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1民终70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瑞花，女，196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红，男，196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男，197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上诉人张瑞花因与被上诉人李军、张永红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9民初2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瑞花以及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赵国梁，被上诉人张永红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常永旺，被上诉人李军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弓晨霞、王云娜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瑞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被上诉人张永红与被上诉人李军于2019年5月22日签订的关于山西华煤工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3、改判被上诉人李军将其受让的山西华煤工业科技有限公司10%的股权返还至被上诉人张永红名下；4、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及担保费等相关费用由两被上诉人全部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为“现没有法律规定股东转让股权需经股东配偶的同意”是错误的，是明显违反了我国《婚姻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张永红转让涉案股权依法应当经过张瑞花的同意，涉案股权依法属于张瑞花与张永红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以及法律规定，涉案股权依法属于张瑞花与张永红的夫妻共同财产。《婚姻法》等法律对包括股权在内的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决定做了明确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的规定，涉案股权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其价值达200万元，被上诉人张永红转让涉案股权依法须征得上诉人张瑞花的同意，在张瑞花未同意的情况下，张永红无权擅自处分。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明确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有效，必须具备意思表示真实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等三个方面的条件。该法第一百四十六条又强调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内容根本不是张永红和李军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虚假的意思表示。两被上诉人之所以签订该转让协议，虚构损失和赔偿，就是为了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和协助实施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使张瑞花最终无法分得夫妻共有股权这项财产，严重损害了张瑞花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张永红和李军进行股权转让虽然从程序上看不违反《公司法》的规定，但《公司法》仅仅是关于股权转让的程序性规定。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不仅要从转让的程序上审查，更要从转让的实质内容和目的审查，即转让行为既要符合《公司法》的程序性规定，也要符合《民法总则》、《婚姻法》、《合同法》等多部实体法的规定，而且实体法规定是最实质的、根本的要求。被上诉人张永红辩称：张永红与李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一、股权转让的行为是商事行为，首先应该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二、张永红与李军并无恶意串通，本案原告一审起诉离婚期间将张永红名下山西华煤工业科技有限公司40%的股权予以查封，导致该公司经营受阻，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同时给李军也同样造成巨大损失。张永红根据山西华煤工业科技有限公司的章程规定，因股东的原因导致其他股东受损的，对其他股东予以赔偿，在张永红无能力赔偿李军损失的前提下，以股权形式予以赔偿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已经认定张永红在山西华煤工业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既括收益性也包括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权利，认定股权并非单纯的财产权利，视为综合性的民事权利。因此，股权转让系股东的单独权利，目前尚无法律明确规定股权转让需要配偶另一方同意，其目的是为了维护交易的稳定性。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军辩称：首先，股权对公司的经营风险等承担的权利不同于一般的财产权，且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夫妻享有的是股权本身，因此不能因未取得被答辩人同意就否定答辩人与张永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合法性以及有效性，不能否定答辩人的善意取得。其次，答辩人李军与被上诉人张永红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为被上诉人张永红与被答辩人张瑞花离婚纠纷一案，张永红持有的诉争股权曾被查封冻结过，在此期间工商信息显示该公司存在严重的企业风险，这些信息只要在国家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便可知，以至于答辩人李军所在的公司到别家公司招投标时，对方只要一查询便可知该公司存在严重风险，不适合合作，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在被上诉人张永红股权冻结期间，该公司因为存在严重风险而无法与别的公司合作，进而公司无法盈利，对公司及各股东的利益造成了损害。股权转让是对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且本案是合同纠纷，不是家庭财产纠纷，根据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本案应当优先适用《公司法》。被上诉人张永红与答辩人李军之间的股权转让不违反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规定，作为公司股东依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享有的权利，包括对股权自由转让的决策权，也有完整的处分权。最后，公司全体股东确认合法转让的主体是各股东本人，不是家庭，股权转让可以是股东会的决议，也可以是股东声明。未有法律规定股权转让需要征得配偶同意，且股权属于商法的范畴，具体权利由股东依据《公司法》来独立行使。只要股东转让股权，完全依照《公司法》、《合同法》的规定进行，不论受让人的主体身份如何都是有效的。至于转让股权的价格，则需要根据契约自由原则，由合同当事人自行商定即可，在股权转让的效力上，股权是不同于一般财产权利的一种特殊的民事权利，只有股东才能享有，股权转让不应受到限制，也不受婚姻法调整。股东转让股权不需要经过配偶的同意，被答辩人张瑞花可以就股权转让款的债权请求赔偿而无权主张合同无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瑞花向一审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张永红与被告李军于2019年5月22日签订的关于山西华煤工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李军将其受让的山西华煤工业科技有限公司10%的股权返还至被告张永红名下；3.诉讼费、保全费及担保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瑞花与被告张永红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5年1月5日登记结婚。2010年4月，张永红、赵海滨、李军投资成立了山西华煤永道科技有限公司，2013年公司名称变更为山西华煤工业科技有限公司，被告张永红占该公司股权比例为40%。2018年11月7日，原告张瑞花提起离婚诉讼，请求判令与被告张永红离婚，并申请财产保全，本院对被告张永红在山西华煤工业科技有限公司40%的股权进行了查封。2018年12月24日，本院作出（2018）晋0109民初3864号民事判决，未予支持原告的离婚请求；2019年1月16日，本院作出（2018）晋0109民初386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张永红在山西华煤工业科技有限公司40%的股权的查封。2019年5月22日，山西华煤工业科技有限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张永红、李军、赵海滨作为股东参会，达成决议，一致同意原股东张永红将其持有的山西华煤工业科技有限公司股权人民币200万元（占注册资本10%）转让给股东李军200万元，原股东张永红将其持有的山西华煤工业科技有限公司股权人民币200万元（占注册资本10%）转让给股东赵海滨200万元，同意吸收张慧为公司新股东，原股东张永红将其持有的山西华煤工业科技有限公司股权人民币400万元（占注册资本20%）转让给新股东张慧400万元，同时退出股东会。同日，被告张永红作为转让方与作为受让方的被告李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方将其持有的山西华煤工业科技有限公司10%（出资额20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受让方；本次股权转让的价款为200万元，具体支付方式、期限另行约定。协议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9年5月24日，山西华煤工业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事项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现原告以被告张永红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转让股权，系恶意转让夫妻共同财产，应属无效，故提起诉讼。上述事实有结婚证、判决书、裁定书、股权冻结信息、临时股东会决议、转让协议、会议纪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永红原系山西华煤工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持有该公司部分股权。股权既包括资产收益权，也包括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的权利，股权并非单纯的财产权，应为综合性的民事权利；有限责任公司具有较强的人合性特征，转让股权系股东的权利，现没有法律规定股东转让股权需经股东配偶的同意。股东配偶只能就股权财产性收益主张共有。山西华煤工业科技有限公司已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同意被告张永红向被告李军转让部分股权，其他股东未提出异议，转让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被告李军尚未支付被告张永红股权转让款，但被告张永红已取得了对被告李军的转让款债权，该债权属原告张瑞花与被告张永红的共同债权，并未损害原告的利益。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能成立。被告张永红表示因原告申请冻结其股权，给公司造成了损失，将股权赔偿给了李军，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给公司造成的损失数额、赔偿标准等事实，本院不予认定。据此原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瑞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张瑞花负担。二审时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原判查明的事实存在。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首先，股权转让的行为是商事行为，判断其合法性的依据应该先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在张瑞花和张永红不准离婚的判决生效后，经一审法院解封股权查封进行的，转让行为符合山西华煤工业科技有限公司的章程规定，该公司的章程中也没有规定转让公司股权需征得配偶同意，没有证据表明受让股权的公司股东在转让股权时和张永红存在恶意串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系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股权转让的有关规定，并未规定股东转让公司股权需经股东配偶的同意，其股权转让的程序和内容只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有关规定即可认定为有效；其次，关于股东转让公司股权是否需要征得配偶同意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的规定，股东转让股权必须征得过半数股东的同意并非必须征得配偶的同意。对于自然人股东而言，股权仍属于商法规范内的私权范畴，其各项具体权能应由股东本人独立行使，不受他人干涉。《公司法》确认的合法转让主体是股东本人，而不是其所在的家庭，就股权本身而言，是一种特殊的财产权，除其具有财产权益内容外，还具有与股东个人的社会属性等密不可分的人格权、身份权等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归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是基于股权所产生的收益而非股权本身，登记在夫妻一方名下的股权本身并不直接等同于夫妻共同财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只能是股权代表的价值利益和所带来的收益，未登记一方不属于股权共有人；再次，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2019年5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而不是要求确认有关股东会决议无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本次股权转让的价款为200万元，具体支付方式、期限另行约定。该约定本身并没有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不能以《股权转让协议》没有支付对价为由作为判断《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理由。综上，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认定无效的事由。如果上诉人张瑞花认为张永红放弃支付对价的行为侵犯了夫妻财产共有权，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有关规定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张瑞花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上诉费13800元由上诉人张瑞花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国虎审判员 刘 涛审判员 武 涛 二O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陶一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