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48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徐和，男，198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治中，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晓松，男，198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旭，四川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徐和因与被上诉人吴晓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3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徐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李徐和2015年6月18日在被上诉人吴晓松胁迫下出具的《借条》并未生效。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向上诉人履行了借款义务，而单纯的提供了一张借记卡交易明细对账单（2014年9月18日）来证明其向李徐和履行了借款义务。且银行对账单上的取钱时间在打借条之前，很不符合常理。即使如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所述，是事后找上诉人补的《借条》，那《借条》也应该记明当时借钱的情况，而《借条》上并无所述。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指导意见》第十二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在出借人实际履行出借义务时才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之间关于合同经签字或盖章后发生法律效力的约定，不能改变合同生效的法律要件，如出借人未实际履行出借义务，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未生效。”的规定，李徐和2014年11月5日向被上诉人吴晓松出具的《借条》并未生效。二、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履行借款义务。借记卡交易明细对账单（2014年9月18日）只能证明被上诉人在当天有个10万元的取款记录，不能证明取的这10万元就借给上诉人了。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指导意见》第十九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诉讼，数额巨大且主张以现金形式交付，被告又否认借贷事实发生的，如果人民法院仅根据债权凭证及当事人的经济能力，不能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应告知原告就资金的来源、走向、付款凭据、支付细节等事项继续举证。经告知后，原告举示的证据仍不能达到证明借贷事实发生存在高度盖然性可能的，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在原告尽到了其力所能及的举证责任后，人民法院应考虑当事人的经济能力、交易习惯、债权凭证形成前后合理期间内财产变动情况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告知被上诉人就资金的来源、走向、付款凭据、支付细节等事项继续举证，而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根本就未对上述事项进行举证，而人民法院基于此就错误的认定借款内容属实。三、2017年7月25日李徐和发送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此证据被上诉人只在法庭出示过，一审法院并未组织双方对此证据进行质证，上诉人对此证据并不知情，而且也未对此证据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没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法律的规定认定《借条》无效；同时，也没有有效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指导意见》全方位查明有无借钱事实及《借条》是否是被胁迫出具这一关键事实。五、上诉人没有收到吴晓松第一次诉讼的中止裁定和撤诉裁定，一审程序违法。综上，恳请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吴晓松辩称：1.关于一事不再理，本案不存在，以前的诉讼已经被撤回，没有进行实体处理。现在提起第二次诉讼，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之所以第一次撤诉，第二次起诉，是因为双方和原一审的审判人员高志勇有利害关系，经高志勇释明，叫我们另行起诉。2.上诉状提出2014年11月5日的《借条》不生效，被上诉人没有实际履行出借义务，一审认定《借条》属实是错误的。我方认为一审的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书写的《借条》，其一直没有否认真实性，只是提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受胁迫所出具，其提供的报案登记表等证据，一审的认定正确的。受案只是上诉人单方面的报警和诉称，到现在为止，并未经公安机关立案，进一步说明不存在胁迫，从《借条》出具的2014年到现在长达5年，上诉人没有行使撤销权，也印证了客观事实是不存在胁迫，是上诉人为了逃避事实，《借条》是真实客观合法有效的。对于款项的交付，之前的案件被上诉人对这一情况说得非常清楚，被上诉人也对借款的来源、交付进行了客观、全面的阐述，我方还提供了2014年9月18日的银行交易明细，和11月5日的《借条》前后时间很短，载明的金额都是10万元，时间和金额相互印证，被上诉人也说给钱是在上诉人开的茶坊里面给的，也是符合交易习惯的。3.双方在2017年的短信聊天记录，当时是质证了的，且这一证据法庭也可以核实，记录是双方之间发生的，明确的载明了借款的事实。短信发生时间是2017年7月25日，是在撤诉案件的庭审之后，高志勇是双方共同的老师，也是想促成双方调解，上诉人还通过电话和当面找过被上诉人谈还款的事情，上诉人没有否认借款的事实，也没有说到被胁迫的事实，只是资金紧张，暂时还不出来借款。综上，上诉人的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晓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徐和立即向吴晓松清偿借款10万元并从2014年11月5日起按约定的月息2%支付利息；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李徐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晓松与李徐和原系同学关系。2014年，两人曾合伙经营ＫＴＶ歌城。李徐和向吴晓松出具《借条》：“今借到吴晓松（511321982xxxx64xx）人民币现金1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约定每月2%的利息，特立此据，借款人李徐和，5113211985xxxx474xx，2014.11.5”。2015年，李徐和前妻唐某向吴晓松支付1万元。2017年3月14日，吴晓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徐和偿还借款本息。2018年3月14日，一审法院裁定本案中止审理。2019年3月18日，吴晓松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同天，一审法院裁定准予吴晓松撤诉。2019年7月26日，吴晓松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 本案吴晓松、李徐和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如下：吴晓松主张借款10万元是自己于2014年9月18日从银行取出后交给李徐和，当时没有出《借条》，是2014年11月5日补写的借条。吴晓松为证明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成立，举出了《借条》、借记卡交易明细对账单、2017年7月25日李徐和发送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 李徐和否认借款事实，称从未在吴晓松处借过10万元，《借条》是2015年6月18日被吴晓松非法拘禁，被胁迫出具《借条》并将时间提前写成2014年11月5日。前妻唐某向吴晓松支付的1万元是四处借的，并不是偿还的借款，是因当时李徐和要自杀，吴晓松非要1万元才放人。李徐和为证明自己提出的抗辩主张成立，举出了2015年6月19日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曹家巷派出所的接（报）处警登记表、2017年8月14日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曹家巷派出所的受案回执、唐某的证人证言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能提交证据证明或者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的证明其诉讼主张成立的，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本案中，对于《借条》的书写时间、借款的真实性及是否为胁迫所写，一审法院认定如下：第一、《借条》系李徐和亲笔书写，《借条》内容显示是借到现金10万元，约定每月2%的利息，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5日；第二、2015年6月19日，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曹家巷派出所的接（报）处警登记表记载的内容载明，接警时间2015年6月19日4时，接警内容“2015年6月19日3时许，李徐和家属报称李被他人非法控制，将双方当事人回所调查，经询问是因经济纠纷问题所致”，处警情况“现场查看、询问、带回所调查，建议作其他处理”。接（报）处警登记表记中没有李徐和主张的被胁迫书写《借条》的内容记载，吴晓松否认胁迫书写《借条》的事实，述称是双方因共经营ＫＴＶ歌城结算问题，没有胁迫行为；第三、2015年6月19日，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曹家巷派出所出警时，李徐和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被胁迫书写《借条》，在事后两年多时间，在吴晓松2017年3月向一审法院起诉民间借贷纠纷，2017年7月12日开庭审理后才于2017年8月14日向曹家巷派出所以被非法拘禁报案，李徐和的报案行为时间跨度较大存在诸多疑点。同时，2017年7月25日李徐和与吴晓松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松哥最近两天有事，没有和你联系请谅解，我现在的情况也不好，最多能承受把你花的律师费用付了，希望你能考虑考虑，我要是稍微有点办法也不至于现在的情况。”表明在吴晓松起诉开庭审理后，李徐和解释自己存在的困难，没有否认借款并提及胁迫行为，报案在此之后。李徐和的上述行为不符合一般常理；第四、曹家巷派出所虽出具受案回执，但至今两年多时间并未作出认定处理。经本院工作人员到该所调查相关情况，该所工作人员表示受案与立案不同，立案要经法制科决定，该案现还未立案，公安机关并未作出认定处理，该案并非必须以刑事案件的结果为依据；第五、证人唐某是李徐和的前妻，其证明“吴晓松与李徐和是同学关系，2015年上半年在春节期间，因ＫＴＶ经营不善，发不出员工资，当时曹家巷派出所还出了警的，处理他们的劳资纠纷。由于ＫＴＶ账目混乱，是吴晓松的人在管理，后来发生了吴晓松联合合伙股东控告李徐和涉嫌诈骗。在这个过程中，吴晓松胁迫李徐和出了借条，打借条时我没在场，听说是吴晓松要求把借条的时间提前到2014年，胁迫打条子的时间是2015年，当时曹家巷派出所出了警，到派出所后也没有处理结果。”该证人证言仅是听说，并不能直接证明当时的客观实际情况，不符合证据采信的原则，且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第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第七、本案审理中，李徐和提出对借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间内提出鉴定申请，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李徐和主张没有收到借款及被胁迫书写借条所举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小于吴晓松提供证据的证明力，不能否定其亲笔书写借条的内容，且与法律关于撤销权的规定不符，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借条是2014年11月5日形成，借款内容属实。 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徐和对自己提出的反驳主张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李徐和亲笔书写借条的内容，李徐和应返还吴晓松10万元，并从借条书写之日2014年11月5日按约定每月2%标准支付利息。故对吴晓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李徐和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吴晓松借款本金10万元，并从2014年11月5日起按每月2%标准支付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已支付的1万元在结算的利息中予以扣减。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李徐和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围绕李徐和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吴晓松提供了李徐和向其出具的《借条》原件、《借记卡交易明细对账单》等证明双方之间有借贷事实发生。李徐和辩称其与吴晓松之间未发生借贷事实，该《借条》是其受吴晓松的胁迫而出具。对此，本院认为，第一，该《借条》系李徐和亲笔书写，《借条》内容显示是借现金10万元，约定每月2%的利息，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5日。李徐和辩称该《借条》实际出具于2015年，但也陈述经其咨询鉴定机构，现已无法对该《借条》的出具时间进行司法鉴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李徐和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其次，2015年6月19日的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曹家巷派出所《接（报）处警登记表》载明：接警时间2015年6月19日4时，接警内容“2015年6月19日3时许，李徐和家属报称李被他人非法控制，将双方当事人回所调查，经询问是因经济纠纷问题所致”，处警情况“现场查看、询问、带回所调查，建议作其他处理”。该《接（报）处警登记表》中并没有李徐和主张的被胁迫书写《借条》的内容记载。第三，曹家巷派出所虽出具了《受案回执》，但至今2年多时间仍未作出认定、处理。且经一审法院的工作人员到该所调查相关情况，该所工作人员表示受案与立案不同，立案要经法制科决定，该案现在还未立案。第四，证人唐某是李徐和的前妻，其证明“吴晓松与李徐和是同学关系，2015年上半年在春节期间，因ＫＴＶ经营不善，发不出员工资，当时曹家巷派出所还出了警的，处理他们的劳资纠纷。由于ＫＴＶ账目混乱，是吴晓松的人在管理，后来发生了吴晓松联合合伙股东控告李徐和涉嫌诈骗。在这个过程中，吴晓松胁迫李徐和出了借条，打借条时我没在场，听说是吴晓松要求把借条的时间提前到2014年，胁迫打条子的时间是2015年，当时曹家巷派出所出了警，到派出所后也没有处理结果。”该证人也表明其仅是听说，并不能直接证明当时的客观情况，且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第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第六，根据吴晓松提供的《借记卡交易明细对账单》，结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双方曾合伙经营歌城等案件事实，应认定吴晓松具有相应的出借能力。第七，就案涉纠纷，李徐和也认可其前妻唐某已向吴晓松支付了1万元，并陈述自己至今未就被迫支付1万元向公安机关报案，亦有违常理。综上，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结合双方均无异议的案件事实，一审判决综合认定吴晓松、李徐和之间实际发生了借贷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李徐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苟 豪 审判员 唐晓兰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海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