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终7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哲林，男，1953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景贵，上海正源（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加军，上海正源（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柳建龙，男，1976年9月5日出生，住台湾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涛，浙**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乐颐养老产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锦帆路79号。法定代表人：徐麟，该公司执行董事。破产管理人：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溪，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丽娜，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林峰，男，197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睢雪，女，1991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燕，女，197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上诉人黄哲林因与被上诉人柳建龙、被上诉人苏州乐颐养老产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颐公司）、被上诉人周林峰、被上诉人睢雪、被上诉人刘燕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5民初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哲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加军，被上诉人柳建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涛，被上诉人乐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溪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周林峰、被上诉人睢雪、被上诉人刘燕经本院依法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哲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黄哲林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黄哲林一次性移交三个标的公司的印鉴及管理权，并支付50万元的运营费，已完成了《股权收购协议》中约定的前期所有义务。2、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黄哲林尚不具有将股权过户的义务。双方口头约定，三年内在柳建龙付款后黄哲林才按比例、分阶段逐步完成股权转让的变更手续。股权变更的主导方亦为柳建龙，黄哲林仅是配合，而柳建龙从未要求过黄哲林办理过户，也未委托过双方指定的律师办理过户。3、黄哲林已取得其他股东的授权，完全能够履行过户义务，具备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基础。4、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意解除《股权收购协议》是错误的。黄哲林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是柳建龙违反约定终止了《股权收购协议》，黄哲林是为了避免引起社会不安定才不得已将养老院予以接收。5、柳建龙存在违约，而黄哲林没有违约行为，应由柳建龙向黄哲林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柳建龙辩称：双方《股权转让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在于黄哲林并不享有标的公司100%股权；且标的公司的主要经营地在昆山市，该大楼的租赁合同明确载明不能以任何形式转租，出租人亦表示反对变更承租人。因该两点原因，导致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也导致该协议最终被迫解除，相应责任在黄哲林方。双方在2016年5月23日重新交接，柳建龙将标的公司返还给黄哲林，《股权转让协议》事实上已经解除。综上，黄哲林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乐颐公司辩称：一、黄哲林采取欺诈手段，使乐颐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了担保，故乐颐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黄哲林并不持有标的公司100%的股权，《股权转让协议》实际无法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中称民权路18号房屋租赁合同的终止期限为2028年10月，但实际上该场所租赁期限截止日为2027年8月31日，租赁用途亦为酒店业经营，而黄哲林单方改变将之用于医疗养老，给标的公司的持续经营带来重大且不确定的风险。二、乐颐公司的担保行为未经过董事会或者股东会决议，本案担保协议无效。三、因主债务人无须承担违约责任，作为从合同的担保人也无须承担担保责任。关于柳建龙无须承担违约责任的事实及理由，乐颐公司与柳建龙的意见一致。黄哲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柳建龙支付违约金600万元；2、判令乐颐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判令睢雪、周林峰、刘燕在其认缴的注册资本范围内承担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以上五方承担。柳建龙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2、判令黄哲林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60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哲林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永悦颐养老院系于2015年2月15日在昆山设立，注册资本2000万元，股东为黄哲林、王琦、孙菊明与永悦健康管理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黄哲林。永悦健康管理公司系于2013年12月9日在昆山设立，注册资本3000万元，股东为黄哲林、王琦、孙菊明与上海海圈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黄哲林。昆山永悦门诊部系于2004年11月19日在昆山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黄哲林。2015年12月20日，柳建龙作为甲方、收购方与黄哲林作为乙方、转让方及乐颐公司作为丙方签订《股权收购协议》一份，约定：“甲方与乙方就永悦颐养院、永悦健康管理公司、昆山永悦门诊部（简称目标公司）的股权以及所有资产转让收益协议，于2015年12月20日在昆山订立本协议。第一条股权转让价格与付款方式：1、乙方同意将持有目标公司的100%股权以及所有相关资产，以1500万元转让给甲方，甲方同意按此金额收购上述股权。……2、付款方式甲方承诺在2016年6月30日前支付给乙方第一笔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在2017年6月30日支付给乙方第二笔股权转让款500万元；2018年6月30日前支付给乙方第三笔股权转让款700万元；3、本协议订立后，甲方每年将给予乙方20%的红利，前提条件乙方需协调相关工作以及所有目标公司经营指导顾问事宜。第二条特别约定1、乙方应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甲方一次性支付伍拾万元整作为运营费用。该笔款项存留在目标公司的账号上，甲方不得以任何形式转移资金或者进行固定资产投资。甲方承诺该笔资金仅用于员工工资和日常开支。2、乙方与产权方租赁期合同，民权路18号大楼租赁合同终止期为2028年10月，32号别墅租赁终止期为2017年9月（到期后乙方需协助甲方进行续租手续）。合同目前每年租金总价为164.5万元，月平均房屋租赁费为13.7万元。在2015年12月底前，乙方已支付产权方租赁费至2016年8月底。经双方协商，甲方必须在2016年6月底前归还乙方已支付的6个月房屋租赁费82.5万元。3、乙方在租赁产权方房屋时支付的50万元归乙方所有。甲方承诺在本协议的最后一笔款项的同时，甲方归还给乙方50万元保证金。4、本协议订立后，甲方完全认可乙方与出租方订立的租赁合同并完全认可租赁合同约定执行，甲方不再另行签订租赁合同。5、昆山永悦门诊部是以乙方名义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如果由于政策、法律法规的原因，导致无法变更投资人、法定代表人的，上述人员暂不变更，待时机政策允许的时间再做变更，但是，本协议订立后，甲方用于所有该门诊部的所有权利以及资产，甲方控制该门诊部期间，甲方保证守法经营，否则，一切法律后果由甲方负担。第三条乙方保证1、乙方保证转让给甲方的股权是乙方的真实的、合法拥有的股权，乙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有履行本协议项下义务的完整权利并且已经取得全部的授权签署及履行本协议；2、乙方保证对所转让的股权，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第五条工商变更1、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应积极配合完成工商股权变更、税务变更等所有手续，在办理企业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税务登记变更手续、业务和资产交接过程中，若需要一方出具其他法律文件或者补充其他材料，一方全力配合；2、双方应积极完成公司所有资产、经营管理权、业务、证照等的交货，包括但不限于各类证照、各类印章、会计账簿等全部财务资料、权利证书、股东会董事会监事会会议记录……第六条违约责任1、乙方向甲方转让股权的目的，在于取得本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款；甲方收购乙方股权的目的，在于取得乙方合同拥有目标公司100%股权及相应资产，以便展开经营活动。若在本协议约定的时间内各方未履行本协议的义务，则视为本合同协议项下的交易目的无法实现，守约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并有权要求对方赔偿损失。2、本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不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或者陈述、保证、承诺）均构成对于他方违约，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为600万元；3、甲方应当按照本协议约定及时支付股权转让款，如有任何一期不支付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要求甲方重新变更过户给乙方，甲方除承担变更所有的税费外，还应向甲方（应系乙方）支付600万元违约金。4、乙方应按照本协议的所有约定履行变更以及本协议约定所有事项，倘若有任何理由借口延后执行本协议视同乙方违约，乙方需向甲方支付600万元违约金。……”合同落款甲方处由柳建龙签字确认，乙方处由黄哲林签字确认并加盖有永悦颐养院公章，丙方处加盖有乐颐公司章，另合同落款还加盖有永悦健康管理公司、昆山永悦门诊部的公章。协议签订后，黄哲林向柳建龙陆续移交永悦颐养院、昆山永悦门诊部、永悦健康管理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章及相关财务资料，但未有任何公司股权变更至柳建龙名下。此后，双方就协议履行发生争议。其中，2016年5月11日，昆山永悦门诊部的合作对象微盟电子（昆山）有限公司向昆山永悦门诊部发函，内容明确：“由于昆山永悦门诊部承揽的医务室之前未有注册执业医师，违反双方合作协议约定，导致员工医疗与健康得不到保障，故催告于2018年5月13日前提供解决方案，否则将解除合作协议。”2016年5月11日，乐颐公司向微盟电子（昆山）有限公司致函，内容明确：“我公司与昆山永悦门诊部之间的合作，由于其法定代表人黄哲林先生拒不履行相关协议内容，导致我公司与永悦之间合作终止。遂从今日起，我公司与永悦再无任何关系，我公司对永悦在微盟的医务室不再负责，永悦与贵公司之间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由永悦门诊部自行独立承担。”2016年5月23日，柳建龙向黄哲林交还此前收到的永悦颐养院、永悦健康管理公司、昆山永悦门诊部三个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章及相关财务资料。另查明，在一审庭审中，黄哲林与柳建龙一致确认《股权收购协议》于2016年5月实际已经解除。但就解除的时间点，黄哲林认为应按照其同意柳建龙违约解除的时间，即协议解除时间为2016年5月11日；而柳建龙则认为因为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于2016年5月23日进行了公章和相关财务资料的返还交接，终止了协议的履行，故协议解除时间为2016年5月23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股权转让纠纷所涉标的公司系在苏州设立的公司，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所涉各方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体现黄哲林与柳建龙转让三家目标公司股权及相应资产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关于协议履行后发生的争议及双方认为系对方存在违约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在《股权收购协议》签订后，黄哲林即陆续将三家目标公司的印章及财务资料交给柳建龙开展经营，但是至2016年5月23日柳建龙即与黄哲林办理了公司印章及财务资料返还交接手续并退出目标公司，故至此双方已无继续履行协议的意思表示，可以认定双方自2016年5月23日即实际合意解除本案《股权收购协议》；其次，关于违约方及相应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柳建龙与黄哲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获得三家目标公司100%的股权及相应公司资产，但是自2015年12月20签订协议至2016年5月23日双方解除协议，黄哲林实际并未向柳建龙转让任何股权，而事实上黄哲林并未持有三家目标公司100%的股权，根本缺乏履行本案《股权收购协议》的基础，且在诉讼过程中黄哲林也无证据表明其可以向柳建龙兑现转让100%股权和公司相应全部资产，故黄哲林已违反了《股权收购协议》第三条约定的保证义务，构成违约行为。而就合同当事人柳建龙，其自黄哲林移交目标公司公章及财务资料而接管经营目标公司数月之后即又退出目标公司经营，其没有充分证据表明其退出经营与其所认为的目标公司租赁问题具有直接的关联性，其行为亦违反恰当履行协议的基本义务，已构成违约。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协议履行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违约行为，而考虑双方在协议中对于对方违约行为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均为600万元，故协议双方均无需再赔偿对方相应的违约金，对于本案本诉和反诉违约金的诉请，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同时，黄哲林主张乐颐公司股东出资不实的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对黄哲林的本诉诉请均不应支持。而如上所述，由于双方当事人早在2016年5月23日实际已经合意解除《股权收购协议》，故对于柳建龙以对方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黄哲林的诉讼请求及柳建龙的反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黄哲林全部本诉请求；二、驳回柳建龙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黄哲林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6900元，由柳建龙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哪一方存在违约；2、乐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本院认为，黄哲林与柳建龙于2015年12月20日签订《股权收购协议》，约定黄哲林将三家目标公司100%股权及相应资产转让给柳建龙，该协议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故应认定为有效，双方均应遵约履行。至2016年5月，双方确认《股权收购协议》实际已解除。双方对于协议履行期间过程中究竟哪方存在违约，并最终导致协议解除产生争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股权收购协议》约定柳建龙收购黄哲林股权的目的在于获得三家目标公司100%的股权及相应公司资产，黄哲林保证转让的股权是其真实、合法拥有的股权。但是事实上黄哲林并未持有三家目标公司100%的股权，亦未举证证明其当时即已获得其他全部股东的授权签署及履行该协议。黄哲林虽一审时提交了孙菊明和黄哲丛的情况说明，但该情况说明出具的时间为2017年12月25日，该二人亦未出庭，故一审法院未予以采信，并认定本案《股权收购协议》缺乏履行基础，并无不当。其次，《股权收购协议》约定协议生效后，双方应积极配合完成工商股权变更、税务变更等所有手续。但自2015年12月20签订协议至2016年5月双方解除协议，黄哲林实际并未向柳建龙转让任何股权。黄哲林称双方口头约定在柳建龙付款后黄哲林才按比例、分阶段逐步完成股权转让的变更手续，对此其并未举证证明，且与协议约定内容相矛盾。再次，黄哲林在协议签订后即已将三家目标公司的印章及财务资料交给柳建龙开展经营，并支付了50万元的前期费用，虽未完成股权变更手续，但柳建龙并未举证证明由此对其经营产生决定性影响，及其主动要求黄哲林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而被拒绝。在此情况下，柳建林仅数月之后就直接返还标的公司并退出经营，亦违反恰当履行的基本义务。故从最终双方解除《股权收购协议》来看，双方对该结果的发生均在着一定的过错。现双方均要求对方承担600万元违约金，而均未举证证明实际损失数额，故一审法院结合协议的履行情况，对双方的违约金主张均不予支持，亦无不当。因柳建龙不负有承担违约金的责任，黄哲林主张乐颐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及要求乐颐公司股东承担出资不实责任，均不能成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黄哲林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黄哲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芬审判员 徐美芬审判员 罗伟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易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