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13民初18号 原告:南充凌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搬罾镇石狗坝居委会嘉陵江国有河滩地。 法定代表人：王宁，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明明，四川治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梅，四川治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充市顺庆区水务局,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果城路13号。 法定代表人：任建中，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戈杨，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军，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充市顺庆区地方海事处,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西华路二段1号顺庆交通大厦。 法定代表人：蒲波，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国强，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开琦，四川恒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充凌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盛商贸）与被告南充市顺庆区水务局（以下简称水务局）、南充市顺庆区地方海事处（以下简称海事处）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18年8月23日作出（2018）川13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后，凌盛商贸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川民终1167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本院重审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凌盛商贸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明明、黄梅，被告水务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戈杨、唐军，被告海事处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国强、陈开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凌盛商贸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0年5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判令二被告向原告赔偿损失91071710.4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原被告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原告搬迁到被告指定的地址开办新的砂石加工厂，被告确保原告合法无偿使用15年，但被告指定的位置属于二级饮用水保护区，违反了水污染防治法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导致该合同无效。被告作为饮用水保护区规划职能部门，明知该地址于2006年已经被规划为饮用水保护区，于2010年与原告签订协议时，仍然指定原告在该场所办厂，导致2017年12月7日原告砂石加工厂被政府联合执法强拆，由于被告过错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应当赔偿。 被告水务局答辩称：1.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法律法规规定，所以水务局无法按照合同约定为其指定具体位置。2.原告的财产不具有合法性，水务局认识到合同无效所以没有指定具体位置，原告在二审中自己说明不得与村民签订协议，签订后又擅自修建砂石加工厂，修建后按照法律规定应该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环评许可证，规划许可证，原告拿不出手续，原告前身也未办理这些证件，长期非法经营，法定代表人已经被公安机关刑拘，后明确要求将违建砂石厂强制拆除。3.原告说的损失合法性正在由行政审判庭审理。原告主张的损失是顺庆区政府的合法行为导致的，该行为还未被认定，无法明确。4.我方有证据证明原告在强拆时已经只剩下日用品，损失数量与原告主张不符。5.原告主张的损失已经被（2017）川13民终3213号民事生效判决进行了处理。综上，原告砂石加工厂在长达10年时间内未办理任何证件，违法开采，是自身行为导致的损失，按照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后还在擅自签订协议等，损失是自己造成的。根据被告向法庭展示的证据，原告的损失是区政府执法行为造成的，该损失不存在。综上，恳请法庭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海事处答辩称：对水务局的答辩意见表示同意，补充如下：1.引资不等于可以非法经营，是对地方发展经济的措施，不等于可以在没有办理所有合法手续情况下经营，不应受法律保护。2.对方一再重复说我方指定不是客观事实和法律事实，没有证据证明我方和水务局进行了指定，对方在原二审补充上诉状中说二被告没有按合同约定指定所以才和村民签订了租用协议。3.原告在政府强制拆除前也签订了支持砂石管理集中整治书，并作出相应承诺，理应对自己的损失承担责任。4.本案和南充中级法院行政庭受理的原告起诉的行政案件有重复起诉的嫌疑，我们认为应该驳回其中一个或者中止其中一个。本案与行政诉讼产生事实相同，本案当事人与原一审撤诉前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目的相同，恳请法庭驳回或中止审理。 重审中，当事人双方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南充市顺庆区荆溪镇老观庙砂石加工场原系凌盛商贸所有并经营。2010年5月10日，水务局、海事处作为甲方，凌盛商贸作为乙方签订了《砂石加工场搬迁使用协议书》，约定“一、乙方将现有荆溪老观庙砂石加工场搬迁到搬罾镇石狗坝居委会嘉陵江国有河滩地（具体位置和面积由甲方现场确定）；……；二、乙方荆溪镇老观庙砂石加工场搬迁由乙方自行负责，甲方不给予经济补偿；新建砂石加工场建设资金由乙方自行解决，甲方不予补助；三、甲方另行指定地点供乙方采集必须的河滩填充物（砂石），便于乙方新建砂石加工场；四、乙方在搬罾新建的砂石加工场按照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建成后乙方无偿使用15年。在15年使用期间若遇国家建设需要占用，国家应按当时拆迁赔偿相关政策予以经济补偿。15年后无国家建设占用，由乙方继续无偿使用，但最长不得超过20年。20年后使用权交区政府；五、乙方承诺搬罾砂石加工场建设时间须在本协议生效后三个月内完成。新建砂石场建成后，乙方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整体搬迁，现有场地并停止加工生产”等。凌盛商贸没有按时搬迁。2012年8月31日，水务局、海事处与凌盛商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凌盛商贸同意水务局、海事处对老观庙砂石加工场搬迁的所有补偿按20万方予以补偿，其价格按区财政评审中心的评定价格予以确定；2.凌盛商贸在2012年8月31日前拆除现老观庙砂石场的所有设备、设施、物品、建筑物、构筑物等，确保防洪堤建设的顺利进行。……4.本协议内容是对凌盛商贸关于老观庙砂石场搬迁的最终补偿方案，凌盛商贸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区政府、水务局、海事处主张任何权利。5.如凌盛商贸逾期未搬迁出老观庙砂石场，水务局、海事处承诺的20万方补偿即作废。”凌盛商贸法定代表人王宁在《补充协议》后注明：同意部分拆除，让防洪堤可施工，评审结论出来后双方认可后完全拆除。 后因履行上述两份协议发生分歧，诉讼至法院。水务局、海事处起诉请求“1.确认凌盛商贸与水务局、海事处于2010年5月10日签订的《砂石加工厂搬迁建设使用协议书》第四条关于‘在搬罾新建的砂石加工场按照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建成后凌盛商贸无偿使用15年’的约定无效”等，凌盛商贸反诉请求“1.确认老观庙砂石加工场搬迁补偿中砂石补偿的单价，判令水务局、海事处支付补偿人民币1100万元（补偿单价的损失包括：砂石成本、运输费用、平整等费用）”等。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1302民初1630号民事判决，认为《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均系平等主体的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两份协议均载明凌盛商贸应当搬迁位于原老观庙的砂石加工场，故水务局、海事处要求凌盛商贸立即搬迁该加工场的设施、设备、物品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因该项诉请已先予执行到位，不再予以执行。《补充协议》系对《协议书》的补充，其主旨是将原《协议书》约定的补偿方式变更为货币补偿（即20万方砂石的价值）。但同时约定，如凌盛商贸到期未搬迁，则约定的20万方砂石补偿作废。后因凌盛商贸并未按期搬迁，合同约定的条件未成就，凌盛商贸基于该合同条款的约定，主张仍按20万方砂石的价值予以补偿的诉请，不予支持。由于《补充协议》不再执行，故仍应按《协议书》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该合同的约定，水务局、海事处应向凌盛商贸提供至少15年的场地使用权和指定砂石采集场用于采集砂石，但其一直未予履行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凌盛商贸已经自行租用场地新建砂石场，由水务局、海事处再继续履行该合同也没有必要，凌盛商贸据此要求水务局、海事处赔偿因违约所致损失的反诉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凌盛商贸因违约所受的具体损失金额问题。本案中，基于协议书的约定，通常情况下，凌盛商贸的损失应相当于15年砂石场地使用权（如无国家征用，则为20年）和采集填充物的资源物的总价值。但这种计算方式明显缺乏可操作性，由于双方并未约定损失赔偿计算方式，且没有相应的市场价值比较来参照确定。在此情况下，要求任何一方提供证据或依据以合同约定的方式确定损失均系加重其责任承担。从公平和效率原则出发，对于凌盛商贸的损失可予酌情确定。鉴于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以20万方砂石的价值作为补偿，而这种物化方式更符合当事人最初的合意，也便于确定价值，故此一审法院酌定以双方补充协议约定的20万方砂石作为计算凌盛商贸损失的参考依据和基础。关于砂石的价格，本案中，水务局、海事处拒不提供财政评审报告，且无法通过第三方鉴定确定，双方同意以砂石计价主要是因新建加工场需要采集砂石用于填充河滩地，从日常经验可知，河滩地填充物的要求与一般建筑施工需要的砂石在卵石大小和砂石比例上有差别，并且也不一定全部需要砂石进行填充，因此，不能完全以建材市场参考价即42元作为砂石定价的唯一依据，而在此基础上酌情下调价格更趋合理。况且，在协商签订补充协议时，水务局、海事处急需凌盛商贸搬迁，当时以20万方砂石计价补偿也带有一定的的奖励性质，现仍完全以该数量计算本身也尚欠公允。另外，凌盛商贸自行新建砂石至今已五年，其投入较大资金而未及时得到赔偿，必然产生一定的资金利息损失。综合以上诸多因素，一审法院认为，由水务局、海事处赔偿凌盛商贸650万元为宜。一审遂判决水务局、海事处赔偿凌盛商贸损失650万元。一审判决后水务局、海事处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2017年12月作出（2017）川13民终321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2013年11月1日，顺庆区搬罾镇石狗坝社区三组各户作为甲方与凌盛商贸作为乙方签订《土地租用协议书》，将大河边辖区内耕种土地（2011年前被填埋）21亩租给凌盛商贸作砂石加工场地使用。 2017年12月，南充市顺庆区政府以凌盛商贸搬罾镇石狗坝砂石场违法为由进行了强制拆除。2018年7月4日，王宁因涉嫌非法采矿罪被南充市公安局顺庆区分局立案侦查，现该刑事案件正在审理中。 2018年3月，原告凌盛商贸向本院提出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凌盛商贸与水务局、海事处于2010年5月10日签订的《砂石加工厂搬迁建设使用协议书》；2.判令水务局、海事处向凌盛商贸支付因其违约给凌盛商贸造成的财产损失91071710.4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水务局、海事处承担。凌盛商贸向本院提交了2018年2月6日四川华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报告书，该报告称凌盛商贸搬罾镇砂石厂工程造价合计129986281.85元（含市价26033048元的五艘船只），为此，凌盛商贸主张搬罾砂石厂损失为91071710.42元。 本院审理后，于2018年8月23日作出（2018）川13民初50号民事判决，认为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凌盛商贸与水务局、海事处基于《砂石加工厂搬迁建设使用协议书》的权利义务已通过水务局、海事处赔偿凌盛商贸损失650万元等予以了结，《砂石加工厂搬迁建设使用协议书》业已终结，凌盛商贸要求解除《砂石加工厂搬迁建设使用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在各方基于《砂石加工厂搬迁建设使用协议书》的权利义务已终结的情况下，凌盛商贸基于《砂石加工厂搬迁建设使用协议书》中的约定要求水务局、海事处承担违约责任，既无合同基础也无法律依据，故凌盛商贸要求水务局、海事处赔偿因违约给其造成损失的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遂驳回了凌盛商贸的诉讼请求。凌盛商贸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省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川民终1167号民事裁定，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确认《砂石加工厂搬迁建设使用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乙方将现有荆溪老观庙砂石加工场搬迁到搬罾镇石狗坝居委会嘉陵江国有河滩地（具体位置和面积由甲方现场确定）”中的“国有河滩地”全部位于饮用水二级保护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六十六条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该《砂石加工厂搬迁建设使用协议书》无效。经释明，凌盛商贸书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砂石加工厂搬迁建设使用协议书》无效；2.水务局、海事处向凌盛商贸赔偿损失91071710.42元。由此，本案基本事实发生变化，且水务局、海事处不同意调解，本案发回重审。 同时查明，2018年11月，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本案中，凌盛商贸向本院又提起了行政诉讼，请求：1.确认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水务局、海事处于2017年12月7日对凌盛商贸位于搬罾镇石狗坝居委会嘉陵江国有河滩地的砂石厂进行的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决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水务局、海事处赔偿凌盛商贸损失91071710.42元；3.诉讼费由顺庆区人民政府、水务局、海事处承担。本院立案受理后，该行政诉讼案件现正在审理中。 本案2019年4月3日重审庭审中，合议庭就行政诉讼案和本案民事诉讼案原被告一致（本案凌盛商贸原来起诉过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后撤回了对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的起诉）、诉请标的、赔偿金额一致是否重复起诉进行释明时，凌盛商贸称：本案民诉诉讼是基于合同无效请求赔偿损失，行政诉讼是因政府强拆导致的损失，损失有重复；行政诉讼中主张了行政赔偿，与本案范围一样。我们认为诉讼有先后顺序，一个得到了赔偿我们就不会主张另一个。还有行政诉讼必须在一年内提出。我们主张的是成本损失，行政诉讼也是这个损失。可以看你们法院是不是先中止某一个案件的审理。我们认为行政诉讼和民事诉讼主张的损失是相同的，但是主张赔偿的理由不相同，两案由法院依法处理。 本院认为，原告凌盛商贸因其砂石加工厂被强拆提起本案诉讼，诉请被告水务局、海事处赔偿损失。本案重审之前，原告已以相同事实提起行政诉讼，且被告与诉讼请求相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一）对行政拘留、暂扣或者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非法财物、罚款、警告等行政处罚不服的；（二）对限制人身自由或者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和行政强制执行不服的；（三）申请行政许可，行政机关拒绝或者在法定期限内不予答复，或者对行政机关作出的有关行政许可的其他决定不服的；（四）对行政机关作出的关于确认土地、矿藏、水流、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海域等自然资源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决定不服的；（五）对征收、征用决定及其补偿决定不服的”之规定，原告砂石加工厂被行政强制拆除，属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项“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一)依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告知原告提起行政诉讼”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原告凌盛商贸已提起行政诉讼，本案应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凌盛商贸可通过行政诉讼解决双方纠纷。 综上，凌盛商贸的起诉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南充凌盛商贸有限公司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陈红卫 审判员  谭世蓉 审判员  刘荣耀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全乙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