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2民终30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侯世明，男，195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龙江县龙北良种场退休农工，住黑龙江省龙江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江县龙北良种场，住所地龙江县龙江镇二马路。法定代表人：苑朋飞，该良种场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喜斌，男，197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龙江县龙江农牧场管理办公室主任，住黑龙江省龙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彦，女，1968年1月28日出生，汉族，龙江县龙北良种场党总支书记，住黑龙江省龙江县。上诉人侯世明因与上诉人龙江县龙北良种场（以下简称龙北良种场）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审认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龙江县人民法院（2019）黑0221民初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世明上诉请求：1.撤销龙江县人民法院（2019）黑0221民初241号民事判决；2.判令龙北良种场返还7.5亩土地；3.判令龙北良种场赔偿侯世明7.5亩土地长达15年的经济损失50万元；4.判令龙北良种场赔偿侯世明精神损失及经济损失50万元；5.判令龙北良种场承担侯世明上访、诉讼费用的经济损失。事实和理由：2003年龙北良种场以侯世明没有按期交纳承包费为由，违反国家政策将7.5亩土地强行收回。在此之前，侯世明曾向总场侯永海反映家庭困难，暂时缓交承包费，由于个人之间矛盾，在没有征得侯世明意见的情况下，以给办理退休为由，强行单方作出决定，收回土地，造成严重的侵权行为。一审法院在审理此案过程中，脱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因龙北良种场收回7.5亩土地，使侯世明的爱人着急上火形成疾病，精神受到严重摧残和伤害。十几年来医疗费就花去十几万元，对此龙北良种场有推脱不了的连带责任。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龙北良种场必须对侯世明爱人的精神伤害承担50万元赔偿责任。侯世明认为龙江县人民法院（2019）黑0221民初241号民事判决，对关键情节草率行事，明显带有倾向性，适用法律存在失误，不应定性为土地承包纠纷和劳动争议纠纷，这是严重的侵权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龙北良种场无论因任何原因收回土地都是侵权行为，因此，一审判决赔偿侯世明7,875.00元没有法律根据，请求二审法院根据7.5亩土地十五年的实际产值收入计算给予赔偿。龙北良种场辩称，龙北良种场对侯世明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根据（1997）55号和（2007）14号文件精神收回侯世明7.5亩土地是有充分的法律和文件依据的。侯世明隐瞒6根垄的土地，没有上账，现还实际多种2.94亩土地，2002年之前的费用仍然未缴纳，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的结果，龙北良种场会另案起诉，追缴土地承包费和违约金。侯世明的其他上诉理由均证据不足，不能支持。龙北良种场上诉请求：1.撤销龙江县人民法院（2019）黑0221民初241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侯世明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侯世明承担；4.追缴2.94亩土地的承包费1,999.20元。事实和理由：一、对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异议。一审判决依据2010年7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判决给付侯世明2003年—2007年经济损失，属于适用法律不当，该法无溯及力。二、一审判决对政策理解有误。一审判决称2003年龙北良种场单方解除与侯世明的合同，不符合政策和法律规定。这一说法不确切，黑农厅（1997）第55号文件《黑龙江省国有农口企业土地承包经营管理试行办法》的通知第十八条“承包合同依法成立，即具有法律效力，任何一方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第二十条规定“由于发包方和承包方的一方不按合同履行义务，造成收入减少、土地荒芜、土壤板结或不按合同缴纳提留款的，另一方有权提出终止合同并索取违约金。”第二十一条规定“合同双方发生纠纷，应当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以根据合同向有关部门申请仲裁，也可以根据合同规定向人民法院起诉。”政策条款间并不矛盾，侯世明拒绝缴纳提留款长达六年之久，并态度蛮横，辱骂工作人员，造成极坏影响。故场方决定解除承包合同收回土地，符合文件规定。后因侯世明态度好转，经协商侯世明同意场方收回7.5亩土地，并做出还款计划，用房照做抵押，后采取不正当手段拿回还款计划和房照。十六年之后，才向法院提起诉讼。龙北良种场不存在不与其协商强行收回土地的情形，收地符合政策。三、一审判决未认定侯世明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侯世明起诉案件发生在2003年，至今已经十六年，以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并无其他特殊原因。四、侯世明从1983年隐瞒“四段三”（枕头地）6根垄没有上账2.94亩，到2003年收地实地调查才上账。其家四口人，应分32亩土地，实种土地36亩，2003年前缴费亩数为33亩，现侯世明已于2013年退休，应收回其本人8亩土地，剩三口人土地为24亩，但现实际耕种28.5亩。其中2.94亩从1983年至1997年共15年应缴费1,190.70元，1998年至2002年共5年应缴费808.50元，合计应追缴1,999.20元。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政策理解有误，对政策解读不具有权威性。侯世明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判决有失公允，故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龙北良种场的上诉请求。侯世明辩称，龙北良种场的上诉没有根据，收回侯世明7.5亩土地的行为属于侵权行为，其他农户的土地并没有被收回，故应将土地返还。龙北良种场的其他上诉理由均没有证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侯世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北良种场退还收回的7.5亩土地；2.赔偿收回地7.5亩长达15年的经济收入50万元；3.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北良种场为国家事业单位，按企业管理。侯世明是该场的农工。1983年侯世明家庭按照政策规定，承包到该场36亩土地。1998年国家对农村土地政策进行调整后重新进行了发包即二轮承包，龙北良种场也参照该政策进行土地发包，侯世明继续承包原36亩土地，按政策交纳亩提留款。但自1998年至2001年侯世明共拖欠亩提留款6,935.64元。2002年4月13日，龙北良种场党委扩大会议决定将欠款3,000.00元以上及1998年承包始终没交钱等原因的12户土地收回。2003年春天，龙北良种场将侯世明所承包36亩土地中的7.5亩收回。龙江良种场一分场二联队2003年丈量土地新地亩表显示侯世明分得土地28.5亩，并有侯世明的签字确认。自2002年至2009年龙北良种场通过扣留侯世明土地补贴等方式抵扣部分陈欠款项后，侯世明仍欠亩提留款3,991.54元。侯世明于2012年11月20日退休。2013年1月15日龙北良种场召开支委扩大会议决定，侯世明将2009年至2012年承包费交齐即补缴上，将当年已抽回的7.5亩承包地抵顶退休抽地。侯世明于2013年1月25日交齐了所有欠款。另查明，龙北良种场土地转包价格：2003年至2005年均价为150.00元、2006年至2008年均价为300.00元、2009年至2018年均价为450.00元。自1998年至今，龙北良种场收取亩提留款为每亩5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国有农口企业是计划经济时期遗留产物，并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亦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成员也不具备农村集体组织成员的特性。本案虽然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但其并不属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范围，不能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及政策，但其应按照相关国有农场土地政策管理土地。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属性亦有别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龙北良种场与侯世明作为国有农场土地承包合同主体，应在法律及政策规定的基础上，按照合同约定及自愿原则处理合同纠纷。黑农厅（1997）第55号文件关于印发《黑龙江省国有农口企业土地承包经营管理试行办法》的通知第十八条承包经营合同依法成立，即具有法律效力，任何一方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第二十条由于发包方和承包方的一方不按合同履行义务，造成收入减少、土地荒芜、土壤板结，或不按合同缴纳提留款的，另一方有权提出终止合同并索取违约金；第二十一条合同双方发生纠纷，应当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以根据合同向有关部门申请仲裁，也可以根据合同规定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根据以上规定，欠缴提留款只是终止合同的条件之一，是一种合同违约行为，如有纠纷即可以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2003年龙北良种场在未经法定程序而单方面解除合同并强行收回侯世明土地行为不符合政策及法律规定。黑农委联发（2007）14号文件关于印发《黑龙江省国有农场土地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第十九条承包方有义务缴纳土地承包费，对拒不缴纳土地承包费的，发包方有权解除承包合同，收回承包土地纳入机动田管理。对特殊困难的农户应缓收或减收土地承包费。法无溯及既往，政策亦应如此。虽然该文件规定了收回承包土地的条件，但龙北良种场收回侯世明的土地发生在2003年，而该文件是2007年印发并执行的，故其对2003年行为不能产生溯及力。但2007年以后收回土地符合政策规定。该文件第十五条国有农场土地承包费项目是实行社会保障制度人员的各项保险费，住房公积金和职工福利费，行政管理人员工资和离退休人员退休金，企业管理费用，财务费用，企业利润。土地承包费在年初以现金形式缴纳。所以缴纳承包费是土地承包者的义务，也是其享受的相关待遇的权利。对于侯世明是否属于特殊困难的农户及退休后能否继续承包土地，应由其所在地场方界定，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龙北良种场于2013年用已收回侯世明土地抵顶退休收地符合第十一条国有农场农工退休（享受退休薪金待遇的退休人员）、提干、死亡，农工家属户籍迁出，参军转干或分配工作和升学后已就业者，应收回责任田纳入机动田管理的规定。龙北良种场2003年强行收回土地虽然不符合（1997）第55号文件，但其行为符合（2007）第14号文件精神。龙北良种场实际给侯世明造成的损失应从2003年至2007年按五年计算，并参照龙北良种场当年2003年至2007年土地转包价格进行核算，故对侯世明按15年赔偿的请求应予调整；虽然龙北良种场单方解除合同缺乏法律必要条件，但合同现已履行终止，且侯世明已退休六年有余，故对其请求返还7.5亩土地的请求不予以支持；财产性侵权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故对侯世明因财产性侵权所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不予支持。《诉讼费用交费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的规定，侯世明应承担精神赔偿金请求部分的诉讼费。综上所述，侯世明经济损失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经核算侯世明的经济损失为：2003年至2005年7.5亩×150.00元/亩×3年=3,375.00元；2006年至2007年为7.5亩×300.00元/亩×2=4,500.00元，合计7,875.00元。因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龙江县龙北良种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赔偿原告侯世明经济损失合计7,875.00元；二、驳回原告侯世明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00元，由原告侯世明负担13,750.00元，由被告龙江县龙北良种场负担50.00元。二审中，侯世明、龙北良种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龙北良种场作为国有农口企业与农工侯世明之间发生的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应根据《合同法》及国有农场土地承包相关政策进行处理。本案中，龙北良种场与侯世明在履行土地承包合同期间，由于侯世明拖欠提留款，2002年龙北良种场作出收回侯世明土地的决定，并于2003年春将侯世明7.5亩土地收回。根据黑龙江省农牧渔业厅、黑龙江省财政厅、黑龙江省畜牧局、黑龙江省水产局联合下发的黑农厅联（1997）第55号文件，即印发《黑龙江省国有农口企业土地承包经营管理试行办法》（以下简称《试行办法》）的相关规定，双方因土地承包发生纠纷的应当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以根据合同向有关部门申请仲裁，也可以根据合同规定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据此，双方发生纠纷后龙北良种场在与侯世明协商未果的情况下，没有按照《试行办法》的规定申请仲裁或向人民法院起诉，而是单方收回侯世明的7.5亩土地，这种单方解除部分合同的行为违反《合同法》及《试行办法》的规定。由于2007年2月黑龙江省农业委员会、黑龙江省畜牧兽医局、黑龙江省监狱管理局等七部门又出台了黑农委联发（2007）14号文件，即印发《黑龙江省国有农场土地承包管理办法》（以下简称《管理办法》）。按照《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承包方有义务缴纳土地承包费，对拒不缴纳土地承包费的，发包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土地纳入机动地管理。对特殊困难的农户应缓收或减收土地承包费。”在此期间侯世明仍拒绝缴纳提留款，故龙北良种场此时收回侯世明的土地符合《管理办法》的规定。另外，侯世明于2012年退休，按照《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侯世明已经享受退休金待遇，应收回农工本人的承包地。因此，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龙北良种场在2007年之前收回侯世明7.5亩土地不符合法律及政策的规定，应当承担2003年至2007年期间的土地承包损失；但侯世明要求返还7.5亩土地亦不符合《管理办法》的规定，故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侯世明请求龙北良种场赔偿7.5亩土地损失50万元的问题。因侯世明没有提供7.5亩损失50万元的任何证据，且该项请求违背客观常理，不符合7.5亩土地收益的实际情况，故对侯世明这一违反客观事实，没有任何根据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侯世明主张龙北良种场在收回土地属侵权行为，并造成其妻严重精神损害，要求给付50万元精神抚慰金的问题。由于双方之间系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属于财产性纠纷，不属于侵害人身权的纠纷，该向诉讼请求超出了本案审理范畴，且没有法律根据。一审判决对此不予支持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综上，侯世明的各项上诉理由均没有证据，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故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龙北良种场上诉主张不予给付侯世明7,875.00元土地承包（2003年至2007年）损失的请求，亦没有证据和法律根据，本院亦不能支持。其提出追缴侯世明2.94亩土地承包费的请求，因其在一审审理期间没有提出反诉，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二审对此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侯世明、龙北良种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50.00元，由侯世明负担6,900.00元、龙江县龙北良种场负担5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铁滨审判员  李颖莉审判员  刘 雪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万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