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14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众合家园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袁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帝，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天培，广东海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裕丰咨询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伦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泳钊，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小言，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广州众合家园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裕丰咨询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丰公司）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4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众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众合公司无需支付裕丰公司代理费、奖金736872元及违约金（以736872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从2019年7月1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裕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众合公司向裕丰公司员工庄锐浩、黎浩佐支付款项能否视为向裕丰公司支付代理费及奖金，即庄锐浩、黎浩佐两人是否有权收取上述款项或如无权收取款项，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明显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庄锐浩、黎浩佐两人并非裕丰公司的普通员工，而是案涉项目的项目负责人。无论是对外与众合公司进行合作，对内与裕丰公司对接工作、交付款项，均是由其二人全权处理，故庄锐浩、黎浩佐有权收款。即便庄锐浩、黎浩佐无权收款，其二人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结合两人的实际权限、裕丰公司的交易习惯及众合公司的信赖程度等方面进行认定，而并非以文件字面表述简单进行认定。（一）众合公司已在2018年2月9日支付完毕所有款项，但2018年5月裕丰公司才与众合公司沟通，称案涉项目代理费仅收到款项16万余元，并怀疑庄锐浩、黎浩佐侵吞剩余代理费及奖金，希望众合公司协助处理，并承诺会支付庄锐浩、黎浩佐所欠款项并开具发票。由此可见，庄锐浩、黎浩佐是案涉项目的实际负责人，有权处理包括收取款项在内的全部事务。其次，众合公司收到的项目销售代理合同及两份授权书与裕丰公司持有的项目销售代理合同及费用结算确认函上的公章并不一致，众合公司收到的文件公章系“广州裕丰咨询顾问有限公司”，而裕丰公司收到的文件公章系“广州裕丰咨询顾问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众合公司“现场代表”宋某的电话也不一致，裕丰公司一直没有发现，直至2018年5月与众合公司沟通时才得知此情况。因此，众合公司有理由相信，庄锐浩、黎浩佐分别伪造了两套文件及公章，欺瞒众合公司与裕丰公司，阻断了双方之间联系。庄锐浩、黎浩佐权限包括签订合同、负责现场事务、收取款项等各个主要方面，众合公司按其指示支付款项，效力应及于裕丰公司。（二）庄锐浩作为项目负责人，在持有两份加盖裕丰公司公章的授权书的前提下，向众合公司收取保证金，众合公司有足够理由相信庄锐浩系有权代理。首先，庄锐浩提供了两份授权文件，均加盖了裕丰公司公章。一份授权书上明确显示其为广州信仁房地产销售代理有限公司雅居乐分公司的负责人，并获得裕丰公司的明确授权。另一份授权书上则明确显示裕丰公司授权庄锐浩本人收取案涉项目的保证金，客观上充分形成庄锐浩具有代理权的表征。其次，授权文件加盖的公章没有缺口、字体歪扭、章印不清晰等明显瑕疵，且两份授权文件的公章比对基本一致，众合公司作为不具备专业鉴定能力的普通商业主体，不可能无端怀疑两份文件的合法性、真实性。最后，庄锐浩虽是在合同签订前收取保证金，但此时双方就合同签订已协商确定完毕，众合公司对案涉项目的合作开展已有足够信赖，结合庄锐浩持有加盖裕丰公司公章的授权书的情况，众合公司向庄锐浩支付保证金并不存在过失。（三）黎浩佐实际为项目负责人之一，而非普通的“现场代表”，且裕丰公司的交易习惯本身系不向付款方开具发票，自然也无需付款方即众合公司支付至对公账户，因此，众合公司根据黎浩佐指示汇款，并不存在过失。首先，从裕丰公司此前提供给众合公司的代理费结算确认函及众合公司关联公司与裕丰公司签订的另一份合同可知，裕丰公司的交易习惯是不开具发票，扣除10%的税点后，支付至对公账户以外的账户。因此，代理合同虽约定支付至对公账户，但众合公司清楚该条文仅是书面约定，并非裕丰公司的实际交易习惯。其次，黎浩佐作为案涉项目的负责人，结合裕丰公司的交易习惯，众合公司根据黎浩佐的指示支付至对公账户以外的账户，并不存在过失。最后，众合公司并非依据与其他公司的《合作协议》向其他公司转账，而是依据黎浩佐的指示转账，签订其他《合作协议》系因为裕丰公司在案涉项目的合作中既未扣除税点、亦未能开具发票才不得已为之。裕丰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庄锐浩、黎浩佐虽是裕丰公司的员工，其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授权书》系庄锐浩伪造的，且《授权书》时间早于委托销售合同订立时间不符合逻辑。众合公司与其他公司具有合同关系，其向其他公司付款属于经济往来，不能视为众合公司向裕丰公司付款。此外，众合公司向庄锐浩、黎浩佐实际支付款项多于与裕丰公司合同约定的数额。裕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众合公司向裕丰公司支付代理费及现金奖合计736872元及违约金736.87元（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一标准，自立案之日起计算至众合公司付清款项为止，暂计算至立案之日）；2.判令众合公司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7日，众合公司向裕丰公司员工庄锐浩账户转账200000元，作为与裕丰公司合作的保证金。2017年11月9日，裕丰公司、众合公司双方签订了《XX中心项目销售代理合同》，主要约定如下：“一、甲方（众合公司，下同）委托乙方（裕丰公司，下同）代理销售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赤花社区**********太平洋XX商业中心，代理期限自2017年11月9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二、甲方的现场代表人宋彦红，乙方的现场代表人黎浩佐。三、代理费按自然月结算及付款。四、乙方指定的收款账号为：收款账号：280808025449开户行：广州银行东川支行收款单位：广州裕丰咨询顾问有限公司。五、如甲方未能按期支付代理费的，乙方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日千分之一计收违约金”。合同签订后，裕丰公司便入场进行销售房屋，2017年11月18日至2018年3月26日期间，裕丰公司销售房屋所获得的代理费、现金奖应为736872元。此后，裕丰公司向众合公司索取上述代理费、现金时，众合公司认为其已将全部款项支付给了裕丰公司的员工庄锐浩、黎浩佐及按黎浩佐指示汇入其他公司的账户，已全部支付完了裕丰公司应得的代理费，故一直拒绝向裕丰公司支付任何费用。另查明，众合公司分别于2017年11月1日、2018年1月26日、2018年2月1日与广州神瑞广告有限公司、广州市银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市乐得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各签订一份《合作协议》，并据此向上述三个公司各转账了95000元、150000元、60000元，另于2018年2月9日向黎浩佐转账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裕丰公司与众合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销售合同是在自愿平等条件下所建立，未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的约定及法律法规行使权利及履行义务。双方对于裕丰公司应得的代理费、奖金的金额均无异议，均确认为736872元。故对于裕丰公司应获报酬的金额，一审法院不再审查，本案应审查的重点为：众合公司向庄锐浩、广州神瑞广告有限公司、广州市银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市乐得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黎浩佐转账的行为能否视作向裕丰公司支付代理费，其上述支付行为是否有效。首先，关于众合公司向庄锐浩支付保证金200000元的效力问题。众合公司持有一份盖有裕丰公司“公章”的《授权书》，并凭此《授权书》向裕丰公司员工庄锐浩转账保证金200000元。首先，经一审法院对比，《授权书》所盖的“公章”与裕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材料上的公章明显不一致，裕丰公司的公章的字体比较纤细。故该《授权书》的来源并不能确定。其次，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7年11月9日，而众合公司向庄锐浩转账的时间为2017年11月7日，且合同上也未约定保证金事项。众合公司在双方未签订合同时未有与裕丰公司核实便向裕丰公司员工转账，其主观上存在过错，不能产生表见代理的效果。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众合公司的此付款行为的效力不能及于裕丰公司，其仍应承担向裕丰公司支付该款的责任。其次，对于此后众合公司向其他公司及黎浩佐转账行为的效力的认定。众合公司辩称上述付款均是受裕丰公司员工黎浩佐的指示来操作，用作支付裕丰公司的代理费用。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众合公司向其他公司转账依据的系其与其他公司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不能确定与本案的关联性。其次，黎浩佐并非裕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只是双方合同指定在项目现场处理事务的现场代表，其并未有收款的权利。而且双方在合同上已经约定了代理费及奖金均汇入裕丰公司指定的对公账户，众合公司在黎浩佐未有提供裕丰公司授权其收款的相关文件的情况下，便按黎浩佐的指示汇款，其行为存在过错，并不产生已向裕丰公司付款的效力，故其仍应承担向裕丰公司支付该款的责任。如今，众合公司早已应向裕丰公司支付代理费用及奖金，其逾期支付上述费用，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按合同约定，如众合公司未能按期支付代理费的，裕丰公司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日千分之一计收违约金。众合公司认为上述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请求调整至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有所过高，应予以调整，一审法院根据众合公司的请求，调整至按年利率24%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一、众合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裕丰公司支付代理费、奖金736872元及违约金（以73687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9年7月1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裕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88.04元（裕丰公司已预缴），由众合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众合公司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1.众合公司已在2018年2月9日支付完毕所有款项，而2018年5月，裕丰公司才联系众合公司；2.裕丰公司明确承认案涉项目代理费已收到约16万元，并怀疑庄锐浩、黎浩佐两人私吞其余部分，希望众合公司协助处理；3.裕丰公司承诺将支付黎浩佐、庄锐浩二人所欠款项并开具发票；4.裕丰公司发现众合公司“现场代表”宋某的电话与其本人不一致、合同伪造的情况；5.裕丰公司后续与众合公司沟通报案事宜，希望能共同向黎浩佐、庄锐浩二人追讨欠款。裕丰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未有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经审核，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材料无原件核对，且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证明众合公司的主张，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裕丰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众合公司向庄锐浩、广州神瑞广告有限公司、广州市银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市乐得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黎浩佐转账的行为能否视作向裕丰公司支付代理费及奖金736872元。其一，关于众合公司向裕丰公司员工庄锐浩支付保证金200000元的效力问题。首先，众合公司凭借盖有“裕丰公司”公章的《授权书》于2017年11月7日向裕丰公司员工庄锐浩转账200000元。因该《授权书》所加盖的“公章”与裕丰公司所提交材料加盖的公章（字体比较纤细）明显不一致，故该《授权书》的来源不能确定。此外，该《授权书》仅载明授权庄锐浩到众合公司代收代理太平洋XX中心项目保证金200000元，并未明确可直接转入庄锐浩个人账户。按通常交易习惯，公司之间的交易往来转账汇款应为公司账户而非个人账号。故众合公司直接向庄锐浩个人账户转账汇款存在主观过错。其次，2017年11月9日众合公司与裕丰公司签订《XX中心项目销售代理合同》，双方约定众合公司委托裕丰公司代理销售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赤花社区**********太平洋XX商业中心。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众合公司向裕丰公司给付代理费及奖金的收款账号、开户行及收款单位，对于此前众合公司向庄锐浩转账200000元保证金的事项合同中并未约定，其付款行为的效力不及于裕丰公司。一审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二，关于众合公司向黎浩佐及其他公司转账行为的效力问题。黎浩佐系裕丰公司与众合公司合同中指定在项目现场处理事务的现场代表，裕丰公司并未明确授权其有收款之权限。且双方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代理费及奖金均汇入裕丰公司指定的对公账户，众合公司在黎浩佐未提供裕丰公司另有特别授权收款的情形下，按黎浩佐的指示另行汇款到其他账户存在主观过错。另外，众合公司向广州神瑞广告有限公司、广州市银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市乐得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转账，但裕丰公司并非收款的相对方，众合公司也不能证明其向以上三家公司支付款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众合公司向其他公司支付款项的行为不产生向裕丰公司付款的效力。综上，众合公司未依据其与裕丰公司签订《XX中心项目销售代理合同》约定的指定对公账户汇款，擅自向庄锐浩个人账户、黎浩佐个人账户汇款不产生表见代理的效果，其向其他公司的汇款行为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众合公司与裕丰公司对于应予给付的代理费及奖金736872元金额无异议，故一审认定众合公司应向裕丰公司支付代理费及奖金736872元，按年利率24%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众合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68.72元，由上诉人广州众合家园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健南审 判 员 耿 翔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闫 洁书 记 员 钟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