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7民终36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廷凯，男，1933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茂女，女，194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金秀，女，1977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裕梅，女，199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飞，男，1999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患有××。 法定代理人：肖金秀（即上诉人肖金秀），系上诉人黄飞的母亲，其他身份信息同上。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军，江西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国县埠头乡旺口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埠头乡旺口村。 法定代表人：邓习炤，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素琼，江西将相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俞全，江西将相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国桃仙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埠头乡垓上村8组。 法定代表人：茅建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云，江西将相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廷凯、邓茂女、肖金秀、黄裕梅、黄飞因与被上诉人兴国县埠头乡旺口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旺口村委会”）、兴国桃仙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桃仙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2民初2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廷凯、邓茂女、肖金秀、黄裕梅、黄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108180.2元。2.本案诉讼费用、上诉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黄某虽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事发前也确实喝了三两多的白酒，但根据公安机关对黄廷瑞的询问笔录，黄某基本每顿饭都需要饮酒，其酒量也异于常人，三两多的白酒并不会对其意识产生影响。黄土潭虽然较为偏僻，但在2018年5月左右，黄某也曾到地处偏僻的黄土潭抓甲鱼，其对当时黄土潭的水深、周围的状况时有一定了解的，正是基于之前对黄土潭的了解，才会选择在四周环顾。二、黄土潭虽然地处偏远，但依然属于公共区域，也时常有人经过，黄某只是夜晚在黄土潭的岸边行走环顾，在岸边行走的行为并没有危险性，如果在岸边行走的行为具有危险性，那么其危险性应当来源于黄土潭挖深部分的水深，如果水深只有50公分或者100公分，那么作为一个成年人，并不会溺亡。三、我国法律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地处偏僻、进出不变且不对公众开放的公共活动场所设置警示牌、防护栏的安全保障义务。但是，上诉人认为，对该条款的理解应当设置前提条件，即该场所不具有危险性，如果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作为场所的经营者或者管理者是有这一义务的。四、根据案外人黄廷瑞、黄谋清的询问笔录可知，黄某是在水深处溺亡的，而结合黄土潭的现状，该水深处仅有一处，即被上诉人桃仙公司放置抽水机处，且桃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茅建涛也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确实对其抽水机靠近黄土潭部分进行了深挖，如果不是因为被上诉人将黄土潭进行了深挖，黄某即使失足落水，也不会造成溺亡的后果。因此，黄某的溺亡与被上诉人桃仙公司的深挖行为存在因果关系。 旺口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首先从本案事故发生的经过可以看出，受害人在晚上喝酒之后前往位置偏僻的水潭抓鱼，而受害人作为一个成年人，在明知下水抓鱼存在高度危险性，且自身在不听同伴劝阻无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徒手下水抓鱼，从而导致其自身最终溺亡的一种结果，其行为完全是一种自甘风险行为。而所谓自甘风险是指已经知道有风险，而自己自愿去冒风险，那么，当风险出现的时候，就应当自己来承担责任和损害后果的原则。具体说自甘风险原则有这样几个构成条件：第一，活动带有按照一般正常智力水平可以预见的危险性，比如足球、登山、探险、攀岩、漂流等竞技性体育运动；第二，行为人不是为了履行法定义务，如消防员救火，而是为了获得某种利益而面临危险，比如为了荣誉、快乐感、身体健康等从事危险活动；第三，损害必须是本可以避免的，比如说受害人不去下水抓鱼就不会造成其溺亡的结果。而具体到本案中，成年人应是自身安危的第一责任人，不能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国家相关机构无时无刻地提醒之下。户外活动应趋利避害，不随意进入非群众活动场所，是每一个公民应自觉遵守的行为规范。受害人在明知进入水塘抓鱼存在风险的情况下，仍进入该区域并导致自身溺亡，其主观上符合过于自信的过失，其行为属于侵权责任法上的自甘风险行为，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害后果。再者，侵权责任法明确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未开发为景区的水库、“无人区”、森林、河流等，并不属于供人们正常活动、通行的公共场所。那么就不能要求相关部门对在此类区域“探险”、“冒险”的人承担安全保障义务。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人们的正常社会活动或“探险”活动都应得到尊重，但对于已经知道风险，而自愿冒险的自甘风险，当风险出现的时候，就应当自己承担责任和损害后果。尤其对于成年人，即便没有相关部门张贴的警示标志，依据常识或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也可预判相关场所的危险程度，以趋利避害，不随便进入危险境地，而非一意孤行，发生危险后又以弱势群体自居。 桃仙公司辩称:我公司对本案事故的起因及发生不存在过错，对被害人的溺亡不存在因果关系，我公司不存在任何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廷凯、邓茂女、肖金秀、黄裕梅、黄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432720.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事故死者黄某，男，1975年6月19日出生，生前住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生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原告黄廷凯、邓茂女为黄某的父母，育有三个儿子即长子黄谋富、次子黄某、三子黄谋泽，有一个养女现已外嫁，同三子黄谋泽一起在兴国县生活。黄某与原告肖金秀为夫妻关系，育有女儿即原告黄裕梅、儿子即原告黄飞，原告黄飞患有××，残疾等级为二级。被告旺口村委会的乌邦组有口无人管理的水塘“黄土潭”。“黄土潭”位于兴国县的交界处。从旺口村委会村部边上有条路去往旺口沙场。“黄土潭”距离旺口沙场有几百米的距离，位置较偏僻。从旺口沙场去往“黄土潭”的方向，需要先经过一段2米宽左右的泥土路，泥土路的右边是被告桃仙公司的旺口大棚蔬菜基地。过了这段2米左右的泥土路，有一条小路通往“黄土潭”，该条小路长满了杂草，不方便过路。邻近该条小路，有条水沟通往“黄土潭”。被告桃仙公司的旺口大棚蔬菜基地与“黄土潭”相邻，用铁丝网作了围栏。被告桃仙公司的旺口大棚蔬菜基地从2018年9月开始经营，被告桃仙公司因为要用“黄土潭”的水进行灌溉，在“黄土潭”的埂上安置了一台抽水机，为方便取水，被告桃仙公司对靠近抽水机位置的“黄土潭”部分进行了深挖。2019年6月15日中午，原告亲属黄某在与案外人黄廷瑞一起吃中饭时，叫黄廷瑞晚上一起去抓甲鱼。当天晚上，黄某在黄廷瑞家吃晚饭。吃晚饭时，黄某喝了自带的白酒三两多。吃好晚饭后，黄某又联系了案外人黄谋清一起去抓甲鱼。黄谋清又带了案外人黄谋盛一起去。当晚20时10分左右，黄廷瑞驾车载黄某、黄谋清、黄谋盛及黄廷瑞的儿子一起去兴国县埠头乡旺口村准备抓甲鱼。到了旺口村时，黄廷瑞先到旺口村其岳父家里把其儿子放下，经过，20时50分左右到达旺口沙场把车停下，然后四人走路去往“黄土潭”准备抓甲鱼。黄某、黄廷瑞、黄谋清、黄谋盛四人沿着水沟朝“黄土潭”方向前进，黄某走在前面，黄廷瑞、黄谋清、黄谋盛跟在黄某后面。走到“黄土潭”边上时，黄廷瑞、黄谋清、黄谋盛发现“黄土潭”的水较深，就对黄某说不要去抓甲鱼了，但黄某未听劝阻继续沿着“黄土潭”的埂边上走。过了一会儿，黄廷瑞、黄谋清、黄谋盛发现黄某头戴的照明灯乱射，就赶紧跟过去，发现黄某已落水。黄廷瑞报了警后，就与黄谋清、黄谋盛一起想办法去捞黄某，经过二十多分钟的打捞，终于把黄某打捞起来。黄谋盛又打电话通知了原告黄廷凯的弟弟黄廷发，黄廷发叫了黄廷春一起来到事发现场。兴国县公安局埠头派出所民警到场后，与黄廷瑞、黄谋清、黄谋盛一起对黄某进行人工呼吸抢救，后来旺口村一名乡村医生和兴国县人民医院的医生先后到场，又对黄某进行了抢救，最终医生确认黄某已经死亡。事发当晚，公安机关分别对黄廷瑞、黄谋清、黄谋盛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笔录。6月16日、18日，公安机关又分别对被告旺口村委会的村干部邓经平、邓习炤和被告桃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茅建涛、旺口大棚蔬菜基地的管理人员邓习溶、工人邱雪风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笔录。黄某死亡后，黄廷瑞、黄谋清、黄谋盛向原告方支付了20000余元丧葬费用。事发后，被告旺口村委会在通往“黄土潭”的水沟边上设置了一块警示牌。 一审法院认为，五原告的至亲黄某因溺水猝然离世，令人惋惜。五原告欲追究二被告疏于管理之责，于情理可以理解。然而，人民法院裁判纠纷，需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明辨是非、分清责任。原告亲属黄某的死亡原因系意外溺水造成。黄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具有完全的认知能力、控制能力。原告亲属黄某生前在兴国县居住生活，在事发夜晚与案外人黄廷瑞、黄谋清、黄谋盛一起跨乡镇地域，来到陌生的兴国县较偏僻的“黄土潭”抓甲鱼，事发当晚又喝了三两多白酒，对其中的危险性应当是明知的。在到达事发现场后，案外人黄廷瑞、黄谋清、黄谋盛发现了水深的危险，并明确告知了黄某不要再去抓甲鱼。但是，黄某不顾及可能给自己造成的危害，未听同伴的劝阻贸然前行，继续沿着“黄土潭”行走想去抓甲鱼，最后导致自己溺水死亡。对此后果，黄某具有明显的过错，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黄土潭”地处偏僻，进出不便，既不是对公众开放的公共活动场所或经营性场所，也不是在公共通道边上的场所，我国法律并未明确规定这种场所的所有者或管理者应当尽到设置警示牌、防护栏的安全保障义务。原告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实其亲属黄某的溺水死亡与被告桃仙公司放置抽水机、深挖部分“黄土潭”有因果关系。因此，五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黄廷凯、邓茂女、肖金秀、黄裕梅、黄飞要求被告兴国县埠头乡旺口村民委员会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黄廷凯、邓茂女、肖金秀、黄裕梅、黄飞要求被告兴国桃仙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7791元，原告黄廷凯、邓茂女、肖金秀、黄裕梅、黄飞已预交，由五原告自行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事发水塘地处乡村户外，不是侵权责任法明文规定的公共活动场所，也不是供他人娱乐、抓甲鱼等用途的经营性场所，本就具有一定溺水风险，但该风险尚在当地社会大众日常生活所普遍认知和接受的范围内，各民事主体应自负风险，自行辨识溺水风险，并加以规避。桃仙公司对水塘相应部分予以适当深挖以利于其抽水机自水塘抽水灌溉，虽未设置警示标识，但亦未对安装在水塘边的投水机等设施、设备予以不适当的掩藏，对水塘的利用方式和程度并未超出当地社会大众的日常生活普遍认知，社会大众对桃仙公司对水塘利用所产生和增加的风险并不难辨识、规避，不宜认定二被上诉人的行为具有过错，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对其亲属溺亡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廷凯、邓茂女、肖金秀、黄裕梅、黄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4元，由上诉人黄廷凯、邓茂女、肖金秀、黄裕梅、黄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华龙 审 判 员  沈象筠 审 判 员  宋玉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 代理书记员  甘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