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688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常安，男，196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林，山东天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柳佳，山东天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龙口市龙港街道廒上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龙口市廒上村。法定代表人：孙瑞强，村委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慕鑫禄，山东南山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常安因与被上诉人龙口市龙港街道廒上村村民委员会（简称廒上村委）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口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1民初4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常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不服标的7617337.4元；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诉讼保险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1、关于补偿款的定性问题。2006年1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上诉人承包土地后重新耕种葡萄，重新建造地上的基础设施。在上诉人承包涉案土地期间，本案案外人龙口煤电有限公司梁家煤矿因煤矿生产、开采等工作对上诉人承包土地上的种植物、地上附属物等造成损害，因此龙口煤电有限公司梁家煤矿与被上诉人达成了24份各类补偿协议。补偿协议清楚明白地列明了补偿原因、补偿项目以及金额等，而上诉人得到的全部款项的正确定性为龙口煤电有限公司梁家煤矿赔偿给上诉人的该承包土地上农作物减产补偿、附着物补偿、葡萄园污染补偿。其中，2011年7月15日签订的《塌陷地征用补偿协议（廒上村）》、2013年12月24日签订的《塌陷地征地补偿及减产补偿协议（廒上村）》这两份协议中对土地的补偿款（52.07亩+13.26亩）*3.6万元合计2351880元，已由梁家煤矿打入到被上诉人账号，上诉人并未取得。除了这两笔款项，其他的款项均系地上附着物、农作物等补偿款，根据“谁经营谁受益”之原则，该补偿依理依法均应归上诉人所有。2、关于司法机关已对上诉人领取补偿款的认定。一审判决书中第5页倒数第4行“2016年10月17日，龙口市公安局作出调查情况报告，最后结论是：没有证据证实王常安涉嫌职务侵占犯罪。”一审法院仅断章取义地对上诉人是否构成刑事犯罪而一句带过。但该证据的全面表述是：“龙口市公安局与龙口市人民检察院研讨认定：一、上诉人在2006年承包土地时，没有在村委任职，从2007年11月起虽然担任村委主任，但其从村委领取补偿款没有采取欺诈和其他隐蔽手段获得，而是按照正常领款程序，通过村镇各级领导审批后，按照合同约定领取。二、上诉人与村委的合同对承包地并未约定详细的边界四至，上诉人每次领取的补偿款也并未超过合同约定的90亩的数量。”由此可见，龙口市公安局、龙口市人民检察院除了对上诉人是否构成犯罪认定之外，同时对上诉人领取补偿款项定性也做出了清楚的认定，上诉人领取的补偿款项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无视相关法律机关的事实认定，竟做出与之完全矛盾、相反的认定，此情此举，上诉人甚感难以折服。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上诉人的身份。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判令诉争的承包合同无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06年1月1日，上诉人虽然当时不是被上诉人村集体的村民，但是土地承包合同书中已明确载明“经村两委研究通过”，可见上诉人承包土地是符合法律的规定的。另外，上诉人于2007年10月3日至今户口已经从龙港街道迁回被上诉人处，上诉人已属于被上诉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已经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约束，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无效之说。假使在签订承包合同时上诉人未经村民代表2/3的以上表决程序，其责任也在被上诉人自己，不能归咎于善意第三人，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2、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判令上诉人返还基于承包合同而获得的补偿款7617337.4元，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获得的补偿款并不是基于该合同、从合同相对方取得的财产，而是在承包经营过程中，本案案外人龙口煤电有限公司梁家煤矿给付的作物减产损失补偿，不存在返还给被上诉人之说。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连普通老百姓都明白青苗补助费应归实际耕种人所有，一审法院却做出这样如此明显违法之判决，甚至说是令人可笑的判决，实乃令人费解。综上所述，由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错误。被上诉人廒上村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应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本案诉争的承包合同违反民主议定原则、未经有关部门批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等相关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款规定而认定合同无效，有理有据。二、本案诉争合同违法，自始无效。上诉人2006年1月签订合同，7月开始领取补偿款，中间仅仅间隔6个月的时间，结合上诉人在公安机关调查笔录中自认该地块在其承包前已经塌陷的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前，梁家煤矿早已确定要对该地块进行补偿，所以涉案合同的成立完全是上诉人与其时任村党支部书记的父亲王兆敬等人恶意串通、损害村集体利益的犯罪行为所致。王常安的户籍信息为居民，并非农民，且2006年户口不在本村，无权承包村集体土地；而且上诉人所称承包以后重新耕种葡萄、建造基础设施根本与事实不符，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龙口公安局、检察院调查上诉人是否涉嫌职务侵占的时间起始是2007年11月上诉人担任村委主任以后，调查结论与本案无关联性，没有任何说服力。三、根据《最高法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相关规定》第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线索、材料，应将犯罪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的规定，请二审法院将涉案材料移交相关部门进行处理。廒上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确认被告王常安和廒上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合同无效；2.依法判令被告王常安返还不当得利8254798.10元及利息（自费用提走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确认被告王常安与原告廒上村委签订的合同无效；2.依法判令王常安返还不当得利7617337.4元及利息（利息自被告提走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以7617337.4元为基数）；3.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险费等原告垫付的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查明，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2006年1月1日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被告的户口登记表、梁家煤矿绘制的塌陷地图、塌陷地征地补偿及减产补偿协议、附着物补偿协议、污染补偿协议、付款记账凭证、现金支出单、《廒上村葡萄地承包合同书》、梁家煤矿工作人员的调查笔录，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被告王常安原先非原告村村民，2007年10月3日被告的户口迁入原告村。2006年1月1日，原被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被告王常安承包原告206国道烟潍路北侧梁家煤矿西侧葡萄地90亩，承包期限为20年，承包期限自2006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0日止，承包费每亩300元（27000元/年），每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交清。合同第四条约定：在承包期内如果国家征用土地，双方必须服从，土地补偿费、原村集体房屋、机井补偿费归原告所有，地上作物补偿费双方各得50%。承包期满，原告继续分包，被告享有优先承包权。2006年6月22日至2014年6月12日，原告与龙口煤电有限公司梁家煤矿陆续签订因梁家煤矿工作面采煤、回采而塌陷造成廒上村塌陷地减产、附着物、征地补偿协议和污染补偿协议等共24份，补偿款共计12726124.16元，其中塌陷地减产补偿2507046元，地表附着物补偿6071438.16元，水淹及污染补偿680000元，围墙倒塌补偿460000元，塌陷地征用补偿2707640元，塌陷地排水渠补偿300000元。被告王常安自2006年7月26日至2014年1月13日领取各项补偿款共计7617337.4元。2014年底，原告村民代表形成会议决议二份，其中之一的内容是：“由于账上疑是欠王常安一百多万矿区赔偿款，2014年底全体村民代表决定不同意再继续付给王常安矿区赔偿款，理由是不合理不合法不应该继续付款，并要求把以前已付的不合理不合法款项追回来。近期王常安又再三跟村委要钱，天天去龙港街道找领导要钱。在王常安再三要求前提下，经过王常安、村委、街道领导协商决定，及全体村民代表一致通过决定，查看王常安承包地应收应付款账目，通过法律程序合理合法彻底解决此款项。”其中之二的内容是：“为了保证廒上村的一切债务纠纷和合同纠纷经过法律程序处理的合理合法公平公正，避免任何不合理处理结果的嫌疑发生，廒上村委与任何个人和任何单位经过法律程序处理的案件，必须按照法律程序终审判决结案，疑难案件应该申请上诉至高院处理。”有45人签名。2014年12月份，原告廒上村委开始向龙口市纪律检查委员会、龙口市公安局等部门反映王常安的有关经济问题。2016年10月17日，龙口市公安局作出调查情况报告，最后结论是：没有证据证实王常安涉嫌职务侵占犯罪。2014年9月30日，原告给龙口煤电有限公司梁家煤矿出具原被告签字、盖章的函一份，告知今后凡是涉及到被告王常安个人承包地范围内的青苗及附着物有关补偿，均由被告王常安个人与梁家煤矿之间直接签订相关补偿协议。2016年4月8日，原告再次给梁家煤矿出具证明一份，告知：位于梁家煤矿副井西围墙外塌陷地属于被告王常安承包葡萄地，关于其中的青苗及附着物补偿问题由被告王常安与煤矿协商及结算。另查明，被告王常安的父亲王兆敬自1986年9月份至2011年11月份在原告村任村民委员会党支部书记。被告王常安自2007年9月至2011年11月任原告村委会主任，2011年11月份至2015年5月份任原告村民委员会党支部书记。法院到梁家煤矿对有关人员进行调查得知：附着物补偿（以包干和实物丈量为主）不存在重复补偿问题，减产补偿有可能重复，因为是在四年的补偿周期后因工作面开采造成的重复塌陷而造成重复补偿。如果因为塌陷而造成农作物70%以上绝产，他们就要进行征地补偿。而所谓的征地补偿土地权属不变，只是对土地和地上附着物、农作物进行补偿，土地的补偿区位地价3.6万元/亩，青苗补偿1.6万元/亩，合计5.2万元/亩。征地补偿之后就不存在再补偿的问题。2018年8月6日，原告廒上村委向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法院依法作出（2018）鲁0681民初4010民事裁定书。原告廒上村委缴纳了诉讼保险费9000元，预交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2006年1月1日，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因此，本案诉争的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基于承包合同而获得的补偿款7617337.4元的诉讼请求，法院应予支持。因导致合同无效原告亦存在一定过错，因此，原告请求被告自其提走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以7617337.4元为基数）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利息应自2018年7月9日原告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关于承包合同无效后土地返还事宜，原告要求另行主张，于法不悖，法院应予准许。关于承包费，被告未提出反诉，亦未提交有关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不予审理。被告的辩称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8日判决:一、原告龙口市龙港街道廒上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王常安2006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二、被告王常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原告龙口市龙港街道廒上村村民委员会因基于承包合同而获得的各项补偿款共计7617337.4元及利息（自2018年7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龙口市龙港街道廒上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财产保全费5000元，诉讼保险费9000元，均由被告王常安承担。案件受理费65121元，由被告王常安承担。本院审理期间，王常安提交落款时间为2006年6月22日补偿协议（会计禚凤祥标注2006-2009年承包费的交付情况）；2007年6月5日减产补偿协议（标注2010年承包费交付情况）；落款时间为2009年12月17日的补偿协议（标注2011年上诉人承包费交付情况）；落款时间为2011年9月29日补偿协议（标注2012-2013年承包费交付情况）。上诉人主张，会计禚凤祥在2015年5月29日在中共龙口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的谈话笔录，可以证实承包费实际交付情况。廒上村委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向村委交付承包费应当出具村委收款收据，该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按照约定向村委交付承包费；该证据与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没有收到过承包费，也没有相关账目记载。廒上村委提交龙口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2016年9月18日对王常安询问笔录，用以证实王常安在承包涉案土地前该土地已经塌陷，该事实系王常安在笔录中自认。王常安质证称，该证据是一审中法院调查取证的证据，已经质证；关于上诉人承包涉案土地之前有部分塌陷的问题，一审调查取证的相关证据无法证实是在涉案90亩土地范围内，并且会计禚凤祥以及龙口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2017年4月11日对龙口市矿务局工作人员于文科制作的询问笔录、对龙口煤矿集团工作人员韩明燕制作的询问笔录均证实在王常安承包涉案土地前，廒上村委并未和梁家煤矿达成任何协议。廒上村委另提交村民代表书面意见一份，王常安不予质证。廒上村委提交部分村民代表出庭，村民李凤文、孙振仁、孙会香等20余人均称，补偿款应该给村里，不应该归王常安所有，土地发包的时候村民不知道，当时是王常安的父亲以权谋私包给王常安。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在于，双方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补偿款归谁所有。双方于2006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二审中廒上村委提交的村民书面意见及多位村民当庭陈述也可以证实涉案土地系王常安的父亲王兆敬以权谋私违规发包给王常安。一审判决根据村民代表会议决议、梁家煤矿工作人员询问笔录等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认定双方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合法有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严重侵害了村集体及村民利益，王常安因土地承包合同所得的补偿款应返还村委会，一审判决判令王常安返还补偿款，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121元，由上诉人王常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建伟审判员  于 青审判员  刘海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吕冠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