文辉，浙江红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曾恩财与被告朱文玉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曾恩财于2019年11月11日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查封被告朱文玉名下位于台州市海湾浪琴花园11幢5单元301室的房产及配套车位（所有权证号：台房权证台字第××号），保全价值为198万元，本院经审查予以准许，并采取了相应的保全措施。被告朱文玉于2019年12月10日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经审查决定予以受理，并与本诉合并审理。本案于2019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曾恩财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凯迪、金千军，被告（反诉原告）朱文玉的委托代理人林文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朱文玉申请的证人吴某出庭陈述。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曾恩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船舶转让款198万元。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同为温岭市石塘镇箬山片区人。原告原系“浙台渔冷32890”冷冻船船主。2018年12月22日，该船因电线老化，在东海1955海区发生火灾，导致船体及船上设备、设施损坏，只剩船壳及两台机器。后被告提出要购买该船，经双方协商及现场勘查，确定以208万元的价格按现状购买，不含证书，拖船后七日内付款。10月16日，被告向原告支付购船定金10万元，并将船拖至石塘镇杨柳新村水桶岙码头。在拖船过程中，船尾碰撞码头形成一个大洞，船内机舱横梁断裂。付款期限届满后，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拒不支付购船尾款。综上，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已经将船交付给被告，被告也已经支付定金并将船拖走，后仍在维修和实际占有该船，被告拒付购船尾款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权。为保障原告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 被告朱文玉辩称：双方当事人达成涉案冷冻船船体买卖合同属实，但有一个前提，即被告要求原告方协助办理该船改装手续，对此原告表示同意，后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原告不同意将改装许可写入合同，双方最终未达成买卖合意。在双方当事人各自的朋友吴某的调解下，双方当事人协商解除了买卖合同。本案买卖合同协商解除后，因放船当天涉案船舶船体发生碰撞，经中间人调解，被告将该船船体修好后拖回原停放码头，至此双方当事人口头达成的买卖合同不再履行。原告诉请被告支付船舶转让款198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被告朱文玉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原告返还购船定金10万元。事实和理由：经吴某介绍，被告拟以208万元向原告购买冷冻船船体，前提是该船能获得行政管理部门的改装许可。在基本达成一致的前提下，被告于2019年10月16日支付定金10万元。当日下午，双方邀黄坭村书记黄才斌起草买卖合同，因被告要求将原告承诺的改装事宜写入合同，遭到原告的拒绝，双方不欢而散。事后双方协商解除了口头买卖合同。因10月16日放船当天该船发生碰撞受损，在吴某的调停下，被告将其修复并停靠在原码头。综上，双方之间发生的口头买卖合同尚未实际履行，被告收取的定金应予返还。特提起反诉。 原告曾恩财辩称：本案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口头买卖合同约定涉案船舶价格为208万元，之后由被告将该船拉走，并无该船获得行政管理部门改装许可的约定。双方在2019年10月16日履行口头买卖合同的过程是，被告在当日上午将该船从原停靠地点温岭石塘箬山落星岛拖至杨柳坑码头，期间发生了两次触碰，当日下午被告支付了10万元。因之前涉案船舶已交付给被告，风险也已转移给被告，该10万元款项应为合同价款而非合同法意义上的定金，被告要求原告返还该款项应以解除合同为基础，而本案中不存在双方合意解除买卖合同的事实，至今涉案船舶仍由被告实际占有。请求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 原告曾恩财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被告户籍证明原件，证明原、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2.渔业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渔业船舶国籍证书原件，证明涉案船舶原系原告所有，原告有权出卖； 3.浙江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打印件，证明被告的手机号码为151××××2777； 4.通话录音记录与光盘，证明涉案船舶买卖价格为208万元，被告支付了10万元并占有该船，双方未达成该船获得行政管理部门改装许可的约定；原告已履行交付船舶的义务，被告应当履行付款义务； 5.船舶照片打印件，证明涉案船舶按残船交易且已由被告占有； 6.浙江省农村合作银行业务凭证原件，证明2019年10月16日15时13分被告向原告支付了10万元，当日上午涉案船舶已交付给被告，被告认可该船买卖； 7.合伙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打印件，证明被告系经营范围为船舶修理的温岭市宏朋船舶修理厂（普通合伙）的合伙人，从事船舶修理行业，其曾多次查看涉案船舶，不存在意思表示错误，涉案船舶买卖合意真实。 被告朱文玉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原、被告双方经该证人介绍协商签订及解除涉案船舶买卖合同的有关情况。 证人吴某在庭审中陈述：证人吴某与原、被告双方均是朋友关系，被告有一处充冰冷库并在宏朋船厂上班。经吴某介绍，原、被告双方在温岭石塘箬山里箬一家民宿里商谈涉案船舶买卖事宜，并邀请了大黄坭村书记黄才斌到场代书买卖合同，当时双方约定涉案船舶买卖价格为208万元，不包含证书，定金为20万元，被告提出要将涉案船舶改装为冷冻船，若渔政部门不同意该船改装，相关责任须由原告承担，原告表示其只管卖船，船舶改装事宜与其无关，不承担责任，为此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该船最终买家实际是一名辽宁人，在该船改装完毕后由其自行办理新船证书。之前原、被告双方与吴某曾共同到涉案船舶上实地查看。关于涉案船舶价值，若能改装为冷冻船，208万元价格是合理的，若作为报废船，则不值100万元。次日早上，被告提出当天是个好日子，请求先放船（落星岛至杨柳坑码头）再协商，原告起初不同意，后经吴某协调，原告最终同意放船，双方未签订书面交接协议。早上放船过程中，涉案船舶尾部不慎与码头发生触碰，出现凹陷，当时在船人员身份不明。放船后，原告方要求被告支付定金，被告因资金不足，于当日下午先支付了定金10万元。对原告向被告出具10万元收条的情况不清楚。第三天，原、被告就涉案船舶改装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被告方经询问渔政部门，得知涉案船舶不能改装为冷冻船。过了一两天，原、被告双方共同来到吴某家中协调，被告提出因不能改装，不再购买涉案船舶，原告提出该船已停靠在杨柳坑码头，要求被告方将放船时该船尾部触碰受损处修复好并将该船拖回落星岛，被告表示同意；关于已付定金10万元，吴某建议原告退还被告定金2万元以补偿涉案船舶往返拖带费用。次日，吴某催促被告将涉案船舶尾部受损处修复好并交还涉案船舶。涉案船舶现已基本修复完毕并拖回落星岛。对涉案船舶发生火灾的保险赔偿情况不太清楚。 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反诉证据材料。 经质证，对原告所举证据材料，被告质证意见如下：对证1、2、3、5、6、7无异议；对证4，真实性无异议，其中提到了原告承诺船舶改装许可事宜；对上述证据材料的关联性有异议，原、被告双方始终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对船舶质量、改装与交付方式等事项未作明确约定，导致交易最终未完成。 对证人吴某陈述的证言，原告对部分证言的真实性与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主张该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原、被告双方在协商签订合同时未就合同条款达成一致而形成口头买卖合同，该口头买卖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双方未协商解除该合同；原、被告双方最初商定的涉案船舶买卖价格为220万元，放船当日才变更为208万元，放船后过了几天原、被告双方在证人家中协调时，原告确曾提出将涉案船舶修复，但未同意被告交还涉案船舶，被告交还该船系单方行为。被告对上述证人证言无异议，主张该证人证言比较客观地反映了本案有关事实情况。 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所举证据材料，内容清晰且能够相互印证，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原告所举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被告提出的关联性方面的异议将在后文作具体分析与认定。 证人吴某陈述的证言，内容清晰、连贯，能够初步反映双方当事人买卖涉案船舶的基本经过，被告无异议，原告虽对部分证言的真实性与证明对象有异议，但无相反证据反驳，故对上述证人证言在与本案审理直接相关的范围内予以认定，作为定案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涉案“浙台渔冷32890”冷藏运输船系曾恩财登记所有。该船因在海上发生火灾，船体及船上设备、设施损坏，只剩船壳及两台机器。经船舶保险机构评估和理赔，该船保险赔偿款为720万元，船舶残值约80余万元。 2019年10月15日，经吴某居间联系，曾恩财与朱文玉（系普通合伙企业温岭市宏朋船舶修理厂股东之一）分别作为卖方和买方在温岭市共同协商“浙台渔冷32890”船买卖事宜，温岭市石塘镇大黄坭村书记黄才斌应邀到场代书买卖合同。协商过程中，曾恩财与朱文玉两方商定“浙台渔冷32890”船买卖价格为208万元，不包含证书，定金为20万元，但因朱文玉提出要将该船改装为冷冻船，若渔政部门不同意改装，相关责任须由曾恩财承担，对此曾恩财未同意，双方最终未能签署书面买卖合同。之前买卖双方与吴某曾共同到涉案船舶上实地查看。 次日早上，朱文玉提出当天是个好日子，请求先放船（温岭市石塘镇箬山落星岛至杨柳坑码头）再协商。对此曾恩财起初不同意，后经吴某协调，最终同意放船，未签订书面交接协议。放船过程中，涉案船舶尾部不慎与码头发生触碰受损。放船后，曾恩财要求朱文玉支付定金，朱文玉因资金不足，于当日下午通过浙江温岭农村商业银行箬山支行向曾恩财支付了定金10万元，曾恩财向朱文玉出具了收条。 2019年10月17日，曾恩财与朱文玉两方就涉案船舶改装许可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朱文玉一方经询问渔政部门，得知涉案船舶不能改装为冷冻船。 一两天之后，曾恩财与朱文玉两方共同来到吴某家中协调，期间朱文玉表示因不能改装，不再购买涉案船舶，曾恩财则表示该船已停靠在杨柳坑码头，要求朱文玉将放船时该船尾部触碰受损处修复好并将该船拖回落星岛，朱文玉表示同意。次日，吴某催促朱文玉将涉案船舶尾部受损处修复好并交还涉案船舶。涉案船舶现已基本修复完毕并拖回落星岛。 2019年11月4日，曾恩财就本案纠纷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依法成立涉案船舶买卖合同关系；2.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涉案船舶转让款198万元及被告要求原告返还购船定金10万元是否合法有据。 关于争议焦点1。被告主张，涉案船舶买卖合同未成立，理由是双方当事人在查看了涉案船舶后仅商定了买卖价格，对于付款方式、交付方式、改装许可等其余事项未作商定，且未签订书面合同，之后被告先行将涉案船舶拖走并非合同履行行为，期间因该船发生触碰，原、被告之间另行成立损害赔偿法律关系，原、被告就该船的修复事宜在吴某的协调下也进行了协商，双方当事人就涉案船舶买卖并未达成一致意见；被告要求原告承诺获得涉案船舶改装许可是涉案船舶买卖合同成立的重要条件，如果原告不能作出改装许可的承诺，被告不可能以208万元的价格单独购买涉案船舶。原告主张，被告主张涉案船舶买卖合同未成立与被告反诉诉称存在矛盾；买卖合同可以是口头形式，只要标的物、金额约定明确，违约责任并非买卖合同必要条款，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已就涉案船舶买卖和价款达成了明确约定，其中208万元的买卖价格系被告提出，涉案船舶买卖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原告也已履行交付标的物的义务，且未同意解除合同；涉案船舶是否获得改装许可并非本案关键点，系被告需要原告作出的合同成立后保证，对此原、被告未达成一致意见，原告已告知被告台州市内涉案船舶不能改装，被告知晓后仍要购买该船，系自愿行为；涉案船舶交付后发生触碰受损与原告无关。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经吴某居间协商买卖涉案船舶的过程中，除双方共同商定涉案船舶买卖价格为208万元外，被告提出要将该船改装为冷冻船，若渔政部门不同意改装，相关责任须由原告承担。鉴于原告当庭确认的涉案船舶在海上发生火灾后相关保险机构评估的该船残值约80余万元与双方当事人共同商定的该船买卖价格208万元相差巨大，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被告提出的上述要求系其以208万元的价格向原告购买涉案船舶所附的条件，因原告对被告提出的上述要求未予同意，双方最终未能签署书面买卖合同，至此，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未成立涉案船舶买卖合同关系。后经吴某居间，原告最终同意先行放船，被告也实际取得了对涉案船舶的占有，并在放船当日下午向原告支付了定金10万元，购买涉案船舶的主观意愿明显，原告也向被告出具了收条，据此，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客观上以自己的行为达成了新的涉案船舶买卖合意并开始履行，双方当事人之间依法成立涉案船舶买卖合同关系。因双方当事人就涉案船舶买卖价格未作新的明确约定，事后也未能就被告提出的涉案船舶改装许可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宜按当时当地涉案船舶的市场价值确定该船买卖价格，而被告提出的涉案船舶改装许可事宜因未经原告同意，不属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涉案船舶买卖合同的内容。原告主张双方当事人协商买卖涉案船舶时即已达成涉案船舶口头买卖合同，被告主张涉案船舶买卖合同未成立，以上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到吴某家中协调过程中，被告表示因不能改装，不再购买涉案船舶，原告则表示该船已停靠在杨柳坑码头，要求被告将放船时该船尾部触碰受损处修复好并将该船拖回落星岛，之后涉案船舶基本修复完毕并拖回落星岛，据此，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已达成涉案船舶买卖合同解除合意，该合同已经解除。原告以双方当事人最初协商确定的涉案船舶买卖价格208万元为依据要求被告支付剩余购船款198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未予认可，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提出不再购买涉案船舶的理由即该船不能改装并非涉案船舶买卖合同的内容，被告以此为由不再购买涉案船舶系违约行为，根据我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被告无权要求原告返还已付定金10万元。原告主张被告已付款项10万元应为合同价款而非定金，该主张无有效证据佐证，且与原告起诉状中的记述存在矛盾，被告未予认可，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告本诉诉请与被告反诉诉请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曾恩财的诉讼请求； 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朱文玉的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2262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曾恩财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朱文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 申 审 判 员  金 涛 人民陪审员  姚卫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潘荣标 ? 附页：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