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5民终54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昌远，男，1982年9月19日出生，水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仙，女，1980年11月9日出生，布依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司腾鹏、蔡尚亿，贵州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贵州有限公司黔西县分公司，住所地：黔西县城关镇穿心大道2.2公里。负责人：戴宇，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淑、李道义，贵州贵达（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贵州有限公司，住所地：贵阳市观山湖区金诚街1号。法定代表人：刘雪峰，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淑、李道义，贵州贵达（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黔西县分公司，住所地：黔西县水西大道987号。负责人：陈坤。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婧、陈兵，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黔西县分公司，住所地：黔西县同心商贸城H1幢1单元4层1号。负责人：薛军，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裴迪，贵州博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阳市观山湖区金阳南路36号。法定代表人：李巍,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裴迪，贵州博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昌远、李仙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贵州有限公司黔西县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移动黔西分公司）、中国移动通信集团贵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移动贵州省公司）、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黔西县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联通黔西分公司）、贵州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黔西县分公司（以下简称广电网络黔西分公司）、贵州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电网络贵州省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2民初3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黄昌远、李仙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的事实及理由：一、综合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黄之林的死亡与五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二、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对变动现场、致害电流来源、无电系统如何造成侵权均作出合理解释，明显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且相比之下，五被上诉人作为光缆线的所有者、管理者，比任何人都有义务对致害电流的来源以及无电系统如何造成侵权作出合理解释。被上诉人中国移动黔西分公司、中国移动贵州省公司答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受害人的死亡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涉案光缆不属于导电物体，并不会造成触电的危害后果。二、上诉人李仙的笔录证明了涉案光缆并不导电，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光缆带有足以致人死亡的原因，不应当承担其后果。三、现场勘验笔录证明死者现场为变动现场，死者死因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具有关联性。四、黔西县公安局与司法鉴定中心证明死者并无光缆触电与死者烧伤程度时间较长，无任何其他烧焦物，与鉴定报告相悖，均不能形成颈部环形烧焦环节。综上，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中国联通黔西分公司答辩称，同意中国移动黔西分公司答辩意见。被上诉人广电网络黔西分公司、广电网络贵州省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案发后已经有相关部门进行了现场勘验，得出的调查结论是死者身上覆盖光缆线始终不带电，并且说明了钢绞线带电是导致受害人触电死亡的原因，有可能是受害人触电后倒在钢绞线上，根据现有材料，本案疑点较多，不能排除受害人因其他因素以外触电的可能性，因此，被上诉人的光缆线与受害人的死亡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清楚。原审判决对举证责任的分配符合法律的规定，本案是一般侵权，适用侵权责任法的一般规范，应由上诉人证明侵权责任要件成就，现有证据已经足以证明涉案的钢绞线不带电，被上诉人没有义务证明受害人的死亡原因，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架设的光缆不带电，与受害者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在本案中也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侵权赔偿责任，同时，各被上诉人已经基于政府的安排给予了上诉人一定的人道主义补偿，综上，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原告黄昌远、李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五被告连带赔偿原告黄昌远、李仙因孩子黄之林死亡产生的各项赔偿费用共计763062元（见赔偿清单）,判决五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归纳的案件争议焦点是：一、二原告之子黄之林的死亡与五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如何确定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五被告是否应对因黄之林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如何确定本案的赔偿标准。一审法院查明，二原告系夫妻关系，于2012年10月25日生育一子，取名黄之林。2018年8月9日20时左右，二原告发现孩子黄之林死于家中楼顶，原告黄昌远随即向黔西谷里镇派出所报案。接警后，民警立刻出警，对现场进行封锁，并由专业人员对现场进行勘验。经黔西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勘验：由于家属进入楼顶及黄昌远的妻子将尸体抱到天井平台处，造成现场有变动，该现场为变动现场。原告黄昌远家楼顶上有五条黑色胶皮光缆线及两条钢丝呈南北向横跨楼顶，光缆线及钢丝最高处距楼面47cm，最低处与水面相接，在钢丝上距楼顶南侧边沿163cm和182cm可见两处污垢斑痕，其他未发现异常。2018年8月11日，黔西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分析报告给出的意见为：1、原告家楼顶鱼池南侧钢丝污垢痕处应为黄之林死亡部位；2、黄之林的死亡应为意外死亡，初步考虑为电击死亡。2018年8月13日，贵州省黔西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黔西）公（司）鉴（法尸）字[2018]71号检验报告，考虑黄之林为意外电击死亡。另查明，2018年8月12日15∶00时谷里镇主持召开龙井沟村第二组黄之林死亡的善后处置专题会议，该会议明确由移动公司、联通公司、广电网络公司三家公司各出资20000元整作为死者黄之林的前期安葬费。移动公司、联通公司、广电网络公司三家公司已各出资20000元合计60000元交到谷里镇人民政府，谷里镇人民政府再将此款转给死者黄之林的父母黄昌远、李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受到法律保护。关于二原告之子黄之林的死亡与五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本案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之规定，本案不属于特别侵权，应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并由主张侵权责任一方就损害结果与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因此，本案中，若构成一般侵权，须符合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即侵权行为、损害后果、主观过错、损害后果与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本案中，根据贵州省黔西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黔西）公（司）鉴（法尸）字[2018]71号检验报告，考虑黄之林为意外电击死亡。根据黔西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的现场勘验笔录记载，存在以下疑点：1、该现场为变动现场，而不是原始现场，变动的现场不能准确反映死者黄之林死亡时的原始状态，故而给勘验带来许多不可预知的因素；2、该现场始终未找到导致受害人黄之林意外电击死亡的电流来源，故而死者黄之林因意外电击死亡的致害源不确定。另外五被告的光缆线属于无电系统，其本身不带电，也就不具有侵害行为，如果有侵害行为的可能性，也需要其他原因力共同结合才会产生损害的后果，而现场并没有找到其他致害电流，同时也没有排除其他意外情况的合理怀疑。根据一般侵权责任举证原则，实行谁主张谁举证，本案中作为主张侵权责任的原告方，其有责任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死者黄之林的死亡与五被告的光缆线存在因果关系，但是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二原告之子黄之林的死亡与五被告的光缆线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二原告之子黄之林的死亡与五被告不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五被告存在侵权行为，也不能证明五被告的光缆线与其他原因力结合构成共同侵权，亦不能证明二原告之子黄之林的死亡与五被告存在因果关系。故对二原告诉请五被告赔偿因其孩子黄之林意外电击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763062元的诉讼请求，因其不能举证证明黄之林的死亡与五被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此，二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二原告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黄昌远、李仙对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贵州有限公司黔西县分公司、中国移动通信集团贵州有限公司、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黔西县分公司、贵州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黔西县分公司及贵州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30元，减半收取5715元（缓交），由原告黄昌远、李仙负担。二审中，各方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一、公安机关分析报告载明“死者黄之林颈部、右肘窝处有横行的烧焦沟痕符合黄之林颈部及右肘窝与屋顶上的钢丝较长时间接触形成，死者衣着的湿润形态反映死亡时的体位，综上所述黄昌远家楼顶鱼池南侧钢丝污垢处应为黄之林死亡部位。”二、各方二审中认可，案涉钢丝用于五被上诉人共同挂载通信光缆。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之子黄之林的死亡与五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案涉钢丝为五被上诉人共同使用，公安机关检验报告证实死者为意外电击死亡，公安机关分析报告载明“死者黄之林颈部、右肘窝处有横行的烧焦沟痕符合黄之林颈部及右肘窝与屋顶上的钢丝较长时间接触形成，死者衣着的湿润形态反映死亡时的体位，综上所述黄昌远家楼顶鱼池南侧钢丝污垢处为应为黄之林死亡部位。”据此，黄之林在钢丝处被电击死亡的事实高度可能，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应当认定前述事实存在，故黄之林之死与五被上诉人有因果关系。本案正如一审法院所述，本案为一般侵权责任纠纷，被上诉人只有在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方承担责任。鉴于钢丝的作用是挂载通信光缆，通信光缆和钢丝本身不需要通电，案发后也未发现钢丝带电，可见本案现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过错。故本案五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死者黄之林和五被上诉人均无过错，但黄之林之死亡与五被上诉人使用的钢丝确实存在因果关系，故黄之林死亡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当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分担，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由上诉人一方分担25%的损失，由中国移动贵州省公司（中国移动黔西分公司分系其分支机构，不再单独分担）分担25%的损失，中国联通黔西分公司分担25%的损失，广电网络贵州省公司分担25%的损失（广电网络黔西分公司为其分支机构，不再单独分担）。上诉人赔偿清单计算的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未超过法定计算标准，应予确认，即：死亡赔偿金581600元+丧葬费31462元=613062元。关于上诉人计算的精神抚慰金，精神抚慰金不是实际损失，不应当由被上诉人分担。据此，中国移动贵州省公司应当分担上诉人损失613062元×25%-20000元（已付的丧葬费）=133265.5元，中国联通黔西分公司应当分担上诉人损失613062元×25%-20000元（已付的丧葬费）=133265.5元，广电网络贵州省公司应当分担上诉人损失613062元×25%-20000元（已付的丧葬费）=133265.5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有遗漏，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2民初3157号民事判决；二、中国移动通信集团贵州有限公司、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黔西县分公司、贵州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各支付黄昌远、李仙损失133265.5元。三、驳回黄昌远、李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15元（黄昌远、李仙缓交）由黄昌远、李仙负担4515元，予以追缴；中国移动通信集团贵州有限公司、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黔西县分公司、贵州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各自负担400元，予以追缴。二审案件受理费11430元（黄昌远、李仙缓交）由黄昌远、李仙负担9030元，予以追缴；中国移动通信集团贵州有限公司、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黔西县分公司、贵州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各自负担800元，予以追缴。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世军审判员  徐 洪审判员  刘光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郑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