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吉2403民初3063号原告：吉林敦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敦化市沿江路1555号。法定代表人：王治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单炳刚，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新，吉林冠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孙伟，男，1961年7月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敦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鲁民，吉林衡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玮，吉林衡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吉林敦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敦化农商行）与被告孙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敦化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单炳刚、张恒新、被告孙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鲁民、王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敦化农商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孙伟归还贷款本金281160元及利息（从2017年6月29日起至该款项全部偿还之日止，按月利率7.3125‰计算）。事实和理由：孙伟于2000年1月17日、4月12日在敦化农商行沙河沿支行顶名贷款9笔,共计本金281160元,到期后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本息,经我行核查孙伟承诺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贷款人依据借款合同规定，对孙伟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裁决。孙伟辩称，敦化农商行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依法不能成立，具体事由如下：一、敦化农商行在向法院递交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中是这样叙述的：“被告孙伟于2000年1月17日、4月12日在敦化农商行沙河沿支行顶名贷款9笔共计本金281160元，到期后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本息，经我行核查孙伟承诺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贷款人依据借款合同规定，对被告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裁决”,敦化农商行诉称的这些所谓的事实与理由是根本不存在的，孙伟从来没有在敦化农商行顶名贷款9笔共计本金281160元的事实，敦化农商行也从来没有将9笔贷款共计281160元发放给孙伟或者敦化农商行诉称的所谓顶名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为此，敦化农商行应当依法对与9名借款人签订了金融借款合同、将借款发放到了借款人手中履行了借款合同的义务、孙伟具有领取9笔借款的代理权且敦化农商行已经将9笔借款发放给了孙伟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敦化农商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责任。二、敦化农商行告诉的案由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也就是说是企业性质为金融机构的敦化农商行作为贷款人与孙伟作为借款人之间发生的借款合同纠纷，那么就不能等同于非金融机构的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纠纷，应严格依照法律的规定予以规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借款合同的内容包括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以下简称：《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商业银行贷款，应当与借款人订立书面合同。合同应当约定贷款种类、借款用途、金额、利率、还款期限、还款方式、违约责任和双方认为需要约定的其他事项”，由此可见，敦化农商行向孙伟主张偿还借款，就应当举出证据证明所谓的孙伟与所谓的另外8名被顶名贷款人与敦化农商行签过贷款9笔共计本金281160元借款的金融借款合同，且合同中应就《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的和《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作出详细明确的约定，这是合同法和商业银行法关于借款合同成立的要式要件，而非可有可无非要式条款，该要式条款不具备，借款合同则依法不能成立。三、退一万步讲，假设敦化农商行主张的事实可能存在，敦化农商行主张的借款合同是顶名借款合同，那么，也是违法无效的。《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商业银行贷款，应当对借款人的借款用途、偿还能力、还款方式等情况进行严格审查”、第三十六条规定：“商业银行贷款，借款人应当提供担保。商业银行应当对保证人的偿还能力，抵押物、质物的权属和价值以及实现抵押权、质权的可行性进行严格审查。”《贷款通则》第三十六条规定“接到贷款申请后，贷款人应同时审核以下一项或几项情况：（一）借款人提供的各类信息；（二）借款人的财务状况、现金流量以及历史还款记录等其他非财务因素，评估借款人的还款能力；（三）评估借款人的信用等级。根据借款人的人员素质、经济实力、资金情况、履约记录、经营效益和发展前景等因素,评定借款人的信用等级。评级可由贷款人独立进行,内部掌握,也可由有权部门批准的评估机构进行；（四）担保的质量和法律效力；（五）发放公司贷款时，必须严格审查借款人的资产负债状况以及预测借款人的现金流量；（六）发放项目贷款时，必须评估贷款项目的未来现金流量预测情况和质权、抵押权以及保证或保险等，并严格审查贷款项目的项目建议书和可行性研究报告；（七）发放关联企业贷款时，应统一评估审核所有关联企业的资产负债、财务状况、对外担保以及关联企业之间的互保等情况”，敦化农商行没有严格依照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规定审核借款人提供的各类信息、评估借款人的还款能力、评估借款人的信用等级、借款人的资产负债状况以及预测借款人的现金流量、借款真实使用人等借款资质，既然敦化农商行知道本案系顶名借款，就应依规停止发放借款，由此可见，敦化农商行所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依法根本不可能存在。四、敦化农商行所主张的借款既然系顶名借款，那么从法学原理来看属于债的加入或债的承担。债的加入或债的承担成立的前提条件是有依法成立债的存在。对此，敦化农商行提供的证据仅有两份《还款协议》和一份《债务人、实际用款人确认还款承诺书》，而其中一份《还款协议》和一份《债务人、实际用款人确认还款承诺书》均为事先打好字的，后让孙伟签的名，另一份手写的《还款协议》也只有孙伟的签字，尽管是手写的，但从其内容上看也是事先由敦化农商行写好，后让孙伟签的名。三张证据中均无所谓的另外9名被顶名贷款人的签名确认，那么债的加入或债的承担的债，没有借款一方当事人的签字确认，此债谈何成立、存在债的加入或债的承担又如何成立？事实上，孙伟在这三张证据上的签名，是在受到威逼、胁迫的情形下所签，尽管孙伟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但这确实不是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五、由于敦化农商行向孙伟主张借款的发生时间是2000年4月12日，至今已近二十年了，有可能孙伟有遗忘的地方，但孙伟确实不记得自己曾经在敦化农商行处借款，如果敦化农商行举出孙伟借款的充足证据，因孙伟没有收到贷款、更没有花到涉案款项，所以没有履行还款的义务。另外，假设2000年发生的借款，还是9笔借款，数额还很大，为什么敦化农商行要等到2006年、2007年六、七年后才让孙伟在事先准备好的《还款协议》上签名？为什么敦化农商行要等到2017年十七年之后才让孙伟在事先打好内容的《债务人、实际用款人确认还款承诺书》上签名？这其中是否存在敦化农商行内部账目管理混乱现在来找孙伟顶账？这其中是否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这一切不得不让人产生合理的质疑！六、敦化农商行主张根据其内部规定，向借款人发放借款的证据因超过15年，所以已经销毁的理由不成立。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印发《银行会计档案管理办法》的通知”（银发[2002]274号）第十四条规定：“保管期限届满但涉及未结清债权债务关系或其他未了事项的原始会计资料，银行不得销毁，应单独保管到未了事项完结为止。”况且，敦化农商行的内部规定的位阶效力低于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位阶效力，所以，敦化农商行的内部规定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的，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如果敦化农商行不提供借款去向的证据，那么，请求法院判决驳回敦化农商行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敦化农商行的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恳请人民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驳回敦化农商行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敦化农商行提供的《债务人、实际用款人确认还款承诺书》，孙伟对本人签名捺印予以认可，敦化农商行认可手写部分系孙伟离开后会计填写，本院对以上事实予以确认；《还款协议》二份，孙伟对自己的签名予以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农村信用合作社短期借款档案，孙伟有异议，该证据来自单位档案，加盖了单位公章，来源合法，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2018）吉2403民初183号民事判决书及审理笔录、（2018）吉24民终848号民事判决书及听证笔录、（2019）吉民申708号民事裁定书，孙伟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人刘某出庭证言，孙伟有异议，对证人陈述与原、被告陈述相一致部分予以采信；孙伟的证人郭某、于某、权某的出庭证言，敦化农商行有异议，本院对三位证人证言相一致部分予以采信。经本院审理查明：2000年，时任沙河沿农业技术推广站站长的孙伟以单位搞经营缺钱集资，让职工郭某等人从敦化市沙河沿信用合作社（现敦化农商行沙河沿支行，以下简称沙河沿信用社）贷款。2000年1月17日，沙河沿信用社与郭某签订了《短期借款申请书》、《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借款金额48000元，借款期限自2000年1月17日起至2000年11月30日止，贷款月利率7.3125‰。同日，沙河沿信用社发放了贷款48000元，在贷款凭证上“借款单位签章经办人章”处加盖了郭某的印章。2000年4月12日，敦化市沙河沿信用合作社的信贷员刘志刚到沙河沿农业技术推广站，在孙伟的要求下，单位职工郭某、于某、许传奎、刘忠琪、权永生、尹熙军、佟殿文、李艳华等八人在《短期借款申请书》、《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上签名，借款金额均为3万元，借款期限自2000年4月12日起至2001年4月30日止，贷款月利率7.3125‰。同日，敦化市沙河沿信用社发放了八笔贷款，每笔均为3万元。在贷款凭证上“借款单位签章经办人章”处加盖了郭某等八个人的印章。后李艳华名下的贷款偿还了6840元，其他的贷款均未偿还。敦化农商行自认因管理混乱，沙河沿信用社在向郭某等八人签订合同发放贷款时，明知是孙伟顶名贷款。2006年2月22日，沙河沿信用社与孙伟签订了《还款协议》，约定“以上借款人（郭某等八人）如不接受甲方信贷款管理要求，则由负责人孙伟负带清偿责任”，孙伟在协议上签名。2007年2月8日的《还款协议》载明“2000年4月12日，沙河沿农业技术推广站站长孙伟以职工顶名贷款311161.46元……”，孙伟在“借款人”处签名按印。2017年6月29日，在沙河沿信用社行长办公室内，孙伟在《债务人、实际用款人确认还款承诺书》末尾“实际用款人签名并摁手印”处签名捺印，承诺书内容为“沙河沿支行：我（单位）自2000年4月12日至2000年4月30日间，在你单位用郭某等人贷款9笔金额281160元，经审查上述贷款手续，确认该贷款由我实际使用，贷款清单如下（原表格形式）：1.借款人郭某，贷款时间2000-4-12，贷款到期日2001-4-30，借款金额30000；2.借款人郭某，贷款时间2000-1-17，贷款到期日2000-11-30，借款金额48000；3.借款人李艳华，贷款时间2000-4-12，贷款到期日2001-4-30，借款金额23160；4.借款人刘忠琪，贷款时间2000-4-12，贷款到期日2001-4-30，借款金额30000；5.权永生，贷款时间2000-4-12，贷款到期日2001-4-30，借款金额30000；6.借款人佟殿文，贷款时间2000-4-12，贷款到期日2001-4-30，借款金额30000；7.借款人许传奎，贷款时间2000-4-12，贷款到期日2001-4-30，借款金额30000；8.借款人尹熙军，贷款时间2000-4-12，贷款到期日2001-4-30，借款金额30000；9.借款人于某，贷款时间2000-4-12，贷款到期日2001-4-30，借款金额30000。上述贷款由我负责偿还，担保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具体还款内容如下：偿还时间2018年6月30日（日期为手写），偿还金额本金101160元（金额为手写）；2018年11月30日（日期为手写），偿还金额180000元（金额为手写）。实际用款人签名并摁手印：孙伟承诺时间：2017年6月29日”，孙伟对手写的具体还款时间及金额不认可，敦化农商行自认具体还款时间及金额是在孙伟签名并离开后，根据双方口头协商内容，由会计填写上去的。另查明，2018年1月，敦化农商行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孙伟归还2000年1月17日及2000年4月12日贷款合计79000元及利息，敦化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2403民初183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敦化农商行的诉讼请求。孙伟上诉到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5月28日，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24民终848号民事判决书，针对借款是否发放的问题，认定敦化农商行虽未提供原始的会计凭证，但因借款发生已超过15年，未能留存符合《吉林省农村信用社会计档案管理办法（试行）》的规定，且并无证据证明该内部规定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伟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9）吉民申70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孙伟关于申请书、借款合同及贷款凭证的签署，违反银行贷款流程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裁定驳回孙伟的再审申请。本院认为，沙河沿信用社于2000年1月17日、2000年4月12日与郭某等八人签订《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时，明知是孙伟顶名贷款，加上2006年2月22日，沙河沿信用社与孙伟签订的《还款协议》中，虽然乙方写的是孙伟等9人，但在协议末尾乙方处只有孙伟一人签名；2007年2月8日《还款协议》中有“孙伟以职工顶名贷款”字样；2017年6月29日的《债务人、实际用款人确认还款承诺书》上有“确认该贷款由我实际使用”、“上述贷款由我负责偿还”等内容，再加上证人郭某等出庭证言证实是孙伟让他们办理的贷款，他们没有收到款项，孙伟并无异议，综合以上事实证据，可以认定是孙伟用郭某等人的名义向敦化农商行借款281160元，敦化农商行与孙伟之间金融借款合同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郭某等人主观上同意孙伟借用他们的名义贷款，结合孙伟通过两个《还款协议》、《债务人、实际用款人确认还款承诺书》，多次对顶名借款、贷款由其实际使用予以确认，故可以认定郭某等人名下的9笔贷款被孙伟实际使用，应由孙伟负责偿还。敦化农商行虽未能提供原始的会计凭证，但因借款发生已超过15年，未能留存符合《吉林省农村信用社会计档案管理办法（试行）》的规定，且无证据证明该内容规定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事实已被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孙伟抗辩在《债务人、实际用款人确认还款承诺书》上签名时未看内容，不签字就不让走。本院认为，孙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签字后所产生的后果，不看内容就签字有悖常理，也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且孙伟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到胁迫，在签字后法定期间内也未行使撤销权，故其抗辩不成立，孙伟抗辩两份《还款协议》是为应付检查瞎写的，无证据予以证实，抗辩亦不成立。关于利息，《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约定贷款月利率为7.3125‰，违约利率为日万分之五，现敦化农商行主张从2017年6月29日始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7.3125‰计算利息，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三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孙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吉林敦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81160元，并承担以本金281160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29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7.3125‰计算的利息。如果孙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81元，由孙伟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宫英东审 判 员 宋 杰人民陪审员 孟庆林 二○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卢 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