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40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利华，女，汉族，生于1968年9月13日，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贺小平，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玲，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鑫亿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充市嘉陵区火花路金山大厦二单元12楼1号。 法定代表人：张永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波﹙特别授权﹚，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利华与上诉人鑫亿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亿双建设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4民初2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利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受伤的各种损失110433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上诉人对一审认定各种费用133813.94元无异议，但对各自分担50%的责任比例不服。被上诉人在王利华受伤事故中存在明显过错，一是在属于行人通行的公共区域，在街沿上留有冒出地面的钢筋，未进行割除或平整处理，或在周围加护栏及设置警示标志；二是在收到安平镇政府的工作联系单，并要求做好春节期间临时通行的安全工作后，仍怠于安全隐患的排查、整治；三是被上诉人作为施工责任主体，应保持路灯正常照明状态，但事发时、事发地当晚无路灯照明，街面光线暗弱，路面又烂，致使上诉人被钢筋桩绊倒受伤。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受伤自身存在故意或过失，且被上诉人是专业施工企业，其安全保障注意义务要高于自然人，故本案应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损失90%的责任。 鑫亿双公司辩称，鑫亿双公司并未造成王利华的损害，也没有证据证明鑫亿双公司施工造成了王利华受伤，一审未查明王利华何时如何受伤的事实，不能排除王利华系自伤或过失受伤的可能性。王利华陈述的钢筋，实际上是膨胀螺丝，不同于钢筋。鑫亿双公司在恢复通行时是做好了安全保障工作，达到通行条件。路灯照明系政府管理，应当追加当地政府为当事人。王利华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受伤与鑫亿双公司的施工存在必然联系，应驳回王利华诉讼请求。 鑫亿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利华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王利华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鑫亿双公司无侵权行为，王利华受伤与鑫亿双公司施工没有因果关系，鑫亿双公司不是一审适格被告。一审未查明王利华受伤的原因及何时何处受伤等相关事实。王利华所称致其受伤的是钢筋与实际使用的膨胀螺丝不同。膨胀螺丝只冒出地面有极小部分，不右能致其受伤，案涉证人证言存在矛盾，不应采信。即便赔偿亦应按农村人口标准计算赔偿金。 王利华答辩意见同其上诉理由。 王利华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鑫亿双公司赔偿医疗费28696.23元﹙变更后金额﹚、后续治疗费8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0元、营养费2700.00元、护理费15958.00元﹙变更后金额﹚、误工费31915.00元﹙变更后金额﹚、残疾赔偿金68553.00元（变更后金额，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12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鉴定费2600.00元、交通费1000.00元,共计164752.23元﹙变更后金额﹚并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充市嘉陵区安平镇人民政府将该镇街道硬化及管网配套工程一期发包给鑫亿双建设公司。2018年10月8日,南充市嘉陵区安平镇人民政府以发包方名义,鑫亿双建设公司以承包方名义,双方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工期从2018年10月20日至2019年7月30日。2018年10月10日,南充市嘉陵区安平镇人民政府与南充市公安局嘉陵分局安平派出所发布关于安平场镇综合改造工程施工的通告，该通告规定：1、安平镇老桥街﹙18号路﹚到﹚秦建国三叉口处，从2018年10月15日至2019年1月30日实行强制交通管制；2、改造期间行人、住户、各场镇经营者，请服从指挥，行人走施工安全通道，不得随意进入施工区域，望广大居民自觉遵守……。2019年1月11日，南充市嘉陵区安平镇人民政府向被告鑫亿双建设公司与四川光泰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单，要求2019年1月25日全面停工过节，于2019年2月18日恢复正常施工作业。 2019年1月22日晚9点钟左右，王利华与同事罗某从南充市嘉陵区安平镇老桥街鸿运来超市下班返家途经老桥街27号门口时摔倒受伤。王利华申请罗某出庭作证的证言证实：事发当天晚上已经很黑，没有开路灯，也没有打电简，过去网网拦起的，当晚没有拦，街面是平整的，也可以走人，但我们一直习惯走街阳上，王利华走在前，在从街上道路上街阳时，被街阳边缘露出的不长的钢筋绊倒受伤，后被送至医院抢救，钢筋桩桩处没有设立安全警示标志；王利华系鸿运来超市的普通员工，工资为1200元-1400元／月。王利华申请李素芳出庭作证的证言证实：其在安平镇九龙，当天没有下雨，路面很烂，事发当天下班路过，自己用手机照明，看到不远前面有2个人，看到王利华被街阳边缘露出的不长的钢筋绊倒受伤，事发地没有设立安全警示标志。鑫亿双建设公司申请岳建明出庭作证的证言证实：潘兰花给我打电话说我们的工地有人受伤，我看到王利华倒在地上，我认为与我们无关，我准备走了，但是王利华的儿子喊我把她背到医院，我将王利华背到医院后我就走了。事发那一片没有路灯。事发后，街阳边上只看到人，我没有看到钢筋，我们当时是铲完了的，围栏已拆除。 王利华受伤后，先被送至南充市嘉陵区第四人民医院检查，当晚立即转至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11天，用去住院医疗费26103.23元，门诊医疗费441.00元，共计26544.23元（此款由原告王利华在医保报销了10436.34元）。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头下型﹚。出院医嘱：出院后卧床休息3个月，注意预防卧床并发症，避免患肢负重，可适当床上行动功能锻炼。每月复查骨盆Ｘ片,根据复查情况决定下床活动时间;2、手术切口2-3天清洁换药，术后14天拆线；3、如有不适，及时就医；4、骨科门诊随访。原告王利华提供的南充鹤鸣堂药业连锁嘉陵第88加盟店出具的零售清单3张，金额为3210.00元﹙2019年2月4日，金额为1750.00元，2019年2月13日，金额为680.00元，2019年3月4日，金额为780.00元﹚，未提供正规发票和机打票据佐证。2019年5月5日，王利华委托川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程度、后续治疗费、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进行评定。2019年5月16日，川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川北司鉴［2019］临鉴字第4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利华左股骨颈骨折内固定术后，左髋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评定为10级伤残；2、后续治疗费酌定为8000.00元；3、护理期酌定为90天，给予1人护理；4、营养期酌定为90天，建议营养费2700.00元；5、误工期酌定为180天。用去鉴定费2600.00元。双方对此鉴定意见均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王利华于2015年1月在南充市嘉陵区上购房居住，并在该镇上打工。王利华之父王仕堂，生于1944年12月2日，共有子女3人。2019年3月12日，南充市嘉陵区安平镇组织双方调解未果，王利华在鑫亿双建设公司借支1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赔偿费用的确认问题。川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系具有合法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指派具有合法鉴定资格的鉴定人员作出的王利华伤残等级为10级、后续治疗费为8000.00元、护理期为90天、营养期为90天的鉴定意见，原、被告均未提出异议，说明客观公正，予以采信；作出的误工期为180天的鉴定意见，与医嘱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信。按法律规定，误工期算至评残前1日即113天，予以认可。事故发生前，王利华长期居住、务工在城镇，要求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利华提供的南充鹤鸣堂药业连锁嘉陵第88加盟店出具的零售清单3张，金额为3210.00元，未提供正规发票和机打票据，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王利华要求赔偿的其他相关费用，应当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司法实践适用标准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进行确认。为此，王利华的医疗费26544.23元、后续治疗费8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0元（30元/天×11天）、营养费1800.00元（20元/天×90天）、护理费15957.62元（64717元/年÷365天×90天）、误工费4829.59元（1300元/月×12月/年÷365天×113天，事故发生前王利华在安平镇鸿运来超市上班，同事出庭证明其收入情况为1200元-1400元/月，误工费标准确认为1300元/月较为适宜）、残疾赔偿金68552.50元（33216元/年×20年×0.1+12723元/年×5年×0.1÷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50000.00元×0.1）、交通费200.00元（未提供票据，结合事故发生地、医疗地及住院时长，一审法院酌定）、鉴定费2600.00元，共计133813.94元，予以确认。 二、关于赔偿责任的确认问题。鑫亿双建设公司在拆除、清理南充市嘉陵区安平场镇街道硬化及管网配套工程设施和场地时，应尽将存在安全隐患的设施和场地进行完全拆除、彻底清理的义务，也应尽对确实存在安全隐患的地方设立安全警示标志，采取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确保行人和车辆的安全通行，防止意外事件发生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从王利华提供的现场图片及证人证言来看，在事故发生现场确实存在街阳边缘露出的不长的钢筋，没有设立安全警示标志，没有采取安全保障措施，对造成王利华的人身损害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与过错相一致的侵权责任。王利华明知场镇在施工，行走路面可能存在一定安全隐患，特别是在事发当天晚上天黑，又没路灯照明的情况下，没有使用手电筒等照明工具，未注意观察行走的路面是否安全，对造成其人身损害，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与过错相一致的民事责任。鉴于本案实际情况，确定由王利华负担50%的责任，鑫亿双建设公司负担50%的责任较为适宜。 综上所述，鑫亿双建设公司赔偿原告王利华的各种损失66906.97元（133813.94元×50%），王利华自行承担各种损失66906.97元（133813.94元×50%）。王利华在鑫亿双建设公司处的借支款10000.00元应从王利华的赔偿款中扣减，王利华在医保报销了10436.34元，应当与医保中心依法予以处理，但不能因此减轻侵权人的法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鑫亿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王利华的各种损失66906.97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00元，还应支付56906.97元；二、驳回王利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93.00元，由鑫亿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33.00元，王利华负担960.00元。 在二审审理中，鑫亿双公司提交的新证据有：膨胀螺丝一颗，拟证明其施工使用的是膨胀螺丝，而不是钢筋，不会致王利华受伤。鑫亿双公司的施工照片，证明膨胀螺丝的安装位置；公告一份，拟证明案涉道路的交通管制时间。本院依职权询问了王利华之子汤某，并调取了保存在汤某手机（手机号为182××××2649）于事发当晚11时17分－18分用其手机拍摄的现场照片8张。该组照片显示当晚现场阶沿处有露出地面的钢筋。2019年11月28日，本院审判人员到嘉陵区住户杨某家中，询问了杨某，杨某证实其家门口与隔壁的连界处的阶沿边在施工恢复临时通行时有高出地面几公分高的钢筋。当天晚上，其在二楼睡觉时，听见下面有人呼救，其在窗前观看发现有人坐在钢筋所在位置的附近，周围还有几个围观的人。事发第二天，其看见原阶沿边的钢筋被人取走。鑫亿双公司提交了膨胀螺丝一枚，拟证明其旋工使用的是膨胀螺丝而非钢筋，不可能挂住王利华裤管致其摔伤。王利华质证否认膨胀螺丝的证据三性，并称施工照片不能证明是何处的施工现场，否认施工通告的真实性和关联性，称王利华受伤发生在恢复通行期间。鑫亿双公司质证认可本院对杨某询问笔录形式上的真实性，但称证言内容不能证明王利华受伤与钢筋有关；对本院依职权调取汤某手机保存的当晚现场照片的质证意见是系事发后于11时18分左右拍摄，照片中的钢钉很像是事后插入，钢钉位置不对，不能达到系钢钉钩住王利华裤管致其摔伤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从汤某手机中提取的当晚现场照片和杨某证言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因为这些证据与本案相关证人证言的内容相互映证。对鑫亿双公司提交的膨胀螺丝和施工照片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围绕鑫亿双公司是否有侵权行为及其侵权行为与王利华受伤有无因果关系和是否应予担责、赔偿标准等争议焦点进行审查。 本案现有证据王利华的陈述、当晚与其同行的证人罗某、杨某的陈述与汤某于事发当晚在现场拍摄的照片均能够证实鑫亿双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在现场遗留有未经处理的钢筋，且王利华的陈述、证人罗某等的证言能够证明当晚王利华被钢筋挂倒而受伤的事实，杨某虽未直接目睹王利华受伤过程，但其关于当晚事发时王利华所处位置能够强化受伤原因的认定，因而本院确认王利华受伤系由鑫亿双公司施工过程残留的钢筋所致。王利华的受伤与鑫亿双公司未及时处理冒出地面的钢筋和未设置警示标志的行为有因果关系。鑫亿双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鑫亿双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由于王利华在行走过程中，自身未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亦应自行分担一定比例的损害后果。结合本案实际，本院确定由鑫亿双公司承担70%的损害后果责任，王利华自行承担30%的损害后果责任。王利华受伤的各种损失为133813.94元，按前述比例计算，鑫亿双公司应向王利华赔偿93670元，扣减王利华已借支的10000元外，鑫亿双公司还应向王利华赔偿83670元。王利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4民初2365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鑫亿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王利华各项损失83670元（取整，已扣减已支付的10000元） 三、驳回王利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3元，由鑫亿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70元，由王利华负担5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82元，由鑫亿双公司负担2787元，王利华负担11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鹰 审判员 陈国兵 审判员 朱苏川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王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