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川13行终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蓬安县飞宇气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蓬安县相如镇城东路59号。 法定代表人杜志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明秋，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马市铺路139号。 负责人高仕雄，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黄岚，该支队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赵云，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蓬安县飞宇气体有限公司（简称飞宇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南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简称市交警支队）机动车登记行政赔偿一案，双方均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3行初58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飞宇公司系经营乙炔、氧气、氮气、氩气、二氧化碳批发、零售企业。2016年3月14日，该公司向江西制氧机有限公司购买了东风牌危险品半挂牵引车、五峰牌低温液体运输半挂车各一台，购买价格分别为325000元、358000元。同月飞宇公司向市交警支队下属车管所申请车辆注册登记，被车管所拒绝。同月31日，市交警支队作出并向飞宇公司送达了编号为801、802号的《机动车登记/业务告知书》，以飞宇公司缺少相关证明、凭证等申请资料为由，对其登记申请不予受理。飞宇公司不服提起行政诉讼，案经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和中院一审、二审审理，中院于2017年3月16日作出（2016）川13行终14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市交警支队作出的801、802号《机动车登记/业务告知书》，并责令市交警支队重新作出新的行政行为。2017年4月24日，市交警支队为飞宇公司的车辆办理了注册登记手续。 2016年3月16日，飞宇公司为案涉车辆购买了交强险、商业险、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等，共计支付保费36277.78元。同时支付了车辆购置税61957.78元。 2016年3月17日至2017年4月24日，案涉车辆停放于四川华冠汽车有限公司内，飞宇公司为此支付了停车费11700元。 2017年6月28日，飞宇公司申请行政赔偿，并于同日以邮政特快专递形式向市交警支队寄送了行政赔偿申请及相关资料，快递投递查询信息显示市交警支队签收了该邮件。 飞宇公司在2016年3月前曾购买过几辆同类车，车辆登记后，参营到南充州洲通运业有限公司和南充市通发运业有限公司进行参营经营并进行运输。 原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之规定，本案应当围绕飞宇公司所主张的赔偿请求是否成立、各项赔偿费用是否属于行政赔偿范围进行审查。为此，行政机关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范围，应当是受害人因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而直接遭受的人身权、财产权的损害，即行政机关只应赔偿直接损失。本案中，飞宇公司请求市交警支队赔偿的各项费用为677378.14元，经审理对飞宇公司受到的损失范围审核如下： 1、飞宇公司请求赔偿的保险费用36277.78元。飞宇公司提交了缴纳保险费的票据，该费用属于市交警支队对案涉车辆不予登记给飞宇公司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市交警支队依法应当予以赔偿，予以确认。2、飞宇公司请求赔偿2016年3月17日至2017年4月24日购车资金利息损失80519.15元，2016年3月16日至2016年6月15日车购税利息损失1548.94元。因利息不属于直接损失，且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所规定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3、飞宇公司请求赔偿2016年4月至2017年4月车辆折旧损失145940.17元。因车辆购置后无论使用与否，必然产生折旧，故车辆折旧损失属于飞宇公司的直接损失，应予支持。对于车辆折旧损失的计算，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六十条“除国务院财政、税务主管部门另有规定外，固定资产计算折旧的最低年限如下（四）飞机、火车、轮船以外的运输工具为4年”之规定，飞宇公司主张按车辆购置价683,000元扣除增值税99,239.32元作为基数，按4年折旧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还应当扣除5%的预计残值。为此，折旧费确定为{683,000-99,239.32-（683,000×5%）}÷4=137402.67元。4、飞宇公司请求赔偿2016年3月至2017年4月停车场停车费损失11700元。因四川华冠汽车有限公司收取了飞宇公司停车费11700元并出具了票据，该费用属飞宇公司直接损失，故应予支持。5、2016年3月至2017年4月车辆停运损失385667.10元。飞宇公司虽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其经营的同类车有盈利，但车辆在经营期间并不必然产生盈利，鉴于飞宇公司主张的计算标准没有依据，且已对飞宇公司主张的折旧损失予以支持，故停运损失属可得利益，不属飞宇公司的直接损失。因此，不予支持。6、飞宇公司请求赔偿律师费8005元。经查明，该费用系飞宇公司在前期主张市交警支队因不予对车辆进行登记而进行行政诉讼产生的费用，有票据及转账8000元凭证为证，该8000元系直接损失应予支持，对转账手续费5元不予支持。7、飞宇公司请求赔偿交通费、住宿费、诉讼费等费用7720元。因飞宇公司大量时间生活在南充市境内，且飞宇公司没有提供具体的交通费、住宿费等发票予以证明，其证据不足，故不予支持。 以上1.3.4.6项费用合计193380.45元属于市交警支队对案涉车辆不予登记而给飞宇公司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市交警支队应予赔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市交警支队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飞宇公司各项赔偿款193380.45元;二、驳回飞宇公司的其他赔偿请求。受理费50元，由市交警支队负担。 飞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飞宇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为飞宇公司所交税款利息损失属于可得利益不予赔偿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虽然利息并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但法律及司法解释将其纳入赔偿范畴，实现了直接损失赔偿原则的有限突破。飞宇公司在车辆上户前依法缴纳了应纳税费，但因市交警支队的违法行为，导致税务机关在两个多月后才将税款退还，导致资金被占用两个多月，该资金占用损失是直接损失，一审不予支持错误。二、一审认为车辆停运损失属于可得利益损失不予赔偿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得不出停运损失不赔偿的结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交通事故中的财产损失是否包括被损车辆停运损失问题的批复》明确了停运损失应由侵权人赔偿，这一精神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再次明确。赔偿损失最鲜明的特点在于补偿性，赔偿多少取决于赔偿范围的大小，可得利益损失应当赔偿。这种损失是必然的，而且是行政行为直接造成的，应当列入赔偿范围。三、一审认为交通费、住宿费、诉讼费不属于赔偿范围适用法律错误。赔偿请求人为寻求救济所产生的费用或为减少损失扩大而额外付出的财产，当然属于直接损失范畴。飞宇公司主张的差旅费等是因市交警支队拒绝上户，飞宇公司为此再到车辆生产厂家办理必要的相关手续和进行诉讼的支出，合理的费用属于直接损失。 市交警支队辩称，飞宇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得到支持，具体答辩意见与我方上诉意见一致。 市交警支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飞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飞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车辆保险费36277.78元应由我方赔偿是事实认定错误。飞宇公司购买车辆保险是2016年3月16日，但其车辆进行注册登记是2017年4月24日，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十六条、《机动车商业保险行业基本条款》第三十三条及《道路危险货物运输承运人责任保险行业示范条款》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飞宇公司可主张解除保险合同，退还相应保险费。故保险费并非必然产生的费用和损失，应依法驳回该项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车辆折旧损失费145940.17元由我方赔偿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车辆购置后只有使用才产生折旧，折旧损失不是不予登记造成的直接损失，更不应参照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的规定，该条例仅是税收的规定，不应适用本案。根据《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第五条的规定，飞宇公司的车辆使用年限应当从办理注册登记之日起即2017年4月24日起计算，不存在折旧的问题，也无法适用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的规定。且根据该条例的规定，使用超过一年的资产才能称为固定资产。若法院认可折旧损失，应通过专门机构鉴定。三、一审判决停车场停车费损失11700元由我方赔偿系事实认定错误。飞宇公司仅提供了四川华冠汽车有限公司出具的停车费收据，载有飞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写的同意支付字样。此外，从字迹上看，票据中停车截止日期与同意支付的内容为同一人书写，最重要的是停车截止日期明显存在修改的痕迹，无法排除合理怀疑，真实性存疑。另外，飞宇公司应当承担减损义务，在知道无法按时注册登记时，应当采取减损措施，完全可以自行保管车辆，故停车费并非必要和必须产生的损失，不属直接损失。且飞宇公司在原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提交的证据不一致。四、一审判决律师费8005元由我方赔偿系事实认定错误。飞宇公司主张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律师费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更不属直接损失。 飞宇公司辩称，1、车辆保险费属于飞宇公司实际发生的费用，保险期限从保险合同生效之日起算，本案不属于办理停驶的情形，所以不存在解除保险合同，我方也不清楚在什么时候能够办理登记。2、关于车辆折旧损失费，车辆出厂之日起就会产生折旧，对机动车折旧有规定，折旧是对企业抵税的优惠政策，一审判决有法可依。3、对于停车损失，我方提供的证据都是原件，损失是实际发生的，我方的停车场在蓬安，车辆户都没有上，不可能开回蓬安。4、律师费不是本案中的律师费，是因为交警支队的登记行为导致飞宇公司诉讼的费用，属于赔偿范畴。 二审中，飞宇公司申请对案涉车辆停驶期间的折旧损失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委托成都衡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鉴定评估。该评估公司作出成衡（2019）第193287号鉴定评估报告书，结论为飞宇公司所有的半挂车及半挂牵引车在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24日停驶期间，车辆本身产生的折旧金额为139132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市交警支队未依法为飞宇公司所购涉案车辆办理注册登记的行政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应当对飞宇公司的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直接损失如何确定。所谓直接损失，是指因不法侵害而致财产遭受的直接减少或消灭，主要是指既得利益的损失或现有财产的减少。因此，本案赔偿范围应限定在涉案违法登记行为直接造成飞宇公司财产的损失范围之内，具体评判如下： 1、关于车辆保险费损失。该费用在飞宇公司申请登记之前即已产生，停驶期间相关保险合同的利益虽然间接受到影响，但不宜将已产生的保险费用认定为直接损失。2、关于购车资金利息以及车购税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的规定，该损失不属国家赔偿的范围。3、关于车辆折旧损失。飞宇公司所购车辆在购置后因市交警支队未依法为其办理注册登记而被迫停驶，不能投入使用，在停驶期间产生的车辆折旧损失，属于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情形，可以纳入直接损失的范围。双方对于该折旧损失如何确定产生分歧，经本院组织鉴定评估，鉴定机构作出的认定应当作为该损失的确定依据。故市交警支队应当向飞宇公司赔偿车辆折旧损失139132元。4、关于停车费损失。飞宇公司在申请注册登记被拒后，一直将车辆停在收取停车费的场所长达一年多，该损失属于本可减小或避免的损失，因此，对于该损失不予支持。5、关于停运损失（即营运损失）。飞宇公司主张的停运损失明显属于可得利益，车辆营运期间并非必然盈利，该损失依法不属于直接损失范畴，不予支持。6、关于律师费用。律师费用属于飞宇公司通过行政诉讼维权产生的费用，并非登记行为直接造成的财产损失，且国家赔偿法未将该费用纳入国家赔偿的范围，不予支持。7、关于交通费、住宿费、诉讼费。飞宇公司未提供交通、住宿等费用的充分依据，不予认定。至于诉讼费用的负担，生效行政判决已作处理，不应纳入本案赔偿范围。 综上，市交警支队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3行初586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南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蓬安县飞宇气体有限公司车辆折旧损失139132元； 三、驳回蓬安县飞宇气体有限公司的其他赔偿请求。 鉴定费8000元，由南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负担。一审收取的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 东 审判员 庄 娟 审判员 石 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吴俐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