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黔西南州鸿发商贸有限公司，注册地贵州省兴义市坪东办幸福小区，现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民族风情街。 法定代表人：扶勇，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化虎，贵州年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奉刚（系死者孙虎豪之父），男，1978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贵州省兴义市）组，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龙美（系死者孙虎豪之母），女，1982年3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贵州省兴义市）组，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文波，贵州铁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昆鹏，贵州铁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罗平县兴润温泉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公司注册地址：云南省曲靖市罗平县长底乡补笼村45号， 法定代表人：扶勇,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男，1988年5月24日出生，汉族，罗平县兴润温泉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职工，住云南省罗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男，1993年9月6日出生，布依族，罗平县兴润温泉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职工，住云南省罗平县。 上诉人黔西南州鸿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奉刚、严龙美、原审被告罗平县兴润温泉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泉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301民初3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并改判。1、上诉人没有在公共场所施工，一审认定上诉人在公共场所施工的事实错误。上诉人与七舍村委会租用土地，首先是用于农业开发，并不是旅游开发，上诉人修建的水塘，也是在租用的土地之内修建，主要用于租用的土地上的农业开发用水。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前，上诉人并没有将该土地用于旅游开发，该水塘的位置是上诉人的农业开发用地内的一般设施，不是公共场所，也不是路边行人经常经过的地方。农业开发用地内的设施，仅有在该土地内从事劳作的人才会到该农业用地内。因此，不应将上诉人在农业用地内的施工简单理解为公共场所施工，一审判决没有区分事发水塘所处的位置，简单地认定该水塘处为公共场所，系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的儿子不是因为上诉人修建的水塘存在安全隐患而溺水死亡，孙虎富下水后，孙虎豪本可以采取其他方法施救，但其明知自己不会游泳而不冷静地下水，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其死亡与上诉人修建水塘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没有关联性。三、被上诉人未尽到对孩子的监护责任，应自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四、本案的赔偿标准应按照农村户口标准进行计算。二被上诉人及其子女均是农村户籍，其并未提供非农业收入维持生活的任何证据，其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全家在案发一年都在兴义市城区居住，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一审判决违反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他字第25号复函的精神，应以受害人孙虎豪经常居住和住所地的标准进行计算，即按照农村户口标准进行计算死亡赔偿金。 孙奉刚、严龙美辩称，鸿发公司在开发建设旅游设施工程时，未设立任何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没有预防损害的设施，其应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从2016年3月1日就在兴义市城区居住生活，相关赔偿标准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孙奉刚、严龙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恳请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等共计人民币577285.4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0日，鸿发公司与兴义市七舍镇七舍村委会签订土地流转及投资开发合作，合同签订后鸿发公司在流转土地上进行开发，包括修建本案事故发生时的水塘。2017年11月2日，鸿发公司与遵义商会签订合作协议，确定鸿发公司与遵义商会合作开发九龙山旅游开发项目。在鸿发公司开发期间，即2017年5月20日，死者孙虎豪与其弟孙虎富等几人一同到兴义市龙山旅游开发范围内游玩，在水塘边玩耍时，孙虎豪为救溺水的孙虎富意外溺水身亡，事故发生后，经七舍镇派出所、司法所等组织人员到现场对尸体进行打捞，并组织双方进行调解，鸿发公司员工扶光超代表鸿发公司向孙奉刚、严龙美支付了40000元，后因双方意见分歧过大，调解未果。从公安机关现场拍取的照片显示，出事的水塘周边并无警示牌及其他安全防护标志。另查明，孙虎豪在出事前就读与兴义市雄武中学。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财产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温泉公司非事故水塘的所有人、施工人及管理人，与事故发生没有法律上的关系，故其不承担侵权责任。被告鸿发公司在公共场合施工，挖建水塘绿化白龙山观光农业项目相关工程、设施及建筑，但在工程停止建设后，既没有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标识提醒水塘存在安全隐患，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用于阻止他人接近水塘以防止意外，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最终导致被害人孙虎豪溺水身亡，被告鸿发公司作为施工人，应承担孙虎豪意外身亡的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但孙虎豪溺水身亡时已满14周岁未满18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二原告作为其法定监护人，应当保护好其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履行监护责任，故孙虎豪与其弟孙虎富在没有成年人陪同情况下自行到九龙山游玩，后意外跌入被告修建的水塘身亡，原告作为死者父母，在监护责任上存在过失，并怠于履行监护责任，依法可减轻被告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并结合原告实际生活地标准和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即以贵州省年度人均收入予以计算。原告孙奉刚、严龙美诉请被告鸿发公司支付因其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打捞费、精神抚慰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二原告虽为农村户籍，但根据证据能证明严龙美其从2016年初起即长期租住于兴义市城区并从事非农业工作，其生活来源并不依赖于农业生产，后二原告因地质灾害搬迁并居住于自购商品房，故可确认二被告已在兴义市城区连续居住并依靠城镇工作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因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为赔偿权利人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二原告（本案赔偿权利人）已举证证明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并以城镇工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对被告鸿发公司以被害人孙虎豪系农业户口且未在城镇学习、生活，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抗辩不予采信。二原告为办理孙虎豪打捞、丧葬事宜而误工，其误工损失应得到赔偿，但原告并未提供其误工损失的相关证明，酌情支持误工费1000元。关于交通费，虽然原告未提供其在处理打捞尸体、丧葬事宜期间的交通费票据，但交通费用必然产生，结合本地交通乘车标准，对原告主张交通费500元予以支持。原告痛失爱子，在精神上必然产生极大的痛苦，因原告对事故的发生有监护过失，酌情确定由鸿发公司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原告委托私人队伍打捞尸体，打捞时间长达八小时，在打捞结束后由兴义市雄武乡司法所工作人员代领并发放了打捞费6600元，虽然该费用可能略高于市场行情，但考虑到原告因儿子溺水需打捞的急迫性，对该打捞费用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参照贵州省2017年统计部门公布相关统计数据，原告孙奉刚、严龙美应当得到的赔偿项目为：1、死亡赔偿金：26742.62元/年×20年=534852.4元；2、精神抚慰金：5000元；3、丧葬费：63243元/年÷12×6个月=31624.5元，原告主张23733元，予以支持；4、误工费：1000元；5、交通费：500元；6、打捞费：6600元；上述五项共计571685.4元。纵观全案，因二原告在此事故中对其子溺水身亡监护责任中存在明显过失，故应由其自行承担赔偿责任的30%，即171505.62元；被告鸿发商贸在此事故中，因在公共场所挖建水塘及停工后，未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和采取安全隐患防范措施而导致他人受害，施工人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综合鸿发公司在事故中的存在主要过错，兼顾双方过错责任，由鸿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70%，即400179.78元。被告鸿发公司在七舍镇司法所组织调解过程中已向原告预先支付了40000元，该款应予扣减。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黔西南州鸿发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奉刚、严龙美因其子孙虎豪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打捞费等五项费用总额571685.4元的70%，即400179.78元（含已支付的40000元）；二、驳回原告孙奉刚、严龙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73元，由原告孙奉刚、严龙美承担2873元，被告黔西南州鸿发商贸有限公司承担67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孙虎豪不会游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一审判决由鸿发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2、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孙虎豪的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一审判决由鸿发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公民享有生命权，侵害公民的生命权，应当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益，未尽监护职责，使被监护人的生命权受到侵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事发的水塘系鸿发公司挖建用于绿化白龙观光农业项目，鸿发公司作为水塘的管理人和使用人，对水塘周边应承担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水塘水面存在危险，应在周围设置警示标志，让人民提高警惕；应设置安全护栏，确保一般正常行人不会掉进水塘，尤其应达到足以防范未成年人到该水塘玩水游泳的情况发生，鸿发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三款“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的规定，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减轻侵权行为人的责任，但本案事故的发生，为多因一果关系，双方当事人未尽到法定义务，均产生原因力和作用力，未尽监护责任产生的原因力大于未尽管理责任的原因力，且在本案中，孙虎豪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或者预见在自己不会游泳的情况下到水塘救人存在一定风险，其自身应承担一定过错，故应由被上诉人及孙虎豪共同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对于二被上诉人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60%的责任，由上诉人鸿发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孙虎豪的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的问题。二被上诉人虽为农村户籍，但根据证据能证明严龙美其从2016年初起即长期租住于兴义市城区并从事非农业工作，其生活来源并不依赖于农业生产，后二被上诉人因地质灾害搬迁并居住于自购商品房，故可确认二被上诉人已在兴义市城区连续居住并依靠城镇工作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且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建立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和政策体系的意见》，明确提出“统筹城乡社会救助体系”“改革人身损害制度，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的要求。当前，我国户籍制度改革的政策框架基本构建完成，城乡统一的户口登记制度全面建立，各地取消了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继续区分农村居民和城镇居民将与户籍制度改革不相适应。故最高人民法院下发《关于授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通知》，兴义市人民法院属于试点法院，在该试点法院辖区内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应统一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应的赔偿项目，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死者孙虎豪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一审法院计算的其他损失赔偿项目，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依法确认因孙虎豪死亡产生的损失共计为571685.4元，由鸿发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228674.16元，鸿发公司已支付的40000元，应予以扣减。 综上，鸿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3175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黔西南州鸿发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孙奉刚、严龙美因其子孙虎豪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打捞费等五项费用总额571685.4元的40%，即228674.16元（含已支付的4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黔西南州鸿发商贸有限公司其余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孙奉刚、严龙美的一审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573元，由上诉人黔西南州鸿发商贸有限公司承担3829.2元，被上诉人孙奉刚、严龙美承担574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73元，由上诉人黔西南州鸿发商贸有限公司承担3829.2元，被上诉人孙奉刚、严龙美承担574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婷婷 审判员  刘金洲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岑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