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0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航，女，1969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椿平，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美珍，女，197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俊、王缙，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航因与被上诉人杨美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5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予以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林航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不当，应予发回重审或改判。一、被上诉人所提交证据远远未能达到证明案涉转账款系上诉人入伙被上诉人所经营企业的投资款的证明标准，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归责上诉人举证不能，实属错误。经一审庭审调查可知，上诉人早年因自有房屋装修认识被上诉人后，双方关系良好，上诉人在诸多方面对被上诉人照顾有加，因此才有上诉人基于信任和好意而转账70万元给被上诉人帮助其拓展生意而未要求出具任何书面凭据。现上诉人要求还款，被上诉人却以上诉人及丈夫多年来帮忙、助力其发展生意而形成的诸如名片、保险单等零碎、根本无法证明投资入伙基本事实的证据来主张该70万元系上诉人对其夫妻自行经营的企业进行入伙的“投资款”，根本达不到必要的证明标准。依前述司法解释规定，上诉人凭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上诉人抗辩该转账系对其企业入伙的“投资款”，应当对其主张进行举证，其证据当然应当就其主张的该基本事实达到必要的证明力或高度盖然性的标准。然而，被上诉人主张讼争款项系入伙的“投资款”，却没有任何投资入伙协议、合伙经营决策决议、合伙人对收入支出账目的确认签字等符合一般的社会交易经验的证据。从讼争款项转账至提起诉讼被上诉人所谓的“合伙”的长达一年多的期间，没有任何上诉人基于“合伙人”地位而签署的任何书面材料。而被上诉人所提交的零碎、不着边际的“证据”，按一审法院的“本院认为”，也只能“证明林航参与了杨美珍的实木经营活动”，而未能认定讼争70万元系上诉人入伙被上诉人的企业的“投资款”这一事实。实际上，上诉人夫妻二人多年来确常有帮衬被上诉人夫妻，介绍生意、协调解决工商、环保等问题和困难等，因而印制了名片。被上诉人出于回报的心意，把上诉人夫妻二人加入保费区区数百元的保险投保名单。另有上诉人平时的生意指导、交流，又被被上诉人断章取义成微信纪录作为证据。但该些零碎、边角的即使能达成“林航参与了杨美珍的实木经营活动”这一事实的认定，也并未完成司法解释所要求的“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的举证证明任务。所以，被告举证义务并未完成情况下，不发生“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举证责任分配的反转。二、一审法院未依法释明，在否定讼争款项系民间借贷款项后，即径行判决驳回诉请，程序违法。依本案一审判决，一审法院否认了讼争款项70万元系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民间借贷款，反言之即采信了被上诉人的抗辩主张，认定为系入伙被上诉人经营企业的“投资款”。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5条规定，一审法院告知上诉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即依法行使释明权，以救济、保障当事人的权益，进而按照所认定的不同的基础法律关系来进行审理以最终确定应否支持返还相关款项的主张。然而，一审法院在否认讼争款项系民间借贷款项后，即径行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因上诉人实际毫无“投资”方面的事实证据，实际就形成了上诉人70万元的款项不明不白地为被上诉人所不当占有的情形，显然有违相关法律规定的制度设计初衷和明确要求，违反了法定的诉讼程序。 杨美珍辩称：一、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基础事实应包含两个方面，一是有款项的实际支付，二是双方存在借款合意；2.考虑到民间借贷实践中借款合同的当事人缺乏法律意识，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亦没有出具借据的情况，以及出于对实体权利的保护，最高人民法院针对缺乏借款合同的民间借贷案件在举证责任的具体分配上作出了更细致的规定，即原告仅凭转账凭证起诉借款，在被告抗辩主张原告的转账系偿还双方之间借款或其他债务的情况下，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在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3.具体到本案，林航起诉的事实依据是2017年10月7日至2018年3月4日期间向杨美珍转账70万元，故林航也仅证明了款项实际支付这一事实，仍缺乏借款合意的事实证明；4.杨美珍在不认可借款关系后，向法庭提交了一系列反驳证据，该等证据作为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林航参与了实木经营活动，案涉款项性质是双方合作的投资款，不是借款：（1）林航在一审庭审中当庭自认除案涉款项外，与杨美珍不存在其他任何资金往来；（2）林航认可杨美珍提交的微信语音聊天录音的真实性，亦直接证明双方之间是投资关系：①录音二翻译稿第3页第2自然段“因为要合作的时候，我钱不在身上，我也没跟你先讲这个话过，我前面那个30万打过去……”；②录音一翻译稿第1页第1自然段第3行“你如果觉得我是你合作的，你有尊重我，应该是说这个礼拜或者今天收到一笔，你跟我讲今天发在群里面”，原告实际是用假设句肯定了双方之间的投资关系；③录音一翻译稿第1页倒数第1自然段第1行“合作的东西是不是要敞开桌面能做？合作的东西就是钱最重要，……”延续至下页；④录音一翻译稿第3页第5自然段第1行“合作的东西就是要摊在桌面上讲，你收入要让我知道，我收入都不知道……我作为，不管我是四六开还是多少开，收入要不要我知道”；5.退一步说，即便杨美珍提供的反驳证据难以达到确证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问题，在此情况下，需要上诉人进一步举证，从而使法官能够对双方当事人所举证证据进行分析认定，对所主张的借款事实是否真实存在作出准确判断。二、林航以该解释第15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5条之规定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法律适用错误，应不予支持。1.该解释第十五条是关于名为借贷实为因其他法律关系产生的债务如何处理的规定。该条法律规定适用的小前提应是林航以借据、收据或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但是在本案中，林航并未提出前述债权凭证，而仅有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故本案并不适用该解释第十五条；2.一审法院虽然肯定了杨美珍提交的证据证明林航参与实木经营活动，但并未对案涉款项性质作出认定。因此，林航主张一审法院未行使释权程序违法也不能成立。三、双方合作实木家具加工经结算亏损，林航为转嫁亏损，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目的是将投资亏损转嫁给杨美珍一人承担，毫无诚信。截至2018年8月11日，经林航介绍的会计廖语芳结算，双方合作实木家具亏损563971.8元，按照约定的4：6风险负担比例，林航承担亏损225588.72元，杨美珍需承担亏损338383.08元。林航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目的是将投资亏损转嫁给杨美珍一人承担，毫无诚信。综上，应驳回林航的上诉请求。 林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美珍立即偿还林航借款本金700000元，并自2019年2月20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直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杨美珍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7日，林航向杨美珍转账100000元；2017年11月21日，林航向杨美珍转账300000元；2018年2月12日，林航向杨美珍转账四笔，金额各为50000元，合计200000元；2018年2月13日，林航向杨美珍转账50000元；2018年3月4日，林航向杨美珍转账50000元；以上共计700000元。杨美珍与案外人黄胜明于2001年5月9日登记结婚。杨美珍于2015年7月13日注册登记个体工商户，名称为连江县凤城镇亚诚楼梯店。林航及案外人林辉均印制有“福州亚诚木业”的名片。2018年4月13日，连江县凤城镇亚诚楼梯店为杨美珍、黄胜明、林航、林辉等16人投保雇主责任险。审理中，林航主张其与配偶林辉因帮助杨美珍介绍楼梯等实木生意而印制名片，因多次义务帮助杨美珍夫妻而参保连江县凤城镇亚诚楼梯店的雇主责任险。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既需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也应有款项交付的行为。本案中，双方对于款项交付的事实均无异议，故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的合意。对此，分析如下：林航未能提供借款合同等反映双方之间借贷合意的直接证据，且杨美珍并不认可林航根据转账凭证主张双方系借贷关系，故对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仍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评判。现杨美珍提供连江县凤城镇亚诚楼梯店的工商登记信息、名片、雇主责任保险单、微信记录等证据，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共同投资关系，700000元款项是投资实木经营的投资款。据此，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杨美珍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林航参与了杨美珍的实木经营活动，而林航未能进一步就二人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提供证据，因此，对于林航基于其与杨美珍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主张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林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计5400元，由林航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查有实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林航提起民间借贷之诉，应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责任；其于一审提交的转账记录无法证明双方就讼争款项存在借贷合意。被上诉人杨美珍于一审抗辩讼争款项属于投资款，并就此提交工商登记信息、名片、雇主责任保险单、微信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林航仍应继续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但其未能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排除案涉70万元款项存在双方合伙投资的法律关系，亦即在杨美珍提交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转账记录尚足以认定双方借贷合意成立。综上，林航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林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永琪 审判员  刘善治 审判员  张 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齐晓聪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