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7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民印村村委会，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民印村。 负责人：柳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国，四川博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嗣强，男，197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敬东，四川中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宗禄，男，1947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系吴嗣强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胡益平，男，1977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民印村第二村民小组，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民印村。 负责人：柴星章。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民印村第六村民小组，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民印村。 负责人：易荣华。 上诉人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民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民印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吴嗣强、被上诉人胡益平、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民印村第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民印村第二村民小组）、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民印村第六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民印村第六村民小组）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8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印村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吴嗣强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土地属于集体所有，已经集体决议将土地管理、分配、收益的权利交由上诉人行使；2.吴嗣强与民印村第二、第六村民小组签订的《集体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已经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程序违法，为无效合同；3.案涉土地已经流转给胡益平，吴嗣强对土地的占有系非法占用；4.吴嗣强占用的土地系上诉人确权的面积，一审仅以自行测绘而不予认定，简单粗暴。 吴嗣强辩称，1.案涉土地权属不存在争议，村委会并不享有案涉土地的权属；2.并无生效判决认定吴嗣强与民印村第二、第六村民小组签订的《集体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3.吴嗣强并未退出，吴嗣强向民印村第二、第六村民小组缴纳租金时，是民印村第二、第六村民小组不敢收；4.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益平、民印村第二村民小组、民印村第六村民小组均同意民印村村委会的上诉意见。 民印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嗣强即刻将占用的土地退还民印村村委会；2.吴嗣强即刻向民印村村委会赔偿土地占用费直至将土地退还民印村村委会之日止，土地占用费暂计算至2018年6月30日为234900元（面积暂按15亩计算，每亩单价为261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民印村村委会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吴嗣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土地俗称“吊三牌”。根据历史资料，“吊三牌”原处于郫县团结乡高台村，后因生产发展需要该村于1955年由郫县划入新繁县龙安乡民印村，由此民印村二、六队产生。2001年1月1日，民印村村委会与民印村二社、六社签订《协议书》，共同确认：“吊三牌”土地出租收入由民印村二社、六社及民印村村委会共同所有，其分配方案，民印村村委会占总收入15%，剩余部分由民印村二社、六社各50%，如土地无出租收入，民印村村委会不占比例分配，其土地由二、六社共有。2001年新都区国土资源局确认上述土地为村集体所有，2004年二、六社因对确权存在异议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之前，新都区国土资源局撤销了上述确权。2010年4月，新都区国土资源局对民印村村委会、民印村第二村民小组、民印村第六村民小组关于集体所有权土地确权申请发布确权登记公告。2010年7月，新都区国土资源局对民印村村委会、民印村第二村民小组、民印村第六村民小组集体土地进行确权审批。确权后，民印村村委会土地总面积为3.8319公顷，土地四至为，东：民印村二组、龙桥镇杏桂村十四组；南：毗河；西：毗河；北：民印村六组、民印村二组。民印村第二村民小组土地总面积为27.6639公顷，土地四至为：东：龙桥镇杏桂村十四组，龙桥镇青桥村一组；南：毗河；西：民印村集体、民印村六组；北：民印村六组。民印村第六村民小组土地总面积为27.0062公顷，土地四至为：东：龙桥镇杏桂村十四组；南：民印村二组、民印村集体、毗河；西：民印村一组；北：民印村七组、民印村八组、民印村三组。本次确权中所涉确权审批表、所有权证书对案涉土地未显示民印村第六村民小组存在享有所有权的土地，各方对确权和面积仍存异议，故民印村村委会将村集体土地所有权证及本村一至十社土地所有权证退回新繁镇人民政府。 2010年11月15日，吴嗣强与民印村第二、第六村民小组签订《集体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双方约定承包期限为2010年11月15日至2028年11月15日止，承包土地四至为东邻龙桥镇杏桂村十四组、龙桥镇青桥村一组，南邻毗河，西邻民印村六组，租金为每年46000元。合同签订后，吴嗣强利用上述承包土地种植蔬菜、树木及饲养动物。2012年6月13日，吴嗣强承包土地遭到他人毁损。2012年6月20日，民印村村委会与胡益平签订《林木场租赁合同》，约定将位于新繁镇民印村的“吊三牌”林木场场地租赁于胡益平，租赁期间为2012年6月20日至2027年6月20日，租金为每年每亩2610元。因案涉土地上种植植物及饲养动物遭到毁损，吴嗣强于2016年1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民印村村委会、胡益平停止侵害，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26日作出（2016）川0114民初6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民印村村委会支付吴嗣强赔偿款150000元。吴嗣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7）川01民终122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审理中，民印村举出民印村各社《关于民印村林木场由村集体统一管理、统一分配的决议》，决议载明“根据村民自治的章程，第24条中的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我村就林木场（掉三排）的管理、分配事项多次召开了村民议事会，以及村民代表大会，并于2013年，在村民代表大会上，以投票表决的方式，同意林木场（掉三排）由村集体统一管理、统一分配。经参会人员讨论决定：1社、3社、4社、5社、7社、8社、9社、10社按每人每年100元分配；2社、6社按每人每年150元分配。此决议由民印村全村村民签字，同意林木场（掉三排）由村集体统一管理，统一分配的决议”。 关于吴嗣强现有占地面积，其在一审审理中自述约占地不到十亩。民印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举出自绘占地图纸，拟证明其中11.5470亩部分为吴嗣强占用，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其仍未举出专业测绘图纸。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诉讼主张返还原物的前提是对该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或相应的权属。本案中，民印村村委会对于目前吴嗣强所占有的土地是否享有相应权属，如前所述，案涉土地存在权属争议，且该争议土地目前尚未经土地管理部门确认，其所有权仍处于待确定状态，民印村村委会不能基于享有权属而行使土地返还权。其次，案涉土地所有权虽存在争议，但该权利主体介于民印村村委会、民印村第二、第六村民小组之中，吴嗣强已与民印村第二、第六村民小组签订《集体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上述协议尚未到期，且该协议现也未被确认无效或因一方当事人行使解除权而终止。在审理中，民印村第二、第六村民小组并未否认吴嗣强曾主动要求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民印村第二、第六村民小组在同意吴嗣强承包土地并已开始履行承包协议后，又与民印村村委作出《关于民印村林木场由村集体统一管理、统一分配的决议》，同意将“吊三牌”林木场由村集体统一管理、统一分配，上述决议是村民小组与村委会之间基于管理的约定。如上述《集体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未经确认无效或被解除，则民印村村委会亦无合理理由要求吴嗣强搬离占用土地。最后，民印村村委会要求吴嗣强退还15亩土地，所提供的土地示意图系其自行测绘，不能描述上述土地的具体位置，吴嗣强虽自认目前占有土地约10亩，但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在民印村村委会不能对上述证据予以补强的情形下，不能认定民印村村委会主张退还的土地为吴嗣强目前占用的土地。 综上，民印村村委会要求吴嗣强退还土地15亩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民印村村委会要求吴嗣强支付土地占用费及逾期付款利息，民印村村委会并非《集体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的相对方，也无证据显示民印村村委会有权向吴嗣强收取土地承包费用，故其上述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民印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23元，保全费1770元，合计6593元，由民印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案涉集体土地在2010年经国土局确权后，民印村村委会及民印村第二村民小组、民印村第六村民小组对权属和面积存有异议，故将村集体土地所有权证及该村一至十社土地所有权证退回新繁镇人民政府，但本次确权并未被撤销，案涉土地权属存有争议，且该争议尚未得到解决，故民印村村委会不能基于享有权属而主张吴嗣强返还土地。 其次，吴嗣强系民印村第二村民小组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其有权与第二村民小组、第六村民小组签订《集体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且其以交纳租金的行为实际履行了该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发包方承担以下义务：（一）维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非法变更、解除承包合同；……”之规定，虽民印村村委会主张其已经过全体村民决议，将案涉全部土地交由村委会统一管理，统一分配，但上述合同仍在承包期内，民印村第二、第六村民小组不得在承包期内随意收回。吴嗣强在签订《集体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过程中虽然存在疏于审查的过错，但该过错并不一定导致合同全部无效，在该合同未经确认无效或被解除之前，民印村村委会无权要求吴嗣强搬离其占用的土地。（2016）川0114民初639号、（2017）川01民终12201号案件系吴嗣强提起的侵权纠纷诉讼，其审理要点在于民印村村委会是否对吴嗣强实施了侵权行为，是否应当对吴嗣强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而非确认案涉《集体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的效力，故村委会依据上述裁判文书要求吴嗣强搬离土地的依据不足。 最后，民印村村委会提供自行绘制的图纸要求吴嗣强退还15亩土地，但该图纸并不能描述吴嗣强占用土地的具体位置，吴嗣强对该图纸亦不予认可，故村委会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要求吴嗣强退还的土地即为吴嗣强目前占用的土地。 综上所述，民印村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23元，由上诉人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民印村村委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睿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付冬琦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谭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