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雄安新区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冀96刑终74号原公诉机关河北省安新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花克良，男，1963年7月14日出生于河北省安新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案发前住安新县，因犯盗窃罪于1986年11月22日被安新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5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安新县看守所。指定辩护人李秘颖、张倬尧，河北红安律师事务所律师。河北省安新县人民法院审理安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花克良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某1、花某5、花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冀0632刑初13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花克良对原审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刑事部分。河北省人民检察院雄安新区分院指派检察员商凤廷、检察官助理陈晶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花克良及其指定辩护人李秘颖、张倬尧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判决认定，2019年5月11日15时许，被告人花克良与被害人花某1在安新县医院宿舍西边菜地内干农活时，因琐事发生口角并厮打。期间，被告人花克良击打花某1头部、肩膀、躯干等部位，致花某1鼻腔出血，后花某1死亡。经鉴定，花某1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脏病发作死亡，外伤、情绪激动为诱发因素。2019年5月11日20时许，被告人花克良在家人陪同下到安新县公安局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原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花克良的供述，证人白某1、花某2、白某2、王某、花某3、汪某1、花某4、马某的证言，现场勘验笔录，接警处警综合单，安新县医院门诊日志、门诊病历，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法医鉴定意见书，保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理化检验报告，安新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安新县中医院住院病案，安新县人民法院（86）刑初字第56号刑事判决书，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说明、办案说明、户籍证明信，监控视频等。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花克良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有犯罪前科，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在家人陪同下自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辩护称被告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经查，被告人花克良在侦查阶段多次供述用拳头击打被害人头部，致其鼻腔出血，供述稳定、一致，且有证人白某1、王某、汪某1的证言及医院门诊病历佐证，虽然被告人在庭审中对殴打被害人的行为有所辩解，但并不足以推翻上述证据。被告人故意殴打被害人，且打击部位集中在头部、肩膀、躯干，致被害人鼻腔出血，引发心脏病发作死亡。综上，被告人具有伤害他人的故意，其行为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原因之一，构成故意伤害罪，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因被告人花克良的犯罪行为只是被害人心脏病发作的诱因，可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花克良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死亡，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共计38076.58元，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方主张的超出部分，因无证据证实或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花克良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二、被告人花克良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某1、花某5、花某2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8076.58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花克良上诉提出，其与被害人因邻里纠纷而发生争执，被害人在追赶其过程中倒地，因心脏病发作而死亡，被害人的死亡后果完全超出其主观意料；被害人有心脏病史，心脏病发作系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其行为仅为导致被害人心脏病发作的诱因之一，原判将被害人死亡后果的责任全部由其承担不当，且案发后其主动投案自首，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原判量刑过重，请求对其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其在二审庭审中供认因琐事与被害人发生肢体冲突，辩解称其并未刻意击打被害人的头部、肩膀、躯干等部位。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上诉人花克良没有攻击被害人的要害部位，没有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且被害人死因是心脏病发作，外伤和情绪激动是诱发因素，故上诉人的行为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本案系由邻里纠纷引发，上诉人案发后投案自首，建议对其从轻处罚。河北省人民检察院雄安新区分院的出庭意见为，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基本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考虑被害人的死亡原因为心脏病发作，上诉人的击打行为只是死亡的诱因；上诉人虽有前科，但距今已三十余年，不应再作为从重处罚的情节，原判量刑过重，建议对上诉人减轻处罚。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11日15时20分许，上诉人花克良与同村村民花某1（男，殁年68岁）在位于安新县人民医院宿舍西侧的各自家菜地干农活时，因停放三轮车、浇地琐事发生口角继而相互肢体冲突，花某1用头冲撞花克良，花克良用拳头击打花某1头部、肩膀、躯干等部位，致花某1鼻腔出血，花克良欲离开现场时，花某1追赶几步后突然倒地，当日17时许被送至安新县人民医院时已经死亡。当晚20时许，上诉人花克良在亲属陪同下到安新县公安局城关刑警队投案。经法医学组织病理检验、鉴定，花某1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死亡，外伤、情绪激动为诱发因素。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1.被告人花克良在本案侦查及二审检察机关讯问期间供述，2019年5月11日15点多，其去自家菜地浇地，本村花某1、白某1在他家菜地拔蒜苗，其让花某1把停在路边的三轮车挪一挪并把垄沟的草扔一边去，其好铺管浇地，花某1不愿意，为此二人骂起来，继而抓打在一起，用拳头巴掌相互乱打，其向花某1头部、肩膀、胳膊乱打，花某1向其身上乱打，二人倒在地上，又站起来接着打，白某1在中间将二人分开，二人互相骂街又往一起凑，花某1用头撞其，其用拳头打在花某1鼻子处，好像流血了，接着又抓打在一起，白某1拽其也没有拦开，花某1揪住其头发，其蹲在地上，接着其往北边跑打算找工具打花某1，花某1向其追了几步就脸朝下倒在地上了，其看见花某1侧仰起头用胳膊擦鼻子上的血。村民汪某1叫其，其没有答应赶紧走了。其与花某1之前没有矛盾，不知道他有什么疾病，跟他打架会有什么后果。其打算回家，在早市道口碰见其兄花某4，其说了打架的事，他说去看看。其又回到菜地，看到救护车把花某1拉走了。其继续浇了一会地，看到警车来了，就跑了。后来其三哥花某3打电话让其回来，说人死了，其说自己再想想。过了两三个小时，家里人和村长又给其打电话劝其回来，其就来公安局了。2.证人证言：（1）证人白某1证言证实，当日下午3点左右，其与丈夫花某1骑三轮车到地里拔蒜苗，把三轮车停在北侧路边，花克良拎着一捆塑料管走来准备浇地，对其与花某1说三轮车挡住他浇地的道了，花某1说要是碍事就把三轮车挪了，花克良就骂街，还说花某1欺负他，为此发生了口角，其打算把车挪了，花克良又指着菜地边的垄沟说是浇地用的，他又骂街并说欺负他，花某1就骂他，他俩就凑在一起，用拳头巴掌打对方，后来摔倒在地，又起来接着打，其赶紧过去拦开。因为两家有点亲戚关系，其就劝花克良，花克良不停地骂街，还要打人，花某1就说让花克良打死他，用头朝花克良撞过去，花克良用拳头打花某1的头和身上，两人抓打在一起，其拽花克良也拽不开，花克良把花某1打倒在地，还用拳头打花某1的头，其赶紧跑到路边叫人，看到汪某1让他赶紧过去拉架，这时花克良向东边跑了，其与汪某1走到花某1身边，花某1头朝下躺在地上不动了，汪某1赶紧打了120。过了一会救护车来了，医生一看人已经走了，就把花某1拉到医院了。花克良的哥哥花某4也到了现场，帮着医生把花某1抬到救护车上。其家与花克良此前没有矛盾，花某1自身也没有疾病。（2）证人白某2证言证实，案发时其看见花克良和花某1在互相骂街，白某1一直在旁边劝架，其对花某1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跟他骂什么呢，再一回头发现花某1已躺在地上。（3）证人汪某1证言证实，当时其在县医院后边沙场门口看到花克良从西往东走，其到西洼地时，白某1对其说花克良把花某1打坏了，其看见花某1在地上趴着不动，头部下面地上有一点血，其打了120，后得知花某1抢救无效死了。（4）证人花某4证言证实，当时其在早市那边下棋，其弟花克良找到其说他和花某1在菜地那打起来了，之后其去现场看到医生已经到了，说人快不行了，其帮着把人抬到救护车上。之后其把花克良打架的事告诉了其弟花某3。（5）证人花某3证言证实，案发后其大哥花某4告诉其花克良和花某1打架，花某1倒在地上起不来了。其到菜地后看见花克良在那呆着，花某1已经送医院了。其赶到医院，医生说人已经不行了。其回到菜地，派出所的警察也来了，花克良见警车过来就跑了。其给花克良打电话劝他自首，他说考虑考虑，过了约两个小时，其找到花克良带他去刑警队了。（6）证人花某2证言证实，案发后汪某1告诉其其父花某1在菜地被花克良打了，其到现场后看到救护车正从现场往县医院方向走，其母白某1让其报警。后来医院说其父已经死了。（7）证人王某（安新县人民医院医生）证言证实，案发后120接电话称在县医院西边地里有人打架受伤，其即与护士、司机约2分钟后到达现场，发现花某1面朝下趴着，鼻子有出血，经检查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后送医院抢救到17时23分还是没有生命体征，家属放弃，宣布死亡。3.安新县公安局现场勘验笔录及示意图、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安新县安新镇小西街村县医院小区西侧庄稼地，现场有一浇地的南北走向小沟，沟内有一条塑料导水管，沟西侧北为花某1家庄稼地，南为花克良家庄稼地，沟东侧土路南边有一辆金彭牌电动三轮车，三轮车南侧6米处土地上有一处20×11厘米血迹，血迹南侧空地在21×15米范围内有凌乱踩踏痕迹。4.鉴定意见：（1）保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公（保）鉴（理化）字[2019]111号理化检验报告，经对本案死者心血5毫升进行检验，鉴定意见为未检出常见毒物成分。（2）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冀医法鉴[2019]病鉴字第202号法医鉴定意见书，经对死者脏器进行病理检验，鉴定意见为：①冠心病，左冠状动脉前降支粥样硬化IV级，左室壁有灶性心肌纤维化，左室壁和室间膈弥漫心肌纤维断裂，右室壁脂肪浸润达心内膜；②急性肺淤血，灶性肺出血，肺泡萎陷伴代偿性肺气肿，细小支气管痉挛，肺门部和部分段支气管内出血；③脑组织贫血改变，脑水肿；④肝脏、脾脏、肾脏淤血改变。（3）安新县公安局（冀）公（安）鉴（法病）字[2019]1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载：①根据死者心血理化检验，未检出毒物成份，可排除中毒死亡；②根据尸体检验、病历资料及组织病理学检验，左胸部分肋骨、肋软骨骨折，符合抢救形成；③颅脑及胸腹重要脏器未见明显损伤，仅鼻面部及肢体多处表皮剥脱、下唇粘膜挫伤、鼻腔内有血迹，颈部软组织少量出血，上述损伤轻微，不足以致死，可排除机械性损伤死亡；④双眼球睑结膜淤血，口唇粘膜青紫，心脏体积较大且表面脂肪较多；组织病理学检验为冠心病，左冠状动脉粥样硬化Ⅳ级，右冠状动脉轻度硬化，左室壁和室间隔心肌细胞肥大，心肌纤维弥漫断裂，左室壁有灶性心肌纤维化，心肌间质毛细血管充盈差，心肌间质小静脉淤血，右室壁脂肪浸润达心内膜；脑组织贫血改变，脑水肿；急性肺淤血，肝脏、脾脏、肾脏淤血改变。结合案情及病历资料，死亡过程较快，其他脏器未见致死性病理改变。综合分析及鉴定意见为死者花某1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脏病急性发作死亡，外伤、情绪激动为诱发因素。5.书证：（1）安新县人民医院门诊日志、门诊病历载，经对花某1入院后抢救，初步诊断为意识丧失，院前死亡；当日17时23分放弃抢救，宣布死亡。（2）花某12014年3月19至29日在安新县中医院住院病案载，出院诊断：冠心病、急性冠脉综合征、心律失常、室早；既往史：美尼尔氏综合症约15年，冠心病病史约5年。（3）安新县人民法院（86）刑初字第56号刑事判决书载，被告人花克良因犯盗窃罪，于1986年11月22日被该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4）安新县公安局城关刑警队出具的到案说明载，2019年5月11日20时许，花克良在家人陪同下到该队投案。（5）户籍证明信载，上诉人花克良出生于1963年7月14日，汉族，公民身份号码，住安新县安新镇小西街村西关街15号；被害人花某1出生于1954年7月4日，汉族，生前住安新县安新镇小西街村西堤路41号。6.视听资料及公安机关办案说明证实，经调取案发时现场附近监控视频一部，隐约显示远处农地内有人发生冲突，后一人倒地，时间为2019年5月11日15时20分许。上述证据均由公安机关调取，经一审、二审控辩双方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花克良因琐事与被害人花某1发生肢体冲突，对被害人实施了一定程度的击打行为，诱发了被害人心脏病急性发作而死亡，其击打被害人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后果之间具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辩护人提出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花克良对被害人患有心脏病事先并不知情，其击打行为诱发被害人心脏病发作继而产生死亡后果具有一定的偶然性，故其对致被害人死亡的罪责较小。另考虑本案系因民间琐事引发，上诉人案发后向公安机关投案，能够始终供认主要犯罪事实，构成自首，根据罪责刑相适应的刑罚适用原则，应当对其减轻处罚。上诉人花克良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心脏病是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上诉人有投案自首情节，原判对其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及检察机关提出的原判决量刑过重的出庭意见成立，予以采纳。综上，根据上诉人花克良的具体犯罪事实、情节及造成被害人死亡后果的疾病因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四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新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2刑初13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刑事部分，即被告人花克良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花克良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5月11日起至2023年5月10日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忠审判员 王智广审判员 宋 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王一凡书记员张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