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4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崇阳街道唐安西路431号。 法定代表人：栾远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力，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嗣康，四川世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淑华，女，1929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亚仙，女，196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维，男，1986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四川创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杰，男，1991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婷婷，女，1993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一环路东5段8号天府国际大厦20层、21层。 负责人：钟家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丽学，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淑华、徐亚仙、王维、胡杰、谢婷婷、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简称太保成都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4民初1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4民初128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鉴定结论不能证明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是否有过错及各方责任比例，判定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承担主要责任错误；2.即便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存在诊疗行为有误，也不是造成王新贵死亡的主要原因。 陈淑华、徐亚仙、王维辩称，在公安机关委托的司法鉴定结果出来后，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未提出异议；双方在选定华大司法鉴定中心时，由于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提供的病历不能完全显示死者在就医过程中的病情变化，且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提供的病历有篡改情况，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送检的材料不完整，导致鉴定机构无法对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公正原则认定双方承担同等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请求维持原判。 胡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谢婷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太保成都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陈淑华、徐亚仙、王维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胡杰、谢婷婷、太保成都支公司、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在责任范围内赔偿经济损失326272.5元。在审理过程中，陈淑华、徐亚仙、王维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按照2017年度新标准计算相关费用，判令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80%即564331.4元，其余当事人赔偿其经济损失128649.7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陈淑华、徐亚仙、王维分别系王新贵的母亲、妻子和儿子。（二）、2018年1月5日，王新贵驾驶川ＡＲ7XXX5号电动自行车由崇州市锦江方向沿华怀路往世纪广场方向行驶。19时50分许，行驶至华怀路金盆地酒厂门前路段处时，该车前部与路边停放的胡杰所有的川AVXXXC白色“众泰”普通小型客车尾部相撞，造成两车受损及王新贵受伤的交通事故。王新贵（1965年2月10日出生）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1月10日17时15分死亡。经崇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所对王新贵的尸体解剖，明确死亡原因即交通事故参与度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王新贵的死亡原因符合肝功能衰竭。2.交通事故所致肝挫裂伤与医疗行为共同导致王新贵死亡（交通事故与医疗行为为其联合因素）。崇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胡杰、王新贵分别承担事故同等责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对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有异议，申请对王新贵的死亡原因和参与度进行鉴定。经各方当事人抽签，选定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华大司法鉴定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以“根据送检病历资料及法医学病理检验报告，无法明确病历记录显示的病情进展与既有死亡原因之间的逻辑关联，故无法根据前述材料对其死亡原因即相关参与度做出科学、客观、全面的鉴定意见”为由，不予受理本次鉴定。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依申请通知了鉴定人苟小兵出庭接受了各方当事人的质询。 一审法院另查明，王新贵的户籍为城镇户籍。陈淑华年满89周岁，陈淑华有4个子女。川Ａ×××××白色“众泰”普通小型客车的车主为谢婷婷，该车在亚太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太保成都支公司投保了100万限额的第三者商业责任险，有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亚太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向陈淑华、徐亚仙、王维支付赔偿款12万元（其中医疗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死亡赔偿金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王新贵死亡后，崇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及时委托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所对王新贵的尸体解剖，明确死亡原因即交通事故参与度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王新贵的死亡原因符合肝功能衰竭。2.交通事故所致肝挫裂伤与医疗行为共同导致王新贵死亡（交通事故与医疗行为为其联合因素）。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是王新贵自身疾病导致其死亡，医院的诊疗行为和用药均没有过错，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该鉴定结论依法予以采信。王新贵的死亡系多因一果，即交通事故与医疗行为两个侵权因素共同导致。无法区分每个因素所占的比例大小，一审法院酌情按照各50%的比例确定即交通事故所占比例为50%，医疗行为所占比例为50%。在交通事故中，因王新贵与胡杰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王新贵所驾车辆为非机动车，故超过交强险部分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胡杰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陈淑华、徐亚仙、王维自行承担。 对于陈淑华、徐亚仙、王维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依法作如下认定：1.陈淑华、徐亚仙、王维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2.陈淑华、徐亚仙、王维主张护理费4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3.陈淑华、徐亚仙、王维主张误工费1000元，但没有提供收入证明，也没有提供收入减少的证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4.陈淑华、徐亚仙、王维主张丧葬费29335.5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5.陈淑华、徐亚仙、王维主张死亡赔偿金614540元（30727元×5年），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6.陈淑华、徐亚仙、王维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27488.75元（21991元×5年÷4），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7.陈淑华、徐亚仙、王维主张精神抚慰金30000元过高，且已在交强险中理赔，本案不再支持。8.陈淑华、徐亚仙、王维主张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交通费2500元，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200元。前述金额合计为673114.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护理费400元+丧葬费29335.5元+死亡赔偿金6145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488.75元+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交通费1200元）。 陈淑华、徐亚仙、王维的损失属于医疗行为的比例为50%即336557.14元（673114.24元×50%）。该部分损失由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承担。 陈淑华、徐亚仙、王维的损失属于交通事故的比例为50%即336557.14元（673114.24元×5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交强险已经理赔（医疗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死亡赔偿金100000元），超过交强险部分236557.14元（336557.14元-100000元），根据一审法院确定民事赔偿责任比例，由胡杰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141934.28元（236557.14元×60%），其余损失由陈淑华、徐亚仙、王维自行承担。胡杰承担的赔偿责任没有超过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应由太保成都支公司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太保成都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陈淑华、徐亚仙、王维交通事故赔偿款141934.28元。二、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陈淑华、徐亚仙、王维赔偿款336557.14元。三、驳回陈淑华、徐亚仙、王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84元，由胡杰负担。 二审中，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申请对其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王新贵死亡后果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由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对前述事项进行鉴定。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鼎诚中心函[2019]第433号终止鉴定告知书。经质证，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认为司法鉴定中心退案无依据。陈淑华、徐亚仙、王维及胡杰、太保成都支公司均对前述告知书无异议。 本院查明，事故后崇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所对王新贵尸检明确其死亡原因及交通事故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申请通知鉴定人苟小兵到庭接受质询。根据一审2018年9月21日的开庭笔录中：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询问鉴定人：“医院救治过程中做错了什么？”鉴定人：“委托人并没有让对医院的过错进行鉴定，无义务对医院过错进行鉴定。”太保成都支公司：“王新贵死亡的结果，医院的诊疗存在一定过错？”鉴定人回复：“对”。针对医院诊疗行为是否存有过错的问题，鉴定人陈述内容前后不一致。 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各方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对王新贵的死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王新贵驾驶电动自行车与胡杰驾驶的停放路边的机动车尾部相撞后，送至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经抢救无效死亡。陈淑华、徐亚仙、王维诉请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对王新贵的死亡结果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作为医疗机构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是以诊疗过失、患者受到损害以及诊疗过失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基本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患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主张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提交到该医疗机构就诊、受到损害的证据。患者无法提交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依法提出医疗损害鉴定申请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之规定，由此可知，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实行的是过错责任原则，据此诉请医疗机构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患者需对医患关系、损害后果、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及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院作如下评述：首先，事故后交警部门委托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所对王新贵尸检明确其死亡原因及交通事故参与度进行鉴定。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病理学载明，“王新贵的死亡原因为：重大外伤后的心、脑、肺突发梗死。其中组织病理学检验肝挫伤，分析说明中载明的肝功能衰竭死亡。”结合前述鉴定结论及其鉴定人出庭所作陈述，未呈现出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所施行的“剖腹探查术+肝修补+腹腔引流术”治疗与王新贵死亡的具有直接关联性。其次，针对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的诊疗行为是否有过错、以及诊疗行为与交通事故在王新贵的死亡后果中参与度问题，一审法院委托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针对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王新贵死亡后果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的问题，经各方同意，本院在二审中委托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前述鉴定中心均对委托鉴定事项进行退案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依照本案举证证明责任分配，因陈淑华、徐亚仙、王维对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以及与王新贵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未尽到初步举证责任，故不存在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针对患方的举证提供反驳证据从而发生举证责任转换，或对过错推定下医方不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的问题。故一审认定由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确有不当，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关于其诊疗行为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结合崇州市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王新贵与胡杰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的认定，根据《四川省实施办法》第五十二条，“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责任限额的部分，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但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一方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负事故主要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80%的赔偿责任；（二）机动车负事故同等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三）机动车负事故次要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40%的赔偿责任；（四）机动车没有事故主要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不超过10%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本院确认超出交强险赔付部分由机动车驾驶人胡杰承担60%的赔偿责任，余下40%的赔偿责任由非机动车驾驶人王新贵自行承担。 鉴于各方对一审确认的具体赔偿标准及金额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1.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2.护理费400元；3.丧葬费29335.5元；4.死亡赔偿金614540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27488.75元；6.处理丧葬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1200元；以上费用合计673114.25元。因交强险部分已向陈淑华、徐亚仙、王维先行赔付1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医疗费10000元及死亡赔偿金100000元）。根据前述责任分担比例，胡杰承担60%的赔偿责任由太保成都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向陈淑华、徐亚仙、王维赔付343868.55元，即[（673114.25元-100000元）×60%]。余下部分由陈淑华、徐亚仙、王维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崇州二医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确有不当，本院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4民初1281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陈淑华、徐亚仙、王维赔偿343868.55元； 三、驳回陈淑华、徐亚仙、王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84元由胡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68元，由陈淑华、徐亚仙、王维负担1508元，由胡杰负担22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谭默娜 审判员 谢 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国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