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4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特利，男，1986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倚剑，男，1989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娇，浙江合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丹，女，1986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上诉人潘特利、王倚剑与被上诉人陈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5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潘特利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倚剑、陈丹共同偿付潘特利借款本金45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5月10日起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以及保全费由王倚剑、陈丹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审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的通知，单笔举债金额在20万元以下，法院认定该债务系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事实上，王倚剑向潘特利单笔举债金额分别为150000元、20000元、20000元、5000元，总计举债金额小于20万元，且本案中潘特利请求返还的借款本金仅为45000元，一审法院未参考上述通知规定处理不当。二、经过一审庭审确认，王倚剑为公安局临时工作人员，薪资不高，且因王倚剑结婚时入赘至陈丹家中，特殊的家庭生活模式导致王倚剑需要尽可能承担日常家庭的开支，该矛盾导致王倚剑多次在P2P平台上进行借贷并用于家庭生活开支，还贷日期将至，王倚剑才向潘特利短期内多次大额借款。一审法院未具体考虑王倚剑、陈丹的职业收入、特殊家庭情况、本地区经济发展水平和社会生活习惯等因素，进而认定王倚剑的借款行为本身就与一般的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的负债行为不相符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潘特利在交易时己尽谨慎注意义务，在了解王倚剑、陈丹的职业收入、特殊家庭情况等因素后有充分理由相信该借款确系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审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的通知第二点的规定，法院应认定该债务系用于家庭日常生活。王倚剑辩称:本案借款并未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倚剑和陈丹都有相对稳定的收入来源，足以负担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无需向外借贷补充家庭开支。双方短时间内发生四笔借款，金额高达195000元，但王倚剑家庭在本案借款前后并无任何大宗开支或投资，故王倚剑并未将本案借款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正因为王倚剑是入赘，故承担的家庭责任较轻，不可能通过P2P平台融资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根据一审提交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潘特利是为了获得超高额的利息回报（10000元借款本金，一个星期利息3000元）才出借本案款项，如归高额利息的借款也不可能用于家庭日常生活。上诉人王倚剑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潘特利的诉讼请求并将案件移送司法机关侦查处理；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潘特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审查记载金额为73600元的借条性质，未将本案以涉嫌“套路贷”犯罪行为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却对潘特利见到王倚剑提交的《答辩状》后临时变更的不相关的借款事实进行审理并判决，不符合先刑后民、不告不理等原则及法律规定。潘特利在2019年3月25日出借15万元，一周后即要求王倚剑支付高额利息，王倚剑无力负担利息，遂被迫于4月3日出具了本案借条，并被要求出具收条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以坐实借款一事。其后，王倚剑无力还款，在潘特利的胁迫下又出具一张金额为22万元的借条。此后，潘特利又通过到王倚剑母亲住处和王倚剑住处等“以暴力相威胁”“软暴力”的手段威胁王倚剑，提出要王倚剑将住房出卖以归还“借款”本息，王倚剑不同意、不配合，潘特利就以提起诉讼方式企图非法占有王倚剑财产。潘特利以民间借贷为名出借款项索要高额利息，又迫使王倚剑出具未实际出借款项的借条，虚增垒高借贷金额，并采取诉讼方式企图以合法形式侵占潘特利财产，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主观意图显而易见。潘特利的行为己不是一般意义的高利放贷行为，而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套路贷”刑事犯罪行为，应依法受到刑事制裁。二、即使撇开刑事犯罪，王倚剑也并未收到潘特利一审起诉状中主张的所谓借款73600元，该借条所载的借贷行为并未实际履行，一审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潘特利在收到王倚剑提交的《答辩状》后即明知自己的诉请不会得到支持，遂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但是变更后的诉请与原起诉状及证据借条之间并无任何关联。潘特利确实在2019年3月26日、3月28日收到借款各20000元，也认可曾于2019年4月7日收到微信转帐5000元，但该些借款均不包含在73600元的借条之中，不能归入本案的审理范围，应当另案处理。潘特利辩称：一、潘特利在一审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已征得一审法院同意。二、本案并未涉嫌任何套路贷行为，属于民事纠纷。诉争借条系结算性债权凭证，其中确实包含了部分利息，由于利率过高，故潘特利放弃了部分金额，以借款本金主张，但利息过高并不影响借款系用于夫妻家庭生活认定。本案不存在胁迫出具借条以及暴力催讨的事实，潘特利也未收到王倚剑主张的22万元借条。三、潘特利是基于王倚剑借款系用于家庭生活才出借，由于借款金额较小，故未要求陈丹在借条中签字。针对潘特利、王倚剑的上诉请求，陈丹均辩称对王倚剑的对外借款均不知情，借款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潘特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倚剑、陈丹立即返还潘特利借款本金73600元及利息（自2019年4月7日起至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2、诉讼费用由王倚剑、陈丹承担。在诉讼过程中，潘特利将上述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王倚剑、陈丹立即返还潘特利借款本金45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4月7日起至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2、诉讼费用由王倚剑、陈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倚剑、陈丹系夫妻关系，于2014年7月2日登记结婚。2019年3月25日、3月26日、3月28日，潘特利分别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王倚剑交付150000元、20000元、20000元。2019年4月3日，王倚剑向潘特利出具一份借条，载明其尚欠潘特利借款73600元，承诺于2019年4月6日前分期还清，同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上述款项。2019年4月9日，潘特利通过微信支付方式向王倚剑交付5000元。另查明，2019年4月2日，王倚剑向潘特利支付10600元。经双方确认，该笔款项用于冲抵潘特利交付于王倚剑的150000元借款本金。以上事实由潘特利提供的借条、银行交易明细、微信聊天记录，王倚剑提供的微信支付凭证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在民间借贷关系中，王倚剑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在该案中，王倚剑主张涉案借条系原先向潘特利借取的150000元所产生的利息，潘特利则主张涉案借条系其向王倚剑出借的40000元及原先150000元所产生的利息所形成。在民间借贷案件中，借款合意凭证用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并达成了借贷的一致意见，这是双方之间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基础；款项的交付凭证用以证明出借方完成了交付款项的义务，是出借方要求对方返还借款的基础。鉴于潘特利未能提供切实证明其向王倚剑交付了73600元，且无法解释该73600元如何由40000元及150000元的本金转化而来，王倚剑亦无证据证实其所主张的抗辩事实，故虽然王倚剑向潘特利出具了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3日，金额为73600元的借条，但潘特利不能仅凭该借条要求王倚剑返还借款。考虑到潘特利确实于2019年3月26日、3月28日分别向王倚剑交付借款20000元（合计40000元），之后又向王倚剑交付借款5000元，共计45000元。对此王倚剑亦未否认其向潘特利借款的事实，故该院确认王倚剑应向潘特利返还借款本金45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争议。该院认为，在该案中，陈丹未在涉案的借贷合意凭据中签字，相关的资金往来亦未经其手。潘特利未能提供切实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况且，该院还注意到，王倚剑在短时期内多次向潘特利借款，合计金额较为巨大，其借款行为本身就与一般的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的负债行为不相符合，不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潘特利主张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倚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付潘特利借款本金45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5月10日起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二、驳回潘特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2.50元（已减半收取），由王倚剑负担；保全费756元，由潘特利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借款虽发生在王倚剑、陈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本案属于高息借贷，再结合短期内多次、频繁借款的事实，本案借款行为确不符合为家庭共同生活、生产经营进行的举债，现债权人潘特利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用于王倚剑、陈丹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或者负债系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故应由其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不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并无不当，应予支持。潘特利起诉时虽持诉争借条主张债权，但已当庭变更其诉讼请求，王倚剑对变更后诉请涉及的借贷事实并无异议，为避免诉累，一审法院径行审理裁判，并无不妥。诉争借条虽然存在高息结转的嫌疑，但潘特利已经放弃相关诉请，王倚剑亦确认并未实际支付利息，故王倚剑关于本案涉嫌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套路贷”刑事犯罪行为，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潘特利、王倚剑提出的相关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中，王倚剑交纳的821.50元和潘特利交纳的925元，由王倚剑和潘特利各自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兴兵审 判 员 曾庆建审 判 员 李 劼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代书记员 鲍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