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304民初2042号 原告：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岳塘区下摄司街302号。 法定代表人：杨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克，湘电集团有限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慧，湘电集团有限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 被告：上海煦霖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新城路2号3幢N0240室。 法定代表人：黄余珍，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明，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华融湘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芙蓉南路一段828号杰座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永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作配，男，198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华融湘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苏，男，1983年6月29日出生，汉族，华融湘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第三人：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210号二十一世纪中心大厦第20、21、22层101室。 法定代表人：徐雪松，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星，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富民，北京市弘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电公司”)诉被告上海煦霖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煦霖公司”）、第三人华融湘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融湘江银行”）信用证欺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第三人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向本院申请参加诉讼，本院对该行的申请予以准许。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湘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克、潘慧，被告煦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徐晓明，第三人华融湘江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作配、李苏，第三人宁波银行上海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星、邱富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湘电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终止支付湘电公司向华融湘江银行开具以煦霖公司为受益人的信用证（信用证号码：08801DL190XXXX）项下款项9669137.12元；2、判令煦霖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9年3月4日，湘电公司与煦霖公司签署《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19XL-XD31402。双方约定由煦霖公司向湘电公司出售银星品牌木浆2217.692吨，合同总金额12086421.4元人民币。湘电公司依照合同约定于2019年3月20日向第三人华融湘江银行申请开具了以煦霖公司为受益人的180天国内信用证，价值为9669137.12元人民币。2019年5月23日，湘电公司前往指定仓库提取货物时，发现仓库没有存放相应的货物。湘电公司于2019年5月25日向湘潭市公安局岳塘区分局报案，经湘潭市公安局岳塘区分局初步落实，煦霖公司从未实际交付货物。2019年5月28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作出《立案决定书》，决定对煦霖公司的控股股东陈力钧以合同诈骗罪立案侦查。煦霖公司自始至终完全知晓货物根本无法交付，仍然通过合同骗取了湘电公司价值9669137.12元的国内信用证，其主观恶意严重。煦霖公司的上述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信用证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应当认定存在信用证欺诈，且本案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信用证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的信用证欺诈行为的例外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信用证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相关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公正判决。 煦霖公司辩称：1、关于湘电公司的事实与理由：（1）本案 交易的客观实质为融资性贸易，非买卖关系。本案完整的交易流程是：煦霖公司将木浆货权销售给湘电公司，湘电公司再将货权销售给煦霖公司的关联公司上海弘升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升公司”）。经此交易，煦霖公司最终获得湘电公司提供的国内信用证项下融资款。整个交易流程中，由于煦霖公司与弘升公司实为同一控制人陈力钧控制的公司，整个交易实质为煦霖公司融资的手段。前述为涉案交易的客观事实。（2）本案湘电公司与煦霖公司合作开展融资性贸易，彼此互为知情，不存在煦霖公司欺诈湘电公司的情况。湘电公司、煦霖公司自2018年11月即开始融资性贸易合作。湘电公司对于煦霖公司与弘升公司系同一控制人控制完全知情，且煦霖公司与弘升公司系由同一员工与湘电公司对接、联系交易事宜。湘电公司明知煦霖公司与弘升公司通过自卖自买、低卖高买的循环贸易进行融资，仍积极参与融资交易。湘电公司向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提起2019年第2041号、2042号诉讼，向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2019年第135—140号、149—152号诉讼，均为融资性贸易，其中既有帮助煦霖公司进行融资，也有帮助湘电公司进行融资。双方开展融资性贸易，均以单据流转形式完成货权流转，并不以实际货物转让为交易目的。湘电公司在2019年5月前从未前往仓库提取货物，也从未要求煦霖公司实际交付货物，本案货权单据流转为双方共同融资的手段，湘电公司确认向煦霖公司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与货权是否实际交付并无关联。综上，湘电公司明知本案交易非真正的买卖合同关系，实质为通过货权单据流转形式进行融资性贸易，不存在煦霖公司单方面欺诈湘电公司的情况。湘电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目的在于推卸自身责任，规避自身风险。2、关于湘电公司的诉讼请求。第三人宁波银行上海分行（议付行）已在湘电公司确认付款、第三人华融湘江银行（开证行）承诺付款，以及单证相符的前提下向煦霖公司议付本案国内信用证项下款项，合法合规。第三人宁波银行上海分行系善意议付，本案不存在终止支付信用证项下的款项的基础，湘电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不予支持。湘电公司提起诉讼于法无据，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应当由湘电公司自行承担。 华融湘江银行述称：湘电公司于2019年3月19日向华融湘江银行提交《开立国内信用证申请书》，后华融湘江银行与湘电公司签订《信用证开证合同》，华融湘江银行为湘电公司开具了受益人为煦霖公司，金额为9669137.12元，议付行为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杨浦支行（以下简称“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的信用证（信用证编号：08801DL190XXXX）。后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向华融湘江银行寄送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出库单、入库单，表明湘电公司已收到《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19XL-XD31402）项下的所有货物。综上，华融湘江银行根据湘电公司的申请，并严格按照《国内信用证结算办法》等规定开立信用证。 宁波银行上海分行述称：1、无论是否存在湘电公司主张的信用证欺诈行为，因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已经善意议付，系《信用证司法解释》第10条第4项规定的信用证欺诈终止支付的例外情形，本案均应驳回湘电公司的诉讼请求。（1）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已经向煦霖公司支付了信用证款项，属于法律规定的议付行为；（2）宁波银行上海分行议付时，已根据《国内信用证结算办法》规定的“单内相符、单单相符、单证相符”的标准审单，并经开证行华融湘江银行以SWFIT电文作出单证相符的确认和付款承诺后，才向受益人支付案涉信用证款项。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已经尽到了议付行的审查义务和其他注意义务，系善意议付；（3）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在本案中已经参照中国银行业协会关于议付行对贸易背景审查的风险防范要求，对受益人提交的单据和基础贸易合同进行了审查，无过失行为，为善意议付行；（4）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并不知晓也无从知晓湘电公司与堃翔公司以及弘升公司之间的交易情况，湘电公司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宁波银行上海分行明知或应知煦霖公司恶意交付货物，或者湘电公司与煦霖公司之间无真实基础交易关系。2、湘电公司在本案中以煦霖公司构成信用证欺诈为由提起终止支付信用证款项的请求，在（2019）湘03民初131号案件中则以煦霖公司违约为由主张违约责任，两则相对比说明，湘电公司在本案中的请求对象只能是信用证法律关系的开证行华融湘江银行，而非基础关系的出卖方煦霖公司。因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在本案中提出已经善意议付的抗辩，本案审理与前诉审理相互独立，互不影响，本案无需以前诉的审理结果以及陈力钧等人涉嫌合同诈骗的审理结果为前提。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 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湘电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 1、《产品购销合同》（编号：19XL-XD31402），华融湘江银行国内信用证（信用证编号：08801DL190XXXX）； 2、上海煦霖案件情况说明，上海堃翔物流有限公司、湘电（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基本信息，《迈科情况说明》，湘电公司与迈科公司签署的相关文件，《进口货物代理报关及运输、仓储合同》； 3、报案材料以及湘潭市公安局岳塘分局岳公（经）不立字〔2019〕0030号不予立案决定书，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执保5号执行裁定书以及查封公告、现场查封图片，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浦公（经支四）立字〔2019〕114630号立案决定书。 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定；对证据2中上海堃翔物流有限公司、湘电（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基本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定，对其余不予认定；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及关联性不予认定。 煦霖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 1、陈力钧名片，煦霖公司和弘升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陈力钧户口簿，微信聊天记录； 2、《产品购销合同》（编号：19XL-XD31402），华融湘江银行国内信用证（信用证编号：08801DL190XXXX），湘电公司收货确认书（编号：2019XD0321），煦霖公司货权转移单，《产品购销合同》（编号：19XD-HS031402），微信聊天记录，（2019）沪徐证经字第8875号《公证书》。 本院对煦霖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华融湘江银行未提交证据。 宁波银行上海分行提交了如下证据： 1、《信用证证实电文》【(2019)浙甬奉证民字第1950号】、《信用证证实电文的中文翻译》【(2019)浙甬奉证民字第1974号】，《国内信用证通知书》，《国内信用证议付/交单申请书》、20190321《寄单通知书》，《承兑电文》【(2019)浙甬奉证民字第1951号】、《承兑电文中文翻译》【(2019)浙甬奉证民字第1972号】，《入账通知书》【(2019)浙甬奉证民字第1963号】、20190325《国际传票》【(2019)浙甬奉证民字第1964号】； 2、《发票》、《煦霖公司出库单》、《湘电公司入库单》、《湘电公司收货确认书》； 3、《产品购销合同》、《煦霖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煦霖公司的利润表》，2018年7月23日编号为CNLC15927180723XXXX的信用证（2945万）、2018年9月6日编号为CNLC15927180906XXXX信用证（4015万）、2018年9月13日编号为CNLC15927180913XXXX的信用证（2556万）、2018年9月13日编号为CNLC15927180913XXXX信用证（2450万）、2019年1月22日编号为CNLC15927190122XXXX信用证（2923万）。 本院对宁波银行上海分行提交的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宁波银行上海分行的待证事实。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认定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3月14日，湘电公司与煦霖公司签署《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19XL-XD31402）。双方约定由煦霖公司向湘电公司出售品牌为银星的木浆2217.692吨，合同总金额12086421.4元人民币。2019年3月19日，湘电公司向华融湘江银行签订提交了《开立国内信用证申请书》。2019年3月20日，华融湘江银行开具了以煦霖公司为受益人的国内信用证，金额9669137.12元人民币，通知行、议付行为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该信用证载明付款期限为货物收据签发后160天，贸易类型为货物贸易，货物品名为木浆，数量1774.1536吨，总价为9669137.12元，受益人应提交单据为增值税发票、货物收据、出库单、入库单。2019年3月21日，华融湘江银行向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银行”）发出电文，确认编号为08801DL190XXXX的信用证真实有效。同日，宁波银行向煦霖公司发出《国内信用证通知书》，告知已收到华融湘江银行开立的编号为08801DL190XXXX的信用证。2019年3月21日，煦霖公司向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发出《国内信用证议付/交单申请书》，并提交增值税专用发票（9张）、煦霖公司出库单、湘电公司入库单、收货确认书，向宁波银行上海分行提出议付申请，同日，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将上述单据寄送给了华融湘江银行。2019年3月25日，华融湘江银行发送电文告知宁波银行其认可涉案信用证项下的单据并承诺于2019年8月28日付款。2019年3月25日，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在收到华融湘江银行的承兑电文后向煦霖公司支付了议付款9480588.95元。 另查明，2019年5月28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作出浦公（经支四）立字（2019）114630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陈力钧等人诈骗案立案侦查。陈力钧系煦霖公司公司总经理，也是案外人上海弘升纸业有限公司总经理。湘电公司认为煦霖公司的行为属于信用证欺诈，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湘电公司是信用证法律关系中的开证申请人，煦霖公司是受益人，华融湘江银行是开证行，宁波银行上海分行是通知行兼议付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信用证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四项规定，人民法院认定存在信用证欺诈的，应当裁定中止支付或者判决终止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四）议付行善意地进行了议付。根据该规定，即使煦霖公司构成信用证欺诈，只要议付行善意地进行了议付，开证申请人终止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的请求即不应当得到支持，故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第三人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向煦霖公司支付9480588.95元议付款项的行为是否属于善意议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国内信用证结算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议付指可议付信用证项下单证相符或在开证行或保兑行已确认到期付款的情况下，议付行在收到开证行或保兑行付款前购买单据、取得信用证项下索款权利，向受益人预付或同意预付资金的行为。本案中，案涉信用证明确载明为可议付信用证，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向煦霖公司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向煦霖公司购买单据，取得信用证项下索款权利，即属于前述法律规定中所述的议付行为。二、《国内信用证结算办法》第八条和第五十一条规定，在信用证业务中，银行处理的是单据，而不是单据所涉及的货物或服务，银行只对单据表面审核。煦霖公司向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发出《国内信用证议付/交单申请书》，并提交了增值税专用发票、煦霖公司出库单、湘电公司入库单、收货确认书等单据，该单据单内相符、单单相符、单证相符，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在华融湘江银行确认到期将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的承兑之后，向煦霖公司支付议付款符合规定。因此，即使煦霖公司构成信用证欺诈，宁波银行上海分行的议付也属于善意议付。湘电公司在辩论中认为，案涉信用证指定的议付行为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而非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宁波银行上海分行不是议付行。本院认为，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是宁波银行上海分行下设的分支机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的规定，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可以代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议付，并取得议付行的权利承担议付行的责任。本案中，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履行了议付义务，是实际议付行。 综上，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已经对案涉信用证项下款项善意进 行了议付，煦霖公司在基础交易中是否有欺诈行为与本案无关，湘电公司请求终止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国内信用证结算办法》第八条、第三十五条、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信用证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条第四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9480元，由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亚娟 人民陪审员  黄果荣 人民陪审员  黄 婷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 助理  王 琛 书 记 员  冯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