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苏民申4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苏州泛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星湖街218号生物纳米园C22楼。 法定代表人：张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小凡，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欧帝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凤集大道12-9号。 法定代表人：周雪松，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相国，江苏通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苏州泛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普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苏欧帝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欧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终4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泛普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不符合约定解除及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双方在2015年8月11日的《战略合作协议》及2015年10月12日的《产品销售合同》中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条件。《产品销售合同》约定江苏欧帝公司向泛普公司采购总计2425万元的纳米触控膜，交付时间详见每次订单。双方其后实际签订了多份订单，但仅履行了很小部分，绝大部分未能履行，而根据双方邮件往来情况，泛普公司所供纳米触控膜存在质量问题的仅占《产品销售合同》中约定的供货总量的1.9%，故本案不符合单方解除的条件。（二）双方间的往来电子邮件不能证明泛普公司的纳米触控膜存在质量问题。江苏欧帝公司在生产过程中要将触控膜与底板进行再加工，故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及检验方式为“初步验收及江苏欧帝公司在实际使用时进一步验收”。泛普公司在收到江苏欧帝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后，针对产品的紫线、跳点问题提供了解决方案，但江苏欧帝公司不予配合。纳米触控膜属于创新产品，无相关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加之江苏欧帝公司不配合泛普公司对产品进行复判，且不排除江苏欧帝公司因自身安装技术等原因导致质量问题，故《产品销售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不在泛普公司。江苏欧帝公司为证明触控膜存在质量问题，将从最终产品上剥离的触控膜退还给泛普公司，而剥离过程也会导致触控膜损坏，故不能由此反推泛普公司最初供应的触控膜即存在质量问题。江苏欧帝公司在2016年9月提出解除《产品销售合同》及订单后，在2016年10月仍向泛普公司下发订单采购触控膜，此行为与其主张触控膜有质量问题也相矛盾。（三）泛普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真实原因在于其从其他渠道低价采购了触控膜。泛普公司的原员工鲍元和卞志刚离职后创立了上海大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筒称大我公司）。大我公司曾起诉泛普公司专利侵权，该案的相关证据可以证明大我公司以低于泛普公司的价格向江苏欧帝公司销售纳米触控膜。江苏欧帝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战略合作协议》及《产品销售合同》的约定。（四）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判令解除合同。1.该条款应当严格适用。2.在江苏欧帝公司违约在先，且有严重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其无权行使合同解除权。江苏欧帝公司不仅在多笔订单项下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且违反约定向第三方采购触控膜。3.江苏欧帝公司还对合同的履行设置障碍，即一方面以质量为借口拒绝收货，另一方面又拒绝配合泛普公司人员进行现场检测。（五）二审判决认定泛普公司存在根本违约的依据不足。1.江苏欧帝公司逾期付款，泛普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双方在二审中确认《产品销售合同》项下仅有2016年4月21日的《采购订单》没有履行完毕，而泛普公司一直在积极履行该订单下的供货义务，江苏欧帝公司却未按约及时支付该协议项下的第二笔货款。且泛普公司发现江苏欧帝公司擅自使用第三方的触控膜，在江苏欧帝公司丧失商业信誉的前提下，泛普公司也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2.江苏欧帝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泛普公司的触控膜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江苏欧帝公司所称的质量问题绝大部分属于《产品销售合同》第十三条约定的质保范围的除外情形，不属于触控膜本身的质量问题。江苏欧帝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处理质量问题，且将贴合使用过的触控膜认定为不良品，甚至将电子黑板不能正常使用的原因也归责于触控膜本身的质量问题，此不符合客观实际，超出了泛普公司的产品责任范围。江苏欧帝公司贴合使用过的触控膜存在的“紫线”、“跳点”、“甩尾”问题，属于其自身原因造成。3.虽然泛普公司在2017年2月配合江苏欧帝公司就其库存的产品进行复判，但复判结果显示的不良数据并非触控膜本身质量问题的不良数据。（六）二审判决认定江苏欧帝公司的合同目的落空的依据不足。结合《战略合作协议》、《产品销售合同》的签订背景，江苏欧帝公司已经实现其合同目的。江苏欧帝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江苏欧帝公司提交意见认为，1.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处理结果无异议。2.泛普公司提出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及不安抗辩权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正是因为泛普公司所供触控膜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双方反复沟通并维修后都难以彻底解决，江苏欧帝公司才不予支付部分货款的，此属于正当理由。3.对于泛普公司提及的订单，江苏欧帝公司已完全支付货款。泛普公司称江苏欧帝公司丧失诚信，但并无证据证明。通过泛普公司的陈述可见，其亦认可存在迟延交付货物的行为。4.对于触控膜的质量问题，泛普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系因江苏欧帝公司的原因造成。江苏欧帝公司提供的大量证据，足以证明泛普公司的触控膜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不能满足江苏欧帝公司的生产及商业需求。综上，请求驳回泛普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 2015年8月11日，泛普公司（甲方）和江苏欧帝公司（乙方）签订《战略合作协议》1份，其中约定：甲方同意乙方为甲方的标准纳米智能电子黑板加工生产销售合作商；合作期限自2015年8月8日至2017年8月8日；甲方授权乙方销售其使用甲方出售的纳米触控膜生产制造的纳米智能电子黑板。乙方非经甲方许可将从甲方购买的纳米触控膜出售的，或者非使用甲方出售的纳米触控膜用于纳米智能电子黑板的生产和销售的，视为乙方侵权，甲方有权终止协议并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乙方在销售合作期限不得与其他企业或个人签订销售与纳米智能电子黑板存在市场竞争的相同或类似商品的合同。 2015年10月12日，江苏欧帝公司（甲方）和泛普公司（乙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1份，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75寸、82寸纳米触控膜共计10000张、价款24250000元，交付时间详见每次订单，交货地点为甲方所在地。第五条结算方式及期限条款约定，结算方式采用现金结算；甲方下单后预付全货款的50%，余款在货物验收合格后2天付清。第七条产品验收及异议条款中约定，甲方未在约定异议期内提出异议的，视为乙方产品通过甲方验收，符合合同约定。异议产品经确认属于乙方责任的，乙方负责更换或补齐，甲方应对异议产品进行妥善封存保管。甲方提出书面异议的，应具体说明合同号、运单号、发货及到货日期；并说明异议产品的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包装、检验方法、检验情况和检验证明；提出异议产品的处理意见。第八条合同变更条款约定，任何对本合同条款的变更、修改均须双方签订书面协议。变更后的内容经双方签字确认后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第九条违约责任条款中约定，在本合同履行期间，甲方延期付款的，除乙方同意免责外，每延期一天，甲方除应按逾期总价款的1%承担违约金外，还应承担因此造成乙方的实际损失。因一方违约而导致本合同无法履行的或一方违约经另一方通知后仍不改正的，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合同，违约方除应按本合同总价款20%承担违约金外，还应承担因此造成守约方的实际损失。第十一条商誉及知识产权维护条款约定，甲方免费获得乙方电子黑板专利授权，用于纳米智能电子黑板的生产及销售（该授权仅限适用于甲方使用向乙方采购的纳米触控膜用于纳米智能电子黑板的制造与销售）；合作期限自2015年10月13日至2017年10月13日。第十三条质量、保修及售后条款中约定，本合同货物符合乙方承诺的出厂技术指标，除双方另有约定外，质保期均为两年。在产品的质保期内，如出现产品质量问题，甲方应将相应产品送至乙方或乙方指定地点，送修产品运输方式由发货方自主决定，费用由发货方先行支付。经乙方检测属于产品质量问题的，乙方承担相应的运费及免费售后维修或更换责任。质保期内所有甲方延期维修的产品必须向乙方提供销售发票复印件。对于甲方无法提供销售凭证者，乙方将根据产品保修单上条形码（如果是膜的则为序列号）中所示的出厂日期计算保修期。除本条1-5款品质相关规定须遵循外，关于触控膜发生质量问题时，还需遵循以下条款：背胶保护层未撕掉、外观无损坏，质保期内乙方免费更换。若是客户自行安装，并已将背胶保护层撕掉或因施工造成的问题，均不在乙方的保修范围内；若是乙方提供的施工安装，在甲方检测签字前出现的产品质量问题，由乙方免费更换。质保期内乙方免费为甲方提供产品软件升级。等等。 《产品销售合同》签订后，双方签订了多份《采购订单》，就具体的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总价、交货时间、质保期、质量要求、包装要求、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上述订单均约定：质保期限为“自需方收货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质量要求、检验方式为“供方保证产品符合国家相关质量标准、供方的质量要求、技术标准及需供双方确认的样品品质。需方收货后五个工作日内对货物的规格、数量、外观进行初步验收，如发现规格、数量或外观不符，供方应立即无条件更换或退货。逾期未验收视为验收合格。通过初步验收并不视为产品已通过最终质量验收，需方有权在实际使用供方产品时对供方产品作进一步品质检验，且如遇需方收货后在供方产品质保期内因货物质量问题，导致需方逾期交货或遭遇客户索赔，供方应承担全部损失及赔偿责任。供方应将产品技术参数作为附件，此附件为双方合同的组成部分。供方应按照附件上所述标准向需方供货。如果供方产品参数发生变化，则应及时通知需方，并出具新的技术参数在需方备案”。2016年4月21日的《采购订单》约定江苏欧帝公司向泛普公司订购82寸、70寸纳米触控膜各200张，总价款109万元，合同生效后预付合同25%货款，5月13日支付合同预付25%货款，所有货交完且验收合格后2日内支付尾款，交货时间为2016年5月1日起每周五交货82寸、70寸各50张。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江苏欧帝公司多次针对来货质量检验、发货期间问题与泛普公司沟通，泛普公司也多次派人至江苏欧帝公司解决问题，对部分货物进行了复检、更换、维修，但仍有多批货物被运回泛普公司；泛普公司亦有与江苏欧帝公司沟通催要合同约定款项的事实。具体情况为： 2015年12月10日，江苏欧帝公司向泛普公司发出主题为纳米触控膜的质量问题汇总和后续要求的邮件，内容为：“公司目前使用纳米触控膜的量越来越大，但是供应商来料的品质却差强人意。现在来料是进行全检，全检非常浪费时间，一旦有异常更是需要更换再重复送检，影响交期不说还非常费人力。为了确保纳米触控膜的品质，希望跟供应商签订质量协议进行质量约束，确保我司产品合格率。”泛普公司于2015年12月22日回复：“关于质量协议，我们目前已经申请企业标准，但是该标准是针对55寸以下的小尺寸触控膜，大尺寸的触控膜的标准文件还在不断建设和完善中，预计明年第二季度会正式上报，届时我们签署该协议比较合适。目前的过渡期，我们会全力满足贵司要求，共同进步。” 2016年8月11日，江苏欧帝公司向泛普公司发出《关于ODKP20160421-1-JS订单项下货物未按约定交齐的整改通知函》，内容为：“根据贵我双方于2015年10月12日签署的《产品销售合同》，我司于2016年4月21日与贵司签订采购订单，约定我司向贵司采购200套82寸纳米触控膜和200套70寸纳米触控膜，贵司应于2016年5月1日起每周五交付70寸50套和82寸50套。而至今贵司仅交了70寸86套及38张膜（缺配件），82寸9套。完全违反了合同的约定，我司多次催告而贵司仍未交齐。现我司再次催告，望贵司接到本函后立即整改，于2016年8月17日前补齐所有应交货物，特此通知。”同日，泛普公司向江苏欧帝公司发出主题为ODKP20160329-1-JS订单事宜的邮件，内容为：“兹有如下贵司订单82寸膜100张，贵司8月9日收到一批货10张后，该订单已100%完成交货。烦请贵司在8月10日-11日两日验收完毕，履行50%尾款的支付。另：70寸膜已全部包装好，待发货，82寸膜大部分已完成生产。还望贵司尽快支付ODKP20160329-1-JS的尾款，以免耽误后续发货。” 2016年8月19日，泛普公司向江苏欧帝公司发送主题为关于ODKP20160421-1-JS合同事宜的邮件，内容为：“贵司有来函询问合同ODKP20160421-1-JS事宜，就供货与付款情况给各位解释如下：我司于8月16日发70寸膜72pcs,截止8月16日此订单70寸膜已交货100%，加上82寸膜，整个合同已交货超过50%。但目前贵司货款只支付25%，烦请贵司尽快安排25%货款，以免影响后续发货。”2016年8月22日，江苏欧帝公司回复：“款项我司今天安排支付。请问今天安排车去贵司提剩余订单货物是否可以？”同日，泛普公司回复：“因为包装比较耗时，已电话跟封总沟通，今天专车来，只能包好40张左右80寸的膜。”江苏欧帝公司又回复：“没有关系，先把40张给我，然后下面的你们明天发快递给我吧。”2016年8月23日，泛普公司回复：“我司今日可发货30张82寸膜。” 2016年9月1日，江苏欧帝公司向泛普公司发送主题为物料未到货提醒的邮件，内容为：“ODKP20160617-1-JS，截止目前此订单的货还没有完成交货；ODKP20160318-1-JS，截止目前此订单的货只交货43张，剩余的请及时交完。”泛普公司回复：“贵司的订单，我接到财务的最新通知：需要贵司先支付合同的全款，才能安排发货。其实我司对其他所有客户都是100%预付货款，所以财务要求统一，还望贵司理解并请尽快支付货款。”2016年9月2日，江苏欧帝公司回复：“首先，ODKP20160617-1-JS，此订单为（尾）款已于6月22日支付货款，但贵司来料不良后我司返回，多次提醒但至今贵司再没重新发货；其次，ODKP20160318-1-JS，以下是此合同的截图……。从合同内容角度看，是这样签订‘第七条付款方式：合同生效后预付合同50%货款，所有货交完且验收合格后2天付尾款’，贵司应先把货交完。”同日，江苏欧帝公司还向泛普公司发出9月2日整改函，载明2016年4月21日订单下泛普公司仅交了70寸158套及38张膜（缺配件），82寸79套，并于当日向泛普公司表明暂停合作。 2016年9月9日，泛普公司向江苏欧帝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9月2日函件要求供完所有货物：我司愿配合先尽快将2个订单中所有货物交齐，但未交货数量以我司数据为准。……合同号ODKP20160421-1-JS未交数量82寸54套。”江苏欧帝公司未予回复。 2016年10月，江苏欧帝公司以泛普公司供应的纳米触控膜不能及时到货，且到货产品存在大量不合格，无法满足其生产智能电子黑板的质量和供货要求，使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向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其和泛普公司于2015年10月12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及2016年3月29日和2016年4月21日的《采购订单》；2.判令泛普公司赔偿其损失150万元。 一审过程中，泛普公司提交了江苏欧帝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向其发送的主题为“FP触摸膜复判结果汇总——请给出处理方式”的邮件。该邮件的内容为：“2月份双方针对有问题的触摸膜和库存的触摸膜进行复判，复判结果如附件：（测试结果都是双方签字确认，这个是汇总的，部分差异在备注里写清楚原因。）黄色区域重点关注：1.2月24日我司项目返回成品4片，我们使用之前老的驱动和程序测试都有不同位置的紫线、划线断跳点；2.使用你们自带的新驱动和新程序测试，其中2片黑板紫线、跳点问题消失，确认是驱动和程序的问题导致的异常。3.另外2片无论使用哪种测试方式紫线依然存在，确认是触控膜的问题。之前测试有差异的原因：1.因为贵司本次自带的驱动板卡和程序都有升级的原因，所以之前提供的驱动和程序是老版本未升级的，升级前后测试结果部分不同（包含项目使用体验结果不同），所以之前提供的驱动和程序是有问题的。2.之前的触控膜确认存在不良，还请尽快针对不良的触控膜给出处理方式”。该邮件的附件为“泛普触控膜确认清单——2月”。 2017年7月5日，泛普公司以江苏欧帝公司为被告向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江苏欧帝公司赔偿其违约金485万元、各项损失500万元、并承担其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支出的合理费用15万元。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其后作出（2017）苏0591民初5720号民事裁定，将案件移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审理，该院立案号为（2018）苏0114民初3703号。2018年12月28日，泛普公司向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撤回起诉，该院裁定予以准许。泛普公司又于2019年1月29日以江苏欧帝公司为被告，以南京欧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欧帝公司）、西藏欧帝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欧帝公司）、大我公司为第三人，向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立案号为（2019）苏0591民初1132号，该案尚在审理中。 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就本案经审理后作出（2016）苏0114民初5744号民事判决：一、立即解除江苏欧帝公司和泛普公司于2015年10月12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于2016年3月29日签订的《采购订单》（编号ODKP20160329-1-JS）及于2016年4月21日签订的《采购订单》（编号ODKP20160421-1-JS）。二、泛普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江苏欧帝公司损失20万元。 泛普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二审中，江苏欧帝公司明确其系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行使法定解除权，即泛普公司存在严重迟延供货及所供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明确2016年3月29日《采购订单》项下的合同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其不再要求解除。就2016年4月21日《采购订单》项下的货物交付情况，泛普公司主张70寸的200张触控膜其已全部交付，82寸的还有54张未交付；江苏欧帝公司则表示交货状态难以查清，因为存在太多的退换货情况。 二审法院认为，综合分析《产品销售合同》及《采购订单》的约定、双方的往来邮件、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江苏欧帝公司提出的泛普公司存在严重迟延供货及所供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以致影响其合同目的实现的主张能够成立。因江苏欧帝公司在二审中明确表示2016年3月29日《采购订单》项下的合同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其不再要求解除该订单，故该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调整。该院遂判决：一、维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4民初57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4民初57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解除江苏欧帝公司与泛普公司于2015年10月12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及于2016年4月21日签订的《采购订单》（编号ODKP20160421-1-JS）；三、驳回江苏欧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泛普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再审审查阶段，泛普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8为泛普公司申请发明专利和实用新型专利的情况，拟证明双方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及《产品销售合同》的背景，进而证明江苏欧帝公司采购泛普公司的触控膜产品用于制造智能电子黑板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 证据9为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初774号民事案件的庭前会议笔录1份；证据10为2016年7月11日的发件人为朱江，主题为关于不良49寸触控膜问题的说明函的邮件1份；证据11为2016年8月11日的发件人为封宛昌的主题为泛普公司纳米触控膜最新报价的邮件1份；证据12-1为泛普公司和南京欧帝公司签订的82英寸互动黑板的《销售合同》及南京欧帝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据12-2为奥维云网2018年7月发布的《中国大陆电子黑板市场研究报告》1份。证据9-12，拟证明南京欧帝公司和江苏欧帝公司是关联企业，南京欧帝公司负责生产销售电子黑板，且参与案涉《战略合作协议》和《产品销售合同》的履行；奥维云网的报告显示欧帝品牌的电子黑板在2017年已经实现市场占有率65.96%，故江苏欧帝公司的商业目的已经达到。 证据13为大我公司起诉泛普公司的起诉状，证据14为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的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证据15为大我公司的实用新型专利公告；证据16为2016年10月25日的关于乌鲁木齐某品牌82英寸黑板情况反馈的电子邮件；证据17为南京市汇文女子中学等学校使用电子黑板的照片及视频等。证据13-17，拟证明江苏欧帝公司在2016年9月单方暂停与泛普公司合作之前，即已经使用大我公司的触控膜产品，江苏欧帝公司存在先行违约行为，故无权行使合同解除权。 证据18为2016年10月9日的42寸触控膜的《产品销售合同》及付款凭证，拟证明在江苏欧帝公司在发函暂停合作后，仍向泛普公司采购触控膜，并支付500元价款。 证据19为2016年9月28日至10月10日期间双方人员往来邮件，拟证明在江苏欧帝公司发函解除合同之后，泛普公司仍积极主动处理江苏欧帝公司所称的产品质量问题，系江苏欧帝公司恶意解约才导致合同不能正常履行。 证据20为网页截图，拟证明江苏欧帝公司生产的电子黑板在2016年实现了市场销售，且销售数量稳步提升，故其合同目的已经实现。 证据21为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就泛普公司起诉江苏欧帝公司、西藏欧帝公司、南京欧帝公司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一案所作的（2018）闽民终171号民事判决书及1张电子黑板的标牌照片，拟证明江苏欧帝公司在2016年1月之前即存在使用第三方触控膜产品的违约行为。 泛普公司称证据1-8、12、17、18系其在起诉江苏欧帝公司违约案中提交的证据；证据9系在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中形成的笔录；证据10、11、13-16系本案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据19、20、21系新证据，证据19、20系其单方下载，证据21中的照片系其人员用手机拍摄后打印。 江苏欧帝公司质证认为，1.泛普公司提交的证据大部分为其起诉江苏欧帝公司违约案所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争议的产品质量及迟延供货问题无关；2.证据18《产品销售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上无江苏欧帝公司的印章，500元款项也无法确认是否与合同对应，且金额仅500元，数量仅涉及1张42寸触控膜，故不能证明江苏欧帝公司对泛普公司的触控膜质量均予认可；3.证据19系泛普公司单方下载，真实性无法确认，而其内容恰好反映江苏欧帝公司对于泛普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提出严重质疑，至于售后服务等内容在邮件中无法体现；4.证据20的真实性无法予以确认，且与本案无关；5.证据21中的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照片反映的生产单位是南京欧帝公司，均不能达到泛普公司的证明目的。 因双方争议的问题主要涉及70寸、75寸、82寸纳米触控膜《采购订单》的履行，故本院在再审审查阶段要求双方就上述订单的履行情况、存在的质量问题、交涉的情况进行统计并说明。 江苏欧帝公司称，2015年10月12日《产品销售合同》签订后，双方签订的大尺寸纳米触控膜《采购订单》共8份，即2015年11月3日、2015年11月9日、2015年11月13日、2015年12月4日、2016年1月5日、2016年3月18日、2016年3月29日、2016年4月21日的《采购订单》，江苏欧帝公司还制作统计表，载明订单编号、产品名称、订单数量、约定的交货时间、泛普公司的实际交货时间、迟延天数、迟延交货数量、退换货原因、催货情况等，并称从上述统计表可见，泛普公司在履行订单过程中存在迟延交货，且有大量的不良退货。 泛普公司质证认为，对于江苏欧帝公司统计的交货时间，因泛普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离职，无法核实；泛普公司不存在严重迟延交货的情形，即使存在迟延，天数也较短，且后期的迟延是因为退换货产生；因江苏欧帝公司存在没有按约付清订单尾款的行为，故泛普公司有先履行抗辩权，如2016年1月5日的订单，泛普公司曾在2016年7月8日发函催要尾款，江苏欧帝公司于2016年8月2日才支付；江苏欧帝公司也没有按约在2016年5月13日支付2016年4月21日订单下的第二笔25%货款，泛普公司于2016年8月19日发函催要，江苏欧帝公司于8月22日才支付；因江苏欧帝公司是泛普公司的重要客户，故对于没有贴合使用过的触控膜，在江苏欧帝公司提出有不良问题时，泛普公司均予以退换，但此不属于产品本身的质量问题。 泛普公司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战略合作协议》签订后双方就大尺寸触控膜签订的17份《采购订单》（后8份与江苏欧帝公司提交的相同），拟证明泛普公司最终确认的不良产品数量极少，且不良产品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不能直接认定为是产品本身质量问题。2.江苏欧帝公司在2015年12月10日发给泛普公司的邮件附件，主题为纳米触控膜质量报告，拟证明江苏欧帝公司统计的2015年下半年大尺寸触控膜总供货数量是141片，单方判定的不良产品数量仅为11片，不良现象为“气泡、触摸断点、划伤”，泛普公司为了维护双方的合作关系，就前期江苏欧帝公司提出的上述异议，均按退换货处理，但后期对于贴合不当的触控膜不再予以退换；江苏欧帝公司所述的产品故障系其因更换新的OPS未通知泛普公司进行触控参数调整所致。3.泛普公司与深圳市鸿合创新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合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2份及鸿合公司的网站简介，拟证明泛普公司所供触控膜无质量问题，泛普公司还与鸿合公司签订了触控膜及智能黑板的长期销售合同。4.2015年11月23日至2016年6月24日期间江苏欧帝公司与泛普公司关于合作项目保护的往来邮件，拟证明双方签订《战略合作协议》、《产品购销合同》的目的是共同开发和保护以纳米触控膜为核心部件的电子黑板产品。5.纳米触控膜贴合教程视频1份，拟证明纳米触控膜在贴合前后均需检测，如果贴合之后出现相应问题应系贴合不当所致。 江苏欧帝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泛普公司的实际交货时间、交货数量等应以江苏欧帝公司的统计为准。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报告系针对2015年下半年所有尺寸的触控膜的状况，且报告中载明总体不良率高达7.87%，部分来料不良率高达30-40%以上，江苏欧帝公司还要求泛普公司进行原因分析并提出改善措施，泛普公司亦于2015年12月17日以邮件方式回复其所作的原因分析及改善措施，此足以说明泛普公司认可江苏欧帝公司提出的不良问题。江苏欧帝公司所使用的程序皆是泛普公司提供，故泛普公司提出江苏欧帝公司使用的程序并非适配程序的主张不成立，泛普公司应向江苏欧帝公司提供与触控膜相适配的程序并配合调试，因程序问题产生的触控膜问题显属泛普公司的过错。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也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证据5与泛普公司的证明目的无关。 就双方在2017年2月进行的复判，江苏欧帝公司称，复判系就其要求退换而泛普公司尚未取走的触控膜以及其库存的触控膜、整机退货的产品所进行，区分产品状态分别为“项目返回”、“甩尾”、“裸膜”、“卷筒裸膜”、“项目退货成品”，复判的触控膜总数为325张，包括“甩尾”的140张，该140张均为不良品，因双方在备注中确认“贴膜前、后、安装后测试紫线无法维修的累计至今”，故未再将该数字计入最终的不良率统计中；从双方确认的“泛普触摸膜确认清单-2月”可见，按照江苏欧帝公司使用的泛普公司提供的老程序进行检测，检测总数为185张，不良品为36张，不良率为22%，按照泛普公司使用的新程序进行检测，检测总数为185张，不良品为25张，不良率为14%；不良原因为紫线；但如果加上“甩尾”的140张，不良率高达50%以上，此足以说明泛普公司的触控膜存在严重质量问题。 泛普公司认可复判的总数是325张，但认为“甩尾”的140张不属于触控膜本身的质量问题，而是江苏欧帝公司自身保存不善所致，故双方在统计不良率中没有将该数字计入；该部分触控膜已经贴合使用过，按照《产品销售合同》的约定，不再属于泛普公司的质保范围。 本院认为，泛普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江苏欧帝公司系以泛普公司存在迟延供货及所供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双方于2015年10月12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以及于2016年4月21日签订的《采购订单》。 就迟延供货问题，从江苏欧帝公司提供的《产品销售合同》签订后双方所签订的8份大尺寸触控膜《采购订单》的履行情况统计可见，泛普公司确实存在不同程度的迟延供货情况，尤其是2016年所签的4份订单，其间江苏欧帝公司曾多次通过邮件或发函的方式进行催促，而泛普公司未能提供证据否定上述情况的存在。至于泛普公司提出的江苏欧帝公司在2016年1月5日和4月21日的订单项下有迟延付款的情况，故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主张。江苏欧帝公司辩称，因泛普公司所供产品存在大量的退换货，致其对产品的质量产生担忧，故而要求泛普公司保证后续退换的产品无质量问题后其再行付款。本院认为，从上述统计表可见，双方在2016年1月即开始发生大量的退换货，江苏欧帝公司作为买方，其上述辩解意见具有合理性，故本院对泛普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 就产品质量问题，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进行沟通和交涉所形成的邮件及函件可见，江苏欧帝公司多次对泛普公司供应的触控膜提出质量异议，双方也实际发生大量的退换货行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双方还于2017年2月进行了复判，复判的结果剔除有争议的140张“甩尾”的触控膜外，即使按照泛普公司的新程序进行检测，不良率也达14%。泛普公司虽称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系其供应的触控膜本身存在质量问题，而可能是江苏欧帝公司自身原因造成，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对于泛普公司提出的江苏欧帝公司在2016年10月还向其采购触控膜，说明认可其所供触控膜质量的主张，本院认为，泛普公司提交的该份《产品销售合同》上没有加盖江苏欧帝公司的印章，江苏欧帝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合同的标的仅为1张42寸的触控膜，金额也仅500元，并不能达到泛普公司的证明目的。 鉴于泛普公司确实存在迟延交货的行为、所交货物反复出现质量问题、双方在合作后期已经形成较大分歧，一、二审法院考虑到商事交易主体的逐利性和追求效率的特性，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江苏欧帝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进而支持江苏欧帝公司请求解除2015年10月12日的《产品销售合同》及2016年4月21日的《采购订单》，并无不当。对于泛普公司提出的江苏欧帝公司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及《产品销售合同》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故无权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主张解除合同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欧帝公司通过和泛普公司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及《产品销售合同》，获得泛普公司的电子黑板专利授权，用于纳米智能电子黑板的生产及销售，并占据一定的市场份额，但如前所述，双方自2015年10月以来即产生严重分歧，就产品质量标准无法达成一致，继续履行合同必然加剧双方的矛盾，且案涉《产品销售合同》在2016年9月事实上已经停止履行，双方的合作期限在一审判决作出前亦已到期，何况，泛普公司确实有延期交货、货物质量存在问题的事实，故本案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无不可。对于泛普公司在本院再审审查阶段提供的相关证据，因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且不足以推翻一、二审判决，故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泛普公司提出的欧帝公司存在违反《战略合作协议》及《产品销售合同》的约定，向第三方采购触控膜的违约行为的主张，因泛普公司已就其该主张另行提起诉讼，故本案对泛普公司的该主张及就此提交的相关证据，不予理涉。 对于泛普公司申请本院向税务部门调取大我公司在2015年10月13日至2017年10月13日期间开具发票的情况，因与本案争议无关，故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苏州泛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管 波 审判员 许俊梅 审判员 马 燕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