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67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鼎国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开发区高新二路18号。 法定代表人：胡立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秋国，江西司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蜀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科西五路125号2栋3层308（武侯新城管委会内）。 法定代表人：杜代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四川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鼎国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长顺中街98号。 负责人：吴建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秋国，江西司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鼎国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蜀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祥公司）、原审被告中鼎国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鼎四川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5民初1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5民初151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中鼎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蜀祥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中鼎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本案案涉基础合同《眉山市岷东大道南段大坝工程投资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系蜀祥公司与四川仁德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德公司）于2013年6月15日签订，与中鼎公司无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第三人无权解除他人签订的合同。因此，2014年8月25日蜀祥公司与中鼎四川分公司签订的《解除眉山市岷东大道南段大坝工程投资合作协议的协议》（以下简称《解除协议》），是没有合同解除权的主体签订的协议，应属于无效合同，该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仅凭一份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解除协议》判决中鼎公司承担支付投资款和补偿款共计550万元及违约金的责任，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依法发回重审。仁德公司是案涉合同《合作协议》的签订者，也是权利义务的承担者，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在本案中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应当追加仁德公司为本案当事人，但一审法院未通知仁德公司参加诉讼。3.本案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关联诉讼，应当适用专属管辖原则将本案移送至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审理。但一审法院驳回了中鼎公司提出的管辖异议申请，因此，一审法院违反专属管辖的法律规定。 蜀祥公司辩称，一、关于诉讼主体，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提交的证据，本案案涉合同的合同主体明确，法律关系具有明确的指向性，不存在中鼎公司主张的主体错误。二、本案涉及的事项是蜀祥公司与中鼎公司的合作关系，仁德公司与本案无关。三、中鼎公司收到法律文书后，作为分公司的中鼎四川分公司却不签署法律文书，存在恶意拖延诉讼的情形。四、蜀祥公司查明，中鼎公司与仁德公司属于利益高度关联的主体，二者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嫌疑。1.中鼎公司与仁德公司在眉山设立了案涉合同项下的项目公司，中鼎公司的法人和仁德公司的法人都在该项目公司担任高级管理人员，且仁德公司是案涉项目的项目投资主体。2.案涉《解除协议》加盖了中鼎四川分公司的印章，但委托人处签字的是仁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足以认定中鼎公司和仁德公司法律关系混同。因此，基于中鼎公司与仁德公司的利益关系，即使是中鼎公司与仁德公司签订相应协议，《解除协议》主要涉及的是债务层级问题，从法律上讲是中鼎公司对债务的承担协议。 中鼎四川分公司述称意见与中鼎公司意见一致。 蜀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鼎公司、中鼎四川分公司向蜀祥公司支付工程投资款及补偿款本金6400000元、利息992元（截止2016年2月25日，最终应计算至中鼎公司、中鼎四川分公司实际履行完毕支付义务之日）；2.中鼎公司、中鼎四川分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中鼎公司、中鼎四川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等费用。一审庭审中，蜀祥公司明确诉请的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欠款64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从2016年2月5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5日，蜀祥公司（乙方）与中鼎四川分公司（甲方）签订《解除协议》一份，约定：就合作实施眉山市岷东大道南段大坝工程，甲、乙双方于2013年6月15日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投资合作实施该项目；《合作协议》签订后，乙方向项目实际投资了5000000元，项目实施中发生其他资金均由甲方进行投入，在此情形下，乙方拟退出该项目合作；甲、乙双方原签订的《合作协议》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解除，乙方退出该项目合作，由甲方独立实施完成剩余部分；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日内，乙方应撤出除主要技术人员外的其他人员，并向甲方移交完毕账目及全部资料；甲方退还乙方已投入的投资本金5000000元并包干补偿乙方3000000元；乙方履行完毕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人员撤场、资料移交义务，且甲方收到政府对该项目的第一次回购款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退还投资本金5000000元，甲方收到政府对该项目的第一次回购款之日起13个月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补偿款3000000元；若甲方无正当理由逾期支付上述款项的，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解除协议》签订后，蜀祥公司依约退场并配合办理完毕相应的账目和资料交接手续，中鼎四川分公司在收到政府第一次回购款后，蜀祥公司便敦促其履行支付义务，经催告，中鼎四川分公司于2016年2月5日向蜀祥公司支付了1600000元，之后便拒绝履行剩余款项的支付义务。 “中鼎国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眉山市岷东大道南段工程项目部”于2016年2月5日向蜀祥公司转账支付了两笔款项，金额分别为900000元和16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签订的《解除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解除协议》的约定，中鼎四川分公司有向蜀祥公司退还投资本金5000000元并补偿3000000元的义务，《解除协议》还约定了退还投资本金及支付补偿款的时间分别为中鼎四川分公司收到政府回购款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和收到政府回购款之日起13个月内；而根据前述查明，2016年2月5日，中鼎四川分公司向蜀祥公司支付了两笔款项，分别为900000元和1600000元，蜀祥公司自认其中1600000元为诉争《解除协议》所涉款项，但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双方之间还有其他业务往来或证明该同日完成的900000元的支付与本案无关；因此，可以认定中鼎四川分公司已向蜀祥公司退还案涉款项共计2500000元（900000元+1600000元=2500000元）；同时，通过中鼎四川分公司的该支付行为可以推定截至2016年2月5日已满足《解除协议》约定的中鼎四川分公司应退还投资本金的条件，同时，从2016年2月6日至开庭之日2017年6月23日，已超过合同约定13个月的支付补偿款3000000元的履行期限；综上，现中鼎四川分公司向蜀祥公司退还投资本金和支付补偿款的期限均已届满，而中鼎四川分公司尚未完全履行支付义务，根据《解除协议》之约定，蜀祥公司不仅有权要求中鼎四川分公司支付尚欠的投资本金及补偿款5500000元（5000000元+3000000元-2500000元=5500000元），还有权要求中鼎四川分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现蜀祥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64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从2016年2月5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投资本金和补偿款的支付期限不同，故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分成两部分计算；在本案中，中鼎四川分公司收到政府回购款的期限不明，在无相反证据证明2016年2月5日退还投资本金的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中鼎四川分公司应于该日向蜀祥公司退还所有的投资款；再结合《解除协议》之约定及中鼎四川分公司的实际支付日期，现蜀祥公司有权要求中鼎四川分公司以剩余投资款25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支付从2016年2月6日至退清投资本金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同时，蜀祥公司还有权要求中鼎四川分公司支付逾期支付补偿款的违约金，该违约金应以补偿款30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从2017年3月6日计至付清补偿款之日止。对于蜀祥公司超过上述认定部分的款项、违约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本案中，中鼎四川分公司的责任应由中鼎公司承担，即由中鼎公司向蜀祥公司履行上述认定的中鼎四川分公司债务。 综上，一审法院对蜀祥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蜀祥公司支付投资款和补偿款共计550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1.以投资款25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的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付从2016年2月6日至退清投资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以补偿款30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的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付从2017年3月6日至付清补偿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驳回蜀祥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中鼎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向蜀祥公司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6607元及公告费600元，共计57207元，由蜀祥公司负担7207元，中鼎公司负担50000元。 二审中，蜀祥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1.项目合作协议，拟证明该协议未实际履行，亦非本案所涉纠纷；2.岷东大道南端水稳及级配碎石施工协议，拟证明中鼎四川分公司与蜀祥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3.（2016）川1402民初61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中鼎公司系案涉项目投资人，与仁德公司成立了眉山市宏都市政项目投资有限公司；4.关联公司情况，拟证明中鼎公司与仁德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 中鼎公司质证认为，1.项目合作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有异议；2.岷东大道南端水稳及级配碎石施工协议，3.（2016）川1402民初615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4.关联公司情况，真实性无异议。中鼎四川分公司的质证意见同中鼎公司一致。 中鼎公司于二审中申请蒋世伟出庭作证，拟证明合作协议的签订主体为仁德公司，中鼎公司并非合作协议的相对方。蒋世伟既是仁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中鼎四川分公司的承包人，其恶意转嫁债务。同时，证人证言还能证明解除协议针对的是项目合作书，而非施工协议书。 蜀祥公司质证认为，蒋世伟与中鼎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蒋世伟的证言证实中鼎四川分公司的印章系由中鼎公司管理，中鼎公司、中鼎四川分公司对解除协议的内容及法律责任完全清楚，且明确知晓。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蒋世伟系四川仁德建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世伟于二审中作证时认可案涉《解除协议》的解除对象为2013年6月11日仁德公司与蜀祥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并陈述其代表仁德公司与蜀祥公司就解除协议进行商谈，但蜀祥公司要求中鼎四川分公司与其签署解除协议，为推动项目进展，因此最后由中鼎四川分公司签署了该《解除协议》；2.2013年6月11日，仁德公司作为甲方与蜀祥公司作为乙方签署了《项目合作协议》，对双方共同投资承包岷东大道南段石埂子水库大坝坝后段工程进行了约定。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管辖问题，依据《项目合作协议》第一、二条的约定，仁德公司与蜀祥公司各自出资50%对项目进行全额垫资建设，工程利润亦按出资比例各分配50%。而本案系因解除上述合作协议引发的纠纷，不属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范畴，不适用专属管辖。故，一审法院具有管辖权，中鼎公司关于管辖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因案涉《解除协议》系由蜀祥公司与中鼎四川分公司签订，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因此中鼎四川分公司、中鼎公司在本案中的主体适格。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鼎公司是否应按照《解除协议》的约定向蜀祥公司支付投资款、补偿款本金及利息。对此，本院认定如下： 虽然《项目合作协议》系由仁德公司与蜀祥公司签订，中鼎四川分公司并非该合同的相对方，但中鼎四川分公司在《解除协议》中作出的返还投资本金、支付补偿款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虽然蒋世伟是以授权代表身份在《解除协议》中签字，但结合其在二审中作出的关于《解除协议》为何由中鼎四川分公司签署的证言，以及其在对《解除协议》约定的包括《合作协议》解除在内的内容明确知晓的情况下，蒋世伟作为仁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未对协议内容提出任何异议，并最终在《解除协议》中签字确认，应视为仁德公司对协议解除及相关法律后果的认可。故,一审认定中鼎公司应按《解除协议》内容返还投资款、支付补偿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同理，本案无追加仁德公司参加诉讼的必要，本院不同意中鼎公司的提出的追加仁德公司参加诉讼的申请。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鼎国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607元，由中鼎国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