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51民终6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邰土妹，女，1977年8月28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镇远县********度上组，公民身份号码：522************72X。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德琼，女，1999年12月26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镇远县********度上组，公民身份号码：522************725。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德敏，女，2006年6月17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镇远县********度上组，公民身份号码：522************080。法定代理人：邰土妹，基本情况同上，系陆德敏之母。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双双，男，2009年12月4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镇远县********度上组，公民身份号码：522************110。法定代理人：邰土妹，基本情况同上，系陆双双之母。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成元，男，1953年10月8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镇远县********度上组，公民身份号码：522************710。上诉人（原审原告）：邰培芝，女，1954年10月18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镇远县********度上组，公民身份号码：522************727。上列六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健生，广东建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六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湘丽，广东建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绿榕湖畔门市02-04商铺的一至三层。主要负责人：柳春延，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冰，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邰土妹、陆德琼、陆德敏、陆双双、陆成元、邰培芝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9）粤5102民初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邰土妹、陆德琼、陆德敏、陆双双、陆成元、邰培芝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一审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强加于邰土妹、陆德琼、陆德敏、陆双双、陆成元、邰培芝身上，导致错判。通常认为，猝死是指貌似健康的人，由于身体内潜在的疾病或重要器官发生急性功能障碍，导致意外的、突然的、非暴力性死亡。造成猝死可以有某些诱因，如精神过度紧张、暴饮暴食、轻微外伤、冷热刺激、过度疲劳等，也可以无明显诱因。即猝死不仅包括因疾病而致的猝死，还包括不明因由的突然意外死亡，可能存在病理性以外原因导致的猝死。故猝死包括非疾病的意外死亡，不能将猝死等同于疾病死亡。本案中，陆水保购买的个人人身意外保险中对于意外死亡的免责条款包括“因疾病导致的意外死亡保险公司不属于理赔范围。”即非因疾病导致的意外死亡属于太平洋公司理赔的范围。经饶平县公安机关调查，确认陆水保是自行倒地死亡，系猝死，即是说陆水保死于意外事故。据此，邰土妹、陆德琼、陆德敏、陆双双、陆成元、邰培芝提起本案诉讼并在一审诉讼中提供了饶平县公安机关的相关材料予以证明，已完成了自身的举证责任。太平洋公司主张事故不属于意外事故，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以邰土妹、陆德琼、陆德敏、陆双双、陆成元、邰培芝未能对陆水保的猝死是因意外伤害所致进行举证证明驳回诉求错误。同时，陆水保生前的实际身体状况一贯是健康的，并未有任何疾病。太平洋公司以陆水保“猝死”不属于意外伤害导致，且猝死属于责任免除为由进行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太平洋公司应当进行举证。但截至一审判决作出时，太平洋公司没有任何能证明陆水保生前患有任何疾病或是任何可能引起猝死的疾病的相关证据，也没有任何能够证明陆水保的猝死是因突发的疾病导致的意外死亡的相关证据，显然太平洋公司无法找出陆水保猝死是由于疾病引起的理由，故陆水保的死是突发的、非本意的，也是非疾病的，应当属于太平洋公司所承保的意外伤害致死。（二）陆水保与太平洋公司签订的个人人身意外保险合同等相关文书中并未将尸检列为理赔的“必要环节”，且尸检不是保险合同约定的属于受益人或投保人的责任。本案中，陆水保与太平洋公司签订的个人人身意外保险的相关合同等文书材料的内容均系格式条款，且没有条款规定若保险人因意外死亡，必须对保险人的遗体进行尸检后才能进行理赔，或进行尸检应当由谁提出以及进行尸检的费用应当由谁承担。在本案保险合同没有对上述内容进行任何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陆水保的遗体并未进行尸检进而无法查出陆水保死因的责任归咎于邰土妹、陆德琼、陆德敏、陆双双、陆成元、邰培芝不公。（三）太平洋公司自身“不作为”，不利的后果应当由其自身承担。一审法院以太平洋公司向邰土妹送达《意健险死亡尸检告知函》需对陆水保遗体申请尸体检验，但邰土妹一方没有对陆水保的遗体进行尸检并将遗体火化，致使无法对陆水保的遗体进行尸检从而导致陆水保死亡原因不明为由，认定太平洋公司已履行告知义务，对此的不利后果应当邰土妹一方承担。邰土妹一方系少数民族，对死者的最大尊重就是“入土为安”。本案太平洋公司履行的所谓告知义务就是仅仅送达一份《意健险死亡尸检告知函》。在邰土妹一方表示饶平县公安机关己认定陆水保系猝死的意外死亡，而自身家庭经济条件较差，要求太平洋公司出钱对尸体进行解剖时，太平洋公司却以没有此项经费开支为由，拒绝出钱。甚者，在要求无果，邰土妹一方表示要对陆水保进行火化让其“入土为安”时太平洋公司更是沉默以对，选择不作为，未向公安机关明确提出尸体解剖的要求，并认可了公安机关作出的猝死结论。显然，陆水保的遗体会未尸检并被火化，背后有太平洋公司“不作为”的推波助澜，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太平洋公司以告知函的形式将举证责任转嫁给受益人显然不当。太平洋公司辩称，（一）邰土妹一方认为本案的举证责任在太平洋公司一方，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相关的证明和材料。故本案举证责任在于邰土妹一方。首先，邰土妹一方主张猝死应当理赔，太平洋公司与死者陆水保签订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不明原因的猝死属于责任免除。该主张只是针对邰土妹一方主张猝死应该理赔的意见。其次，太平洋公司在本案的主张，一直并非拒绝承担保险责任，而是和被保险人家属沟通，只要其查明死因，予以证明本次事故属于意外伤害导致，太平洋公司同意根据保险条款承担赔偿责任。第三，本保单是意外伤害保险，而意外伤害是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本案邰土妹一方一直没有提供任何属于意外伤害的证据材料，故本案不属于保险责任。（二）邰土妹一方主张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中没有将尸检列为“必要环节”。尸检属于邰土妹一方的举证范围，未进行尸检是邰土妹一方的责任。对于邰土妹家庭遭受如此变故，太平洋公司深表同情。在接到报案后马上进行勘查，并对案件现有情况及相关证据材料进行分析，考虑到人身故后尸体并不能长期保存，为避免因火化导致有利于邰土妹一方的证据灭失，于是当天出具了《意健险死亡尸检告知函》，建议及时进行尸检，目的也是为促使本案顺利理赔。邰土妹一方一直无法提供足以证明其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相关的证据和材料，以当时情况分析，最切实可行的措施也是对尸体进行尸检。本案邰土妹一方完全有能力有条件进行尸检，太平洋公司出具该告知函，也是避免其因不知道可进行尸检而错过了尸检的时机。根据太平洋公司理赔中的实务，假如邰土妹一方确实有其他相关证据材料，证据效力高到足以代替尸检来证明案件事故原因性质，尸检报告也并非不可替代。（三）邰土妹一方认为其本身经济落后贫穷，几乎是法盲，保留着“入土为安”的观念，所以要减轻其举证义务。又因经济条件差，无法支出尸检费用，还向太平洋公司主张支付尸检费用。首先本身经济落后贫穷，几乎是法盲并不能成为减轻举证责任的理由。第二，举证责任是在邰土妹一方，而且太平洋公司也从来没有收到任何要求协助垫付费用的请求。该说法纯属片面之词，没有任何证据。邰土妹一方所谓的“不作为”，事实上是其自身的不作为。邰土妹、陆德琼、陆德敏、陆双双、陆成元、邰培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太平洋公司赔付陆水保的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金30万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陆水保生前与邰土妹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二女一子，分别为陆德琼、陆德敏、陆双双，陆成元系陆水保父亲，邰培芝系陆水保母亲。2018年8月14日，陆水保作为投保人在太平洋公司投保了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为陆水保。该保单载明保险责任为意外伤害，总保额为30万元，受益方式为法定继承，保险期间自2018年8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5日止。陆水保在该投保单上的“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部分签名确认销售人员已向其详细介绍有关保险条款内容，并清楚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其对上述解释和说明表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同意投保。其中《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第十条约定：“在本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保险人按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本保险合同所称意外伤害，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被保险人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身故的，保险人按保险单所载该被保险人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2018年10月30日下午，陆水保驾驶摩托车至饶平县*********时自行倒地死亡，系猝死。2018年10月31日，太平洋公司向邰土妹送达《意健险死亡尸检告知函》，告知其为确定死因及核定保险责任，务必对陆水保遗体申请尸体检验，如因没有申请尸体检验造成保险责任无法核定，相关不利后果将由陆水保家属承担。陆水保于2018年11月5日被火化，遗体没有进行尸检。后邰土妹、陆德琼、陆德敏、陆双双、陆成元、邰培芝向太平洋公司申请赔付保险金，太平洋公司认为邰土妹一方没有提供足以证明陆水保系因意外伤害身故的材料，且没有对陆水保的遗体进行尸检，故拒绝支付保险金。邰土妹、陆德琼、陆德敏、陆双双、陆成元、邰培芝遂于2019年1月29日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另查明：邰土妹、陆德琼、陆德敏、陆双双、陆成元、邰培芝主张陆水保猝死是因意外伤害所致，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其未能举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陆水保与太平洋公司签订的意外伤害人身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该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双方已约定受益方式为法定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的规定，邰土妹、陆德琼、陆德敏、陆双双、陆成元、邰培芝作为陆水保的遗产第一顺序继承人，可请求太平洋公司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关于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陆水保是否因意外伤害死亡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的规定，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被保险人陆水保的死亡是因意外伤害所致，是邰土妹、陆德琼、陆德敏、陆双双、陆成元、邰培芝在本案中应负的举证责任。饶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处理中队出具的证明仅可证明陆水保的死亡原因是猝死，但邰土妹、陆德琼、陆德敏、陆双双、陆成元、邰培芝对于其所主张的陆水保猝死是因意外伤害所致未能举证予以证明。且太平洋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告知邰土妹需对陆水保的遗体进行尸检，而邰土妹一方在明知索赔需尸检报告的情况下，仍于2018年11月5日将陆水保的遗体火化，致使无法对陆水保的遗体进行尸检从而导致陆水保死亡原因不明，对此不利后果，应当由邰土妹、陆德琼、陆德敏、陆双双、陆成元、邰培芝承担。同时，讼争的保险合同虽是格式合同，但合同中对于“意外伤害”的定义已作释义，文句不存在理解歧义。陆水保生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太平洋公司投保案涉保险时，在该投保单上的“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部分签名确认其对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完全理解，故应视为其理解并接受包括有关意外身故责任及有关“意外”的释义在内的保险责任范围或是理赔条件等条款。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邰土妹、陆德琼、陆德敏、陆双双、陆成元、邰培芝主张陆水保因意外伤害死亡，请求太平洋公司按照案涉保险合同约定履行赔付保险金的义务，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邰土妹、陆德琼、陆德敏、陆双双、陆成元、邰培芝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800元，由邰土妹、陆德琼、陆德敏、陆双双、陆成元、邰培芝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诉辩意见，主要的争议焦点是：本案被保险人身故是否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意外伤害事故”？本案投保人陆水保与太平洋公司订立的险种是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其保险责任是以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致使身体受到伤害致残疾或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的规定，邰土妹一方必须提供依据证明被保险人陆水保遭受到了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伤害致死亡的意外伤害事件。邰土妹一方在一审提供了饶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处理中队出具的证明，其中记载“经公安部门调查，死者陆水保是自行倒地死亡，系猝死”。太平洋公司为确定死因及核定保险责任，已于2018年10月31日即事故发生第二天即向邰土妹送达《意健险死亡尸检告知函》，其中明确告知“请务必对被保险人遗体申请尸体检验，如因没申请尸体检验而造成保险责任无法核定的，相关不利后果将由被保险人家属及投保人承担。”邰土妹在回执上予以签名确认，但其仍于2018年11月5日将陆水保的遗体火化，致使无法查明陆水保死亡具体原因。由于邰土妹一方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被保险人陆水保的死亡是因意外伤害所致，故一审法院驳回其要求太平洋公司履行保险金赔付义务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邰土妹、陆德琼、陆德敏、陆双双、陆成元、邰培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邰土妹、陆德琼、陆德敏、陆双双、陆成元、邰培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慕成审判员刘建荣审判员陈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佘      敏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