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4民终10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农小凤，女，1975年10月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龙糖生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龙飞，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祝和，男，1963年10月1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龙糖生活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州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龙州镇仁义街一巷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14234989987356。 法定代表人：陆洲，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海，广西广为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农小凤、吴祝和因与上诉人龙州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龙州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3民初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小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龙飞，上诉人龙州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小凤、吴祝和上诉请求，对龙州医院上诉的答辩：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龙州医院承担全部责任，赔偿各项损失816968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龙州医院在试产过程中存在瑕疵与事实不符。农小凤入院待产前，每次孕妇检查都很正常，胎儿发育良好。2017年6月12日2时许，农小凤羊水破流，即到龙州医院妇产科待产。入院检查时农小凤身体状况正常，胎儿发育良好。农小凤系高龄产妇，一直要求剖腹产，避免风险的产生，但龙州医院不理会，并硬要农小凤同意试产方案。因此，龙州医院即采用静滴五水头孢唑啉钠预防感染和静滴缩宫素引产。但是经过静滴缩宫素2天半之久仍尚未发动有效缩宫。农小凤出现腹痛，触及不规律缩宫，出现畏寒、寒战，特别是胎心率由140次/分下降至80-90次/分，胎儿窘迫，严重危及胎儿的存活，是导致婴儿重度窒息死亡的原因。龙州医院应依法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龙州医院只存在“瑕疵”与事实不符。二、龙州医院在诊疗中存在过错。最突出的是：①农小凤入院待产的第二天还没有行血常规及羊水相关的检查；②龙州医院在对农小凤采取催产、引产、试产前，没有书面告知农小凤和亲属试产、引产分娩是否对婴儿、胎儿有风险，更没有农小凤和亲属的同意签名；③龙州医院没有及时告知龙州医院及亲属病情及治疗措施，婴儿于2017年6月14日6时死亡，到2017年6月14日10时4分才告知死亡结果，婴儿的诊疗、抢救措施及风险没有告知；④龙州医院的“病情告知书”中虽然有吴祝和签字，但是都是后果发生之后于2017年6月16日才告知亲属诊疗过程，婴儿的抢救措施诊疗方案和风险都没有及时告知。上述几点，充分证明龙州医院具有违法违规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应推定为医疗机构有过错，其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将龙州医院的过错行为认定为存在“瑕疵”，这显然不妥。三、龙州医院对婴儿抢救未尽义务，应承担过错责任。龙州医院不顾农小凤高龄产妇的安危，采用静滴五水头孢唑啉钠预防感染及静滴缩宫素引产、催产等不当措施，造成胎儿窘迫和胎心率下降，严重影响胎儿的存活。特别是龙州医院剖宫取出活婴后，医务人员未尽到及时诊疗和抢救婴儿的义务，且没有告知婴儿的病情及抢救、诊疗措施和风险。此外，在抢救生命垂危婴儿的紧急情况下，医务人员在未经医院主要负责人的批准情况下，未尽到合理的抢救和诊疗义务及有效措施，导致婴儿室息死亡，龙州医院应承担过错责任。 龙州医院上诉请求，对农小凤、吴祝和上诉的答辩：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农小凤、吴祝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龙州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法院应该以崇医（2017)1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认定该例不构成医疗事故为定案的依据。理由是：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专业性极强的医学问题，医学会鉴定人员都是具有高职称的临床一线专家组成，鉴定意见客观、真实。另双方对“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2019]第589号鉴定意见书及[2019]法鉴补字第01号鉴定意见”的质证意见：均认为错漏百出、不客观、不真实，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二、崇医(2017)1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意见及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2019]第589号鉴定意见书及[2019]法鉴补字第01号鉴定意见均只对农小凤本人的诊疗及损害后果作评论、分析，无对新生儿诊疗作任何的评论、分析。即两份鉴定意见均与新生儿的诊疗无相干，不能作为认定龙州医院对新生儿的诊疗存在任何过错。三、因农小凤不同意对新生儿进行尸检，导致死亡原因不明，农小凤应该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 农小凤、吴祝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龙州医院赔偿农小凤、吴祝和各项损失81696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2日2时许，农小凤因羊水破流，到龙州医院妇产科待产。入院时检查，农小凤身体状况正常，胎儿发育良好，同时诊断农小凤（1）孕7产2孕40+3周；（2）头位；（3）胎膜早破；（4）高龄妊娠；（5）妊娠期糖尿病；（6）CINⅢ级宫颈锥切术后。入院后龙州医院对农小凤予吸氧、胎心监测，予静滴五水头孢唑啉钠预防感染、吸氧及静滴缩宫素2天但尚未发动有效宫缩。同年6月14日下午3时许，农小凤出现腹痛、触及不规律宫缩，胎心监测出现频繁变异减速等，龙州医院对农小凤行剖宫产，5时26分取出一活男婴，新生儿重度窒息经复苏抢救30分钟后死亡，未进行尸体解剖。2018年1月22日，农小凤以龙州医院对其存在诊疗过错要求院方承担赔偿责任，2019年4月18日龙州县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龙州医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崇左市中院，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农小凤、吴祝和又以龙州医院对婴儿的死亡存在过错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龙州医院的诊疗行为对农小凤儿子死亡后果是否存在责任，如有，应承担何责任。 2017年10月27日崇左市卫计委委托崇左市医学会对龙州医院向农小凤医疗事故争议进行鉴定。崇左市医学会于同年11月9日作出崇医鉴（2017）1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该例不构成医疗事故。在（2018）桂1423民初117号案诉讼过程中农小凤申请对龙州医院在为农小凤诊疗服务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司法鉴定。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龙州县人民医院在为农小凤诊疗服务过程中存在部分过错，并且对存在不足地方作出充分分析说明：……4、由于农小凤存在多种易感染因素的特殊情况，医方在农小凤入院的第二天（6月13日）未行血常规及羊水等相关检查，在动态连续观察绒毛膜羊膜炎等感染情况方面存在不足。……6、2017年6月12日查房记录中有“告知产科情况及引导分娩风险后要求阴道试产”，显示医方进行了口头告知，但无书面告知，无患方及亲属的书面同意签名，存在书面告知遗漏。农小凤不服该鉴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新生儿的死亡龙州医院是否存在诊疗过错申请司法鉴定，因农小凤毛毛死亡后未进行尸体剖验，无法在病理学上明确新生儿的死亡原因，因此一审法院司法技术管理办公室作出不予受理鉴定告知书。一审法院认为，医疗行为本身存在高风险性和不确定性，患者个体存在较大差异，本案不能进行尸体检验，并不能在病理上确定明确的死亡原因。但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中明确指出龙州医院在履行农小凤试产过程中存在瑕疵，而试产过程中对孕妇的监测对婴儿的健康出生亦存在一定关联性，因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瑕疵责任以农小凤合理损失的10%计算为宜。经查，农小凤系纸厂职工，出生新生儿按照城镇居民纯收入标准计算，1、死亡赔偿金30829元/年×20年×10%＝61658元，2、丧葬费5538元×6个月×10%=3322.80元、3、农小凤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84974元过高，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67980.8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龙州县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农小凤、吴祝和各项损失67980.80元；二、驳回农小凤、吴祝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970元，减半收取5985元，由农小凤负担5387元，龙州县人民医院负担59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龙州医院对本案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问题。农小凤到龙州医院住院待产，其个人及婴儿的合法权益应得到维护。龙州医院在为农小凤诊疗过程中，出现了农小凤受到部分医疗损害及婴儿死亡的后果，应根据过错原则确定本案的民事责任。在婴儿死亡后，因没有在当时进行尸检，导致在诉讼中在事实上无法进行鉴定，不能明确婴儿的死亡原因，但龙州医院并不能提供证据排除农小凤所受到的医疗损害与婴儿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基于母体健康、诊疗措施与婴儿的健康密切相关的基本常识，本院结合农小凤为高龄妊娠、妊娠期糖尿等症状，以及没有尸检的情形，参照龙州医院为农小凤诊疗过程中符合诊疗规范，但存在部分过错，过错程度为部分过错≤50%、小部分过错≤25%的鉴定意见，确认龙州医院应承担30%的民事责任。综上农小凤、吴祝和的各项损失死亡赔偿金30829元/年×20年＝616580元、丧葬费5538元×6个月=33228元，小计649808元，由龙州医院赔偿30%即194942.40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合计197942.40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农小凤、吴祝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龙州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3民初539号民事判决； 二、龙州县人民医院赔偿农小凤、吴祝和各项损失197942.4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70元，减半收取5985元，由农小凤负担4185元，龙州县人民医院负担1800元。二审案件农小凤、吴祝和上诉部分受理费11970元，由农小凤、吴祝和负担8370元，龙州县人民医院负担3600元；龙州县人民医院上诉部分受理费1500元，由龙州县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文标 审 判 员 韦权美 审 判 员 梁 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农碧霞 书 记 员 韦 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