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8民终37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彩萍，女，汉族，住佛冈县石角镇。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月红，女，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冈文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罗成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理活，广东德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彩萍因与被上诉人佛冈文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康物业公司）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冈县人民法院（2019）粤1821民初1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彩萍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文康物业公司赔偿陈彩萍155906元车辆价值损失；二、诉讼费用由文康物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陈彩萍将合法占有的案涉车辆交由文康物业公司保管，文康物业公司未尽到审慎的保管义务，无法如约将保管物返还给陈彩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之处有：1.进入车库无需用卡；2.车辆是被拖走的；3.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是待定事实。二、一审判决将多个法律关系混在一起审理，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三、转移占有须有协商一致或判决认可，否则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要返还原物，文康物业公司要赔偿。五、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实现抵押权的方式违法，不是有权处分。六、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是陈彩萍的儿子黄*文。被上诉人文康物业公司辩称，一、陈彩萍与文康物业公司之间存在物业管理合同关系，陈彩萍停放车辆的车位是其购买的私人财产，文康物业公司收取的是管理费而不是保管费，双方没有保管合同。二、陈彩萍与案涉车辆车主之间有民事纠纷，车辆由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拖走，不存在车辆被盗或灭失的情况。三、车辆进入小区时要使用智能卡，文康物业公司已经尽职尽责管理车辆，按照物业管理合同履行了义务。车辆被拖走的原因是陈彩萍购买车辆时存在瑕疵，与物业公司无关。陈彩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文康物业公司赔偿155906元给陈彩萍；二、诉讼费由文康物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文康物业公司是佛冈县石角镇298号佛冈泰康新村住宅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2010年3月28日，佛冈县泰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委托方）与佛冈文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乙方、受托方）签订了《物业管理委托合同》，约定由甲方将位于佛冈县*****新村共85000平方米的物业承包给乙方管理，由乙方负责该物业日常维护管理等全面工作。承包期限为10年。合同第三条约定，物业管理服务费用、住宅公共维修基金和车辆停车费1、乙方按目前的标准向业主(住户）收取管理费……4、机动车的收费乙方按物价管理部门规定的标准（包括室内外车位租金或管理费）收取，若政府规定要调整，再由双方协商调整。合同第四条约定，双方权利义务……乙方权利义务……对本住宅区实施综合管理，确保实现管理目标、经济指标，并承担相应责任……合同签订后，文康物业公司对上述物业进行管理至今，但业主与文康物业公司没有签订过《物业服务合同》，陈彩萍也未与文康物业公司签订过正规的《保管合同》。与本案有关联的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下称：汇通租赁公司）提供的资料显示：2016年3月7日，汇通租赁公司（甲方）与案外人谭*钰（乙方）签订了《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由汇通租赁公司以融资租赁的形式，购买谭*钰指定的丰田凯美瑞小轿车租赁给谭*钰使用，车辆所有权属汇通租赁公司，车辆登记在谭*钰名下，由谭*钰按月支付租金。合同第十条特别约定：“租赁期内出现如下情形的，甲方有权提前解除合同，控制车辆，乙方应同时即刻付清租金余额及其他合同规定之应付款项。若乙方在甲方规定的时间内（7天）无法一次性支付所有费用赎回车辆，则甲方有权自行处理租赁汽车，乙方无权对租赁汽车提出任何权利主张……”，合同同时约定，甲方为租赁车辆安装GPS系统，在车辆租赁结束前，甲方保留车辆钥匙一套。所购买的车辆为全新凯美瑞三厢四门轿车，2.0领先版，车架号：LV****47，发动机号：P1***89。购车总款为161300元。谭*钰每月应付租金为4614.66元，分36期付清。合同还对其他内容作出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汇通租赁公司依约购买车辆、上牌（赣B*****）并于同年3月8日将车辆交给谭*钰。3月10日，双方还签订了《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抵押合同》，将赣B*****车辆抵押登记在权利人汇通租赁公司名下。之后，谭*钰开走涉案车辆，但一期租金都未交纳给汇通租赁公司。陈彩萍提供的证据显示：2016年5月25日，案外人全远（甲方、债权转让方）与陈彩萍的儿子黄*文（乙方、债权受让方）签订了《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由甲方将其与吴骞之间的债权债务中的质押车辆（车牌号：赣B*****、车架号：LV****47、发动机号：P1***89、白色丰田凯美瑞）以人民币113000元的价格一次性转让给乙方。合同签订后，黄*文以刷卡及现金支付的方式付清了113000元给全远并开走了上述车辆。随后，该车投保了以黄*文为被保险人、登记车主为谭*钰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价值为155906元，车辆由黄*文使用。2018年1月2日，陈彩萍交纳了泰康新村车位管理费360元给文康物业公司，文康物业公司出具《收据》给陈彩萍，注明：“今收到陈彩萍地下车库12号2018.1--12月管理费360元。金额（大写）￥仟叁佰陆拾零元零角零分出纳：某某经手人：某某”。2018年7月27日1时36分，佛冈县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民警接到李某（联系电话：17******08）向110报警，称其是出租车公司的，停放于泰康新村的一辆车牌号为赣B*****白色凯美瑞小汽车因租车人逾期未还款和失联，现要将该出租车拖走。如有人报案，请联系电话17******08。当天上午10时40分，事主张*娆（137*****694）向110报警，称其车牌号为赣B*****的丰田牌小汽车被盗。城东派出所民警通过电话告诉张*娆，其小车因逾期未还款被租车公司的人拖走了，让其自行联系租车公司。报警人均未到派出所做笔录。一审法院对文康物业公司主任朱光玺所做的问话笔录反映，事发当天的值班保安罗某某已离职近一年，目前没有他的联系电话。事发后文康物业公司曾要求陈彩萍报警，让派出所的人来查监控录像。平时如果有住户不见了摩托车等，如有报警，派出所都会派人来调查，但这次派出所一直没有派人来。监控录像一般只保留一个月，目前已删除。本案是因文康物业公司于2019年4月起诉陈彩萍欠物业费才引起的（案号：（2019）粤1821民初968号），陈彩萍于5月份就起诉文康物业公司。据陈彩萍反映，事发后，陈彩萍曾要求文康物业公司赔偿，文康物业公司不答应。在2019年6月25日第一次庭审时，陈彩萍与文康物业公司均承认，车辆进入泰康新村小区是要用一个卡进入大门，到达车库后又要用另外一个卡通过车库大门才能进入地下车库的。文康物业公司强调进入地下车库的卡是开发商发给住户的，不是物业公司发的。同时，陈彩萍称，车辆自4、5年前进出小区大门就进行自动识别了，并不是进入地下车库才识别，车辆一购买的时候就登记信息的，自动识别的。文康物业公司则坚持认为车辆进入小区是要用卡的。对事发后陈彩萍有无要求文康物业公司查看监控录像的问题，陈彩萍称不记得了，文康物业公司则称事发至今陈彩萍从未要求查看监控录像。在第二次庭审时，一审法院询问陈彩萍与文康物业公司是否清楚汇通租赁公司拖走车辆时有无出示相关证件、如何和保安交涉的，陈彩萍与文康物业公司均表示不清楚。在一审第三次庭审时，陈彩萍与文康物业公司对汇通租赁公司是如何取回车辆也存在争议，陈彩萍认为是拖走的，文康物业公司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观点，该案争议的焦点是：1、陈彩萍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该案是否属于保管合同纠纷；3、文康物业公司是否需要赔偿。现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作如下分析认定：一、陈彩萍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尽管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是谭*钰，从全远手上以113000元的价格购得该车的也是黄*文，但因陈彩萍与黄*文是母子关系。因此，陈彩萍称车辆是其出钱购买的也属正常。退一步讲，就算不是陈彩萍出钱购买，但陈彩萍将家人的车辆放在小区保管并无不当。又因交地下车库管理费是以陈彩萍的名义交的，因此，陈彩萍与涉案车辆有利害关系，其以文康物业公司未尽看管责任为由提起诉讼，属于适格的诉讼主体。二、该案是否属保管合同纠纷的问题。对此，陈彩萍认为，该案是保管合同关系。陈彩萍每月交纳了30元保管费给文康物业公司，文康物业公司开具给陈彩萍的《收据》就是简易的保管合同，属于格式合同，不是管理合同。文康物业公司应对涉案车辆实行凭证放行，但文康物业公司并没有这样做，也未对车辆进行登记，是文康物业公司管理上的漏洞，其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文康物业公司认为，该案属于车辆使用管理合同，不是保管合同。保管合同是实践合同，仅有承诺未生效，须寄存人将保管物交给保管人，合同才成立。从《收据》的内容看，写的是“今收到陈彩萍地下车库12号2018.1--12月管理费360元”，这里是说管理费，并非保管费。陈彩萍停放车辆的地下车库不属文康物业公司管理的地方，因为陈彩萍进入该车库还需要使用开发商发的卡片。文康物业公司收取管理费是因为陈彩萍的车辆要经过公共区域而收取的。双方各执一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保管合同纠纷。理由是：从文康物业公司出具给陈彩萍的《佛冈文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统一收据》看，该《收据》注明：“今收到陈彩萍地下车库12号2018.1--12月管理费360元”，既然文康物业公司除了收取一般的物业费外另外收取了陈彩萍地下车库的管理费，而车库自然是用于停放车辆，因此，文康物业公司对地下车库负有看护、管理的职责。从佛冈县泰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文康物业公司签订的《物业管理委托合同》看，合同约定由乙方(即文康物业公司）负责该物业日常维护管理等全面工作，对本住宅区实施综合管理，承担相应责任。因此，文康物业公司负有对小区物业、财产的维护、看管和管理责任。可以说，《收据》就是陈彩萍、文康物业公司之间简易的保管合同的载体。文康物业公司收取了陈彩萍12号车库的管理费，自然要对停放于该车库的车辆行驶管理、鉴别、看管等责任，否则，陈彩萍出钱购买了车位，又要另外交纳车位管理费，而文康物业公司不负看管责任，自然是说不通的。因此，该案的法律关系属保管合同关系，属于保管合同纠纷。三、文康物业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该案属保管合同关系。正常情况下，如果文康物业公司未尽保管责任致使保管标的遗失或损坏的，保管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该案的特殊性在于，保管的车辆并非是遗失或被盗了，而是被汇通租赁公司堂而皇之地拿走了，现在明知道车辆就在汇通租赁公司那里，但陈彩萍却无法向该公司主张权利。究其原因，是因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是汇通租赁公司，该公司根据其与谭*钰签订的《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第十条的约定取回涉案车辆，属于有权处分，也符合《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全远与黄*文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属于无效合同。《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反之，则无效。本案中，谭*钰对赣B*****丰田牌小汽车只有使用权没有处分权，所以，其所租赁的赣B*****小汽车是如何转手到全远手中虽难以查清，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是，全远无权出卖该车给黄*文，因为全远不是该车的所有人；同时，由于黄*文明知该车登记车主为谭*钰而非全远，其购买该车的价格（113000元）也明显低于该车的实际价格（155906元），因此，黄*文购买该车也不属于善意取得，其对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涉案车辆不拥有所有权。鉴于此，原、文康物业公司之间的保管合同关系因保管标的来源不合法而不受法律保护。陈彩萍不得援引《合同法》第三百七十三条、第三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对文康物业公司主张权利。从情理上讲，如果因保管人保管不善导致保管物损坏、灭失或被盗的，此时由保管人承担赔偿责任是合情合理的。但该案情况并非如此，该案是涉案车辆被所有权人取回，此时如由保管人承担责任，保管人在承担责任后，也无法向侵权人追偿，这显然对保管人是不公平的。因此，尽管难以查清汇通租赁公司在取回车辆时是拖走还是开走，或者汇通租赁公司在取回车辆时有无出示相关证件，文康物业公司有无尽谨慎注意、审查义务等，均不影响认定汇通租赁公司是合法取回了涉案车辆。既如此，则无法追究文康物业公司的保管责任，因此，陈彩萍要求文康物业公司赔偿涉案车辆遗失相应价款的诉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文康物业公司的辩解部分有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二百四十八条、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六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驳回陈彩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18元，由陈彩萍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基本事实正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保管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关于陈彩萍与文康物业公司成立保管合同的认定是否正确；二、文康物业公司是否违反保管合同约定，是否应向陈彩萍承担赔偿车辆损失的责任。第一点，陈彩萍向文康物业公司交纳地下车库的管理费，文康物业公司对地下车库履行看护和管理职责，一审法院以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认定双方成立保管合同，该节认定并无不当。第二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四条规定，“保管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保管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保管是无偿的，保管人证明自己没有重大过失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案涉车辆并非因文康物业公司保管不善造成毁损、灭失，而是被车辆所有权人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报警后合法取走，因此文康物业公司并无保管不善的违约行为。陈彩萍的儿子黄*文虽然与全远签订合同后占有使用车辆，但上述合同属于无权处分，未得到权利人追认。因此黄*文并未取得车辆所有权。由于保管标的来源权属难辨，期间被所有权人取回，陈彩萍和黄*文应当向全远主张权利寻求救济。而陈彩萍要求保管人文康物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理据并不充分。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彩萍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18元，由上诉人陈彩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苏永术长判审钟莹莹员判审成振平员判审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潘丽泳员记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