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05民初14208号 原告：袁坚飞，女，1970年1月27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汪红妖、张航，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姜胜祖，男，1964年9月6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赵启新、杜晨东，浙江方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杭州天堂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平海路15号3109、3111室。 法定代表人：姜胜祖，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赵启新、杜晨东，浙江方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袁坚飞为与被告姜胜祖、第三人杭州天堂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堂酒店）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原告于2018年10月2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经诉前调解未果，本院于2018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本院于2019年5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汪红妖、张航，被告和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启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第三人的前身系朝晖旅行社，原为集体所有制企业。1988年更名为天堂饭店，1993年更名为杭州天堂大酒店。于1998年经股份合作制企业改制，改制时原告出资10万元占总股本的1.75%成为第三人公司的股东，2004年上塘镇资产经营中心将其40%股份以228.36万元价格转让给股东姜胜祖、曹霞、袁坚飞、徐宝康。此时原告占总股本的2.46%。截止起诉时，第三人公司的股权结构如下：股东姜胜祖，出资525.97万元，占比92.13%；股东曹霞，出资22.88万元，占比4.01%；股东袁坚飞，出资14.05万元，占比2.46%；股东姜胜伟出资5万元，占比0.88%；股东熊德泉，出资3万元，占比0.53%。 原告从1998年开始一直在第三人公司工作，担任公司董事会董事，并从事公司会计工作。2005年原告离职，原告离职后至今，第三人从未通知原告参加过公司股东会，也从未向原告批露过公司的经营状况、财务信息。第三人于2001年3月8日在杭州市产权交易中心杭州中山大酒店(以下简称中山大酒店)改制资产拍卖会上以8900万中标拍得中山大酒店的部分资产，其中包括建筑面积为15832.34平方米的房屋和占地面积为2573平方米的土地。之后，第三人成为中山大酒店的股东，持有中山大酒店注册资本2000万元90%的股权，另一股东为被告，占10%的股权，此时，中山大酒店的股权结构如下：股东杭州天堂大酒店，出资1800万元，占比90%；股东姜胜祖出资200万元，占比10%。 中山大酒店于2006年2月13日更名为杭州中山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被告为第三人一直以来的实际经营控制人。2008年，第三人因酒店房屋拆迁获得拆迁款约1.26亿人民币，但原告并未收到任何股权收益及分红、第三人也从未告知原告公司上述拆迁款的分配、处置事项、公司的经营状况、财务状况等。在原告多方要求无果后，原告于2009年6月委托律师发函给第三人，要求查阅2004年6月1日至2009年5月31日期间的会计账簿、财务凭证、股东会董事会纪要、决议，但第三人未予答复及提供。无奈之下，原告唯有向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起诉，通过诉讼手段主张自身做为小股东的权利。该案历经一审、二审，2010年12月2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二审判决，判决原告胜诉。之后，第三人仍未履行生效裁判的义务，拒不提供判决书所确定的资料供原告查阅，原告只好向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最终在法院的强制执行下，原告查阅了2004年6月1日至2009年5月31日期间的会计账簿、财务凭证、股东会董事会纪要、决议。(查阅中，2004年6月1日至2009年5月31日期间，天堂大酒店仅有两份2004年12月1日关于天堂大酒店股权变更及名称、地址章程变更的股东会决议) 鉴于2009年之后，第三人仍未向原告批露公司的财务状况、经营状况，也从没有向原告进行分红，原告作为公司股东的权益受到了严重的损害。无奈之下，2018年1月5日原告再次委托律师赴工商查阅第三人的工商信息以及第三人投资的中山大酒店等相关公司的工商信息，以期能获得有关第三人公司经营情况的相关信息。但令原告感到震惊的是，原告竟然在中山大酒店的工商材料中发现第三人已于2009年3月16日做出股东会决议，决议将其所持有的中山大酒店90%的股权原价转让给姜胜祖个人，该决议内容为：同意将第三人在杭州中山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1800万元股份以1：1的价格转让给姜胜祖，与会人员为姜胜祖、姜胜伟、熊德泉、曹霞，原告并未在该决议上签字，而根据第三人及姜胜祖、姜胜伟、熊德泉出具给工商局的《情况说明》载明：“……其中袁坚飞未到，占注册资本的2.46%，徐宝康未到，占注册资本的0.60%，根据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规定三分之二以上股东通过可以协议转让，若有什么问题由本公司承担一切责任”。据此，工商局办理了中山大酒店的股权变更程序，至此被告持有中山大酒店100%股权，之后，中山大酒店历经几次股权变更，截止起诉日，中山大酒店的股权结构如下：股东杭州龙胜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出资1800万元，占比90%；股东徐建萍出资200万元，占比10%。 杭州龙胜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为被告的一人独资公司，徐建萍与被告是夫妻关系，故一系列的股权转让后，最终获利人只有被告一人。对于第三人投资于中山大酒店90%的股权于2009年3月12日进行的股权变更及之后中山大酒店的历次股权变更，原告均不知情，第三人从未告知原告，也没有以任何形式通知原告召开相关的会议，由原告行使相应的股东权利，同时原告也从未收到转让中山大酒店90%所得的任何利益。尤其是原告在2009年通过诉讼手段主张股东知情权时，第三人在法院的强制执行下也没有提供2009年3月12日股权变更的股东会决议，更没有告知原告股权变更的事实，并且在第三人的工商材料信息中从未批露过第三人投资于中山大酒店的股权已被转让的事实，第三人工商资料中均未有该份股东会决议。更为恶劣的是，第三人2009年3月12日召开所谓的股东会根本没有通知过原告，多年来，原告对此均毫不知情，因此，第三人存在刻意隐瞒该份股东会决议、刻意隐瞒第三人已将持有的中山大酒店90%的股权转让给另一股东被告的事实。 综上所述，被告滥用自身在第三人公司92.13%的绝对股权占比权利以及公司实际操控人的地位，不仅将中山大酒店90%股权以远低于实际价值的价格转让给自己，并且在徇私的过程中对原告进行隐瞒及重重阻挠，中山大酒店于2004年做过相关的资产评估，评估结果为2004年中山大酒店就已价值人民币2亿元左右，故被告于2009年滥用自身大股东权利仅以1800万元取得中山大酒店90%股权的行为明显并且严重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暂以2004年杭州中山大酒店有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为标准，经济损失暂为人民币3176876.8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和第三人共同辩称：一、首先，有关第三人的主体资格问题，本案案由是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在诉讼请求以及相关的义务承担方面，并不涉及第三人的实体权利。为此，将天堂大酒店作为第三人在本案中并不适合。二、其次，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认为，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的事宜涉及到原告系第三人的股东。如果因为股权转让造成损失的，赔偿的对象并非原告，而是第三人。原告以2004年中山大酒店的资产评估报告作为依据，被告认为，与案件本身所起诉的理由不符。原告至今为第三人的股东，如果涉及损害公司利益的，那么应以现有的第三人的净资产作为衡量依据。同时，原告以中山大酒店的资产评估报告作为衡量依据，混淆了公司净资产与公司实物资产之间的关系。中山大酒店这个物业本身的价值并不代表中山大酒店的净资产。从评估报告本身也可以看到，目的是用于融资，据被告了解，融资的其中一块内容是用于归还之前的融资和借款，虽然用于融资的评估报告确定了中山大酒店在2004年的物业价值，但这并不代表中山大酒店目前净资产是正数而不是负数。为此，原告据此计算经济损失并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三、事实和理由部分的意见。关于中山大酒店的改制问题，本身与本案股东利益责任是没有关联性的。同时，从原告的起诉状来看，2004年即在中山大酒店改制之后，上塘镇资产经营中心40%的股份转让价也只有228万元。在原告的诉请只有2.46%股份的情况下，如果认为中山大酒店的交易使其资产增加，难道上塘镇资产经营中心愿意放弃其巨额资产吗？显然是不可能的。事实是，无论是第三人还是中山大酒店，总资产表面是增加了，但是负债也超乎平常的高，故净资产实际上没有多少。从原告的诉请可以看出，第三人出资总金额只有600万元不到，而在2001年3月8日要以8900万元收购中山大酒店的改制事宜，可见负债率是1000%以上。故原告陈述的第三人持有中山大酒店90%的股权的时候，这个2000万元按照1:1出资进行转让其实是没有亏损的，因为如果按照净资产可能对第三人来说转让价格更低。关于第三人获得拆迁款1.26亿元一事，原告认为第三人获得该拆迁款就应当按照股权收益及相关事宜进行分红，这里需要说明的是，约1.26亿元拆迁款里面涉及的内容不仅仅是物业本身，还有员工安置、过渡费等等一系列的费用。同时，拆迁款是用于后续二期的建设，并不是用于股东来分红的。关于之后原告提到的2004年6月1日-2009年5月31日的会计账簿、财务凭证，在下城法院的强制执行下已经查阅了，截止时间是2009年5月31日，而股权转让的股东会纪要日期是2009年3月12日，也就意味着股权转让的财务凭证在2009年5月3日的财务凭证中已经有所体现，原告是明知股权转让的事宜。如果原告的起诉方面正确，其也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因为2009年5月31日之前的会计账簿在2011年已经全部查阅完毕。关于原告的起诉状中陈述的有关信息公开的事宜，相关裁判文书均有判决和裁定。有没有损害原告的利益问题，在上城法院（2018）浙0102民初437号民事裁定书中已经明确，原告的表决对股东会决议的结果并不产生实质性影响，杭州中院（2018）浙01民终4207号民事裁定书维持了该裁定意见，故有无损害利益的事实是非常明确的。综上，被告及第三人认为，原告的起诉对第三人主体不适格，起诉损害股东利益责任没有相应的事实和证据，同时其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其关于损害的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以及裁定不将第三人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 经审理，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1998年，天堂酒店进行改制，成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天堂酒店改制后的注册资本为570.9万元，袁坚飞出资10万元成为天堂酒店的股东，占总股本的1.75%。后经变更，天堂酒店的股权结构为：股东姜胜祖，出资525.97万元，占比92.13%；股东曹霞，出资22.88万元，占比4.01%；股东袁坚飞，出资14.05万元，占比2.46%；股东姜胜伟出资5万元，占比0.88%；股东熊德泉，出资3万元，占比0.53%。 2001年3月8日，天堂酒店在杭州市产权交易中心举行的中山大酒店改制资产拍卖会上以8900万中标拍得中山大酒店的部分资产。之后，天堂酒店成为中山大酒店的股东，中山大酒店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股东天堂酒店出资1800万元，占比90%；股东姜胜祖出资200万元，占比10%。2009年3月12日，天堂酒店作出股东会决议一份，决议将天堂酒店持有的中山大酒店的股份以1：1的价格转让给姜胜祖。股东姜胜祖、姜胜伟、熊德泉、曹霞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天堂酒店加盖公章。同日，天堂酒店、姜胜祖、姜胜伟、熊德泉、曹霞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据此，登记机关办理了中山大酒店的股权变更程序，2009年3月17日，姜胜祖持有中山大酒店100%股权。2009年7月6日，中山大酒店的股东变更为：杭州龙胜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出资1800万元，徐建萍出资200万元。 2009年，袁坚飞向法院起诉天堂酒店，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该案经两审终审，判决天堂酒店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提供2004年6月1日至2009年5月31日的会计账簿供袁坚飞查阅；提供2004年6月1日至2009年5月31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会计报表给袁坚飞查阅及复制；驳回袁坚飞的其他诉讼请求。但天堂酒店未履行生效裁判的义务。后经强制执行，袁坚飞查阅了2004年6月1日至2009年5月31日的会计账簿、财务凭证、股东会董事会纪要、决议，但并不包含2009年3月12日的股东会决议。 2018年1月5日，袁坚飞委托律师查阅中山大酒店的工商信息，知悉天堂酒店于2009年3月12日作出股东会决议以及天堂酒店将其所持有的中山大酒店90%的股权以1：1的价格转让给姜胜祖个人的事实。为此，袁坚飞向法院起诉天堂酒店，要求撤销天堂酒店2009年3月12日的股东会决议。该案经两审终审，裁定驳回袁坚飞的起诉。 另查明，2004年10月，中山大酒店委托杭州诚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公司的房屋建筑物进行评估，评估目的为企业以房屋建筑物抵押贷款提供价值依据。2004年10月25日，杭州诚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全部房屋建筑物的评估价值为120645340元。 以上事实，有袁坚飞提供的《关于同意杭州天堂大酒店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批复》、股东出资信息表、拍卖成交确认书、《资产评估报告书》、股东会决议及情况说明、（2010）浙杭商终字第1290号民事判决书、送达回证、中山大酒店变更登记表、查档登记表，天堂酒店提供的（2018）浙0102民初437号民事裁定书中、（2018）浙01民终4207号民事裁定书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袁坚飞诉请的法律基础为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款“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袁坚飞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姜胜祖是否滥用了股东权利；如案涉股权转让行为造成公司损失，袁坚飞是否可以直接要求赔偿损失。 关于袁坚飞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虽然天堂酒店将其所持有的中山大酒店90%的股权以1：1的价格转让给姜胜祖个人的股东会决议于2009年3月12日作出，且袁坚飞于其后行使了股东知情权。但天堂酒店并未提供该份股东会决议给袁坚飞查阅，因此，并不能认定袁坚飞在行使股东知情权时知悉了该事实。姜胜祖及天堂酒店也未提供袁坚飞在2018年1月5日前知悉了该事实的证据。因此，对袁坚飞关于其于2018年1月5日才知悉该股权转让一事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因此，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姜胜祖是否滥用了股东权利的问题。姜胜祖作为天堂酒店的股东，出席股东大会并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系正当行使其依法享有的表决权的行为，该表决行为并不构成对其他股东权利及利益的侵害，并非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至于股东会表决程序及结果是否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亦都是股东会行使职权的行为，而不能作为判定姜胜祖在表决中是否滥用了股东权利的依据。 关于如案涉股权转让行为造成公司损失，袁坚飞是否可以直接要求赔偿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天堂酒店系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公司的财产并非等同于股东的财产。因此，即使该“损失”存在，案涉股权转让行为存在袁坚飞所述的低价转让情形，那损害的为天堂酒店的财产权，请求该项“损失”救济的权利人应是天堂酒店，而非股东袁坚飞。袁坚飞主张姜胜祖赔偿其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袁坚飞作为公司股东代天堂酒店主张权利，则诉讼权利受益人仍是天堂酒店，这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亦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至于是否有“损失”的问题，根据现有的证据无法作出判断，本案对此不作进一步的审理。 综上，袁坚飞关于姜胜祖滥用股东权利，侵害了其股东权益，应予赔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袁坚飞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6108元，由原告袁坚飞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 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曾碧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樊笑婧 代书记员 王建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