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1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卫东，男，197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项城市,现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恩泽，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玲玲，女，1971年6月1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项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中华，北京市灝礼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梅，女，197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辛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锦帅，河北一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卫东、马玲玲因与被上诉人张艳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8）冀0181民初2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夏卫东代理人张恩泽，上诉人马玲玲代理人夏中华，被上诉人张艳梅及代理人田锦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夏卫东、马玲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夏卫东主张造成不能履行煤炭买卖合同的原因系不可抗力造成的事实未予认定。在本案一审中,夏卫东提供了神木县人民政府网站公布的因为煤矿停产名单,停产的原因是环保检查被勒令停产，该停产名单中有本案标的物的来源地“鑫泽煤矿”。政府行为是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应当认定为不可抗力。该政府网站信息显示鑫泽煤矿被勒令停产的时间是2016年12月15日。《煤炭购销合同》第一条约定“本合同期限一个月,自2016年9月9日乙方汇款到甲方账户上全额拉完为止”。显然,该约定的履行期限并不明确。被上诉人张艳梅雇佣的采购员“张勇和”可以证明2016年11月17日发现煤炭中含石头比例较高,要求夏卫东暂时停止供煤,而当时鑫泽煤矿货源充足。按照张艳梅的要求暂时停止供煤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鑫泽煤矿被政府勒令关闭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根据公安机关对张艳梅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鑫泽煤矿停产的事实夏卫东履行了通知义务。因此,根据《合同法》第117、118之规定,应当免除夏卫东相应的合同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需承担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退还煤款,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要明确的是,原告的诉讼请求是给付煤款2263579元及利息;但是,如果判令夏卫东向被上诉人返还煤款,要么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确认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返还煤款,或者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要求解除合同后返还煤款。而在一审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中既没有请求确认无效,又没有请求解除合同;因此,被上诉人要求返还煤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既然一审判决书认定《煤炭购销合同》是有效合同,在被上诉人没有请求解除或要求确认无效的情况下,就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即继续交付货物煤炭。在庭审中,夏卫东提供了和鑫泽煤矿工作人员吕波的通话录音,证明鑫泽煤矿将于2019年8月至9月之间开始恢复生产,造成合同不能履行的不可抗力因素即将消失;因此,一审法院应当判令双方在不可抗力消除后继续履行合同,而不是返还煤款。（三）一审判决数额错误,实际剩余数额为2112120.8元。张艳梅租赁的宣化广宇煤场出证证明夏卫东共计还有6270.78吨煤没有交付,根据合同约定案涉煤炭单价为360元/吨,因此剩余总价为2257480.8元。之后,应张艳梅的要求,夏卫东于2017年3月3日给张艳梅退款50410元、3月9日退款34740元,3月29日退款60210元。折抵后,夏卫东还有2112120.8元的煤炭没有交付给张艳梅。（四）上诉人马玲玲不应当成为本案共同被告,不应当承担责任。首先,一审判决认定马玲玲对被上诉人承担的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但是,一审判决并没有对马玲玲与夏卫东是否为夫妻关系的事实进行查明。因此,一审判决判令马玲玲承担债务,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其次,通过夏卫东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夏卫东收取张艳梅720万元煤款后,夏卫东将566万元支付给吕波、刘利军用于购买煤炭,154万元支付了中介费,剩余1万元用于日常经营。马珍玲没有收取、获得这720万元中的一分钱。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马玲珍在老家单位工作,根本没有参与该笔交易。在原告起诉后,马玲玲收到起诉书后试图和张艳梅和解,于是给张艳梅的哥哥张少华电话联系。不能因为马珍珍一个试图了解情况并希望和解的电话就认定马玲珍参与了案涉交易行为。一审法院对该录音证据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一审判决结果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在一审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要求给付煤款2263579元及利息”;但是,一审判决结果却是“给付煤款2263701.6元”。因此,该判决结果显然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显属违法。(二)一审判决审判组织的组成严重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审结。该法第一百六十三条还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案件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裁定转为普通程序。然而,就本案一审,被上诉人于2018年7月25日立案,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一审判决,马玲玲于2019年7月19日收到一审判决。由此可以看出,该审理期间长达近十一个月,显然已超过法定的三个月的审理期限,本案一审因此依法不应当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一人进行单独审理。 被上诉人张艳梅答辩称，我方总的意见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在再分开几点对上诉人的上诉状进行驳斥。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有不可抗力的存在。综观本案到现在，上诉人一方无法提供本案有不可抗力因素存在的证据。第二点，本合同履行期限一个月，一审认定合同有效，而本合同的履行期限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月，上诉人只履行了部分义务，所以我方认为我们没有必要在请求解除早已经超过期限的合同，现实情况是上诉人无法给付煤炭，所以我们要求返还我们煤款。第三点，关于马玲玲是本案的共同被告，而且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我方认为在一审我方所举证据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而且一审判决书也论述完备，我们就不再赘述。关于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我们作为当事人只能向法庭提供这个情况。在本案一审阶段，上诉人一方提出了管辖异议。本案经过一审管辖，二审管辖，最终确定由辛集市人民法院审理，是否超出期限，以及是否应当变更为普通程序，这个是人民法院由职权自行审查的问题，我方不再发表意见。综上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 张艳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夏卫东、马玲玲共同承担给付原告煤款2263579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9月9日开始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直至给付完毕止；2.立案费、保全费等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9日，供方神木县得利煤业有限公司与需方张艳梅签订了煤炭购销合同。供方神木县得利煤业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为夏卫东。合同期限一个月，自2016年9月9日张艳梅汇款到供方账户上全额拉完为止。煤炭品种为3#原煤，产地鑫泽煤矿，数量2万吨，块率90%，单价360元，金额720万元。本合同煤炭销售量以双方实际交易数量为准，煤炭计量以供方交易数量标准为准。付款方式为需方须先付款再提货，煤炭汇入供方指定账户（内蒙古农业银行，夏卫东）。经双方协商，需方所购煤炭自行承担运输，且需方在运输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需方独立承担。2016年9月9日至2016年9月14日，张艳梅给夏卫东共计转款八笔，共计720万元。经调取辛集市公安局卷宗，神木县得利煤业有限公司在神木县工商局没有注册登记信息。原告提交了过磅单，过磅单总计370笔，供煤时间从2016年9月20日至2016年11月16日，供煤净重总额13711.94吨，过磅单有两份是宏一煤矿出库结算单，其余过磅单加盖了神木县大柳塔炭窑渠鑫泽生态恢复治理有限公司公章。上述供货总额与合同总供货20000吨差额为6288.06吨，煤炭按单价360元计算，尚余煤炭款2263701.6元未付。被告对此持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2016年9月9日，神木县得利煤业有限公司与需方张艳梅煤炭购销合同的效力问题。神木县得利煤业有限公司在神木县工商局没有注册登记信息，其作为诉讼主体不存在，但合同签订后被告夏卫东接收了原告张艳梅给付的煤炭货款，并给张艳梅供应了部分煤炭，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且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的相关规定。故原告以合同诉讼主体不存在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016年9月9日购销合同是有效合同，神木县得利煤业有限公司作为诉讼主体不存在，夏卫东代表该公司签订了合同，接收了货款，履行了部分义务，合同义务应由夏卫东承担。二、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货款而不是交付煤炭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购销合同约定了合同期限一个月，自2016年9月9日张艳梅汇款到供方账户上至全额拉完为止。之后夏卫东未能供货，致使合同长期不能履行，已经超过了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限，夏卫东主张不应给付货款，而应当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要求被告给付煤炭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三、原告要求马玲玲共同承担给付煤炭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马玲玲举证了项城市第八初级中学的证明，证明内容为自己没有脱岗和离职，该证明从文字含义未能涵盖马玲玲在工作期间是否全部在岗。夏卫东举证原告给付的720万元煤款全部用于购买煤炭和支付居间费，用以证明与马玲玲无关。因买卖合同具有相对性，张艳梅交付夏卫东煤款的资金流向、煤炭购销合同能够证明与夏卫东存在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不足以证实所欠煤款不是夏卫东和马玲玲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原告举证了马玲玲与张少华的通话记录；马玲玲在农行伊金霍洛奇新庙支行和内蒙古土默特右旗农村商业银行吴坝支行均有开户。公安机关卷宗中，夏卫东尾号为6962的农行卡和马玲玲之间在2016年11月19日、2017年4月13日、2017年4月24日、2017年5月11日分别有20万元、10万元、15万元、3万元的交易往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原告所举证据相互印证，其证明力明显大于夏卫东和马玲玲证据的证明力，录音证据能够证明马玲玲对夏卫东与原告的煤炭交易是知情而且参与了。马玲玲以夏卫东将收到的720万元煤炭款支付了相关方、自己没有参与过夏卫东和张艳梅交易行为、不应承担共同给付责任的说法不能成立，对原告的主张予以采信，马玲玲应当与夏卫东共同承担给付原告货款的责任。四、关于应付煤炭货款数额。煤炭购销合同约定煤炭销售量以双方实际交易数量为准，需方所购煤炭自行承担运输。被告提交了宣化广宇煤场的证据，原告持有异议，该证明没有相关的过磅单相印证；原告提交的370份过磅单大部分加盖了鑫泽生态恢复治理有限公司公章，与合同约定的产地鑫泽煤矿相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经计算，被告尚余煤炭款2263701.6元未付。关于原告请求的利息，因合同约定了履行期限为一个月，原告主张从2016年9月9日开始支付利息不能成立，马玲玲主张应当从确定夏卫东不能交付货开始计算的观点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告提供的过磅单显示，夏卫东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6年11月16日。因购销合同对逾期供货利息没有约定，依据相关规定，原告请求利息损失可以从最后一次供货之次日即2016年11月17日起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商业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综上，判决如下：被告夏卫东、马玲玲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张艳梅货款2263701.6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商业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自2016年11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245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夏卫东、马玲玲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查明基本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一审要求上诉人退还货款而不是交付煤炭的请求是否成立？如果对退款请求成立退款的金额及利息应如何认定？二、马玲玲是否应对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本案第一个焦点问题。因夏卫东作为代理人以神木县得利煤业有限公司名义与张艳梅签订煤炭购销合同，而神木县得利煤业有限公司在神木县工商局并没有登记注册信息，夏卫东收取张艳梅货款并实际履行该合同，因此合同义务应由夏卫东承担。双方于2016年9月9日签订煤炭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一个月，虽约定自该日至张艳梅汇款到供方账户上全额拉完为止，但至本案起诉前夏卫东仍未交付剩余煤炭，购销合同长期不能履行，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并且上诉人长期不交付煤炭，煤炭市场价格变动较大，上诉人现主张继续履行已非双方订立合同时价格，故上诉人应当退还剩余货款并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对于应退还货款的数额，一审判决将其归纳为第三个争议焦点，并对双方的主张进行详细列明，张艳梅就其主张提交了总计370笔过磅单，显示供煤净重总额13711.94吨，与合同总供货20000吨差额为6288.06吨，煤炭按单价360元计算，尚余煤炭款2263701.6元未付。因煤炭购销合同约定煤炭销售量以双方实际交易数量为准，需方所购煤炭自行承担运输。夏卫东虽提交了宣化广宇煤场的证据，但没有相关的过磅单相印证；张艳梅提交的370份过磅单大部分加盖了鑫泽生态恢复治理有限公司公章，与合同约定的产地鑫泽煤矿相印证，虽然一审认定的数额超过张艳梅主张的货款数额122元，但该数额与总货款相比极小，因此虽然一审认定的货款数额存在瑕疵但不影响判决结果，应予支持。 关于本案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虽然马玲玲提交项城市第八初级中学的证明，证明内容为自己没有脱岗和离职，但不能由此得出其未参与夏卫东的煤炭业务。张艳梅提交了马玲玲与张少华的通话录音，证明马玲玲对夏卫东与张艳梅的煤炭交易是知情并参与，马玲玲在农行伊金霍洛奇新庙支行和内蒙古土默特右旗农村商业银行吴坝支行均有开户，公安机关的卷宗显示夏卫东尾号为6962的农行卡和马玲玲之间在2016年11月19日、2017年4月13日、2017年4月24日、2017年5月11日分别有20万元、10万元、15万元、3万元的交易往来。因此，张艳梅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马玲玲对夏卫东与原告的煤炭交易是知情而且参与，上述流水也超过日常生活需要，因此一审认定由马玲玲、夏卫东共同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关于本案第三个焦点问题。本案一审立案后，夏卫东提起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就处理管辖权异议对审限予以扣除，虽然最终案件审理期限超过三个月，但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致使足以影响案件公正审理的情形，并且处理管辖事宜也是保障当事人诉讼权利，本着节约司法成本提高审判效率的原则，应认定一审法院审判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908元，由上诉人夏卫东、马玲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 磊 审判员 陈 路 审判员 任永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彦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