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59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善胜，男，1965年8月28日生，汉族，住烟台市福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胜，山东西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香平，男，1967年4月2日生，汉族，住招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宝福，山东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善胜因与被上诉人兰香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5民初3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曹善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转让标的是股权，转让方系股东个人即上诉人，股权转让独立于公司采矿权或者公司资产，是股东个人的权利，只要股东合法持有股权，股权没有权利瑕疵或受限的法定情形，就不影响股权转让。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生效后，双方按约履行，在被上诉人支付第一、第二笔款项后，2017年5月2日经股东会决议通过，上诉人按约将其合法持有的华家山金矿公司51%的股权转让给了被上诉人，并于2017年5月4日办理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上诉人已经按照约定完全履行了股权转让义务，被上诉人亦履行了绝大部分付款义务。上诉人转让的股权不存在任何权利瑕疵，完全符合《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第三项之约定，被上诉人故意混淆股东个人股权与公司采矿权及公司资产权，意图曲解《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第三项之本意，一审法院对该协议第四条第三项的解读亦偏离了本案事实和法律，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不应对案外人主张的借款协议作出事实认定，这超出了本案审判范围，损害了上诉人权益。三、一审法院以普通程序审理案件，第一次开庭已是立案后的两个月，第二次开庭时，被上诉人既未申请延期举证，亦未主张有新证据提供，庭审程序法庭调查、法庭辩论等进行完毕后，又再次开庭恢复法庭调查，专门询问双方当事人对《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第三项中的经济纠纷的理解。上诉人认为，如果是被上诉人方申请提交新证据，应向法庭提交书面申请，由法庭进行审核是否允许并通知上诉人，如果需要证人出庭作证，亦应向法庭提交书面申请，并明确证人拟证明的问题，由法庭进行审核是否允许并通知上诉人，本案显然不属于此种情形。故上诉人有理由质疑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并有偏袒被上诉人之嫌。被上诉人兰香平辩称，一、公司股权相对应的是公司的采矿权等其他财产权益，本案华家山金矿采矿权等权利受到限制，必然导致被上诉人股权利益的损害，上诉人主张其转让的股权不存在任何瑕疵和受限，不符合本案的开发事实。二、上诉人向案外人李德海等人借款1800万元，并由股权转让标的公司提供担保，应当理解成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三项约定的“经济纠纷”，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没有错误，同时根据上诉人与案外人李德海等三人签订的借款协议第十条的约定，如果上诉人不能按期归还借款，上诉人同意将持有的公司52%股份在一周内变更到李德海等人名下。该约定显然涉及到了公司的股权，因此上诉人转让的股权客观上存在瑕疵，且今天庭审中，上诉人提出了案外人取得的28%的股权是虚假的主张，说明了上诉人与案外人的经济纠纷是客观存在的，上诉人主张的股权款支付的条件已经成就的观点是不能成立的。三、一审法院在一审期间并未指定举证期限，不存在被上诉人申请延期举证的问题，也不存在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的问题。四、上诉人在今天庭审中提交的申请材料以及公安机关的答复等证据材料，不能证实案外人虚假诉讼的事实，不能证实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串通虚假诉讼，也不能证实股权款支付的条件已经成就。上诉人曹善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股权转让款1040万元并承担违约金2855400元（暂计算至2018年10月17日，2018年10月18日至判决生效继续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共计13255400元；2、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等由被上诉人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26日，李德海、张新亮、杨家景与上诉人曹善胜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李德海、张新亮、杨家景无息向上诉人借款共计1800万元（含之前借给上诉人的300万元），该借款由福建省建阳市华家山金矿有限责任公司提供担保，借期为10个月，上诉人违约则自愿将持有的华家山金矿有限责任公司52%的股权无偿转让给李德海、张新亮、杨家景并于一周内办理变更登记。还约定上诉人不能于2016年9月之前还款视为违约，福建省建阳市华家山金矿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全部经济连带责任。该借款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曹善胜没有将自己所持有的华家山金矿有限责任公司52%的股权转让给李德海、张新亮、杨家景并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借款到期后，上诉人曹善胜没有偿还该笔借款，华家山金矿有限责任公司也没有承担保证责任。2017年1月17日，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上诉人将个人持有的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华家山金矿有限责任公司51%的股份以每股14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上诉人，股权转让款共计7140万元，分三笔付清：第一笔被上诉人于签订协议后三日内支付给上诉人1600万元；第二笔是2017年4月底之前支付给上诉人4000万元；第三笔是在股权转让完毕后两个月内如没有因上诉人造成的经济纠纷付清余款1540万元；原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均同意在被上诉人付第二笔款项的同时将上诉人51%的股权转让至被上诉人名下，同时更换新的公司印章，在工商部门改变股权时，同时变更法定代表人归被上诉人指定的人；因上诉人在此协议签订之前对外的承诺及债权债务和公司与被上诉人无关，全部由上诉人负责；在股权转让完毕后如因上诉人原因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失，则被上诉人从第三笔款项中扣除；被上诉人不能及时支付第三笔款项，每逾期一日需支付给上诉人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协议签订后，双方开始履行合同，截至2018年7月12日，被上诉人尚有1029.7万元股权转让款尚未支付。2017年5月4日，企业股权变更登记显示股东相应变更为兰香平、曹善胜等。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华家山金矿有限责任公司的企业类型是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上诉人曹善胜，股东为被上诉人兰香平（51%）、上诉人曹善胜(18%)、杨家景(6%)、李德海（11%）、张新忠(14%)。该公司的营业期限为2002年8月15日至2019年8月14日，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限为2012年4月11日至2017年10月11日。一审中，双方对以下事实存有争议：1、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认定。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隐瞒了转让标的公司的采矿许可证到期后不再展期的事实，系上诉人采用欺诈手段使被上诉人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应当认定该协议无效，并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实：（1）中共南平市第四届委员会会议纪要【2015】33号，证明2015年10月10日，中共南平市委召开会议，决定严格控制矿产开发，矿产开采证到期的一律不再延期，不新批矿产开发项目，如确需延期或新批，必须提交市政府常务会议研究确定。（2）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华家山金矿有限责任公司现工作人员李玉纯与南平市国土局李满华、建阳区国土局工作人员叶跃清的谈话录音，证明会议纪要关于矿山会议精神下发后，相关矿山企业反映不能延期压力大，南平市国土局为此专门召开座谈会，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华家山金矿有限责任公司时任矿长邹玉良参加了会议，但会后邹玉良未通知其他股东。（3）南平市国土局李满华的工作记录拍照复印件，证明邹玉良在座谈会上提出了问题。（4）王云波与邹玉良的两次谈话录音，证明邹玉良参加过南平市国土局组织召开的会议，并于会后将会议精神传达给了上诉人，上诉人对于采矿权到期后不予延期的情况早已知情。被上诉人认为即使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协议第十条约定，在股权转让完毕后，因上诉人隐瞒相关事实导致公司至今不能正常经营，系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有权从第三笔款项中扣除，虽然本案股权协议转让的标的是股权，但股权相对应的是公司的财产权益，如果采矿权无法实现，受让的股权就失去了意义。上诉人隐瞒采矿证不能延期的事实在先，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在后，这不能认定为被上诉人应当预见的正常商业经营风险。上诉人认为，该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上诉人已经全部履行完毕，被上诉人也履行了绝大部分，不存在法定无效事由。理由是：（1）本案的案由是股权转让纠纷，不是采矿权或公司的经营权纠纷，上诉人转让的股权没有任何权利瑕疵，也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被上诉人所说的采矿权延期问题不是本案应当审理的内容。（2）被上诉人辩称不付余款系主张抗辩权不成立，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第三笔款项的付款时间是股权转让完毕后两个月内，即最迟应是2017年7月4日前完成第三笔转让款的支付，而采矿许可证到2017年10月11日才到期，因此，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3）被上诉人提供的会议纪要是复印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同时该会议纪要明确规定采矿权确需延期，必须提交市政府常委会研究确定，这说明并非采矿权一律不再延期，只是审批手续从严，且该会议纪要本身即非法律也非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如果矿山企业确实受到该会议纪要的实质性影响，应通过行政或司法程序进行救济或维权。即便本案是采矿权或公司经营权纠纷案件，该会议纪要所涉及的内容也应当属于采矿业正常的经营风险；（4）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且系证人证言，应当让证人出庭质证。另外，被上诉人主张按照协议第十条约定不能成立，因为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是上诉人的原因造成了被上诉人的损失。2、被上诉人第三笔股权转让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被上诉人对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三项约定的“经济纠纷”解释为：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因上诉人原因导致的影响或可能影响公司、公司股权及转让股权相对应的公司财产权益的情形，既包括上诉人的个人经济纠纷也包括公司股权转让之前公司的经济纠纷，在股权转让完毕两个月内，上诉人需将以上经济纠纷处理完毕。现因上诉人与李德海、张新亮、杨家景有借款协议在先，上诉人一直没有还款，且华家山金矿有限责任公司提供担保，这些可能造成华家山金矿有限责任公司利益受损，影响被上诉人受让的股权及相对应的公司财产权益。被上诉人还让李德海、杨家景作为证人出庭，证实借款协议真实存在，李德海还证实上诉人曾向李德海等口头承诺在股权转让给兰香平后立即向其付款，但却没有支付，其与张新亮于2017年6月初口头通知被上诉人兰香平停止向上诉人支付第三笔股权转让款。因此该借款协议构成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经济纠纷，被上诉人支付第三笔转让款的条件未成就。上诉人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经济纠纷是指股权没有权利上的瑕疵及权利受限等情形且因此发生法律上的经济纠纷。被上诉人对经济纠纷的理解是对原意的曲解和扩大，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转让的是股权，与被上诉人辩称的公司财产权益及公司股权没有任何关系，且转让协议的第七条明确约定“因上诉人在此协议签订之前对外的承诺及债权债务和公司与被上诉人无关，全部由上诉人负责”，被上诉人混淆了股权和公司财产权益。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协议不认可，认为该借款的实质是李德海、张新亮、杨家景三名股东的股权出资款，与本案无关，上诉人的股权已经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完成转让并进行了变更登记，在股权转让后的两个月内没有出现任何股权受限或有瑕疵的纠纷，因此第三笔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条件已成就，被上诉人不按时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且被上诉人对经济纠纷所做的解释与其自身的陆续付款行为自相矛盾。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隐瞒采矿许可证到期后不予续期的事实，致使被上诉人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协议，该股权转让协议书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协议”的辩称意见于法无据，应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协议约定福建省建阳市华家山金矿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诉人向案外人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应当认定上诉人造成了福建省建阳市华家山金矿有限责任公司的经济纠纷，该纠纷应理解为《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第三项中约定的“经济纠纷”，在该纠纷未解决的情况下，第三笔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条件不成就。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曹善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33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曹善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同一审。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二审双方争执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上诉人第三笔股权转让款。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第三款约定：“在股权转让完毕后两个月内如没有因甲方（即上诉人）造成的经济纠纷付清余款人民币1540万”。对此，本院认为，此处的“经济纠纷”应指对于涉案股权转让已经或可能产生影响的纠纷。在双方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前，上诉人与案外人李德海、张新亮、杨家景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上诉人向案外人借款1800万元，并由涉案转让股权标的公司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华家山金矿有限责任公司就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上诉人称其与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对该《借款协议》并不知情，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此知情。在涉案股权转让完毕后，上诉人与案外人就《借款协议》的履行发生争议，案外人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该案目前正在审理中。本院认为，上述事实符合《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第三款约定的可能影响涉案股权转让的“经济纠纷”，故一审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第三笔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曹善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332元，由上诉人曹善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日文审判员  赵秀红审判员  张建庆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马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