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豫03行初411号原告韩宇杰，男，汉族，1976年7月14日生，住洛龙区。委托代理人张森林,北京市兆亿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被告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政府。地址:洛龙区开元大道212号。法定代表人张玉杰，区长。委托代理人葛长顺，区政府工作人员，一般代理。委托代理人黄毅博，区政府工作人员，一般代理。第三人洛阳市洛龙区科技园街道办事处油坊头村村民委员会。负责人韩占傲，主任。第三人牛金花，女，汉族，1977年6月24日生，住洛龙区。原告韩宇杰于2019年1月2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其与洛阳市洛龙区科技园街道办事处油坊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签订的《油坊头村民宅拆迁补偿协议》、《油坊头村放弃自拆协议书》两份协议签订主体为洛龙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洛龙区政府)并确认无效。2019年2月13日，本院作出(2019)豫03行初35号行政裁定，驳回了韩宇杰的起诉。韩宇杰上诉后，2019年8月29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行终1273号行政裁定，撤销本院(2019)豫03行初35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继续审理。2019年11月21日，本院公开开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原告韩宇杰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森林，被告洛龙区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葛长顺、黄毅博，第三人村委会的负责人韩占傲，第三人牛金花到庭参加诉讼。庭审中，原告韩宇杰将诉讼请求明确为确认洛龙区政府以第三人油坊头村委会名义与原告签订的《油坊头村民宅拆迁补偿协议》和《油坊头村放弃自拆协议书》无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韩宇杰起诉称，2015年10月，被告在没有公示任何文件的情况下，让第三人在油坊头村挨家挨户发放棚户区改造宣传单，并进行所谓的棚户区改造拆迁。之后，被告工作人员、科技园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及第三人多次找原告商谈拆迁补偿事宜。因没有达成补偿协议，原告按照第三人所讲的“拆迁自愿”原则，拒绝对自己的房屋进行拆迁。2017年7月，洛龙区财政局领导、第三人牛金花曾找到原告，称代表区政府协商拆迁补偿事宜，如果原告仍然拒绝拆迁，后果自负。之后，原告家的生活用电被切断，通往村外的道路被人挖断，且每到夜里，就会有一些不明身份的人员在夜色掩护下对原告的房屋进行打砸，使原告及家人的正常生活受到严重影响。第三人也再次找到原告，劝解称是区政府实施的棚户区改造工程，属于市政府的重点工程，不要再继续对抗下去，否则吃亏的是自己，要为家人着想。原告及家人生活在恐惧之中，为了保证家人的正常生活与人身安全，原告违心答应与被告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第三人称村委会受区政府委托，与全村各户签订《油坊头村民宅拆迁补偿协议》和《油坊头村放弃自拆协议书》。于是，原告只好违心与第三人签订了涉案的两份协议，即《油坊头村民宅拆迁补偿协议》和《油坊头村放弃自拆协议书》。后来，原告通过政府信息公开及第三人牛金花在油坊头村换届选举期间找原告谈话的情况发现，被告与第三人是在欺骗、恐吓、违法的情况下胁迫原告与其签订了涉案两份协议，根据《强制法》、《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是无效协议，对原告合法权益构成严重侵害。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出行政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以第三人名义与原告签订的《油坊头村民宅拆迁补偿协议》和《油坊头村放弃自拆协议书》实际主体为原告与被告洛龙区政府；2、确认被告以第三人名义签订的《油坊头村民宅拆迁补偿协议》和《油坊头村放弃自拆协议书》无效。被告洛龙区政府答辩称，一、《油坊头村民宅拆迁补偿协议》、《油坊头村放弃自拆协议书》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效情形。1、《油坊头村民宅拆迁补偿协议》、《油坊头村放弃自拆协议书》签订的当事人具有订立协议的行为能力。协议的当事人均没有证据证明不具有签订协议的行为能力，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油坊头村民宅拆迁补偿协议》内容合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从原告起诉的事实与理由中可知，原告并没有对协议的内容提出任何异议，况且协议内容符合事实和相关的法律规定。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的，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经当事人双方签字或盖章确认，合法有效。二、原告认为《油坊头村民宅拆迁补偿协议》、《油坊头村放弃自拆协议书》是在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原告诉状中所描述“欺骗、恐吓、违法的情况下胁迫原告与其签订涉案两份协议”的情形，均无事实证明其存在，故其所述均没事实与法律依据。其次，协议签订时，不存在胁迫的情形。三、《油坊头村民宅拆迁补偿协议》、《油坊头村放弃自拆协议书》已履行完毕。《油坊头村民宅拆迁补偿协议》就补偿范围、补偿依据、补偿明细、补偿数额等相关事项进行了合法明确，原告并没有提出异议，相关的补偿款也支付到原告的支票之中。原告已对财产进行了处分，不存在其它非法的情形。《油坊头村放弃自拆协议书》是在原告自拆结束后，放弃财产处分的约定，是自由处分自身财产的行为，况且原告也得到放弃自拆的相关费用。原告的合法权益得到保障。综上所述，《油坊头村民宅拆迁补偿协议》、《油坊头村放弃自拆协议书》不论在形式上还是在内容上均符合法律的规定。且《油坊头村民宅拆迁补偿协议》、《油坊头村放弃自拆协议书》已全面履行了所约定的义务。原告诉请确认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查明相关事实，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第三人村委会口头答辩称，上一届村委的事情不太清楚。第三人牛金花口头答辩称，同区政府答辩意见。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监控视频与录像视频材料，证明被告利用不明身份人员骚扰、威胁原告及其家人，严重扰乱原告及其家人的正常生活，给原告造成恐惧心理，迫使原告按被告的意思签订所谓的补偿协议；被告工作人员在2017年9月15日在原告家房屋前对原告进行威胁。证据2.原告家通往村外的道路被不明身份人员毁坏的照片和油坊头村被强拆现场照片，证明因原告不同意被告提出的拆迁补偿条件而拒绝拆迁后，自家通往村外的道路被不明身份人员毁坏、封堵，以此逼迫原告与其达成所谓的拆迁补偿协议；证明不明身份人员与被告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据3.2017年9月12日上午10点和10点15分的视频截图，证明原告在拒绝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的情况，被告及科技园街道办工作人员到拆迁现场找原告胁迫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原告在拒绝后，一些不明身份人员出现在原告房屋附近，对原告实施恐吓；被告雇佣不明身份人员对原告实施恐吓、威胁。证据4.洛阳市公安局古城分局2018年7月26日对原告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答复，证明原告在拒绝与被告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多次受到不明身份人员的威胁后进行报警；原告是在威胁后被迫与被告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证据5.洛龙区政府2018年8月2日对原告申请公开的关于油坊头村的实施棚户区改造拆迁的批复文件的政府信息答复，证明被告对原告所在的油坊头村以棚户区改造的名义实施拆迁没有批复文件；被告对原告房屋实施拆迁是违法拆迁；被告胁迫原告签订涉案的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证据6.洛阳中院(2018)豫03行初95号行政判决，证明被告拆除包括原告在内的整体拆迁没有安置方案；被告委托并胁迫村委会与原告签订涉案的两份协议是在欺骗恐吓的情况下实施的；被告委托村委会与原告签订的涉案协议无效。证据7.油坊头村委会与原告签订的《油坊头村民宅拆迁补偿协议》、《油坊头村放弃自拆协议书》，证明被告委托村委会与原告签订涉案两份协议。证据8.油坊头村民宅补偿表，证明被告支付的涉案房屋拆迁补偿费并非原告自己领取的，而是采用转账方式支付；涉案拆迁补偿协议书的签订并非原告真实意愿，而是被迫接受。上述八组证据共同证明原告与村委会签订的两份涉案协议是在被告的欺骗、恐吓及威胁下进行的，并非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原告的证据，被告洛龙区政府发表质证意见如下：所有涉及征收的证据不予质证，与本案无关。涉及协议签订后的证据不予质证，被胁迫行为应当在协议签订时进行。协议签订前行为不能证明跟签订协议有关。证据1视频中没有显示区政府具体工作人员，视频提供的不是涉及自身的情形或自身协议签订时的情形，原告提供的是涉及别人，也没显示出有人员具体威胁的情形，原告诉状中也明确是不明身份人员。证据2原告提供照片不是涉及自身签订协议或拆除其房屋的情形。证据3截图原告诉状说是不明身份人员，没显示威胁恐吓情形。证据4公安局信息公开答复是根据报警人进行答复，不是事实确认，报警记录与诉状内容互相矛盾。证据5与本案无关。证据6、7真实性无异议。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证明方向有异议，不存在被动。第三人村委会与第三人牛金花发表质证意见称，不存在威胁。被告洛龙区政府及第三人村委会、第三人牛金花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韩宇杰系洛阳市洛龙区科技园街道办事处油坊头村村民，因油坊头村棚户区改造项目，原告的房屋于2017年9月被拆除。2017年9月14日，韩宇杰作为乙方与甲方油坊头村民委员会签订《油坊头村民宅拆迁补偿协议》及《油坊头村放弃自拆协议书》。拆迁补偿协议载明：按市、区工作安排，为确保油坊头村棚户区改造顺利进行，结合该村的实际情况，现就乙方拆迁补偿问题达成如下协议：一、拆迁补偿费、可建未建奖励、搬家补助费、装修打包补偿费。经实地丈量调查，以上四项费用共计337280元。二、按时签订协议奖。乙方在规定时间内签订协议的(以公告时间为准)，每宅奖励协议奖2000-5000元。三、付款办法。乙方在确认补偿没问题后立即自行组织搬家腾房，腾房完毕后自行拆除门窗或放弃，立即告知各片负责人验收并开具验收单，各户凭验收单领取序号卡，然后签订补偿协议和放弃自拆协议书（签订协议，以公告时间为准），甲方将一、二项费用支付给乙方。待人口审核无误后，发放过渡费及纠错补漏部分。四、本协议一式三份，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共同遵守执行，不得违犯或擅自更改协议条款。放弃自拆协议载明：为确保拆迁安置工作有序进行，结合我村实际，经村两委会研究，现就乙方配合拆迁工作奖励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放弃自拆房屋回购补偿费。对按时搬家并在规定时间内主动放弃自行拆除并协助村完成主体建筑拆除的(以公告时间为准)，每宅奖励5000-10000元。二、放弃自拆要求。为确保安全起见，乙方承诺一律不得自行拆除，在规定时间内自行搬家完毕并协助村完成主体建筑拆除。若出现自拆或影响统一拆除的，将取消或扣减该项奖励。三、付款办法。各户搬完家，凭验收单签订放弃自拆协议并协助村完成主体建筑拆除的，奖励费用一次性兑付到户。违约者从其他量化款扣除。四、本协议一式二份，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共同遵守执行，不得违犯或擅自更改协议条款。协议签订当天，原告收到协议约定的补偿费337280元、按时签订协议奖5000元及放弃自拆补偿费10000元，并领取过渡费至今年8月。另查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行终1273号行政裁定查明：一、韩宇杰所提交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8年12月3日韩宇杰诉洛龙区政府信息公开一案的庭审笔录第6页显示，洛龙区政府委托代理人王小恩陈述“油坊头村房屋拆迁安置方案的制作主体是洛龙区政府无异议”、“具体的实施是由科技园办事处组织实施的”……四、转账支票及油坊头村棚户区改造拆迁政策问答显示了洛龙区政府及科技园办事处拨付有关资金的内容。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协议是否属于无效协议的问题:一、涉案协议系油坊头村棚户区改造过程中的民宅拆迁补偿协议及放弃自拆协议，具有行政行为的属性，应当符合行政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原告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本案中，涉案协议签订工作系油坊头村棚户区改造过程中实施的行为，结合棚户区改造工作的重大性及拆迁安置方案由洛龙区政府制定、相关资金由洛龙区政府拨付等情况，由洛龙区政府作为涉案协议的签订主体更为适宜。但行政权力可以委托，如果没有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没有专业方面的特殊要求，行政机关可以将某一事项的一部或全部委托给其他行政机关或组织实施，尤其是需要以协商方式实施的拆迁补偿协议签订工作，涉及被征收拆迁群众人数众多，如果全部由作为征收、改造主体的县区级政府签订，实践中可操作程度较低，且更不利于被征收、拆迁群众具体利益的维护，实践中，由当地乡镇人民政府、村委会等代表县区级政府与被征收、拆迁群众签订相关协议的情况也比较普遍。故，只要将油坊头村委会签订涉案协议视为受被告洛龙区政府的委托，并由洛龙区政府承担协议签订的法律后果，油坊头村委会实际实施协议签订行为并不会导致涉案协议当然无效。另外，原告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涉案协议存在重大明显违法之处，故涉案协议不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二、涉案协议属于合同的一种，应当适用民事法律规范中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无效；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原告主张涉案协议系受被告的胁迫而签订，但并未提供损害国家利益的相关证据，故即使胁迫行为存在，亦属于民事法律规范中的合同可变更、可撤销情形，而非合同无效情形。综上，原告要求确认涉案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关于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原告要求确认涉案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向原告释明后，原告同意变更诉讼请求为撤销涉案协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如果原告认为其是在被告的骚扰、阻断道路等胁迫行为的压力下，才于2017年9月迫不得已签订了涉案协议，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应当在一年之内起诉要求撤销涉案协议，原告至2019年1月才起诉撤销涉案协议，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而且,涉案协议约定的补偿费、奖励费等款项在协议签订当时已经支付到位，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前亦按时领取过渡费，故原告要求撤销涉案协议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韩宇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韩宇杰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任海霞审判员  王 艺审判员  李太山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孙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