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82民初10454号原告：费建明，男，1982年9月18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琦，江苏义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宜兴法阿姆工业电池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徐舍镇工业集中区（美栖村）。法定代表人：ERMANNOVITALI。委托诉讼代理人：智寒斌、杜梦，上海海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费建明与被告宜兴法阿姆工业电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法阿姆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0月16日、1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费建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琦、被告法阿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费建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法阿姆公司支付赔偿金333567.6元；2.法阿姆公司支付补偿款400000元。事实和理由：他于2007年4月入职法阿姆公司，2007年至2009年期间从事总部事务工作；2010年至2011年期间从事行政工作兼总部事务；2012年5月15日担任副总经理职务，主管采购、生产、质量以及环保工作，双方约定月薪8500元，奖金根据业绩另行商议，自任命之日起，三年内不得离职并完成本职工作，三年期满后如他主动离职或公司与其终止劳动关系，法阿姆公司按照50000元/年的标准进行补偿。2019年5月21日，法阿姆公司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他认为法阿姆公司解除的理由不成立，且未征得工会意见，属于违法解除。他于2019年5月28日向宜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宜兴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因不服裁决结果，向人民法院起诉。被告法阿姆公司辩称：1.法阿姆公司于2019年2月着手高层管理人员的人事变动，于2019年3月28日向宜兴市工商部门递交变更法定代表人等管理人员的申请，于2019年4月18日完成变更登记并领取新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由王向红变更为ERMANNOVITALI（中文名韦大力）。权力交接过程中，在前法定代表人王向红等管理人员的授意下，法阿姆公司于2019年4月19日向全体员工支付了共计3085794.93元的经济补偿，其中费建明领取189210元。该款项发放意图为工龄清零，重新办理入职手续，费建明在劳动仲裁过程中也明确认可该款系经济补偿金。韦大力上任后，对此予以认可，将该款项视作与费建明等职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而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故双方于2019年4月19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4月20日进入第二段新的劳动关系。2.在第二段劳动关系中，法阿姆公司发现费建明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于2019年5月21日解除劳动合同，且于2019年8月13日补正通知工会程序，无需支付补偿金或赔偿金。3.费建明提交的《任职协议》内容与事实不符，签名系伪造，公司公章盖印无法核查，违反了法阿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约定内容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有违公序良俗及公平合理的原则，应属无效。首先，协议上写明自2012年5月15日起任命费建明为副总，但根据内部员工反映，费建明被任命为副总的时间为2013年6月左右；其次，协议上原法定代表人王向红的签名系伪造，公司盖章缺乏用章记录，无法核实真实性，非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经公司股东、意大利总部认可；再次，根据协议的内容，补偿款支付前提为劳动关系终止，性质上属于离职经济补偿金，劳动合同法对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方式做了明确的规定，且未声明当事人之间可以约定高于法律规定的数额，故应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计算；最后，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立法本意，如因劳动者的原因致劳动关系解除的，包括主动离职或因违规违纪等行为被开除的，用人单位是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但协议未对不同情形作区分，只要劳动关系解除，费建明均可获得经济补偿，显然有违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立法本意，有违公平合理的原则，有违公序良俗。4.根据最高院的司法解释，法阿姆公司于2019年8月13日补正了通知工会的程序，程序上已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费建明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2007年，费建明入职于法阿姆公司，离职前担任公司副总经理。2019年3月28日，法阿姆公司的唯一股东FAAMASIALIMITED决定委派韦大力为法阿姆公司董事，同时免去王向红原董事职务，聘任韦大力为公司总经理，免去FRANCESCOPAGLIARINI原总经理职务。2019年4月18日，宜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经核准，将法阿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韦大力。2019年4月19日，经王向红授意，法阿姆公司向36名员工每人支付一笔数额不等的款项，总计3085794.93元，其中向费建明支付189210元。2019年5月21日，法阿姆公司向费建明发出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告知其因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决定终止劳动关系，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21日解除。法阿姆公司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单。费建明向宜兴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法阿姆公司支付赔偿金247072.64元，支付补偿款400000元。宜兴仲裁委于2019年8月9日裁决法阿姆公司支付赔偿金11049.14元，对其他请求不予支持。2019年8月13日，法阿姆公司向工会委员会补发通知，告知公司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为由依法与费建明解除劳动关系。另查明，2013年，费建明代表法阿姆公司与淄博鑫旭电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旭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法阿姆公司向鑫旭公司购买集成式酸循环系统1台，交付地点在法阿姆公司厂区内，价款720000元。法阿姆公司支付了价款，鑫旭公司按照费建明的要求将设备送往宜兴市高新电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新公司），高新公司实际占有使用该设备。再查明，费建明是无锡市鑫晟昌物流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晟昌公司）的股东，占股45%，并担任监事。鑫晟昌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蓄电池、锂电池及电池配件的技术研发及销售。2018年至2019年期间，鑫晟昌公司与法阿姆公司发生数十次交易，向法阿姆公司购买蓄电池、蓄电池单体、插头、电池组，交易金额达608747元。上述事实，有原告费建明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养老缴费证明、社保五险缴费证明、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单、银行个人账户收入明细，被告法阿姆公司提供的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材料、银行代收付成功清单、产品购销合同、支付凭证、发货信息、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购销合同、裁减人员通知，以及本院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如下：一、费建明是否存在严重失职，给法阿姆公司造成严重损失的行为。法阿姆公司提出费建明将法阿姆公司购买的生产设备无偿给高新公司使用，高新公司占有使用拒绝返还，费建明是严重失职，给法阿姆公司造成严重损失。费建明称，法阿姆公司购买的生产设备超出当时的变压器容量，不能使用，但为了及时交货，法阿姆公司为高新公司购买并委托高新公司代加工产品；2017年，法阿姆公司对变压器容量扩容，联系设备供应商制定搬迁方案，因搬迁费用超过设备价值的一半，且法阿姆公司订单量减少，依靠公司已有的生产设备能够完成产能，故不了了之。二、费建明是否存在营私舞弊，给法阿姆公司造成严重损失的行为。法阿姆公司提出费建明利用与其有关联关系的鑫晟昌公司与法阿姆公司进行交易，损害法阿姆公司的利益，并提供以下证据，1.购销合同、2.2018年电池价格表、3.法阿姆公司与其他第三方签订的电池购销合同，4.帐页，证明鑫晟昌公司购买的产品价格低于其他企业购买同类产品的价格，且拖欠45万余元的货款。费建明称设立鑫晟昌公司是王向红的要求，鑫晟昌公司与法阿姆公司进行交易王向红是知情并认可的，鑫晟昌公司只向特定客户销售，这些客户未使用过法阿姆公司的产品，鑫晟昌公司购买法阿姆公司的电池产品再转售给特定客户，认为购买的价格不包含运费，经营方式不同，不能单纯以价格判断。另法阿姆公司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陈述，其于2008年1月入职法阿姆公司，现担任销售经理；鑫晟昌公司向法阿姆公司购买过电池产品，具体是陈超（费建明妻弟）将已确定价格的销售合同交付于他，他将销售合同提交给郭祥鑫副总过目，他发现价格低于其他客户的购买价格，向上级郭祥鑫汇报过。费建明认为证人是某，证言不予认可。三、关于《任职协议》签订的事实。费建明提出双方于2012年5月15日签订《任职协议》，约定法阿姆公司就岗位薪酬及离职补偿进行了约定，提供《任职协议》文本。该协议载明“即日起（2012年5月15日），任命费建明为法阿姆公司副总经理……月薪8500元……自任命之日起，费建明三年内不得离职并完成好本职工作。三年期满后若费建明主动离职或者公司与其终止劳动关系，法阿姆公司将按照50000元/年的标准（从今日算起，不足一年按照一年计算）进行补偿……”法阿姆公司认为协议上王向红非本人签名，协议上虽然加盖公司公章但公司未能查询到对该协议有用章记录。费建明承认王向红的签名系其代签，但称是经王向红本人授权。费建明提供电子邮件网页截图，证明其于2017年9月13日向法阿姆意大利总部发送电子邮件，邮件包括《任职协议》，法阿姆公司已向意大利总部报备。法阿姆公司提出公司邮件记录已遭人恶意删除，无法核实邮件真实性，即使真实，报备时间与签署时间相隔多年，不符合报备程序，且收件人未表示认可。费建明认为意大利总部仅于2017年要求王向红出具任职报告，因其负责与意大利总部之间事务，故由其实际办理，另提出意大利总部授权王向红任意支配法阿姆公司净利润的25%，无需报备。双方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三点，一、双方的劳动关系是否因协商一致于2019年4月19日解除；二、法阿姆公司于2019年5月21日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是否属于违法解除；三、《任职协议》是否成立，合同是否有效。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法阿姆公司提出的工龄清零不是我国劳动法上的法律术语，它通常是指用人单位提出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与劳动者重新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一个过程。工龄清零包含了两个法律事实，第一个是原劳动合同法律关系的终止，第二个是新劳动合同法律关系的设立。两个法律事实既相互独立，又相互联系。法阿姆公司主张工龄清零，应当首先证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原劳动关系的事实。法阿姆公司以工龄清零的名义向费建明等公司员工支付补偿金是当事人的给付行为，并不能造成劳动关系解除的法律事实，因其无法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解除的事实，故应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4月19日未解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法阿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合法，理由如下，首先，费建明行使副总经理的职务，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费建明在法阿姆公司购买集成式酸循环系统事件中，明知法阿姆公司无法满足使用的条件，仍然动用大额资金进行购买，并以施惠于他人，于己不利的方式处置公司资产，既未实现扩大产能增加经济效益的目的，又将公司的资产拱手让人，未尽到善良管理人的细心和普通谨慎之人的合理注意，属于严重失职；其次，费建明与他人共同设立鑫晟昌公司，经营与法阿姆公司同类的业务，其未经法阿姆公司股东同意，与公司其他高管合谋，使鑫晟昌公司以低价购进法阿姆公司生产的电池，高价转售，属于营私舞弊；再次，根据集成式酸循环系统的购买价格，鑫晟昌公司与法阿姆公司的交易情况（包括交易次数，交易价格），可以认定费建明给法阿姆公司造成严重损失；最后，虽然法阿姆公司在解除劳动关系时未通知工会，但在费建明起诉前，已补正通知程序。综上，法阿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合法，无需支付赔偿金。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针对《任职协议》是否成立的问题，从形式上，《任职协议》盖有公司章印，但王向红的签名费建明承认是其代签，并对此解释为王向红本人授权，本院认为王向红作为法阿姆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其代表公司与劳动者协商劳动合同内容，却怠于行使签字的职责，将签字权利让与劳动者代为行使，极不合理；从内容上，协议约定的离职补偿包含劳动者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和法阿姆公司因劳动者过错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超出法律规定给付经济补偿的情形，补偿标准也远高于法定标准，对费建明有利，不利于法阿姆公司，结合费建明、王向红、法阿姆公司三者之间的关系，不能仅凭协议上盖有公司章印就直接认定协议真实成立，故本院不认定该协议为法阿姆公司与费建明真实的意思表示。即使该协议如费建明所称，是王向红与其真实签订，该协议也无效，理由如下，《任职协议》是劳动合同，但本质上也是民事合同，我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根据该规定，可以得出相对人知道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订立合同的，代表行为无效的结论，也即合同无效。又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决定聘任公司副经理及其报酬事项是董事会的法定职权，法定代表人无此权利。王向红未经董事会决定，代表法阿姆公司签订《任职协议》，聘任费建明担任公司副总经理，并约定劳动报酬，明显是超越权限，费建明是法阿姆公司的职工，应当知道相关的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综上，费建明向法阿姆公司主张离职经济补偿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六条第九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费建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由费建明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判员  沈展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冯 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