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民终9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志兵，男，生于1971年10月24日，汉族，四川省汉源县人，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琳，四川衡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明辉，男，生于1974年6月5日，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洲全，男，生于1968年2月18日，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上诉人吴志兵因与被上诉人彭明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3民初1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志兵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彭明辉立即归还吴志兵借款本金150000元及违约金（以15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2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为止，计算至2019年7月8日为162500元，扣除已归还10000元，尚欠152500元），并承担吴志兵所支出的律师费18000元及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判事实不清。彭明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确表示借条上的签名为其本人签名，且案涉借款已经交付，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证人施某证实第一笔50000元的事由、取款时间、款项来源、交付时间、地点，当庭确认彭明辉为收款人，能形成完整证据链；第二笔100000元，有证人证实该款在农业银行门口交付给了严某，严某转交给了彭明辉。结合吴志兵与彭明辉的聊天记录及彭明辉的还款事实，能推定彭明辉欠吴志兵债务，彭明辉收到了吴志兵的150000元现金。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认定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不存在时效中断、中止或延长的情形，与现行法律规定不符。证人钱某证实2016年4、5月份及2017年12月与吴志兵一起去找过彭明辉，彭明辉也认可转过共计10000元给吴志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71条规定，本案在诉讼时效期间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彭明辉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吴志兵与彭明辉原是朋友，借条上的签名确是彭明辉所写，是彭明辉在喝了酒的情况下，吴志兵拿了一张借据叫彭明辉签字，彭明辉未多想就签了字,但彭明辉并没有向吴志兵借过借条上的150000元。2、借条上载明的还款时间存在涂改以情形，且载明的还款时间为2015年1月24日，至今已4年多，吴志兵在此期间从未向彭明辉提及过此事，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3、吴志兵所称短信是彭明辉搪塞吴志兵的,彭明辉转给吴志兵的10000元是借给吴志兵的钱。 吴志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彭明辉立即归还吴志兵借款本金150000元及违约金（以15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25日起按每月2%计算至本金付清为止，计算至2019年7月8日为162500元，扣除已归还10000元，尚欠152500元）；2、由彭明辉承律师代理费18000元；以上暂计320500元；3、由彭明辉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志兵、彭明辉系多年朋友关系。2014年10月24日，在雅安市雨城区协和广场一歌厅里，吴志兵将一份已打印好的“借据”交彭明辉签名，彭明辉在“借据”的借款人处签上姓名，并书写身份证号码：51312419××××××××，吴志兵在该份“借据”的空白处填写了“吴志兵”、“150000.00元”、“壹拾伍万元”、“2015年1月24日”（注：有涂改痕迹）等字样。2014年9月25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雅安分行户名为施某的账户支取现金49900元。2014年10月22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汉源县支行户名为吴志兵的账户网银转账100000元，同日支取现金2000元、1000元、97000元共计100000元。2018年12月16日，彭明辉通过微信转账支付吴志兵5000元，2019年1月13日，彭明辉通过微信转账给付吴志兵5000元。2019年4月8日，吴志兵以彭明辉在2014年10月24日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借款，吴志兵将自家位于白鹤集镇房屋出售后，将售房款的一部分借给彭明辉现金150000元，吴志兵以彭明辉一直不还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审理后，吴志兵于2019年5月16日提出撤回诉讼申请，一审法院予以准予。2019年7月8日，吴志兵再次以彭明辉向其借款150000元未按约偿还为由，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的两次庭审中，彭明辉均未到庭应诉。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院依法传唤彭明辉到庭接受询问。彭明辉到庭陈述称，其与吴志兵确系多年朋友关系。2014年10月，在雅安协和广场名典歌城，本人彭明辉与吴志兵及一位名叫“严某”的人一起喝酒时，在一份借据上签过名及身份证号码，吴志兵说借了150000元给“严某”，“严某”是外省人，当时在雅安当兵，吴志兵要求本人作担保，本人酒喝多了，就在“借据”上面随便签了名，没有仔细看内容。彭明辉坚称吴志兵从未交付过150000元借款。2018年12月16日、2019年1月13日，彭明辉确实通过微信分别转款给吴志兵5000元，均是因吴志兵提出其家中需要钱而支付，不是偿还吴志兵的借款。一审另查明：一审中，吴志兵申请证人施某、李某、钱某出庭作证。1、施某出庭作证称，吴志兵在施某的公司有投资，2014年9月，吴志兵打电话给施某说要借钱给一个叫四哥的人，施某在名山区建行取款50000元，并在雅安三十七军医疗附近将钱交给吴志兵，看到吴志兵把钱拿给一个所谓“四哥”的人，并当庭辨认了彭明辉的“四川省人口信息（户籍）证明”，确认钱就是拿给彭明辉。2、证人李某出庭作证称，2014年10月中旬，李某陪吴志兵去雅安小北街农业银行取钱，吴志兵取钱后，把钱拿给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吴志兵打电话给“彭老四”问是否收到钱了，那方说收到了。3、证人钱某出庭作证称，2016年常与吴志兵一起喝茶，听到吴志兵打电话给四哥要求还钱，并于2016年四、五月份及2017年12月，钱某开车与吴志兵一起去市荣集市找过彭四哥。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性质为实践性合同，民间借贷合同的生效应当以出借人交付钱款为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出借人要求借款人承担偿还借款责任，除了要证明其与借款人之间的借款合意之外，还有责任证明其向借款人履行了提供借款的义务。本案中，吴志兵提交的“借据”虽有彭明辉的签名，但该“借据”为吴志兵打印好的“借据”，“借据”上载明的出借人、借款金额及还款时间，均为吴志兵自己填写，为此，彭明辉抗辩双方并无借贷合意，吴志兵主张其向彭明辉出借150000元，应有双方发生借贷合意的证据，对此，吴志兵未能举证证实。对案涉150000元借款是否交付，吴志兵所诉均为现金交付，彭明辉抗辩未收到吴志兵任何现金，吴志兵提供的交付依据，不能形成150000元现金已交付彭明辉的证据锁链，对此，吴志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吴志兵提出在2018年12月16日及2019年1月13日，彭明辉通过微信转账已偿还其借款共计10000元的事实，彭明辉抗辩两次转款均为其给付吴志兵的其他款项，对此，吴志兵不能举出其他证据证实两次转款为彭明辉偿还其案涉的借款，故对吴志兵所诉彭明辉已偿还其借款10000元的事实，不予确认。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借据”载明的还款日期为“2015年7年1月24日”，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应为2017年1月24日，吴志兵于2019年4月8日提起诉讼，吴志兵提供的证人证言及其他证据，均不能证实本案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具有时效中断、中止或延长的情形。彭明辉辩称，本案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应判决驳回吴志兵诉讼请求的辩解理由成立，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志兵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8元，减半收取3054元，由吴志兵负担。 二审中，吴志兵提交了以下证据：1、吴志兵与严某2019年9月2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严某表示，钱是吴志兵借给彭明辉的。2、吴志兵与严某2019年9月5日的通话录音，证实严某已明确表示将吴志兵所给的钱的钱交给了彭明辉。3、吴志兵2019年5月16日与刘凯的通话录音，证实刘凯知道吴志兵借钱给彭明辉的事实。以上证据拟证实，吴志兵已将案涉借款交付给彭明辉，借款事实成立。 彭明辉质证认为，证据3是一审时就存在，不属二审新证据，且刘凯没有明确内容；与严某的通话录音，是吴志兵在诱导严某，对所提交的新证据不予认可。 本院评判认为，严某的通话录音与聊天记录，能够反映出严某将吴志兵所给的钱交给了彭明辉，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证人证言，能相互印证，予以采信。对与刘凯的通话记录，由于刘凯未陈述具体内容，故不予采信。 彭明辉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二审中，吴志兵称彭明辉先后现金还款40000元，加上微信转账10000元，已收到彭明辉所归还的利息共计50000元，同意予以扣减。 2、双方均认可“借据”的签字地点在雅安市雨城区一歌城，借据是吴志兵提前草拟，上面填充式手写内容为吴志兵所写，彭明辉的签字及其身份证号码为彭明辉所写。 3、一审庭审后，吴志兵与严某的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严某表示已将吴志兵所给的100000万元交给了彭明辉，并且彭明辉还打了条子。彭明辉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称，吴志兵说借了150000元给严某，吴志兵要求彭明辉为这150000元借款作担保，自己当时喝酒喝多了，就在上边随便签了个字；在出具借据之前，吴志兵当到彭明辉的面拿过一次钱给严某，金额是好像是50000元或100000元；别人称彭明辉为“彭老四”或“彭四哥”。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借款关系是否成立、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借款利息的认定问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吴志兵以彭明辉签字的“借据”主张权利，而彭明辉以未收到借款、不存在借款关系为由抗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根据2014年9月25日证人施某的取款凭证、施某的证言、吴志兵的陈述，并结合款项来源、取款时间、金额等事实，足以认定吴志兵2014年9月25日将50000元现金交付给了彭明辉；根据吴志兵2014年10月22日现金取款100000元的取款凭证、证人李某的证言、吴志兵与严某的通话及聊天记录，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取款时间、金额及款项交付过程，亦能认定2014年10月22日吴志兵将100000元现金交给严某，严某转交给彭明辉的事实。因此，根据上列事实及证据，再结合2014年10月24日彭明辉向吴志兵出具金额为150000元的“借据”，综合资金来源、取款时间、取款金额、款项交付、出具借据等事实，能相互印证并形成合理的逻辑关系，应认定吴志兵已履行案涉借款的交付义务。“借据”显示，虽然在归还日期处有改动，但明显系“2014”年改为“2015”，根据彭明辉的在借据上的签字时间为2014年10月24日，该改动应属正常，不影响借款事实的成立。故案涉150000元的借款关系成立，彭明辉应承担借款的偿还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诉讼时效问题。彭明辉提出，吴志兵一直未主张权利，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根据一审中证人钱某出庭作证称，吴志兵打电话要求彭明辉还钱并于2017年、2017年两次与吴志兵一起去找彭明辉，且彭明辉2018年12月16日、2019年1月13日两次向吴志兵转款各5000元，同时结合吴志兵二审中陈述彭明辉先后多次还款共计40000元，以及吴志兵2019年4月曾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等事实，足以表明吴志兵始终在在主张权利，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本案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彭明辉所称2018年12月16日、2019年1月13日转给吴志兵的项款共计10000元系其出借给吴志兵的款项，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根据查明的事实，该10000元理应认定为彭明辉归还吴志兵的本案借款。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利息的认定问题。“借据”载明，如未按期还款，借款人应承担违约金总额的15%，且每延迟一日再承担借款总额5%的违约金，同时承担追索借款而支出的费用，表明双方未约定借期内利息，仅约定逾期违约金，但逾期违约金的约定明显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年利率24%的上限，同时结合该“借据”系吴志兵事前拟定及双方签订、履行的具体过程等实际，应认定本案借款逾期利息率为年利率15%。“借据”上载明的归还日期2015年1月24日后，故应从2015年1月25日起开始以年利率15%计算逾期利息，至2019年7月8日吴志兵起诉时，利息为100048元，吴志兵二审中认可彭明辉通过转款及现金还款共计已归还利息50000元，同意予以扣减，尚有利息50048元尚未归还，故截止2019年7月8日，彭明辉应归还的借款为本金150000元及利息50048元，并应归还从2019年7月9日起，以借款本金1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故对于吴志兵要求彭明辉归还以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及律师费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由于二审中出现新证据，导致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借款事实成立，彭明辉应承担借款本息的偿还责任，二审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3民初1483号民事判决； 二、由彭明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吴志兵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50048元元（截止2019年7月8日），并归还以15000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7月9日起按年利率15%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吴志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借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054元，均由彭明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屹 审 判 员  陈振华 审 判 员  伍子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丁东红 书 记 员  赵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