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6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国鑫，女，195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振浩，海盐县百步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桢钦，男，1979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上诉人朱国鑫因与被上诉人沈桢钦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4民初1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国鑫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朱国鑫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沈桢钦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于2016年4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已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受该合同的约束。而该合同所附的两个生效条件存在重大问题，尤其是第一个生效条件，相关房屋过户至沈桢钦名下，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朱国鑫将登记在其名下的海盐县武原镇城北东路94-1号201室的房产并经海盐大生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生公司）其他股东同意协助登记在沈桢钦名下”、“截至目前该房产经法院调解后通过强制执行程序已登记至大生公司名下，故该条件已不可能成就。”一审法院认定该生效条件合法有效及不可能成就都是错误的。其一、根据（2018)浙04民终1406号民事调解书，该房产只能过户登记给大生公司，朱国鑫不可能也无法按该生效条件逾越大生公司直接过户给沈桢钦。沈桢钦尽管是大生公司股东，但公司房产不等于就是沈桢钦的私产。如果直接过户至沈桢钦名下，属侵占公司的资产。故该生效条件因违法而无效。其二、经大生公司其他股东同意，也不是朱国鑫能力所及的，该约定不合理。其三，虽然该房产现己登记至大生公司名下，不等于不能变更登记至沈桢钦名下。只要沈桢钦按房屋正常交易规则，支付相应房款，办理相关手续，该房屋的产权完全可以过户给沈桢钦，且完全不需要朱国鑫的协助就可以实现。最后，该房屋至今未登记至沈桢钦名下的责任在于沈桢钦自己。房屋已属大生公司，沈桢钦可以随时依法办理过户手续，至今未办理，正是沈桢钦的不作为所致。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同时，未能贯彻合同法鼓励交易的原则。本案的股权转让合同不是无效合同或可撤销的合同。朱国鑫要求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应当通过各种方法，促使相关生效条件的成就。关于合同约定的第二个生效条件，即“案外人朱俩辰出具放弃（2015)浙嘉民终字第893号判决书载明判决利益的确认书”。对此，朱国鑫与案外人朱俩辰虽是母子，但也是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朱国鑫不可能包办朱俩辰的民事权利。朱俩辰不愿放弃判决利益并申请执行完毕，这是朱国鑫无法左右的。因为本案股权转让合同上，朱俩辰没有签字，对朱俩辰没有约束力。该条款所产生的法律上的责任也只能由朱国鑫来承担。因此，该条款也是可以成就的。但一审法院未通过完善合同，促其生效，而是粗暴简单地认定“该条件亦无法成就”，违背了合同法鼓励交易的基本原则，属明显的适用法律不当。沈桢钦二审中未作答辩。朱国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大生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成立，合法有效；2、沈桢钦支付朱国鑫股权转让款450000元；3、沈桢钦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8日，朱国鑫、沈桢钦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一份，载明：甲方（转让方）为朱国鑫，乙方（受让方）为沈桢钦；基本事实，一.甲乙双方均系大生公司股东，其中甲方持有公司股份5.27%，二.甲方愿意把其非法占有的属于公司在武原镇城北东路94-1号201室退还，并经其他股东同意协助登记在乙方名下，三.因甲方滥用职权、出具虚假证据致使其儿子朱良辰胜诉［案号：（2015）浙嘉民终字第893号］，对该案件甲方保证朱良辰不再就判决利益向大生公司主张权利；基于以上事实，甲方同意将其持有的大生公司5.27%的共75000元出资额，以肆拾伍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乙方同意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甲方股权转让款，款项打入甲方指定账号（开户行：上海建行真华路支行，账号：62×××99）；因履行本合同发生纠纷，双方应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则任何一方均可向海盐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合同经各方签字后成立，待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好武原镇城北东路94-1号201室房产过户手续及提交朱良辰签名的放弃判决利益的确认书后生效；双方还就其他事项予以约定。2000年9月4日，大生公司向朱国鑫签发股权证，载明：股东姓名朱国鑫，身份证号码3304245××××××××，出资额105400元，出资日期2000年8月28日，海盐县产权交易所于2000年9月12日盖章确认。公司章程（2006年1月24日修订）第五、六条载明，公司注册资本2000000元，由沈大生、王英峰、沈桢钦、朱国鑫共同投资组建，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其中沈桢钦出资额463400元，占比23.17%，朱国鑫出资额105400元，占比5.27%；第十条，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除一人有限公司外，受让股权的股东出资比例不得超过90%。案外人朱俩辰于2015年6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大生公司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预（销）售合同书》合法有效、大生公司返还多支付的购房款及利息等，案号（2015）嘉盐民初字第1301号，后该案于2015年9月21日判决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大生公司返还购房款人民币50461.08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大生公司于2017年4月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朱国鑫、案外人朱民权，案由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案号（2017）浙0424民初1861号，诉讼请求包括确认大生公司与朱民权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与朱国鑫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无效，确认海盐县武原街道城北东路94-2号101室房屋及94-1号201室房屋归朱国鑫所有，朱民权与朱国鑫返还给大生公司，该案于2018年5月7日判决支持大生公司全部诉请。朱民权、朱国鑫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号（2018）浙04民终1406号，该案于2018年9月14日达成调解，协议内容包括大生公司与朱国鑫同意双方2002年9月18日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于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解除，坐落于海盐县房屋（详见房权证盐字第Ｊ××号房屋产权证）归大生公司所有，朱国鑫于本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腾退并协助办理过户登记，因过户登记所产生的费用，由大生公司负担，大生公司过户登记手续办理完毕后七日内返还朱国鑫购房款88878元。2018年11月2日，大生公司以（2018）浙04民终1406号民事调解书为依据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并获准，案号（2018）浙0424执2529号，该案于2019年3月26日执行完毕并结案，海盐县房产已过户登记给大生公司。2016年6月2日，朱俩辰以（2015）嘉盐民初字第1301号民事判决书为依据，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后于2016年11月13日以“当事双方存在太多纠纷，法院也一时难处理，双方又是亲戚关系，相互之间有很多的经济往来难以理清”为由申请终结执行程序并获准。后，朱俩辰于2019年5月10日再次申请就该案恢复执行，案号（2019）浙0424执恢225号，目前该案被执行人大生公司已全部履行，案件恢复执行完毕。双方均确认《股权转让合同》中载明的“朱良辰”即“朱俩辰”。朱国鑫与案外人朱民权系夫妻关系，朱俩辰系二人之子。案外人沈大生（大生公司控股股东）与案外人朱怡静系夫妻关系，沈桢钦系二人之子。朱国鑫与朱怡静系姐妹关系。朱国鑫陈述，对限制生效的条件持异议，系沈桢钦制定的格式条款，朱国鑫并不同意，且该两个生效条件的障碍均已排除。针对第一个条件，首先，海盐县房产系其与朱民权的夫妻共有财产，当时因其配偶不同意故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第二，该房产系朱国鑫向大生公司购买，要退亦应退给大生公司，退给沈桢钦于法无据。第三，该房产系朱国鑫合法占有的，在嘉兴中院组织调解、做朱国鑫工作、朱国鑫同意让步情况下，才确认归大生公司所有，且已通过法律途径过户到大生公司名下，无论系主动还是被动，故第一个生效条件已成就。针对第二个条件，尽管朱俩辰系朱国鑫之子，但这是朱俩辰的事情（朱国鑫无法左右），朱俩辰已申请执行。沈桢钦陈述，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协商一致后签订，所附生效条件是合同的组成部分、双方履行的依据，也是签订本合同的前提，对朱国鑫具备约束力。该合同的签订，系为了解决朱国鑫（包括其配偶朱民权、其子朱俩辰）与大生公司（包括沈大生及其配偶朱怡静、其子沈桢钦等）之间复杂的纠纷关系而订立，故而约定了基本事实和生效条件，而朱国鑫未履行合同约定的第一个条件，其子亦未放弃（2015）嘉盐民初字第130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利益，也即各方实际上最终未选择履行本案合同来解决各方矛盾，故而在之后形成了（2017）浙0424民初1861号、（2018）浙04民终1406号、（2018）浙0424执2529号等系列案件，案涉合同相当于已作废。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经协商一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除了第一页基本事实中“非法占有的属于公司的……”、“滥用职权、出具虚假证据致使……胜诉”表述其合法性不予认定外，其余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亦不违反大生公司公司章程的规定，故合同依法成立，双方均应受该合同约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是否属有效约定以及该条件是否已成就。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生效条件有二，其一，朱国鑫将登记在其名下的海盐县武原镇城北东路94-1号201室的房产经大生公司其他股东同意协助登记在沈桢钦名下。其二，案外人朱俩辰出具放弃（2015）浙嘉民终字第893号判决书载明判决利益的确认书。首先，从合同内容上看，该二个生效条件所涉内容在合同正文开头和结尾均有提及，且在正文开头强调系基于该些基本事实而达成协议，其重要性可见一斑，从合同文义上看，该二个生效条件所涉内容系涉及双方当事人核心利益的条款，而朱国鑫称并不同意该二生效条件但在落款处签字确认，显然不合常理，也于法无据，故不予采信。故，对于该二生效条件的约定应系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第二，该二个生效条件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公序良俗，应属有效约定，双方当事人均应受约束。其次，针对第一个生效条件，根据文义，朱国鑫应在大生公司其他股东同意下将案涉房产过户登记至沈桢钦名下，但合同签订至今已逾三年，朱国鑫均未主动履行该约定，实际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履行该生效条款约定的义务，且截至目前该房产经法院调解后通过强制执行程序已登记至大生公司名下，故，该条件已不可能成就。针对第二个生效条件，案外人朱俩辰并未出具放弃（2015）嘉盐民初字第1301号判决利益的确认书，而是依据该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主张判决利益并已执行完毕，故，该条件亦已无法成就。故而，沈桢钦关于“该合同的签订，系为了解决沈桢钦（包括其配偶朱民权、其子朱俩辰）与大生公司（包括沈大生及其配偶朱怡静、其子沈桢钦等）之间复杂的纠纷关系而订立”、“各方实际上最终未选择履行本案合同来解决各方矛盾”的陈述与其他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具有高度盖然性。综上，双方约定的生效条件合法有效，附生效条件的条款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现约定的生效条件未成就且已无法成就，故，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并不发生效力，导致朱国鑫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国鑫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25元，由朱国鑫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朱国鑫请求确认其与沈桢钦签订的《大生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有效，并据此请求沈桢钦支付股权转让款，但该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了生效条件，即朱国鑫协助沈桢钦办理好武原镇城北东路94-1号201室房产过户手续以及提交朱俩辰签名的放弃判决利益的确认书。而对于该两个生效条件，朱国鑫均未能履行相关义务，以促使条件成就。相反，根据查明的事实，一审认定上述两个生效条件已无法成就，符合实际，相关说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朱国鑫对此所提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关于生效条件一，朱国鑫认为因违法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该房产虽属大生公司，但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朱国鑫协助过户至沈桢钦名下须经大生公司同意，故该约定并不存在涉嫌侵占大生公司财产的情形。朱国鑫以此主张无效，没有依据。关于生效条件二，朱国鑫认为其无权干涉朱俩辰的民事权利。朱国鑫既然无法取得朱俩辰签名的放弃判决利益的确认书，则其不应在合同中向沈桢钦作出该项承诺，否则将有违民事行为的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朱国鑫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朱国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褚 翔审判员 汪先才审判员 王 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杨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