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川17民终15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登清，男，196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少玲，女，199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系杨登清儿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仲辉，女，1969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后顺，男，1970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系胡仲辉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启福，四川蜀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应均，男，197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逯道建，四川共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祥纯，女，196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逯道建，四川共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登清因与被上诉人胡仲辉、伍应均、曾祥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开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723民初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登清上诉请求：1.撤销开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723民初870号民事判决，改判后续护理费为60元/天*365天*5年*40%=43800元；2.改判伍应均、曾祥纯承担50%责任，胡仲辉承担30%责任，杨登清承担20%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按比例分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没有书面合同显示伍应均、曾祥纯将房屋修建工程发包给杨登清，杨登清与胡仲辉共同受雇于伍应均、曾祥纯，为其修建房屋提供劳务；2.伍应均一审中提交的其与杨登清的通话录音超过举证期限，且该通话内容中关于承包价格的事实系伍应均诱导但未得到杨登清的认可，又无其他证据佐证；3.胡仲辉因跳板折断而摔倒的事实，在胡仲辉的诉状以及伍应均的答辩状中均未提及，且无证据予以证实，一审直接认定无事实依据；4.胡仲辉起诉主张护理依赖50%，重新鉴定其后其变更为40%，但一审判决却直接认定为80%，系超范围裁判。二、一审法院责任划分显失公平。1.伍应均、曾祥纯作为房主，其对修建房屋承建人的选任、书面合同的签订、安全管理责任等具有主导权，但其未履行上述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应负主要责任；2.无证据证明伍应均、曾祥纯将安全责任转移给杨登清，其作为房主，应是安全责任承担主体；3.胡仲辉对自身安全应尽较高注意义务，其在本案中具有过错，而一审法院类案中有裁判伤者负担30%责任的先例，胡仲辉在本案中的责任应不低于30%；4.一审证人潘显菊、代泽兵作伪证，致事实认定错误。胡仲辉辩称，1.杨登清称其受伍应均雇请而提供劳务，应由其举证予以证明，其与伍应均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已经调查核实，请二审法院依法认定；2.房主、施工承包人有必要提供安全防护措施，但从事故现场来看，施工场地存在较大安全隐患，易造成工人摔落，胡仲辉未冒险违章作业，无过失，杨登清要求胡仲辉承担30%责任不符合情理、法理；3.胡仲辉起诉请求是按达州市企事业职工工资基数以工伤规定的大部分护理依赖40%为标准，一审法院适用人身损害司法解释认定护理依赖系数为80%并无不当，且这个金额是低于前者的，不存在超范围裁判的情形。伍应均、曾祥纯辩称，1.伍应均将房屋修建以162元/㎡价格（包工不包料）发包给杨登清，杨登清雇请胡仲辉做小工，三方法律关系已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并认定；2.一审认定杨登清承担50%责任，是基于法律规定的雇主对雇员在从事工作中受到伤害应承担的责任，胡仲辉承担20%责任系因其从事高空作业但未对自身安全尽到注意义务，该责任划分正确；3.护理依据程序的系数问题，一审法院超出胡仲辉起诉范围裁判，应予纠正。胡仲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杨登清、伍应均、曾祥纯共同赔偿各项损失共计955001.27元；2.诉讼费由杨登清、伍应均、曾祥纯承担。事实和理由：伍应均、曾祥纯家修建私人住房，将泥水砌筑部分发包给杨登清承建。杨登清在承建过程中，雇请胡仲辉做小工，工价120元/天。2018年11月29日，胡仲辉在务工时不慎从近4米高的跳板上摔下，当即昏迷不醒，被送至开江县人民医院抢救，经诊断为：1、左侧额颌顶部急性硬膜外/下血肿伴脑疝形成；2、左侧额颌顶叶脑挫裂伤；3、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左侧颅骨骨折伴颅内积气；5、右侧第3、4肋骨骨折。经手术住院治疗，于2019年2月23日出院，用去医疗费123700元，外购白蛋白6支3000元、奶粉500元、专家会诊费1300元。2019年3月13日，在重庆新桥医院作颅骨修补术治疗，住院17天，用去医疗费42483.27元。胡仲辉伤残、护理依赖程度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经达州正大司法鉴定所鉴定：伤残为4级，误工期24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120日、完全护理依赖程度。在治疗过程中，伍应均和杨登清各自垫付4万元，因胡仲辉尚有年幼儿子抚养及年迈母亲赡养，与杨登清、伍应均协商无果，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伍应均、曾祥纯夫妇修建三层自住房屋，其与杨登清口头协商，按照包工不包料（不包括地基）的形式，以162元/平方米的价格承包给杨登清修建，杨登清又以62元/平方米的价格将木工发包给案外人。杨登清在承建过程中，雇请胡仲辉做小工，工价120元/天。2018年11月29日，胡仲辉在务工时从二楼离地近4米高的天井跳板不慎摔至一楼地面，当即昏迷不醒，被送至开江县人民医院抢救，经诊断为：1、左侧额颌顶部急性硬膜外/下血肿伴脑疝形成；2、左侧额颌顶叶脑挫裂伤；3、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左侧颅骨骨折伴颅内积气；5、右侧第3、4肋骨骨折。经手术住院治疗，于2019年2月23日出院，用去医疗费123700元（杨登清、伍应均各垫付4万元），外购白蛋白6支3000元、专家会诊费1300元。2019年3月13日，在重庆新桥医院作颅骨修补术治疗，住院17天，用去医疗费42483.27元。2019年3月20日，达州正大司法鉴定所鉴定胡仲辉为4级伤残；误工期24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120日，颅骨修补术为25000元（其它费用在外），完全护理依赖程度。杨登清、伍应均不服鉴定，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同意重新鉴定，2019年7月26日，经达州金证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胡仲辉伤残等级为肆级伤残；误工期270日、护理期150日、营养期150日，大部分护理依赖程度。此次鉴定共用去鉴定费3900元（伍应均垫付）、交通费900元（胡仲辉垫付400元、伍应均垫付500元）、检查费402元（胡仲辉垫付），共计5202元。以上事实，有各方身份信息材料、胡仲辉病历资料及相应的医疗费票据、鉴定依据及票据、证人证言、录音资料、医院证明、开江县新宁镇瓦店子村委会证明在卷佐证，一审法院结合各方陈述，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胡仲辉因此有权向相关侵权人获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作为房主的伍应均、曾祥纯夫妇与杨登清之间达成协议，将其修建房屋的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按照162元/平方米的价格承包给杨登清，杨登清雇请胡仲辉为其提供劳务，双方之间系雇员与雇主关系，即胡仲辉是雇员，杨登清是雇主。胡仲辉为雇主杨登清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因跳板断裂而摔下受伤,作为雇主，杨登清负有保证跳板安全的义务，同时负有督促胡仲辉注意安全的义务，显然，杨登清未尽到上述义务，对本案发生有过错。伍应均、曾祥纯作为房主，应当尽到安全管理监督义务，其疏于监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胡仲辉在做工过程中没有任何的安全保护措施的情况下，仍然从近4米的高空冒险行走，对造成事故的发生有一定过错，其应当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综合考虑当事人各自过错责任的大小，胡仲辉自行承担20%的赔偿责任，伍应均、曾祥纯承担30%的赔偿责任，杨登清承担50%的赔偿责任。2019年7月26日，经达州金证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胡仲辉的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结合胡仲辉的伤情及年龄，一审法院确认胡仲辉的护理期限为五年，超出本案确定的护理期限所产生的护理费可另案主张。根据胡仲辉提交的相关损害后果证据，下列费用予以认可：1.医疗费：开江县人民医院：123700元，重庆新桥医院42483.27元，检查费854.8元（新桥医院）+64.76元（开江县人民医院）、会诊费1300元、白蛋白3000元；2.误工费：270天×60元/天=16200元；3.营养费：150天×20元/天+500元（奶粉）=3500元；4.残疾赔偿金：13331元×20年×70%=186634元+12723元/年×5年÷2（陈熙）+12723元/年×5年÷6（文会英）=229044元；5.精神抚慰金：350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天×（开江县人民医院住院87天+重庆新桥医院17天）=2080元；7.护理费：150天×60元/天=9000元；8.鉴定费：3000元9.交通费：2000元；10.后续护理费：60元/天×365天/年×5年×80%（大部分护理依赖程度系数）=87600元；以上费用共计558826.83元；重新鉴定费共计5202元（伍应均垫付的鉴定费3900元、交通费500元；胡仲辉垫付的检查费402元，交通费400元）。因重新鉴定改变部分结论，由三方平均承担为宜，即：胡仲辉与杨登清和伍应均、曾祥纯各自承担1734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杨登清赔偿胡仲辉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后续护理费费共计558826.83元的50%，即279413.4元；二、伍应均、曾祥纯赔偿胡仲辉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后续护理费费共计558826.83元的30%，即167648.05元；三、胡仲辉重新鉴定费5202元，由胡仲辉与杨登清和伍应均、曾祥纯各自承担1734元；四、驳回胡仲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65元，减半收取计2582.5元（胡仲辉已预缴），胡仲辉负担516.5元，杨登清负担1291.25元，伍应均、曾祥纯负担774.75元。以上费用，杨登清应给付279413.4元，及承担的鉴定费、诉讼费共计给付282438.65元，在兑现时扣除杨登清垫付的医疗费40000元，实际应给付胡仲辉242438.65元；伍应均、曾祥纯应给付167648.05元，及承担的鉴定费、诉讼费共计给付170156.8元，在兑现时扣除伍应均、曾祥纯垫付的医疗费40000元、鉴定费4400元，实际应给付胡仲辉125756.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伍应均、曾祥纯提交两份证据，一是律师逯道建与陶姓木工的电话录音，以证明案涉房屋的木工是杨登清叫的，木工62元每平、灰工100元每平，与承包价162元每平吻合；二是对陈德全的调查笔录，拟证明杨登清与伍应均、曾祥纯协商承包价格的经过。胡仲辉质证认为两份证据真实性、客观性不清楚，其对证明内容不知情，请法庭综合认定。杨登清质证认为两份证据均系假证，证明内容虚假，应当采信。杨登清未提交证据，但申请本院调取一审法院庭审录像，称伍应均的代理人在一审中作诱导性发问。经审查，当事人各方签字确认的一审庭审笔录已经完整记录了当事人陈述、代理人发问以及证人作答等，故无调取一审法院庭审录像的必要。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本院结合全案证据及事实予以综合认定。二审查明，杨登清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文琼即杨登清之妻一审庭审中接受发问时陈述了“大工小工均是杨登清喊的”、“胡仲辉从事搭灰工种”、“胡仲辉系杨登清叫过来做小工”、“小工100元一天”等事实。杨登清一、二审中虽否认其按162元/㎡承包伍应均房屋修建工程，但其对100元/㎡承担灰工工程并未提出异议。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一是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认定的问题；二是各方当事人对胡仲辉损失的责任承担比例的问题；三是一审法院确定护理依赖系数80%是否系超范围裁判的问题。关于各方当事人法律关系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的存在”的规定，结合一、二审中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认定杨登清与伍应均、曾祥纯之间形成承包关系，以及杨登清与胡仲辉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的事实。关于各方当事人对胡仲辉损失的责任承担比例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胡仲辉在从事雇佣工作中受伤，杨登清作为雇主，依法应当对胡仲辉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伍应均、曾祥纯作为房屋修建的发包人，明知杨登清没有工程承包资质，仍将该灰工工程发包给杨登清，其应当与杨登清对胡仲辉在从事搭灰作业中受伤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的规定，胡仲辉作为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没有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而遭受人身损害，自身亦有过错，可酌情减轻杨登清和伍应均、曾祥纯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的规定，一审法院结合各方的过错酌情认定杨登清承担胡仲辉损失50%的责任，伍应均、曾祥纯承担胡仲辉损失30%的责任，同时由胡仲辉自行承担其自身损失2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确定护理依赖系数80%是否系超范围裁判的问题。胡仲辉的伤情经达州金证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肆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胡仲辉适用工伤保险赔偿标准主张护理依赖费用过高，一审法院酌定护理依赖的赔偿系数为80%按60元/天计算胡仲辉护理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杨登清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65元，由上诉人杨登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其安审判员  郭 彤审判员  程 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罗 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