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52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付贵，男，1972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贤龙，贵州天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盛福，男，1992年4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天英，女，1985年2月17日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陈付贵因与被上诉人张盛福、蒋天英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301民初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付贵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重新作出公正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由蒋天英、张盛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张盛福拖欠蒋天英工资及金额的依据，是《张盛福拖欠工资明细及发放工资清单》（下简称《清单》）和贵兴桔人调字（2018）第039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但这两份证据对陈付贵而言，明显缺乏客观性。1、陈付贵对《清单》的制作依据毫不知情，蒋天英是否确实为张盛福做过工，做过多少；张盛福是否确实拖欠蒋天英的工资，拖欠工资的实际金额是多少等，陈付贵都不清楚。2、陈付贵既未参与张盛福、蒋天英之间工资拖欠问题的协议过程，也不是《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当事人，该调解书制作的依据是什么，陈付贵同样不清楚。调解书对陈付贵显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陈付贵在一审中，已就上述问题提出了质证、辩论意见，而一审法院不予理会，判决陈付贵对未知数承担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显然错误，必须依法纠正。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由陈付贵对张盛福所欠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主要是依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但该条规定明显不适用于本案，陈付贵是自然人而非“企业”。该暂行办法第一条已明确规定：“本办法适用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建筑业企业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农民工”，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存在张冠李戴，必须依法纠正。 蒋天英辩称，大家都是听陈付贵的，是为陈付贵做工，张盛福只是带工，因为陈福贵称工钱是由他付，大家才放心做工的。 张盛福未答辩。 蒋天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陈付贵、张盛福立即给付欠蒋天英的劳务费2175元，并以2175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4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逾期利息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至起诉之日(2018年10月14日)已产生逾期利息171元。2.判决陈付贵、张盛福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付贵因承建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拆迁安置区的部分房屋以“陈富贵”名义分别与安置区各个建房户签订《建房施工合同》，所建房屋的层数为三层至五层。合同签订后，陈付贵又将其承建工程中的部分泥水工程分包给张盛福，没有与张盛福签署书面分包合同，后张盛福雇请蒋天英为该工程做杂工，陈付贵按工程进度陆续向张盛福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018年2月13日，蒋天英等人到兴义市司法局反映张盛福拖欠其劳务报酬问题，兴义市司法局受理后由兴义市桔山司法所组织调解，兴义市桔山司法所通知陈付贵拿50000元到兴义市桔山司法所先行支付张盛福拖欠的劳务报酬，陈付贵于当日拿50000元现金到达兴义市桔山司法所交给张盛福，张盛福向陈付贵出具收到50000元的《领条》，后因50000元不够支付，陈付贵又拿出10000元现金交给张盛福，张盛福在50000元《领条》下面再次向陈付贵出具收到10000元的《领条》。后蒋天英与张盛福于2018年3月2日经兴义市桔山司法所组织调解，张盛福作为承包人、蒋天英等人分别作为领款人在《张盛福拖欠工资明细及发放工资清册》上签字捺印，工资清册上载明张盛福尚欠蒋天英的劳务报酬为2900元。张盛福将陈付贵拿来的60000元按照比例先行支付了部分工人的劳务报酬，蒋天英获得劳务报酬金额为725元，蒋天英出具《收条》，张盛福尚欠蒋天英的劳务报酬金额为2175元，张盛福、蒋天英同时在兴义市司法局贵兴桔人调字（2018）第039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并约定尚欠劳务报酬2175元于2018年7月15日之前付清。 庭审中，陈付贵表示其原名为“陈富贵”，但登记户籍时登记成了“陈付贵”，故其平时签订合同或签名时均签成“陈富贵”，其没有建筑资质，也没有挂靠有建筑资质的建筑公司；张盛福没有建筑资质，也没有劳务工程施工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劳务合同是一方当事人提供劳务，另一方当事人支付劳务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张盛福与蒋天英虽未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但双方经口头协商一致，由蒋天英为张盛福提供劳务，张盛福按照约定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双方的口头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蒋天英提供劳务后，张盛福就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支付劳务报酬的义务，但张盛福未按照约定履行支付义务，致使蒋天英到兴义市司法局反映，在兴义市司法局组织调解下，张盛福与蒋天英进行结算并在《张盛福拖欠工资明细及发放工资清册》及《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捺印，确认其尚欠蒋天英的劳务报酬为2900元，先行支付了725元后，尚欠劳务报酬2175元，后张盛福未在约定的给付时间届满前支付尚欠的劳务报酬，故蒋天英诉请要求张盛福支付尚欠劳务报酬2175元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逾期利息是否支持的问题。张盛福与蒋天英于2018年3月2日调解时确定了尚欠劳务报酬的金额为2175元，并约定尚欠的劳务报酬于2018年7月15日之前付清，张盛福应在双方约定的期限届满前支付尚欠蒋天英的劳务报酬，其拖欠劳务报酬一直未支付的行为客观上给蒋天英造成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对蒋天英诉请要求张盛福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其主张从2018年9月14日开始计算，系其对自身权利所作的处分，依法应予支持。对于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问题，由于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的规定，对蒋天英主张的逾期利息以尚欠劳务报酬217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8年9月14日起计算支付。 关于陈付贵对张盛福拖欠蒋天英的劳务报酬是否有连带支付义务的问题。按照合同相对性原理，蒋天英只应向与其具有劳务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张盛福主张支付拖欠的劳务报酬，不应向与其不具有合同关系的承包方陈付贵主张支付劳务报酬，但本案涉及陈付贵与农村建房户签订的多份《建房施工合同》和陈付贵与张盛福口头达成的工程分包协议，从陈付贵提供的《建房施工合同》显示，其所承建的房屋均为三层以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凡建筑跨度、跨径或者高度超出规定范围的乡（镇）村企业、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的建筑工程，以及二层（含二层）以上的住宅，必须由取得相应的设计资质证书的单位进行设计，或者选用通用设计、标准设计。跨度、跨径和高度的限定，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或者其授权的部门规定。”、第二十三条：“承担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筑工程施工任务的单位，必须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等级证书或者资质审查证书，并按照规定的经营范围承担施工任务。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除承担房屋修缮外，须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及《建设部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第六条：“三层（含三层）以上的农民住房建设管理要严格执行《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的规定，陈付贵作为个人不具有承建三层以上农村建房的建筑资质，张盛福也不具有承接劳务工程的施工资质。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颁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的规定，陈付贵不具有承建三层以上农村建房的建筑资质，其承包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与农村建房户签订的《建房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后陈付贵又将该工程中的部分劳务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承接劳务工程施工资质的张盛福，其分包行为也应为无效，对于该分包行为的无效，陈付贵与张盛福均具有过错，故本案从保护农民工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颁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就合同相对性原则作出突破更符合客观实际情况，陈付贵应对张盛福拖欠蒋天英的劳务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张盛福与蒋天英之间成立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双方对于蒋天英已提供的劳务在司法局进行了结算，张盛福支付了蒋天英部分劳务报酬后还尚欠劳务报酬2175元未在双方约定的给付时间内支付，故张盛福应及时支付拖欠的劳务报酬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尚欠的劳务报酬217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9月14日起计算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陈付贵将违法承包的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张盛福，应承担清偿拖欠劳务报酬的连带责任，对张盛福拖欠蒋天英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盛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蒋天英劳务报酬2175元，并以217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9月14日起计算支付逾期利息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陈付贵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蒋天英的其余诉讼请求。诉讼费81.58元（其中案件受理费50元，公告费31.58元），由陈付贵、张盛福共同负担，由陈付贵、张盛福直接付给蒋天英。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陈付贵口头约定转包11栋房屋交由张盛福承建，但实际只转包了9栋，建筑面积大约6000㎡，原因是张盛福无力承建，陈付贵就将其中2栋转包给了其他人。由于张盛福未完工，陈付贵与张盛福至今未对相关工程进行过结算。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及《清册》是否作为认定拖欠劳务报酬及金额的依据；陈付贵对张盛福拖欠蒋天英的劳务报酬及利息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关于《人民调解协议书》及《清册》是否作为认定拖欠劳务报酬及金额的依据的问题。 经查，本案，陈付贵承包得案涉安置房的建设后，将部分安置房的泥水施工部分发包给张盛福施工，张盛福又雇请蒋天英做工，张盛福应当向蒋天英支付相应的劳务报酬。本案，因张盛福拖欠施工人员的工资，后经桔山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对差欠的劳务工资进行确认，并约定付款的期限，且由张盛福在案涉《清单》上签字对差欠劳务工资进行确认。对前述事实，张盛福经合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及举证质证的权利，且陈付贵虽提出异议，但亦未举证推翻上述《人民调解协议书》《清单》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故上述《人民调解协议书》《清单》应当作为认定案涉张盛福差欠蒋天英的劳务工资的依据，而陈付贵是否知道上述《清单》《人民调解协议书》并不能否认张盛福差欠蒋天英等案涉劳务工资的事实。因此，据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清单》载明的劳务工资数额，扣减张盛福支付的部分款项，本院对张盛福差欠蒋天英的劳务工资2175元，予以确认。对于一审判决的逾期给付劳务工资报酬的利息，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予以确认。 二、关于陈付贵对张盛福拖欠蒋天英的劳务报酬及利息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凡建筑跨度、跨径或者高度超出规定范围的乡（镇）村企业、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的建筑工程，以及二层（含二层）以上的住宅，必须由取得相应的设计资质证书的单位进行设计，或者选用通用设计、标准设计。跨度、跨径和高度的限定，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或者其授权的部门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承担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筑工程施工任务的单位，必须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等级证书或者资质审查证书，并按照规定的经营范围承担施工任务。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除承担房屋修缮外，须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建设部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第六条规定：“三层（含三层）以上的农民住房建设管理要严格执行《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本案中，陈付贵承建的案涉房屋为3至5层，而陈付贵、张盛福作为个人，无承建案涉房屋的企业资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属违法承包。同时，陈付贵、张盛福二人为个人，招用劳动者从事建设工程施工活动，亦无相应的用工主体资质。在承包工程建设施工中，陈付贵、张盛福无承包及用工主体资质，拖欠劳动者提供劳务的工资报酬，给劳动者造成了损害，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并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的规定，突破合同相对性由陈付贵、张盛福承担拖欠蒋天英等人劳务工资报酬的连带责任，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符合相关法律立法目的和立法精神，亦符合法律公平正义的总体原则和要求。一审判决陈付贵、张盛福对案涉劳务工资报酬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本院予以确认。陈付贵在承担了相应的支付责任后，可依法向张盛福进行追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付贵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付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婷婷 审 判 员 刘金洲 审 判 员 陈映桃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玉萍 书 记 员 黄礼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