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70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荣，男，197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萧广生，男，1949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萧玲，女，1978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涛，广东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秋霞，广东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小蜜蜂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778H。法定代表人：劳淑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康金,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长春,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肖荣、萧广生、萧玲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小蜜蜂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蜜蜂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7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荣、萧广生、萧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母亲林兰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人民币384882.4元。事实和理由：一、死者林兰系于2019年1月12日19时发病，中山火炬开发区病历记录得很清楚，其就诊时间为2019年1月12日21时41分，主诉腹痛3+小时。按病历记录推算，发病时间就是在18时40分至19时之间，而被上诉人确是在19时50分才电话通知上诉人。该事实有与本案证人钟某互加微信记录可以证明，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是在19时50分左右才通知上诉人的。因此，一审认为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打电话的时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死者林兰的病历虽然显示“神志清醒，对答切题”，那是因为林兰病因不在脑子，但一审法院忽略了入院病历中对林兰的描述：精神差、说话断续、呼吸急促、全身皮肤湿冷，则说明其病情很严重，应该及时送医院就医，而非电话通知家属，其病情根本不适宜通知家人从开发区过来再送去开发区治病，从而说明被上诉人选择通知家属接走林兰的行为不当，且从林兰入院后，病情不断恶化即可认定，正是由于被上诉人发现林兰病发时，没有当机立断送其去医院就医，放任其病情加重，才导致其死亡的结果发生。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及证人陈述林兰发病时以及病历显示林兰到达医院时的情况就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没有不当缺乏证据支撑。三、被上诉人明知死者林兰年迈，仍然雇请其工作，理应对林兰的身体健康状况更加关注，不应任由其不断恶化，而将生病的林兰交由远在开发区的家属送院就医，来回车程耗费时间过长，导致林兰得不到及时医疗。被上诉人对老弱员工的身体状况缺乏关心和保障机制，由此分析，被上诉人案发时的行为是有过失的。送年迈生病的雇员就近就医是雇主不需言明的责任，而且是不可推卸的责任。一审法院忽略被上诉人未为林兰等退休后被雇员工提供关心和保障机制这一劳动保障条件，造成裁判错误。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小蜜蜂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电话通知时间19时50分不是第一个电话，上诉人认为小蜜蜂公司在该时间通知他应提供证据证实。小蜜蜂公司在林兰发病时已经安排员工予以慰问和询问，上诉人接林兰时完全可以选择就近治疗但其却选择开发区医院。当时医院有诊断结果应按医院记录为准。死者生前没有请病假，对于年迈问题，上诉人应对工作强度有认识，死者已在小蜜蜂公司工作一年时间。年会前有跟员工说明，有身体不舒服的可以不参加年会。当天死者没有请假还上台领奖，身体也没有出现异样，事后也有两名员工一直关心死者。肖荣、萧广生、萧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小蜜蜂公司向其支付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384882.4元（医疗费30300.8元；死亡赔偿金655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3864元；以上合计769764.8元。按过错责任，小蜜蜂公司应当承担50%，故应向其赔偿384882.4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林兰系萧广生的妻子，肖荣、萧玲的母亲，林兰生前系小蜜蜂公司的员工。2019年1月12日，林兰在参加小蜜蜂公司的公司年会期间突发身体不适。之后，肖荣将林兰接走并送至中山火炬开发区医院治疗。2019年1月15日，林兰出院后死亡。中山火炬开发区医院对林兰的出院诊断为“1.重症肺炎（嗜水气单胞菌）；2.脓毒症脓毒性休克；3.多器官功能衰竭（心、肺、肝、肾、循环、凝血功能）；4.高血压病2级很高危险组；5.2型糖尿病；6.肝硬化并食管-胃底静脉曲张；7.胆囊结石”。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显示林兰死因为“呼吸心跳骤停”。诉讼中，肖荣、萧广生、萧玲称小蜜蜂公司在林兰病发后未及时通知林兰家属或将林兰送医，耽误了治疗，导致林兰未得到及时救治而死亡。肖荣、萧广生、萧玲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医疗费发票、住院病案、出入院记录、检验检查报告、照片、健康证、公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肖荣、萧广生、萧玲还称案外人李某与林兰曾经是同事，李某在2018年4月13日患上肺部感染，其病状与林兰是一样的，说明林兰的患病和死亡在小蜜蜂公司并不是个案，小蜜蜂公司未提供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与林兰的死亡有直接关联性。肖荣、萧广生、萧玲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交了案外人李某的疾病证明书、住院病案、出入院记录、检验检查报告单、医嘱单、健康证明。小蜜蜂公司对照片、健康证（林兰和李某）、公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予以确认，对肖荣、萧广生、萧玲提交的其他证据均不予确认。小蜜蜂公司称，公司员工发现林兰不舒服就询问她是否需要去医院或有无其他需要帮忙的，但林兰只说叫她儿子来接她，公司员工就按照林兰的要求通知了她的儿子；林兰的工作是负责切菜，工作场所并不是封闭的，其发生疾病不是小蜜蜂公司的责任。小蜜蜂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两位证人潘某和钟某均是小蜜蜂公司的员工，林兰生前在中山市开发区第五小学饭堂工作的同事。两位证人各出示证人证言一份并接受了当事人的质询。证人证言显示，2019年1月12日小蜜蜂公司召开年会，林兰和同事于当天14点30分在开发区某小学集中乘车前往公司年会现场。年会没有要求所有员工一定要参加，如果有事情不能参加可以请假。林兰在当天19点之前没有报告过身体不舒服，精神状态也没有出现问题。发现林兰不舒服是在她中了三等奖并领奖之后，大概19点左右。当时，证人和公司食堂经理以及其他一些员工立即过来向林兰询问情况，并询问是否需要请车送她去医院。但林兰说不需要，她儿子有车可以来接她，让她儿子来接她就可以了。于是证人钟某就用林兰的手机给她儿子打电话，告知林兰生病的情况并询问能否来接，还告知如果来不了，公司同事就送林兰去医院或回家。林兰的儿子回复说可以来接，并在通电话一个多小时后将林兰接走，接走的时间大概是20点30分。走的时候林兰还能自己走路，自己开门上车的。肖荣、萧广生、萧玲对接到小蜜蜂公司员工电话通知的时间不予认可，并称是在当日19点50分接到电话通知，20点50分到达年会会场，21点30分左右到达医院，并且到达年会会场时林兰表情痛苦，需要两个员工扶着，不能自己行走。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权利受到侵害的当事人，应当对权利受到侵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肖荣、萧广生、萧玲主张小蜜蜂公司在林兰病发后未能及时通知家属或将其送医导致林兰未得到及时救治而死亡，肖荣、萧广生、萧玲就其该项事实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即肖荣、萧广生、萧玲应当举证证明小蜜蜂公司在林兰发病后的行为存在过错、林兰的死亡结果与小蜜蜂公司的过错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肖荣、萧广生、萧玲称林兰于2019年1月12日19时发病，小蜜蜂公司直到19时50分才打电话通知肖荣、萧广生、萧玲，所以小蜜蜂公司存在过错。但对于小蜜蜂公司打电话的时间，肖荣、萧广生、萧玲并未举证证明，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小蜜蜂公司在林兰发病过程中或发病后的行为存在明显过错。根据双方及证人陈述林兰发病时以及病历显示林兰到达医院时“神志清醒，对答切题，说话断续”、“神清合作，呼吸平顺，精神可，腹软”的情况，小蜜蜂公司在发现林兰不舒服后根据林兰的要求通知其家属来接的行为并无不当。肖荣、萧广生、萧玲还称林兰因未得到及时救治而导致死亡，但肖荣、萧广生、萧玲亦未能举证证明抢救不及时导致或者加重损害后果发生，或者增加了损害结果发生的几率。庭审中，肖荣、萧广生、萧玲又主张小蜜蜂公司未能为员工提供足够的劳动保护或劳动条件，致使员工在工作过程中健康受损，从而引起林兰的患病和死亡，并提交案外人李某的疾病证明书和有关病历进行佐证。案外人李某的疾病证明书和有关病历显示其曾于2018年4月13日患过肺炎的疾病，但上述证据并不能反映案外人李某所患疾病与林兰的患病存在关联性，更不足以证明是小蜜蜂公司未提供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导致的。此外，肖荣、萧广生、萧玲提交的出院记录及公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显示，林兰在治疗近三天后出院并死亡，出院时被诊断为患有重症肺炎、脓毒症、多器官功能衰竭等，故难以认定林兰的死亡与小蜜蜂公司的行为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肖荣、萧广生、萧玲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肖荣、萧广生、萧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37元，由肖荣、萧广生、萧玲负担（该款已由肖荣、萧广生、萧玲预交）。二审期间，肖荣提交一份与小蜜蜂公司员工钟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记录显示2019年1月12日晚上19时50分的聊天内容包括钟某所发的：“你好，我是钟某”、“某日（西区店）腾讯地图地址：广东省中山市***”、“到了打电话给我”以及“137***”。肖荣回复：“好”。肖荣、萧广生、萧玲称事发当晚小蜜蜂公司系于19时50分才打电话通知他后再添加微信发送定位。但其又以因超过6个月无法打印电话通话记录为由故无法提供通话记录。肖荣称当晚肖荣接到电话通知后，其于20时50分到达年会现场，并于21时30分左右送到开发区医院就医。小蜜蜂公司对上述证据和说法不予认可。另查，2019年1月12日21时41分，林兰在中山火炬开发区医院就诊记录显示，主诉：上腹痛3+小时；现病史：3+小时前出现腹痛，为左上腹部阵发性隐痛，无伴腹泻、无恶心、呕吐，无咳嗽发热，无胸闷胸痛、小便正常，睡眠、胃纳差，今来诊。体查：p：85次/分，BP：125/80mmHg,神清合作，呼吸平顺、精神可……。当晚23时40分，中山火炬开发区医院入院记录亦显示“神志清醒、对答切题、说话断续。”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小蜜蜂公司应否对林兰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现本院分析如下：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可知，林兰系于参加小蜜蜂公司年会活动期间自行发病并送医院治疗后死亡，无证据证明林兰身体出现疾病系由小蜜蜂公司所致。肖荣、萧广生、萧玲也确认林兰在参加小蜜蜂公司年会活动前并无身体不适等症状，因此，判断小蜜蜂公司是否应对林兰的死亡结果承担侵权责任，关键是看小蜜蜂公司在发现林兰身体不适后至送院治疗期间行为是否适当，以及该行为与其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小蜜蜂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反映，小蜜蜂公司在发现林兰身体不适后已安排其员工予以照顾，并经询问林兰意见后即按其要求通知家属前往接送。当晚林兰到达中山火炬开发区医院就诊和入院时，该院对林兰的诊断记录显示：“神清合作、呼吸平顺、精神可”、“神志清醒、对答切题、说话断续。”由此可见，在肖荣到达小蜜蜂公司年会活动现场接林兰，甚至在送林兰到达中山火炬开发区医院就诊时，林兰的精神状况尚可。据此，本院认为小蜜蜂公司对林兰被接走前的病况描述与事实相符。肖荣称其在到达年会活动现场时，林兰病情严重已无法独自行走，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以上分析和判断，也可从肖荣接到林兰后未在第一时间选择就近医院治疗，却驾车近一个小时送林兰到中山火炬开发区医院就诊可以印证。因此，本院认为，小蜜蜂公司当晚在发现林兰身体不适后，遵从林兰意见采取通知家属接送的处置方式并无明显不妥。肖荣、萧广生、萧玲认为小蜜蜂公司未及时送林兰就医，而是通知家属接送就医造成延误治疗，其行为不当且存在过错的理由不成立。同时，肖荣、萧广生、萧玲认为小蜜蜂公司的上述行为与林兰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结合林兰的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分析，其该项理由也难以采信。此外，肖荣、萧广生、萧玲还以小蜜蜂公司另一名员工李某的病历资料为依据，认为小蜜蜂公司未能为员工提供足够劳动保护或劳动条件，导致员工在工作过程中健康受损，但纵观全案，并无证据显示两者之间存在关联性，也无证据证明两人的疾病系由小蜜蜂公司未提供足够劳动保护或劳动条件所致。综上，肖荣、萧广生、萧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73元，由肖荣、萧广生、萧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文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唐芙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高晓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