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5637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以列，女，汉族，1987年6月28日出生，住温州市鹿城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挺，男，汉族，1985年5月8日出生，住永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丰满，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全玉连，女，汉族，1969年12月28日出生，住永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楼群英，浙江嘉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孙铁林，男，汉族，1972年2月26日出生，住永嘉县。原审被告：邹蓓蕾，女，汉族，1974年10月25日出生，住永嘉县。上诉人陈以列、周挺与被上诉人全玉连、原审被告孙铁林、邹蓓蕾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永嘉县人民法院（2018）浙0324民初4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以列、周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诉状副本、传票由邹竣毅代收，而邹竣毅并非同住成年家属，不符合民诉法有关送达的规定。邹竣毅于2018年7月2日才转交诉讼文书，上诉人于7月13日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以超过答辩期限为由对管辖权异议不予审查，有违审理程序。周挺并非讼争房屋共有人，一审法院列其为第三人，不当。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0万元定金系在中介所支付，并出具了收条，一审不予认定，错误。第一笔购房款180万元，分别向王勤杰、孙爱平所借，已转账给邹蓓蕾，用于偿还抵押贷款，该款项已实际支付。第二笔购房款130万元，在上诉人获取贷款180万元后，转给了孙伯伦，其中130万元属购房款，另50万元系出借给孙铁林。上诉人的贷款利息由案外人支付，与本案争议法律关系无关。因此，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支付购房款实际金额的事实认定不清。3.讼争房屋转让发生在被上诉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立案之前，且转让款大部分用于偿还房屋抵押贷款，并未造成被上诉人损失。全玉连辩称：一审法院文书送达地址为上诉人住所地，且上诉人实际收到了诉讼文书，送达程序合法。房屋买卖合同中周挺系共同买受人，列其为第三人，并无不当。本案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证人以及案外人王勤杰、孙伯伦均为亲属，存在明显恶意。180万元偿还银行抵押贷款，实际上属过桥资金，并未实际支付。因资金流转均发生在亲属之间，应当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原审被告孙铁林、邹蓓蕾没有答辩。全玉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孙铁林、邹蓓蕾将义乌市东方国际村31幢502室房屋转让给第三人陈以列、周挺的行为；2.陈以列、周挺将义乌市东方国际村31幢502室的房屋变更登记至孙铁林、邹蓓蕾名下；3.律师代理费20000元由孙铁林、邹蓓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铁林与邹蓓蕾系夫妻，陈以列与周挺系夫妻。2017年4月27日，全玉连向义乌市人民法院起诉孙铁林、邹蓓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后撤回起诉。2017年7月24日，一审法院受理全玉连诉孙铁林、邹蓓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后经审理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7）浙0324民初4053号民事判决，判决孙铁林、邹蓓蕾偿还全玉连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6年9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孙铁林、邹蓓蕾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作出（2018）浙03民终131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孙铁林、邹蓓蕾未按期履行，全玉连于2018年5月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仅受偿几万元。孙铁林、邹蓓蕾位于永嘉县的房屋经评估价值为47万元，尚在处置中。坐落于浙江省义乌市房屋原系孙铁林、邹蓓蕾共同所有。2017年6月6日孙铁林、邹蓓蕾与第三人陈以列、周挺签订一份《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孙铁林、邹蓓蕾将上述房屋以140万元出让给陈以列、周挺。义乌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依据2017年6月6日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为孙铁林、邹蓓蕾办理了上述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陈以列名下的手续。诉讼过程中，孙铁林、邹蓓蕾与陈以列出具一份签订日期为2017年6月5日《房屋买卖合同（居间）》，其中约定孙铁林、邹蓓蕾将上述房屋以320万元的总价格出让给陈以列、周挺。2015年，孙铁林、邹蓓蕾以诉争房屋向银行抵押贷款，借款额度为180万元，期限自2015年7月31日起至2018年7月30日。2017年6月6日，案外人王勤杰向陈以列转账100万元，孙爱平向陈以列转账80万元。陈以列在收到上述转账金额后于当日共计转账给邹蓓蕾180万元用于偿还之前邹蓓蕾用诉争房屋的抵押贷款。经温州中鼎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诉争房屋在2017年6月14日市场价值为286万元。2017年7月20日，陈以列凭借该评估报告用诉争房屋抵押贷款180万元后转给孙伯伦。孙伯伦于2017年7月24日又转账180万元给王勤杰。2017年10月19日，案外人邹俊杰转账给陈以列24012元。2018年1月19日，邹文俊转账给陈以列24020元。2018年4月18日，邹文俊转账给陈以列23456元和100元。陈以列将上述款项转入贷款账户用于偿还贷款180万元的利息。现该180万元贷款本息已经偿还完毕。2018年6月4日，全玉连与浙江岱昌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约定：全玉连委托浙江岱昌律师事务所处理全玉连与孙铁林、邹蓓蕾、陈以列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的诉讼活动（一审），律师费总额为21000元。浙江岱昌律师事务所开具了21000元代理费发票。孙铁林、邹蓓蕾因不服本院（2018）浙03民终1312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浙民申1750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后经审理作出（2019）浙民再40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本院（2018）浙03民终1312号民事判决。据孙铁林、邹蓓蕾陈述，邹文俊与邹俊杰系邹蓓蕾胞弟，孙爱平系孙铁林妹妹，王勤杰系孙铁林姐夫，孙铁林系陈以列舅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须同时具备三个条件：一是存在有效债权；二是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或者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且受让人知情；三是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全玉连依法对孙铁林、邹蓓蕾享有债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故应予认定。结合双方诉辩，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有二：一、涉案房屋转让行为是否为无偿转让或低价转让；二、转让行为有无对债权人全玉连造成损害。关于争议焦点一，即涉案房屋转让行为是否为无偿转让或低价转让。全玉连提供了义乌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以及温州中鼎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报告，认为诉争房屋在2017年6月14日经评估价值为286万元，而备案合同价格是140万元，低于市场价格70%，属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若该140万未支付，则构成无偿转让。邹蓓蕾及陈以列提供了《房屋买卖合同（居间）》、银行转账凭证及收条，认为成交价格为320万元，并非备案合同约定的140万元，并于2017年6月5日支付定金现金10万元、2017年6月6日陈以列转账给邹蓓蕾180万元、2017年7月20日按照邹蓓蕾指示转账给孙伯伦1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义乌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合同签订于2017年6月6日，价款为140万元，而评估机构评估诉争房屋在2017年6月14日的价值为286万元，显然备案合同约定价款明显低于房屋评估价值。其次，即使如邹蓓蕾及陈以列所称为了逃税而签订两份房屋买卖合同，实际价款为320万元，也应进一步审查该价款有无实际支付。孙铁林、邹蓓蕾作为债务人将诉争房屋转让给亲属陈以列、周挺，故相对于转让给其他不相识的第三方，应加大事实和证据审查力度。陈以列陈述交付购房款定金10万元，仅有孙铁林出具的收条，未提供其他证据相印证。关于陈以列述称于2017年6月6日转账给邹蓓蕾第二笔购房款180万元。查询，该笔款项实际由案外人王勤杰向陈以列转账100万元，案外人孙爱平向陈以列转账80万元，再由陈以列转账给邹蓓蕾用于归还该房屋抵押贷款，在房屋过户给陈以列后，陈以列以该房屋抵押贷款180万元转账给案外人孙伯伦，孙伯伦又将180万元转账给王勤杰。对此，陈以列解释称，其向王勤杰借款100万元，向孙爱平借款80万元，贷款180万元后按照邹蓓蕾指示将180元转账给孙伯伦，其中130万元是购房款，50万元是孙铁林向陈以列的借款。邹蓓蕾解释称，孙铁林欠孙伯伦父亲孙天钰借款，故指示陈以列将贷款180万元转账给孙伯伦。对于上述解释，其仅提供了与王勤杰、孙天钰等人的转账记录以及孙伯伦的出庭证言，该些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上述陈述。同时，结合王勤杰向陈以列转账，贷款后最终又回流至王勤杰，并且属系亲属关系，有理由怀疑第二笔购房款180万元并未实际交付。关于陈以列述称于2017年7月20日转账给孙伯伦180万元其中130万元支付了第三笔购房款。一审法院认为，该笔款项并非转给孙铁林、邹蓓蕾，如上所述，仅凭该些转账记录尚不足以证实陈以列已经支付第三笔购房款130万元。退一步讲，即使陈以列借款支付第二笔购房款180万元属实，但对于剩余140万元购房款支付也没有充分证据证实，也属于未足额支付。再次，诉争房屋过户给陈以列后，以陈以列名义又贷款180万元，该180万元贷款利息均由案外人邹俊杰、邹文俊支付，而邹俊杰、邹文俊系邹蓓蕾胞弟，有理由怀疑该笔贷款并非由陈以列实际使用，也不符合房屋已实际出让给陈以列的常理。最后，2017年4月，全玉连已向义乌市人民法院起诉孙铁林、邹蓓蕾民间借贷纠纷，而孙铁林、邹蓓蕾在2017年6月将该房屋出让，房屋过户给陈以列后，仍然由孙铁林、邹蓓蕾居住使用。陈以列提供了物业费发票主张物业费由其缴纳，但发票开具时间是2018年12月4日，在本案立案之后，故该证据证明效力较低，仅凭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该笔费用由陈以列缴纳。同时，陈以列作为孙铁林的亲属，其自称在义乌开有门市部，故其对孙铁林的经济状况应当是知情的。综上理由，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陈以列已经支付或足额支付购房款。关于争议焦点二，即房屋转让行为是否对债权人全玉连造成损害。孙铁林、邹蓓蕾转让房屋的行为发生在全玉连的债权之后，且在此之前全玉连已向法院提起债权诉讼，因孙铁林、邹蓓蕾转让房产的行为导致其财产减损。全玉连对孙铁林、邹蓓蕾享有债权200多万元，现执行中另一处房产仍在处置，且价值远低于其所享有的债权，且孙铁林、邹蓓蕾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尚有其他可供履行债务的财产，故该房屋转让行为已经对全玉连的债权造成损害。综上，全玉连主张撤销诉争房屋转让的诉请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全玉连请求支付律师代理费，符合法律规定，但其主张律师代理费20000元过高，结合答辩意见酌情支持10000元。周挺辩称其主体不适格，不应列为第三人。一审法院认为，在义乌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的房屋买卖合同中，周挺与陈以列均作为买受人签字，陈以列、周挺在庭审中明确陈述其为诉争房屋共同所有人，故周挺应为本案第三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孙铁林、邹蓓蕾将坐落于浙江省义乌市房屋转让给陈以列、周挺的行为；二、孙铁林、邹蓓蕾与第三人陈以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登记在陈以列名下的坐落于浙江省义乌市房屋变更登记至孙铁林、邹蓓蕾名下；三、孙铁林、邹蓓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全玉连律师代理费10000元；四、驳回全玉连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96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7960元，由孙铁林、邹蓓蕾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债务人孙铁林系诉争房屋受让人陈以列、周挺的舅舅，双方订立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是2017年6月6日，而同年4月27日债权人全玉连已向义乌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撤诉。足见，在诉争房屋转让前，孙铁林已经知晓房屋可能因借贷纠纷受到诉讼保全或强制执行。鉴于陈以列、周挺系孙铁林外甥的特殊亲属关系，足以让人相信其明知上述事实。并且，陈以列受让房屋后并未实际居住，且由案外亲属代为偿还抵押贷款利息的事实，也印证了其受让房屋并非基于自身需要。此外，陈以列虽向王勤杰、孙爱平借款180万元偿还了孙铁林抵押贷款，在涤除房屋抵押权后，陈以列以该房屋取得贷款180万元，根据孙铁林指示转账给孙伯伦，再由孙伯伦转给王勤杰。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陈以列名义所贷款项180万元的利息实际由案外人邹文俊支付；并且，也没有证据足以证明该180万贷款系由陈以列、周挺实际清偿。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尚无证据证明陈以列、周挺已经支付或足额支付购房款，并无不当。因此，全玉连主张撤销诉争房屋转让行为，于法有据。诉争房屋虽登记于陈以列名下，但周挺系房屋买卖合同的共同买受人，且一审庭审中亦明确陈述其为房屋共同共有人，故一审法院列其为第三人，于法有据。据一审卷宗附卷材料“电话通话备忘录”显示，2018年6月26日，一审法院通过电话告知陈以列送达应诉材料，后按其提供的送达地址“永嘉县桥头镇商联路8号”寄送诉讼材料，并通过安存语录录音存档，该送达方式合法有效，且陈以列亦实际收到了上述诉讼文书材料。因此，陈以列主张一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且以超过答辩期限为由对管辖权异议不予审查，违反审理程序，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陈以列、周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960元，由上诉人陈以列、周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宗波审 判 员 余 萌审 判 员 刘宏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姜岳良代书记员 徐彬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