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49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H)，女，1973年11月22日生，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宝朝，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哲，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73年5月31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娜娜，上海华夏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某(H,以下称何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1民初17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李某向何某支付10,679.03美元并判令分割双方离婚之日李某香港汇丰银行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X)的资金、中国银行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中的资金归何某所有。事实和理由：上海市黄浦区复兴中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剩余贷款金额在2018年1月时是951,385.54美元，但是李某指示还款的金额是90万美元，并非全额还款，剩余的51,385.54美元至今产生的利息应当仍然由李某归还，截止至提起上诉时的金额为4,817.39美元，而且2018年1月当月还款日为26日，因此产生当月的利息3,861.04美元也应当由李某承担，加上差额2,000.60美元，李某共计需要支付何某10,679.03美元；李某的香港汇丰银行账户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开立，离婚时的存款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即便一审法院认定离婚时何某知晓李某的汇丰银行账户，也不影响该账户中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李某的中国银行账户也系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开立，其账户中金额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李某在离婚协议中未披露该账户，依据双方的离婚协议约定，法院应将该账户中离婚时的金额全部判归何某所有。李某辩称，关于李某应当再支付何某2,000.60美元的问题，双方在一审中已经各自发表过意见，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当时李某是跟银行工作人员确认贷款余额为951,385.54美元后，转账90万美元到还款账户的，加上账户中原有的49,384.94美元，二者差额正好2,000.60美元，李某当时是要全额还清贷款的，提前还清贷款其实一直是李某想做的，转账90万美元后，何某对清偿贷款予以了拦截，因此，李某认为除了差额2,000.60美元是李某应当承担的外，其余产生的利息和剩余本金均应当由何某负担，都是其行为产生的；关于李某的香港汇丰银行账户及中国银行账户，离婚协议实际上是何某自己草拟的，双方把所有有必要分割的财产都已经列入离婚协议，本案争议的两个银行账户都是何某知晓的，没有写入离婚协议的除了部分银行账户外，其实还有现金、黄金等，双方离婚的时候其实都非常清楚是有必要分割的写在离婚协议中，不存在李某隐匿财产，也不存在离婚协议外其他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本案的产生是因为何某不履行离婚协议的约定，不配合房屋的过户，何某是在诉讼中才提出李某有隐匿财产，这是不符合常理的，双方2015年就已经协议离婚了，但是离婚后何某并没有马上提出有其他财产需要分割。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确认系争房屋归李某所有；2、请求判令何某自行偿还系争房屋上扣除2,000.6美元的贷款及利息；3、请求判令何某配合李某将系争房屋过户至李某名下；4、请求判令何某配合将李某名下车牌号为沪A7XXXX的梅赛德斯-奔驰牌轿车(以下简称系争车辆)过户至何某名下，并支付李某车牌折价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某、何某于2015年4月9日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房屋1：座落于上海市复兴中路XXX弄XXX号XXX室，建筑面积为158.10平方米，沪房地黄字2014第051383号的房屋一套归为甲方个人所有，此房目前有贷款尚未还清，以后由甲方自行还清，与乙方无关。现房屋产权登记人为乙方，甲方在还清贷款后可随时要求更名，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汽车：户名登记为甲方的沪A7XXXX奔驰CLS300型号轿车一部，归乙方个人所有，甲方有义务按乙方要求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一审法院另查：系争房屋于2014年5月28日登记在何某名下，何某系该房屋的主贷人。自还贷首月起，李某每月通过其名下尾号为4888的香港汇丰银行账户向何某名下尾号为5055的恒生银行还贷账户汇款用于还贷。截至2018年1月，系争房屋剩余贷款95,1385.54美元，何某的还贷账户内活期余额49,384.94美元，当日，李某通过前述账户向何某前述账户汇款90万美元用于归还剩余贷款。由于每笔汇款均系美元，须通过美国JP摩根中转后到达何某账户。后何某未将该款用于还贷，款项目前仍在何某处。一审法院再查：系争车辆于2010年6月18日登记于李某名下，离婚后双方尚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一审法院审理中，李某提供汇款通知书、转账申请书等证据，证明婚姻存续期间，李某数次通过前述汇丰银行账户向何某及其表妹HEWEI、弟弟HENING汇款，何某明知李某的该账户。对此何某表示因为美元系通过JP摩根中转后进入何某账户，故何某一直以为JP摩根才是李某的账户，并不知道李某实际的账户为汇丰银行账户。李某另提供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何某在微信中也提及过李某的汇丰银行账户以及汇款需要在美国中转之事宜，对此何某称其之前以为汇丰银行账户系公司账户，不知其为李某个人账户。对于为何聊天记录中会提及钱款在美国中转之事宜，何某代理人表示没有询问过何某本人。对于何某提出的李某名下尾号为5391的中国银行账户，李某称该账户在婚姻存续期间即存在，只是离婚后升级为金卡遂换了卡号。李某也向法庭提供了何某数张银行卡的信息，以证明双方名下有大量账户，在离婚协议中仅对主要账户进行了清点核算，系双方对需分割的财产范围达成的共识，不存在隐瞒的情形，故无必要再对其他未披露财产进行分割。一审法院认为，李某、何某在民政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确认了离婚后对财产的处分方案，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在婚姻关系解除之后即对双方发生约束力。协议书对系争房屋及车辆的归属事宜均作出了约定，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系争房屋在离婚时尚有未还清之贷款，何某系主贷人，但多年来双方一直维持着李某向何某的贷款账户中汇款的习惯，双方约定房屋归李某所有，剩余贷款由李某负责还清，离婚后，李某按约向何某账户汇款了90万美元用于归还剩余贷款，但何某未将该款用于还贷，导致房屋无法按照协议约定正常过户至李某名下，何某存在一定的违约情形。何某应将李某的汇款用于归还系争房屋的剩余贷款并协助李某办理过户手续，因未及时归还所产生的相关利息由何某自行承担。现李某愿意将截至汇款90万美元之日未补足的贷款余额2,000.6美元另行支付何某，予以准许。协议书约定了系争车辆归何某所有，虽未单列车牌的归属，但按照合同的一般解释规则及交易习惯，应认定对车辆的处分亦包含车牌在内，李某要求分得车牌折价款，缺乏依据。李某应及时协助何某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对于何某提起的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相关主张。李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多次通过尾号为4888的香港汇丰银行账户向何某及其亲属汇款，何某称其不知李某的该账户，有悖于常理。即便每次汇款均通过JP摩根大通中转导致何某误以为摩根大通才是李某的账户，但离婚时何某亦未向李某提出分割其所认为的“摩根大通账户”，且李某提供的微信、邮件等大量证据均足以证明何某知晓李某的汇丰银行账户，何某以自己不知道该账户为由要求分割，难以令人信服。而对于何某主张分割李某未在离婚协议中披露的其他银行账户，对此李某也提出了何某未披露的大量银行账户。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离婚协议中既然对房产、车辆、银行存款等财产的分配进行了约定，其实是对有必要进行分割的财产范围达成了某种共识。需要指出的是，银行账户是一种难以穷尽的财产载体类型，因为每个自然人名下往往开设不止一个账户，离婚时，夫妻双方可对各自的财产进行清算，对主要财产进行处理，对其他账户若不予列明应视作各归各管，除非能证明对方有故意隐匿、转移之情形。而离婚后，一方又重新罗列对方的其他账户，从而引发新一轮的财产分割，可能导致你来我往、无穷无尽的纠纷，既增加无必要之诉累，又有悖于意思自治之原则。现何某无证据证明李某故意隐匿、转移财产，而何某同样有未披露之银行账户，故对于双方各自名下的银行账户，不予另行分割。对于何某分割上述相关银行账户内财产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现登记在何某(H)名下的上海市黄浦区复兴中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归李某所有，何某(H)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上述房屋的剩余贷款及利息，并于全部贷款清偿之日起三日内配合李某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二、现登记在李某名下车牌号为沪A7XXXX的梅赛德斯-奔驰牌轿车(包含车牌)归何某(H)所有，李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配合何某(H)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三、李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何某(H)2,000.6美元。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确认如下：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何某提交：1.招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表；2.中国银行综合查询打印凭证；3.东亚银行卡信息查询；4.何某与汇丰银行工作人员关于开户信息的往来邮件；上述证据1-4证明李某一审提交的《关于何某未在离婚协议中体现的银行账户信息的情况》，李某所列举的银行卡只有招商银行账户是在离婚前开设的，但是该账户实际一直处于停用状态；5.恒生银行对账单，证明李某应当对90万美元外产生的利息包括2018年1月新产生的利息予以承担。李某质证认为，证据1-4恰好证明双方确实存在部分账户没有列在离婚协议中的情况，双方的银行卡会存在主卡、副卡的情况，有的在前，有的在后，真实情况是不可能全部列入离婚协议，至于恒生银行对账单，一审中已经提交，如果2018年1月份全部还清贷款是不可能再产生多余利息的。另，李某向法庭提交：1.尾号为5391的中国银行账户交易流水明细清单(2014年9月1日-2015年6月30日)；2.案外人孙某某在上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自助经办系统内的招退工信息；3.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出具的汇款通知6份；上述证据证明双方离婚时，尾号为5391的中国银行账户内的资金来源于李某用于公司经营的尾号为4888的香港汇丰银行账户的年底结汇所得，由于公司经营需要，公司将外汇美元汇给公司员工案外人孙某某各5万美元，员工个人结汇后将人民币分别汇入尾号为5391的中国银行账户内总计人民币2,142,350元，该部分资金为公司运营资金。何某对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认可，但认为该账户内资金系李某个人财产，并非公司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当予以分割，公司具有结汇资格，完全没有必要通过员工个人汇款的方式规避国家外汇结汇；李某的香港汇丰银行账户并非作为公司经营账户使用，境外公司对反洗钱、征税等问题监管严格，不可能出现李某使用个人账户为公司经营的情形。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的诉辩所称，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1.系争房屋剩余贷款均由何某承担的情况下，李某尚需支付何某的金额为多少；2.李某尾号为4888的香港汇丰银行账户离婚时的财产是否应当予以分割；3.李某名下尾号5391的中国银行账户内离婚时的财产是否应根据离婚协议中关于隐瞒财产的约定判归何某所有。关于争议焦点一。何某认为李某2018年1月份向银行工作人员提出的要求是归还90万美元的贷款，因此，除90万美元以外的贷款所产生的利息以及2018年1月份新产生的当月利息均应当由李某负担。但是，一审中，李某在起诉状以及之后提交的书面材料和庭审中均陈述，其本定于2018年1月份清偿系争房屋上的贷款。从双方在2018年1月31日及之后的邮件沟通情况来看，李某当时意欲清偿贷款，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2018年1月26日前的贷款余额与还贷账户内实际余额计算出的差额2,000.60美元，确定由李某负担，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何某在离婚时确实知晓李某名下尾号为4888的香港汇丰银行账户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已作充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实际上，通过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何某在双方协议离婚前后的较短时期内，均提及用该账户转账美元的事宜，因此，就该账户而言，即便双方离婚时存在财产，亦不能认定李某对该账户内的财产存在隐瞒情形。何某进而认为，即便李某对该账户内的资金不构成隐瞒，但该账户内的财产仍然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当予以分割。然而，虽然相关法律规定，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但是，就本案的具体案情而言，何某要求分割李某名下尾号为4888的香港汇丰银行账户内资金的意见，本院仍然难以采信。理由如下：其一，正如一审法院所论述的，实际生活中，夫妻双方确实可能存在银行账户众多难以穷尽的情形，特别是对本案双方当事人而言，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分割的财产种类繁多、价值亦较大，还涉及公司经营，尽管双方是慎重签订繁复的离婚协议后登记离婚，但离婚协议难以精准、全面地覆盖双方全部的银行账户以及财产形式是客观现实，因此，对本案所涉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部分的评判应当是整体性的、宏观的，而非局部性的。对离婚协议未明确列明的财产提出离婚后的财产分割请求，理应严格审查该财产是否属于“未处理”、离婚时确实“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二，银行账户内的资金具有占有即所有的物权特征，一般应推定为属账户持有人所有，且较少出现不能分割或不便分割的情形，因此，当夫妻离婚需要对财产进行清算时，对于双方明确知晓之对方账户内的资金，理应一并进行清算，若明知账户存在且处于资金活跃状态仍未明确分割，推定为双方对各自所有并无异议符合一般常理，除非有证据表明双方确实遗漏了相关账户的清算。本案中，何某明确知晓李某香港汇丰银行账户的存在，且离婚前后均知晓李某在使用该账户进行美元支出或收入，在双方离婚后至本案诉讼发生时长达三年的时间内，均未提出分割该账户的要求，种种行为表明，尽管该账户在离婚协议中并未列明，但就本案而言，并不足以认定该账户内离婚时的资金属于双方未予处理的财产；其三，通观何某与李某所签订的离婚协议，该协议中对双方各自名下的房产、银行账户、车辆予以了较为详尽的约定，但对双方所投资的案外公司却只是进行了比较笼统、简略的约定，李某在本案一审、二审审理中均陈述香港汇丰银行账户虽然开设在自己名下，但用于公司经营，二审中也提交了部分汇款凭证，何某虽对此予以否认，但在其与李某的聊天记录中涉及该账户转账的部分款项确实可能涉及公司经营，在何某明确知晓该汇丰银行账户而未在离婚协议中予以分割的情况下，不能排除该银行账户确实可能与公司经营相关的可能性，故亦不能排除该账户可能已经涵盖于双方对所投资公司的分割约定中，即该账户内的资金并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何某要求分割离婚时该账户内财产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一方面，从银行流水来看，李某名下尾号为5391的中国银行账户内在离婚时的资金主要系2014年11月发生的7次大额转账收入。从这些交易的时间、金额及相对方信息来看，李某关于这些款项来源于美元结汇的说法，具有高度可能性。又因李某、何某原共同投资的案外公司的经营活动确实涉及外汇结、售汇，因此，这些资金不能排除可能系公司运营资金，从而涵盖于双方对公司经营的分割约定中。另一方面，何某主张李某对该中国银行账户进行了隐瞒，但正如前文已论述的，本案双方的离婚协议实际上并未全面、精准地覆盖双方全部银行账户及财产形式，中国银行账户未列入离婚协议的原因不能排除系双方共同合意之结果。从在案证据来看，何某并未充分证明李某具有故意掩盖该账户以达到独占账户内资金的行为。综上，上诉人何某要求将李某名下尾号为5391的中国银行账户内在离婚时的资金判归其所有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何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200元，由上诉人何某(H)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石俏伟审判长 翁 俊审判员 熊 燕审判员 王江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董佳欣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