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2民终48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扬，男，1989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泽，安徽皖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市格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阜阳市颍州区清河街道办事处颍州南路599号天筑香城1#商住楼1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00MA2MR3LE48。 法定代表人：刘素昌，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笛，男，197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高恒，安徽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扬因与被上诉人阜阳市格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调公司）、刘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202民初6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扬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202民初63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刘笛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向张扬承担补充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格调公司、刘笛负担。事实与理由：1、2018年7月25日刘笛收购了其他股东的大部分股份，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2018年10月30日，刘笛直接将公司资本缩减10倍，公司资本缩减为100万元并立即实缴出资。2019年3月26日，公司股东再次变更为刘素昌，但刘素昌并无任何财产，刘笛的上述行为均为逃避债务。2、在诉讼之后，2019年6月31日，格调公司又将公司股东变更为刘笛持有10%，刘素昌持有90%，该行为系利用国家政策及法律漏洞，根据法律规定，应判决刘笛在格调公司设立时认缴的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 格调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刘笛已经实缴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商事案件最新会议纪要，公司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张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依法判令格调公司立即偿还张扬材料款90174元，刘笛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格调公司、刘笛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利息从立案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格调公司、刘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扬经营沙石、水泥建材生意，2018年上半年格调公司因工程装修需沙石、水泥找到张扬购买上述建材，张扬按照格调公司的要求找工人并向其承包的工地运送沙石、水泥，付款方式为每月月底结算，结算费用包括沙石、水泥建材款以及人工搬运费，至2019年1月26日格调公司共拖欠张扬沙石、水泥、人工搬运费总计90174元，双方于2019年1月26日结算后时任格调公司法人刘笛为张扬出具欠条一张及清算单一份，并加盖了格调公司的印章，其中欠条上载明：截止到2019年1月26日前欠老张建材材料款90174元，承诺2019年3月份开始还款，每月还款壹万元整，如未及时还款，次月还款。上述款项格调公司至今未付。另查明，格调公司于2015年12月1日成立，注册资本（或外资中方认缴资本）500万元，股东及股权分别为：刘笛55%、李洪亮15%、卢明响15%、贾子豪15%，实缴出资零，在其公司章程里记载公司注册资本（认缴）500万元人民币，在2035年11月17日之前实缴完毕；2016年11月17日，格调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作出公司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增加到1000万元，并由原股东刘笛增加投资350万元，原股东贾仔豪增加投资50万元，原股东卢明响增加投资50万元，原股东李红亮增加投资50万元，于2035年11月30日之前实缴到位，及股东出资额及出资比例的变更情况的股东会决议。2017年7月25日，格调公司又召开了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同意原股东卢明响、贾仔豪、李红亮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给股东刘笛，刘笛认缴出资额990万元，占注册资本99%，实缴出资额0万元，全部出资额实缴到位期限2035年11月30日前，李红亮认缴出资额10万元，占注册资本1%，实缴出资额0万元，全部出资额实缴到位期限2035年11月30日前。2018年10月30日，格调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同意公司的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减少到100万元，本次减少的900万元，其中由原股东刘笛减少投资891万元，原股东李红亮减少投资9万元，已于2018年9月6日在《新安晚报》登报公告，剩余出资额于2035年11月30日之前实缴到位。2018年11月5日，阜阳清泰会计师事务所接受格调公司委托，对截止至2018年11月2日格调公司已登记的注册资本实收情况作出验资报告，经其审验，格调公司已收到刘笛、李红亮的货币出资共计100万元。2019年3月29日，格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刘笛变更为刘素昌。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格调公司欠张扬货款共计90174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张扬诉请格调公司偿还上述欠款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刘笛是否应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因该笔欠款双方最终结算的时间为2019年1月26日，而此时刘笛已实缴出资，故对张扬关于该笔款项刘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格调公司辩称其仅应还款6万元，因格调公司已有多起案件纠纷诉至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张扬行使不安抗辩权提前要求格调公司偿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其辩解不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阜阳市格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支付张扬欠款90174元及利息（自2019年7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扬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4元，减半收取1027元，由阜阳市格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以及一、二审举证质证等情形，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本案中，虽然案涉欠条出具的日期在格调公司减资为100万元之后，但张扬与格调公司之间存在多次连续的买卖交易，且未对付款时间进行约定。在双方进行部分货物买卖时，格调公司仍未进行减资，此时张扬已经对格调公司享有相应债权。后格调公司进行减资并登报公告，但并未就减资事项直接通知张扬，且公司减资本质上属于公司内部行为，张扬作为交易相对方对于格调公司的减资行为更无从得知。格调公司的减资行为不符合法定程序，也使得张扬丧失要求格调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 现行法律虽规定公司股东对公司注册资本实行认缴制，但公司股东仍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格调公司多次减资且未对债权人进行通知，已有多起类似案件起诉至人民法院，格调公司及其股东刘笛的上述减资行为具有逃避债务的恶意，其本质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损害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并无不同。尽管我国法律未具体规定公司不履行减资法定程序导致债权人利益受损时股东的责任，但可比照公司法相关原则和规定来加以认定。由于格调公司的减资行为上存在瑕疵，且致使合同相对人的合法债权受到侵害，刘笛作为格调公司股东应在公司减资数额范围内对张扬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综上，张扬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202民初63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阜阳市格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支付张扬欠款90174元及利息（自2019年7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止）”； 二、撤销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202民初63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张扬其他的诉讼请求”； 三、刘笛在减资范围内对阜阳市格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不能清偿张扬的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责任； 四、驳回张扬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54元，减半收取1027元，由阜阳市格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54元，由阜阳市格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丹丹 审判员  马 林 审判员  刘 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吴荣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 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