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津民终32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方技术国际（亚太）有限公司（NTIASEAN,LLC），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内华达州里诺北第一大街1号。代表人：格雷戈里?帕特里克?托马斯?凛智（GREGORYPATRICKTHOMASLYNCH），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昌，上海左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国阳，上海左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洁乐特防锈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新技术产业园华苑产业区物华道2号A座3-008室。法定代表人：蒙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德，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润峄，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瑞斯特控股公司（ZerustHoldingLimited），住所地英属维尔京群岛托尔托拉岛罗德城哥伦布大楼1楼P.O.邮箱901东亚企业服务（B.V.I）有限公司。代表人：蒙涛，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德，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润峄，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TIANTINZerustHoldingLimited），住所地英属维尔京群岛托尔托拉岛罗德城哥伦布大楼1楼P.O.邮箱901东亚企业服务（B.V.I）有限公司。代表人：蒙涛，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德，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润峄，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方技术国际（亚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技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洁乐特防锈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洁乐特公司），一审第三人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6）津01民初18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方技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昌，被上诉人天津洁乐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德、贾润峄，一审第三人瑞斯特控股公司及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德、贾润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方技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散天津洁乐特公司，一、二审诉讼费由天津洁乐特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天津洁乐特公司是否满足法定解散事由”认定错误。1.对“经营管理存在严重困难”认定错误。其一，对“经营管理存在严重困难”的认定，在对董事会的运行现状进行综合分析时，必须考虑股权结构因素。天津洁乐特公司出现经营管理困难的根本原因在于股东关系失和，在于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丧失。北方技术公司与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的持股比例相等，现有股东始终未能就天津洁乐特公司立即解散清算达成一致，这与董事是否补足无关。即使补足董事，双方股东委派的董事人数也必然是相等的，董事执行股东的意志，也无法形成任何决议，不能改变经营管理困难的现状。其二，一审判决对“经营管理”界定错误。天津洁乐特公司由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单方长期把控，北方技术公司完全无法参与对公司的决策和经营性活动，如果此种局面存续，则剥夺了北方技术公司基于投资股权所享有的合法经营管理权力，符合“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2.对“公司继续存续北方技术公司是否将会遭受重大损失”认定错误。其一，公司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必然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转进而严重损害股东利益。其二，北方技术公司作为天津洁乐特公司持股50%的股东，其查阅、复制公司财务会计报告的知情权都不得不以诉讼方式寻求司法救济，由此可见，北方技术公司的股东利益受到了重大损失。3.对“公司僵局是否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认定错误。公司经营管理困难不是“董事会不充足”造成的，即便补充董事，也无法就公司解散达成一致。因此，天津洁乐特公司的僵局不能通过补充董事予以解决。（二）《股东合营协议》及其全部附属协议是否解除是本案的审理范围。1.一审程序中，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明知北方技术公司以《股东合营协议》解除为理由之一提出解散公司之诉，但均未对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提出异议，也未对一审法院认定《股东合营协议》效力的主管权提出异议。故法院对认定《股东合营协议》解除有主管权。2.一审法院关于《股东合营协议》解除的法律适用错误。北方技术公司解除《股东合营协议》及其附属协议，无须以提起仲裁或诉讼为前提，解除通知到达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即可。即便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通过仲裁或诉讼对《股东合营协议》的解除提出异议，也因“逾期三个月”不被支持。北方技术公司关于《股东合营协议》解除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可以作为判令司法解散天津洁乐特公司的依据或参考。天津洁乐特公司辩称：（一）天津洁乐特公司不存在解散事由。其一，天津洁乐特公司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前四项规定的公司解散的情形。其二，北方技术公司在2014年12月31日提出解除《股东合营协议》解散公司时，天津洁乐特公司的经营管理始终处于正常状态，双方争议产生至今，已对公司管理框架的完善达成合意，北方技术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天津洁乐特公司的继续存续会造成股东利益的重大损失。（二）《股东合营协议》是否已经解除，不应作为法庭审理范围。其一，北方技术公司提出解除《股东合营协议》并立即生效的主张违背了《股东合营协议》的相关约定，不具有法律效力。其二，按照《股东合营协议》的约定，有关违约是否存在、有关非违约方终止本协议引发的争议，都已经将司法管辖排除在外，只能通过约定的仲裁程序处理。其三，《股东合营协议》的解除与天津洁乐特公司解散之间不存在法定的关联性，北方技术公司以法定事由主张解散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合营协议》是否已经解除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并无不当。故请求驳回北方技术公司的上诉请求。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述称：同意天津洁乐特公司的答辩意见。北方技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散天津洁乐特公司；2.本案诉讼费由天津洁乐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津洁乐特公司成立于1999年10月13日，发起人股东天津中迈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迈公司）及北方技术公司于1999年9月1日签订了《股东合营协议》，双方各出资5万美元，占有天津洁乐特公司50%的股份。天津洁乐特公司未设监事会。关于天津洁乐特公司董事的选举，协议第6.1条约定，有限公司应有一个拥有六名董事的董事会。乙方（即北方技术公司）及甲方（即中迈公司）应各自有权指定相等数量的董事。作为有限公司的董事，乙方及甲方同意在董事会上应全数表决通过另外一方指定的任何人士成为董事或替代董事。……6.2条约定，若以前由一方指定的一名董事辞职、退休、死亡，或不能或无法服务，该方应有权指定一名替代董事。2003年，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与中迈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甲方（即中迈公司）将其持有的天津洁乐特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瑞斯特控股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5.1条约定，甲方转让其股份后，不再履行其根据其与北方技术公司所签订股东合营协议及相关附属协议中约定的管理及销售代理义务。该项义务由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按照其股权比例分别承担。北方技术公司在《股权转让合同》上作为认可方签章并出具声明，同意股权转让并放弃优先购买权。上述股权转让于2003年12月经天津新技术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批准，随后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至本案诉讼时，北方技术公司持有天津洁乐特公司50%的股份，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分别持有天津洁乐特公司25%的股份。股权转让后，天津洁乐特公司经主管机关同意重新制定了外资企业章程。章程第四部分“内部组织结构”中，存在两个“4-1”“4-2”款，款项之间以“或”字分隔。位置在前的“4-1”“4-2”款记载：4-1、由投资者委派总经理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4-2、总经理的主要职权如下……。位置在后的“4-1”“4-2”款记载：4-1、由投资者组成董事会，董事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董事长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4-2、董事会决定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其职权主要如下……，其中讨论决定并报请审批机关批准注册资本的增加或转让以及讨论通过并报请审批机关批准本公司章程的修改两项决议须经出席董事会会议的董事一致通过方为有效，其他事项经出席董事会会议的董事多数通过即可。但出席董事会会议的法定人数为全体董事人数的三分之二，不足三分之二人数时，其通过的决议无效。章程4-3、4-4、4-5款对董事会人员构成、董事会例会召开等进行了规定。天津洁乐特公司在登记机关登记的董事共有5名，其中董事PHILPM.LYNCH已死亡，其余4名董事分别为蒙涛、WEECHINGYUN、PATRICKLYNCH、HARUHIKORIKUTA。北方技术公司、天津洁乐特公司及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共同确认，五名董事中，蒙涛由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委派，WEECHINGYUN由瑞斯特控股公司委派，PHILPM.LYNCH由北方技术公司委派，PATRICKLYNCH由瑞斯特控股公司委派，HARUHIKORIKUTA由北方技术公司委派。2015年1月7日，北方技术公司召集天津洁乐特公司及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进行了会谈，参与会谈的人员包括天津洁乐特公司的董事及股东的法定代表人。会后，北方技术公司在本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昌，以及蒙涛及天津洁乐特公司、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在本案中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德通过邮件商讨了公司提前终止事宜。2016年1月21日至2月19日期间，各方通过邮件继续沟通了公司的清算及董事的补选事宜。2016年1月21日，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通过邮件向北方技术公司表示免去对WEECHINGYUN和PATRICKLYNCH的董事任命，保留对蒙涛的董事任命，并将尽快任命两名新董事。2016年1月23日，北方技术公司邮件回复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同意关于重组董事会的提议，北方技术公司继续委派PATRICKLYNCH和HARUHIKORIKUTA担任董事。2015年4月2日，北方技术公司以天津洁乐特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要求查阅天津洁乐特公司的会计资料，包括天津洁乐特公司与上海汉津化工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汉津公司）、上海洁乐特防锈包装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洁乐特公司）之间交易和业务往来有关的全部会计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账册、银行对账单，以及判决执行之日天津洁乐特公司所有银行账户所有的余额信息；查阅、复制天津洁乐特公司至今的每月度的财务会计报告。2015年12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一中民五初字第0045号民事判决，判令：一、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天津洁乐特公司提供与上海汉津公司、上海洁乐特公司往来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资料）供北方技术公司查阅；二、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天津洁乐特公司提供2015年至判决书生效之日每月度的会计报告供北方技术公司查阅及复制；三、驳回北方技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天津洁乐特公司提起上诉后，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7日作出（2016）津民终129号终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该案一审判决生效后，天津洁乐特公司没有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该案进入强制执行程序。2015年4月2日，北方技术公司以蒙涛、徐卉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请求：1.确认蒙涛、徐卉均违反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对天津洁乐特公司应尽的忠实义务（包括但不限于竞业禁止义务和自我交易义务）和勤勉义务；2.确认蒙涛、徐卉与天津洁乐特公司之间进行的交易无效；3.蒙涛、徐卉因第2项诉讼请求取得的全部收入（暂计算为2338722元人民币）应当归天津洁乐特公司所有；4.诉讼费由蒙涛、徐卉负担。2016年4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一中民五初字第0044号民事裁定，驳回北方技术公司的起诉。北方技术公司提起上诉后，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2016)津民终274号终审裁定，维持原裁定。上海汉津公司由蒙涛作为股东于2010年11月设立；上海洁乐特公司由蒙涛之配偶徐卉作为股东于2005年9月设立。本案审理期间，一审法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公司解散纠纷，被请求解散的天津洁乐特公司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以有限责任公司形式注册的外资企业，根据《公司法》第二条、第二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北方技术公司持有天津洁乐特公司50%的股权，有权提起解散天津洁乐特公司的诉讼。本案争议焦点为：1.天津洁乐特公司是否出现了法定的解散事由，应当解散；2.北方技术公司以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根本违约，其已经解除了《股东合营协议》及全部附属协议为由请求解散天津洁乐特公司的主张是否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能否成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依据上述规定，公司解散的条件为：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关于天津洁乐特公司是否符合上述解散条件，一审法院做如下分析：第一，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经营管理存在严重困难侧重点在于公司内部管理结构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或执行董事及监事会或监事的运行现状进行综合分析。天津洁乐特公司内部没有设监事会，董事会是其最高权力机构。从天津洁乐特公司章程第四部分的内容看，内部组织机构包含总经理及董事会两部分内容，即前述两个“4-1”“4-2”条款，两个款项应当选择其一适用。结合公司章程第四部分的其他款项，以及公司的实际运营等情况，应认定天津洁乐特公司在实际运营中，已选择适用了位置在后的“4-1”“4-2”款。基于此，判断天津洁乐特公司内部管理结构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考察董事会的现状及是否能够正常运行。2015年1月7日，天津洁乐特公司的董事及股东会谈，并于此后多次就天津洁乐特公司是否提前终止通过邮件进行磋商，但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由于这些磋商系围绕是否提前终止天津洁乐特公司及如何清算等事宜，并非对天津洁乐特公司经营管理的相关事项的决议，因此，2015年1月7日会谈后就是否提前终止公司及如何清算无法达成一致，并不构成天津洁乐特公司经营管理的严重困难。即便如此，北方技术公司、天津洁乐特公司及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均确认2015年1月7日的会谈即天津洁乐特公司的董事至本案诉讼前的最后会面，由于天津洁乐特公司的董事会成员中1人已经去世，证据显示2016年1月起在天津洁乐特公司内部，北方技术公司及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已经开始着手进行新董事的推选和变更事宜，可以确认，2015年1月后天津洁乐特公司没有召开董事会，因三股东未完成变更董事的程序，董事会也没有就公司经营管理的相关事项进行决议，天津洁乐特公司的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第二，公司继续存续北方技术公司是否将会遭受重大损失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北方技术公司有关知情权诉讼的相关理由均不能作为其利益将会遭受重大损失的依据。关于抢注注册商标及对注册商标进行无效宣告的事实，属于企业在经营过程中的经营行为，北方技术公司也没有证明抢注方系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的关联公司，如果上述行为侵害了他人权益，利害关系人可以通过法定程序进行救济，北方技术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其遭受重大损失不能成立。关于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与天津洁乐特公司串通将业务转移到上海洁乐特公司的事实，北方技术公司无法证实其提交的证据十二的真实性与合法来源，对此不予采信。关于蒙涛、徐卉未履行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损害公司利益，如确存在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定义务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北方技术公司作为股东可以请求董事会向法院提起诉讼或通过股东代表诉讼维护公司利益。北方技术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其遭受重大损失不能成立。第三，公司僵局是否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公司登记资料显示，天津洁乐特公司共有5名董事，董事PHILPM.LYNCH已死亡，三股东通过邮件已经就董事补选和其他4名董事的任免提出意见。同时，《股东合营协议》对各股东委派的董事的选举及替代董事的产生均有明确约定。依据《股东合营协议》6.1条，各方股东同意在董事会上全数表决通过另外一方指定的任何人士成为董事或替代董事。出现董事辞职、退休、死亡，或不能或无法服务，依据6.2条，该方有权指定一名替代董事。同时，依据《股权转让合同》5.1条，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受让中迈公司的股份后，继受了原中迈公司在《股东合营协议》中的义务，受《股东合营协议》约束，应履行《股东合营协议》的6.1及6.2条。因此，北方技术公司及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能够依据《股东合营协议》的约定补充董事，完善董事会组成。证据显示，三股东自2016年1月21日起，已经通过邮件就董事的补选进行了沟通，并在同意重组董事会这一问题上达成了合意。北方技术公司称其与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各占有50%的股份，无法形成有效决议。一审法院认为，天津洁乐特公司登记了5名董事，依据公司法关于董事会的表决规则，及天津洁乐特公司章程中规定的董事会的表决程序和表决规则，董事充足后，董事会可以正常运行，形成有效决议。因此，虽然合计持有天津洁乐特公司50%股份的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的代表人均为蒙涛，从股权结构上合计持有与北方技术公司同等份额的股权，但董事会作为天津洁乐特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仍然具备补充成员，正常运转的可能，天津洁乐特公司目前在经营管理中产生的困难通过公司治理结构的完善可以解决。综上所述，尽管天津洁乐特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但北方技术公司没有证明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其遭受重大损失，天津洁乐特公司经营管理中发生的困难通过补充董事，完善董事会组成可以解决，不具备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不应予以解散。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北方技术公司主张由于瑞斯特控股公司及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根本违约，北方技术公司于2014年12月31日依据《股东合营协议》及合同法的规定已经解除了《股东合营协议》及全部附属协议。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虽然对《股东合营协议》的解除表示口头异议，但没有在合理时间内提起仲裁或诉讼，《股东合营协议》已经解除。关于北方技术公司的上述主张是否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能否成立，做如下分析：第一，《股东合营协议》为股东之间关于出资设立公司的协议，公司成立后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及公司章程运营，合营各方在履行《股东合营协议》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与公司是否出现法定解散事由应当解散，属于两个法律问题。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了公司解散的事由，北方技术公司也援引上述规定作为其主张的法律依据，本案应依法对是否出现法定解散条件做出认定，不应审理股东各方在履行《股东合营协议》中因违约产生的争议。一审法院注意到《股东合营协议》第十九条约定争议的解决方式为仲裁解决，同时约定了仲裁委员会及仲裁程序。如果合营各方因《股东合营协议》的履行及是否违约发生争议，可以依据双方的合意选择仲裁或诉讼的方式解决，不应在本案中解决该问题。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了单方解除权的行使及对对方当事人的救济。该条规定享有解除权的当事人有权向对方发出解除通知单方解除合同，但依据该规定解除合同的前提是当事人享有解除权，否则即使发出通知也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同时，该规定为对方当事人提供了一种救济方式，赋予对方当事人以提起诉讼或仲裁的方式确认解除合同效力的权利，该权利是程序性的，并非单方解除行为生效的实体条件。如果发出通知的合同当事人并不享有解除权，即使对方当事人没有行使上述权利，也不当然的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具体到本案，因北方技术公司主张行使解除权的事由为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根本违约，该事由没有经过仲裁或诉讼的确认，且并不在本案公司解散纠纷的审理范围中，因此北方技术公司以《股东合营协议》已经解除为由主张解散天津洁乐特公司不能成立。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公司法》第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三款、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判决：驳回北方技术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人民币，由北方技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北方技术公司补充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天津洁乐特公司的董事WEECHINGYUN和HARUHIKORIKUTA在另案一审法院（2017）津01民初17号案件中提交的函件，拟证明天津洁乐特公司董事长期冲突，经营管理存在严重困难。证据2、北方技术公司在上述另案中提交的函件，拟证明北方技术公司已失去与50%股权相对应的股东权益，对天津洁乐特公司已完全失控，公司继续存续将严重损害北方技术公司自身利益。证据3、商标行政起诉状及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行政案件第三人参加诉讼通知书，拟证明天津洁乐特公司对北方技术公司的控股股东北方技术国际公司提起商标行政诉讼，天津洁乐特公司继续存续将严重损害北方技术公司的股东利益。证据4、一审法院（2017）津01民初17号民事裁定书及上诉状，拟证明天津洁乐特公司董事之间、股东之间讼争不断，导致公司经营管理存在严重困难，继续存续将严重股东利益，且通过其他途径无法解决，应当判决解散。天津洁乐特公司、瑞斯特控股公司及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天津洁乐特公司对侵权董事提起诉讼，无需取得董事会各成员的同意。证据2的出具人并非天津洁乐特公司的股东或董事，无权就天津洁乐特公司对凛智（PATRICKLYNCH）提起诉讼进行评判。对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天津洁乐特公司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及全体股东利益才提起了相关诉讼。天津洁乐特公司补充提交一组证据：2017年6月，天津洁乐特公司的董事HARUHIKORIKUTA发给蒙涛的短信和邮件，拟证明公司董事之间有磋商的意思表示，天津洁乐特公司的后续事宜有协商解决的可能性。北方技术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该组证据形成于2017年6月，距天津洁乐特公司最后一次董事会已两年有余，距本案二审也有一年，公司僵局至今未打破，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只能进行司法解散。瑞斯特控股公司及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对天津洁乐特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瑞斯特控股公司及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未补充提交证据。本院在综合分析上述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后认为:对北方技术公司和天津洁乐特公司补充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因上述证据均与天津洁乐特公司是否应被判令解散相关，故本院的认证意见将在论理部分详细阐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1月3日，天津洁乐特公司以凛智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损害公司利益诉讼，请求确认凛智违反了法律规定的董事的忠实、勤勉义务，并请求判令凛智因此所得的全部收入（暂计为10万元）归天津洁乐特公司所有。在一审法院审理该案期间，天津洁乐特公司登记的董事WEECHINGYUN和HARUHIKORIKUTA提交了经过公证认证的书面文件，北方技术公司及其指定的董事张宇星亦提交了经过公证认证的书面文件，上述文件均以各自的名义表示不同意洁乐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当前，洁乐特公司正处于公司解散纠纷诉讼之中，董事之间及股东之间存在各种矛盾，蒙涛和其他董事之间纠纷尚未解决。在其他董事均明确表示反对的情况下，蒙涛以洁乐特公司名义对另一董事凛智提起的本次诉讼，不能代表洁乐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017年12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津01民初17号民事裁定，驳回天津洁乐特公司的起诉。天津洁乐特公司提起上诉后，本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8）津民终101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7年2月，北方技术公司、瑞斯特控股公司及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作为天津洁乐特公司的股东重新委派了6名公司董事，北方技术公司委派的3名董事为凛智、HARUHIKORIKUTA和张宇星。瑞斯特控股公司委派的董事为李钢，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委派的董事为蒙涛，瑞斯特控股公司及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共同委派的董事为李建军。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北方技术公司、瑞斯特控股公司及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均系外国注册的法人，本案为涉外民事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本案系北方技术公司作为天津洁乐特公司的股东行使股东权利提起的诉讼，故应当将被请求解散的天津洁乐特公司的登记注册地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各方当事人对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争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天津洁乐特公司是否应被判令解散；2、《股东合营协议》及附属协议是否解除应否作为本案审理范围。一、天津洁乐特公司是否应被判令解散天津洁乐特公司系外商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没有对股东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的情形作出具体规定，根据《公司法》第二百一十七条“外商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适用本法；有关外商投资的法律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的规定，本案应当依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以及《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审查北方技术公司请求解散天津洁乐特公司的主张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判定公司的解散的条件为：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关于天津洁乐特公司是否符合上述解散条件，本院作如下分析：第一，关于天津洁乐特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主要是指公司权力运行发生严重困难，即公司管理方面存在严重内部障碍，股东会、董事会等权力机构和管理机构无法正常运行，无法对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即公司僵局情形。本案中，天津洁乐特公司未设监事会，根据公司章程第四项的规定，董事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决定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即由董事会直接行使董事会和股东会的双重职能，天津洁乐特公司各股东北方技术公司、瑞斯特控股公司及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均以委派董事的形式组成董事会。但在日常经营中，蒙涛作为公司董事同时也是公司董事长，一直负责具体经营管理。但从2014年开始，北方技术公司认为瑞斯特控股公司及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其在本案中主张于2014年12月31日向瑞斯特控股公司及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发送了终止《股东合营协议》及附属协议的函件，股东之间动摇了信任和合作基础。2015年1月，天津洁乐特公司的董事及股东就公司提前终止事宜进行会谈，会后本案北方技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以及天津洁乐特公司、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通过邮件进行磋商，但均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后逐渐发展至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损害公司利益诉讼等，股东间及董事间矛盾更加深化，一方股东不能对公司日常经营管理施加影响，亦无法知晓掌握公司财务状况，股东间矛盾不可调和，亦丧失了精诚合作的信任基础。与此同时，天津洁乐特公司自2015年1月会谈后至今没有召开董事会，无法形成有效的董事会决议，也即无法通过董事会决议的方式管理公司，公司权力决策机制长期失灵，无法运行已长达四年时间，属于《公司法司法解释（二）》规定的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的公司僵局情形。第二，天津洁乐特公司继续存续是否会使北方技术公司受到重大损失作为股东而言，投资设立公司的最终目的是获取收益。股东通过参与公司决策、行使股东权利来争取利益的最大化。公司的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则有可能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转以及股东权利的顺利实现，进而对股东的权益构成严重损害。本案中，天津洁乐特公司的内部运作机制早已失灵，北方技术公司虽为持有天津洁乐特公司50%股份的股东，但其不能基于投资享有对应的公司经营决策和管理的股东权利，甚至需要通过诉讼的方式实现股东知情权。同时，天津洁乐特公司虽仍在经营，但北方技术公司已不再提供产品原料，天津洁乐特公司目前主要的经营活动是追收欠款及销售库存，从2015年至今即不再向各股东分红。综合上述情况，天津洁乐特公司不仅丧失了人合基础，权力运行严重困难，同时业务经营也处于严重困难状态，北方技术公司投资设立公司的目的无法实现，继续存续将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第三，关于上述局面是否属于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问题基于对公司永久存续性特征的考虑，当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时，首先寄希望于能够通过公司自治等方式解决。但对于那些已经陷入严重经营管理困难的公司，在通过其他途径仍无法化解纠纷时，只能通过司法解散公司这一股东退出机制来打破僵局，《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五条明确规定，“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就本案而言，从天津洁乐特公司的股权结构来看，北方技术公司与瑞斯特控股公司、天庭瑞斯特控股公司各占50%股份，且双方各推选三名董事，董事又代表各自股东的利益，只要双方股东的意见存有分歧，互不配合，就无法形成有效决议。实践中即是如此，目前天津洁乐特公司登记的董事有四名，（实际登记的共有五名，其中一名已经去世），各股东产生争议后，虽然各方通过邮件委派了新的董事，但仍未能召开董事会，股东之间亦未能就分歧事项达成共识。本案成讼后，法院也从慎用司法手段强制解散公司的角度出发，给予各方当事人充分的时间进行协商，并组织当事人调解，但北方技术公司坚持既不转让其所持有的股权，也不收购其他股东的股权，调解亦无成效。据此，本院认为，通过其他途径已无法解决天津洁乐特公司的困境，继续维系天津洁乐特公司只会使股东权益在僵持中逐渐耗竭，解散公司能为股东提供退出机制，避免股东利益受到不可挽回的重大损失，故本案符合通过司法程序寻求救济，并判决解散公司的条件。第四，北方技术公司持有天津洁乐特公司50%的股份，符合《公司法》关于提起公司解散诉讼的股东须持有公司10%以上股份的条件。二、关于《股东合营协议》及附属协议是否解除应否作为本案审理范围。本院认为，股东在履行《股东合营协议》及附属协议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而导致协议解除，与公司是否因出现法定事由而被判令司法解散，属于不同法律问题，本案中仅审查洁乐特公司是否应被判令司法解散，而《股东合营协议》及附属协议是否解除不作为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对该问题的处理，并无不当。综上，天津洁乐特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存续的人合性基础已经丧失，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北方技术公司作为持股50%的股东，提出解散天津洁乐特公司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准许。一审判决关于天津洁乐特公司司法解散条件尚未成就的结论应予纠正。北方技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津01民初187号民事判决；二、解散天津洁乐特防锈技术有限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人民币、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人民币，均由天津洁乐特防锈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伟审判员 赵清泉审判员 唐 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闫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