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3民终47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中刚，男，1979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帅，男，198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晶亮，四川蜀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基宏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金履一路218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晶亮，四川蜀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兵，男，1975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原审第三人：陶光荣，男，197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上诉人邓中刚因与被上诉人彭帅、中基宏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基宏达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张兵、陶光荣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2民初1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中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中基宏达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418万元并从2013年9月1日起至保证金返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彭帅在未全额出资注册资金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3.中基宏达公司、彭帅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审理的法律关系错误。一审法院没有审理上诉人主张的邓中刚与中基宏达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审理的是邓中刚与彭帅、张兵、陶光荣个人间的法律关系，并由此认定本案案由应为合伙纠纷错误。一审中，双方出示的书面合同证明邓中刚与中基宏达公司存在无名合同关系，其中包含承包关系。彭帅、邓中刚、张兵、陶光荣的陈述证明其四人是个人合伙关系。承包关系与合伙关系是主体、性质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是各自独立的。只有邓中刚先把工程从公司承包下来，彭帅、张兵、陶光荣才能与邓中刚去合伙。承包关系是合伙关系的前提和基础，是皮和毛的关系。邓中刚一审主张的是其与中基宏达公司之间的无名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而一审确认的是邓中刚与个人间的合伙关系，案由是合伙纠纷。一审以邓中刚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法院查明的性质不一致为由驳回诉讼请求，明显无视邓中刚起诉的对象是公司不是个人，强行改变诉讼主体，审错了法律关系，判决结果当然错误。二、一审认定的事实错误。一审认定邓中刚因合伙向彭帅出资20万元，其他款项为其他业务往来的事实认定错误。1、认定转给彭帅的20万元是合伙出资款错误。一是邓中刚给彭帅出的收条证明，在合伙关系中，邓中刚是收款方，彭帅是付款方，不可能因合伙原因向彭帅付款。二是该20万元的收条书写在邓中刚与中基宏达公司合同书的背面，结合合同内容，证明付款原因是基于邓中刚与中基宏达公司的合同约定。收条上加盖有中基宏达公司的财务章，证明收款人是中基宏达公司，不是合伙人彭帅个人。三是收据明确收到的是保证金及费用，具体金额以到指定账户金额为准。2、认定其他款项为邓中刚与彭帅的其他业务往来错误。邓中刚依约将保证金转入指定账户，彭帅主张20万元以外的为其他业务往来，则应当举证证明。现彭帅不能举证证明，一审认定该部分为其他业务往来款没有依据。 彭帅、中基宏达公司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得到维持。对于“彭帅在未全额出资注册资金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的上诉请求，与一审不一致，超出一审诉请范围，请二审法院对此不予审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第三人张兵及陶光荣均未作陈述。 邓中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彭帅、中基宏达公司返还工程保证金418万元，并按月2%的标准支付从2013年9月1日到保证金返还之日的资金利息；2.诉讼费由彭帅、中基宏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邓中刚提交了标题为四川牧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中基宏达公司前身，简称牧莺公司）的无名合同，该合同共7页，主要内容为：发包方为牧莺公司，承建方为邓中刚，施工内容为张集镇沙河村钢构工程，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包料。在第5页“补充条款”载明：合同签订后，乙方进场7天前，乙方需向甲方交纳保证金，金额暂定合同价数额的10%至15%，不足15%部分可由甲方补足，按占施工总投入的比例占股。保证金以款到甲方指定的（中国工商银行62×××44彭帅）账户为准。如因乙方原因本合同未能实施，保证金不退。若合同签订六个月后，非因乙方原因本合同不能履行，甲方在7天内双倍退还乙方保证金，逾期应按双倍退付的保证金总额以每月月息3分计算利息；在第6页“违约责任”载明：协议生效后，若6个月内，甲方未通知乙方进场施工，视为甲方违约，合同即终止，甲方无条件按补充条款的约定退还乙方所缴合同履约保证金；在“争议解决”载明：双方如发生争议，应协商解决。不愿通过协商解决，或协商解决不成时，可以向顺庆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败诉方向胜诉方赔偿解决争议成本及损失等费用伍拾万元。合同落款时间为2013年2月24日，牧莺公司及彭帅、邓中刚分别盖章和签名。同日，彭帅向邓中刚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邓中刚交来部分保证金及费用200000万整（贰拾万元整），以工商银行62×××44到账金额、时间为准”，收款人载明为彭帅，并加盖了牧莺公司财务专用章。当日，邓中刚向彭帅前述账户转款5万元，2013年2月25日，向该账户存款15万元，2月27日，又网转14万元到该账户。邓中刚后于2013年3月25日又网转60万元到该账户，之后陆续于2013年6月7日转款30万元、6月18日转款30万元、6月26日转款40万元、8月9日转款5万元、8月20日转款10万元。以上9笔合计209万元，邓中刚认为上述款项均系向牧莺公司支付的保证金。牧莺公司及彭帅对邓中刚提交的标题为牧莺公司的无名合同的部分内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系邓中刚伪造，并提交了与邓中刚提交合同标题及前4页、第7页全部一致的无名合同。主要不同之处在于，第5页“补充条款”约定为：在签订本合同时，乙方需交付甲方人民币合同履约保证金，乙方需保证实施开工进场，如在甲方发出正式通知后，乙方无法实施开工或无能力开工，甲方有权没收该保证金。乙方无重大违约责任或能及时整改并能按时施工，进场后1个月内无息退还；第6页“争议解决”载明：本协议履行期间，双方如发生争议，在不影响工程进度的前提下，双方应协商解决。当事人不愿通过协商解决，或协商解决不成时，可以按照本合同约定向钟祥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彭帅同时称，由于彭帅系牧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以个人名义承建工程项目，签订该合同目的只是为了对外表明是邓中刚个人承建，但案涉工程仍系四人合伙。对于收取的保证金，彭帅认可实系合伙人的出资款，其中邓中刚只给付了20万元（即前两笔款项），其余部分系彭帅个人与邓中刚因其它合作事务发生的资金往来款。为此，牧莺公司及彭帅还提交了武汉新利成达农业生态养殖有限公司钟祥分公司给牧莺公司的中标通知、延期通知书，证明该工程并未实施。彭帅、中基宏达公司还提交了邓中刚与彭帅于2013年3月2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并称双方存在其它合作项目，邓中刚向其支付的款项也是履行包括前述合伙事务在内的出资。在本案第一次庭审时，彭帅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张兵、陶光荣证实：张兵系邓中刚的同学，并为其引见认识彭帅；邓中刚、彭帅与两证人约定出资承建案涉钢构工程，前期投资80万元由彭帅垫资，张兵、陶光荣实际共同出资了41万元，并先后于2013年2月28日、4月15日向彭帅支付了30万元和11万元，其中30万元由彭帅、牧莺公司共同向其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张兵张集镇钢构工程前期费用保证金300000元（叁拾万元整）”，收款人由彭帅签名并加盖牧莺公司财务专用章；后该工程没有实施，四人的合作终止，彭帅退回了两证人交纳的41万元。二证人同时证实，在经张兵引见后，邓中刚与彭帅之间尚有其它合作事项，但具体情况不清楚。对于彭帅及牧莺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邓中刚没有异议。但对存在两份不同合同，邓中刚解释称当时第一份合同约定事项还不具体明确，故另外重新签订了自己持有的合同。邓中刚还称,向彭帅出具的《收条》及两证人的证明事项，均只涉及四人之间的合伙事务，对此自己没有异议，但与向彭帅、牧莺公司主张退还保证金无关；自己于2013年3月25日通过彭帅个人账户支付的60万元，是履行双方于同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的业务款，其余部分款项均属支付本案承包合同的保证金。另查明，2017年，邓中刚就同一事实向本院起诉彭帅及中基宏达公司，请求其退还保证金60万元，庭审中变更为249万元。原审中，彭帅及牧莺公司委托代理人出庭对邓中刚提交的合同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并称约定保证金为20万元，实际只收到15万元；彭帅也当庭提交了交易清单等证据，证实从2014年3月27日始向邓中刚退还了29.3万元，其中有凭据的为9.3万元，邓中刚自认他人代转了9.3万元并由彭帅退还了20万元。后邓中刚撤回起诉并再次起诉。一审法院受理后，彭帅在答辩期届满后提出管辖异议，因其申请已超出法定的管辖异议期，一审法院对该异议申请不作处理。审理时，彭帅本人到庭对邓中刚提交的合同提出异议，并申请进行真伪鉴定；邓中刚称彭帅退回的款项应以凭据为准，原审中自认的金额不予认可。审理中，一审法院释明本案应按合伙关系处理，并就是否追加原合伙人张兵、陶光荣参加诉讼各方征求意见。邓中刚称本案不应按合伙关系处理，而仍应按其与彭帅、牧莺公司的施工合同关系处理；彭帅认为本案属合伙关系，彭帅与张兵、陶光荣明确表示三人已经结算清楚，不需追加或不愿意参加诉讼。为查明案件事实，在重审中，通知张兵、陶光荣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邓中刚与彭帅及第三人张兵、陶光荣四人合伙承建案涉钢构建筑工程，并对出资及股份等进行约定。同日，邓中刚个人又与牧莺公司就同一工程事项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由邓中刚个人出资承建该工程。对于双方为何另行签订该合同，邓中刚称系彭帅个人融资需要，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如需要借贷，在没有事由需要规避时，完全不需通过签订承包合同进行，相反，这会使确认借贷的事实成疑，风险增大，显然不符合交易习惯。而彭帅则解释称，自己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回避对公司的项目以个人名义参与经营的不方便，而与邓中刚个人签订合同，这一说法与彭帅确系牧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中刚出具的《收条》及彭帅、牧莺公司向邓中刚、张兵出具的《收条》上载明款项的性质均为保证金及前期费用等事实相印证，第三人张兵、陶光荣均证实与邓中刚、彭帅系合伙关系。综上，一审法院确认，邓中刚与彭帅、张兵、陶光荣之间系合伙关系。两份无名合同由于对本案确认的法律关系及相应的法律事实认定不产生决定性作用，基于诉讼经济原则，对于彭帅、牧莺公司要求对合同真伪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同理，基于程序正当性要求，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合伙纠纷。由于合伙事务实际已经终止，彭帅应当退还邓中刚的合伙出资款，彭帅对此也无异议。庭审中，彭帅称邓中刚实际出资款为20万元，这有邓中刚先后于2013年2月24日向彭帅个人账户转款5万元、2013年2月25日存款15万元及收条为据，予以确认。而邓中刚在原审及本次诉讼中认可收取彭帅的退回款均超出20万元，故邓中刚主张继续退回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至于其主张的超出20万元部分的款项，并非案涉合伙事项的出资也非交纳的承包合同保证金，而属其与彭帅个人之间的其它业务往来，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邓中刚可另案主张权利。另一方面，一审法院在释明时，告知邓中刚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本案查明的性质不一致，但其仍然坚持原诉讼主张，故对其诉请也应予以驳回。 综上，邓中刚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款“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规定，判决驳回邓中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040.00元，由邓中刚负担。 二审查明，2018年11月27日，邓中刚曾在本院原二审庭审中向本院陈述，其与彭帅是融资关系，彭帅需用钱，便以工程保证金名义转款给彭帅。邓中刚在2019年4月29日的一审庭审中明确诉讼请求：要求要求中基宏达公司承担双倍返还保证金，彭帅作为公司股东在其出资比例内承担连带责任。邓中刚还陈述称，因彭帅另一南充项目需要资金，就以案涉无名合同为打款依据继续向彭帅转款。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邓中刚以其与中基宏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转包合同为据，向彭帅、中基宏达公司主张返还工程履约保证金418万元并支付利息，不应得到支持。理由如下： 第一，涉案张集镇沙河村钢构工程名为中基宏达公司转包，实际系彭帅、邓中刚及张兵、陶光荣四人合伙借用中基宏达公司资质承包。该工程前期投资80万元由彭帅垫资，邓中刚、张兵、陶光荣以工程保证金及其他费用名义分别向彭帅出资，其中张兵、陶光荣出资41万元。后因工程未实施，合伙终止，彭帅已分别向邓中刚、张兵、陶光荣退还了相应出资款。邓中刚主张其交付的保证金为209万元，依据是其持有的一份与中基宏达公司签订的涉案工程的无名合同，但该合同与彭帅一方持有的无名合同存在明显差异，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同时，在涉案工程并未实际实施的情况下，仍需大量资金投入邓中刚向彭帅账户转入巨额保证金不合情理，且若属于案涉工程的保证金，更应在合伙关系中结算，不应单独与中基宏达公司、彭帅结算。 第二，彭帅仅认可邓中刚前两笔转款共计20万元为案涉工程合伙出资款，主张已超额退还，邓中刚主张其转款209万与案涉合伙无关，但邓中刚多次向法院陈述，该209万转款中存在以案涉工程保证金名义与彭帅的其他资金往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该不利于邓中刚的事实，本院可以认定。结合彭帅的陈述，可以认定该209万除最初两笔转款20万元属于案涉工程的合伙出资款外，其余款项并非案涉工程的保证金，而属于邓中刚与彭帅的其他经济往来。 第三，对于案涉189万元款项的具体性质，因各方存在争议，本院不作认定。邓中刚坚持认为该款系案涉工程的保证金，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在人民法院进行释明后仍拒绝变更诉讼请求，因此，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邓中刚不应将不同的法律关系纳入本案一并处理，应当依据真实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邓中刚的关于一审错误审理法律关系、认定款项性质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040元，由邓中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张梓欣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吴俐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