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4民再3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高齐，男，1976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贵州省普定县人，住普定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恩来，男，汉族，1976年11月1日出生，住贵州省普定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北关路80号。法定代表人：文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信子，贵州驰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沙厚定，男，1967年11月25日出生，仡佬族，贵州省普定县人，住普定县。再审申请人陈高齐与被申请人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铜电力公司）、沙厚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黔04民终607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2019）黔民申77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陈高齐的诉讼代理人王恩来、被申请人兴铜电力公司的诉讼代理人赵信子、被申请人沙厚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高齐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二审判令由沙厚定向申请人偿还借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认定沙厚定借款行为系个体工商户借款行为属认定事实不清。二审适用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沙厚定偿还借款适用法律不当。沙厚定是兴铜电力公司的项目部经理，沙厚定的借款行为应认定为兴铜电力公司的行为，上诉人是基于沙厚定出具的借条盖有兴铜电力公司项目部公章而信赖该借款属于公司法人行为才出借的款项，兴铜电力公司应负偿还义务。2、二审法院采信证据有误，从二审中沙厚定提交的资格报审表、劳动合同、案外人的领款记录、银行明细等证据，足以证实沙厚定借款系代表公司。而（2016）黔0602民初869号民事判决书、（2016）黔06民终1048号民事裁定书，充分证明沙厚定向案外人借款等同类案件由兴铜电力公司偿还。而二审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欠妥，二审法院采信证据有误。兴铜电力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工程项目部不能当然代表兴铜电力公司对外从事一定的民事行为、处分民事权利，更不能单凭项目部公章就认定兴铜电力公司当然对外承担民事责任。1、项目部系兴铜电力公司为完成项目工程而成立的管理部门，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在没有公司明确授权的情况下，不能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材料采购、签订合同、对外借款等民事行为；2、公司未授权项目部及沙厚定对外借款，而沙厚定在对项目自负盈亏的情况下，以项目部急需资金周转为由对外借款并加盖项目部公章，只能表明借款人沙厚定是以工程项目建设为对外借款的幌子，借款主体为沙厚定而非兴铜电力公司。二、沙厚定并非兴铜电力公司工作人员，其向外借款并占有、使用，借款主体应当系沙厚定本人而非兴铜电力公司。沙厚定所借款项并未进入兴铜电力公司及项目部账户，而是进入沙厚定所指定的第三人账户。且沙厚定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借款确是使用于项目工程建设。三、本案项目工程建设承包款已全部支付完毕，兴铜电力公司已超付工程款。四、沙厚定对外借款加盖项目部印章依法应认定为无权代理，且不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本案再审申请人不仅同沙厚定是亲戚关系，同时也是涉案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其对沙厚定的承包事实完全知晓并参与其中，不存在善意无过失的主观意识。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对兴铜电力公司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依法予以驳回。沙厚定答辩称：1、其与兴铜电力公司系用工关系而非承包关系，不应承担还款责任。2、涉案款项约定的利息5%，高于法律规定的利率。本着借贷双方都应承担相应风险，在工程项目亏损的情况下，申请人不应再要求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原告陈高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7万元，并按月利率2%从2015年10月20日起计算利息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日，贵州省凯里供电局将黄平110KW变电站至上塘35KW变电站35KW线路的工程发包给兴铜电力公司，工程价款为人民币677.59万元，工期365天。同年12月24日，兴铜电力公司与被告沙厚定签订《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工程项目内部考核责任书》，约定工期为330天，工程费用548万元按照工程进度支付。合同签订后，被告沙厚定于2014年1月组建兴铜电力公司黄平110KW变电站至上塘35KW变电站35KW线路工程项目部，被告沙厚定担任项目经理，工程盈亏、工程款开支由被告沙厚定负责，员工由项目部自行聘任，工程于2015年12月18日竣工。因工程资金周转困难，被告沙厚定于2015年3月20日向原告陈高齐借款7万元，并出具借条给原告，借条内容为“借条，兹有“黄上线”工程施工项目部借到陈高齐5%有息款为人民币柒万元整（￥70000.00），还款期限在该工程竣工前，本息一并还清。此据，借款人：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黄平110KW变电站至上塘35KW变电站35KW线路工程项目部，经手人沙厚定，2015年3月20日”。被告沙厚定在借条上签名捺印，并加盖兴铜电力公司黄平110KW变电站至上塘35KW变电站35KW线路工程项目部印章。原告按约将7万元存在被告沙厚定指定的个人账户中。借款后，被告沙厚定按照月利率5%从2015年3月20日支付原告利息至2015年10月20日，支付了7个月利息共计24500元。之后被告沙厚定一直未偿还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同时查明，被告兴铜电力公司与被告沙厚定尚未对工程款进行结算，被告沙厚定陈述兴铜电力公司尚欠其工程款65万元，兴铜电力公司表示其公司可以在未支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兴铜电力公司与被告沙厚定达成合意签订《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工程项目内部考核责任书》，名为内部考核合同，实为承包合同。被告沙厚定因是项目承包人，而且自负盈亏系沙厚定承担，其性质属个体工商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的规定，并且被告沙厚定是直接的借款人和借款使用人，故兴铜电力公司黄平110KW变电站至上塘35KW变电站35KW线路工程项目部所欠原告的借款应由被告沙厚定承担。对于原告主张被告兴铜电力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因兴铜电力公司黄平110KW变电站至上塘35KW变电站35KW线路工程项目部并非被告兴铜电力公司法律意义上的分公司，其与被告兴铜电力公司是承包关系，故被告兴铜电力公司对原告的借款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即使承担也仅是在未支付被告沙厚定的承包款范围内承担。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沙厚定未按期偿还借款构成违约，原告要求被告沙厚定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双方约定的月利率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已超过法律规定，对于被告沙厚定所支付原告利息24500元中超过法律规定的部分利息9800元［70000元×5%×7个月－70000元×3%×7个月＝9800元］，折抵借款本金7万后，认定被告沙厚定尚欠原告借款本金60200元，现原告要求被告从2015年10月起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兴铜电力公司对该借款虽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工程项目部对外属被告兴铜电力公司的下属机构，故被告兴铜电力公司应在未支付的承包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沙厚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陈高齐借款本金602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602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5年10月20日起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止）。二、被告贵州省铜仁兴铜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在尚未付清被告沙厚定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1500元，减半收取775元，由被告沙厚定负担。陈高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兴铜电力公司和沙厚定之间系承包关系，沙厚定在承包期间对外借款的行为应是其个人行为。上诉人和沙厚定主张系职务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其是基于兴铜项目部名义出具的借条才借的款，上诉人作为出借人，应当对借款具有审慎义务，且该款项系上诉人打入沙厚定账户，并非兴铜电力公司或兴铜电力公司指定的专人账户。根据合同相对性，该款应由沙定厚承担偿还责任，上诉人主张应由兴铜电力公司承担责任，且兴铜电力公司承担责任后，向沙厚定追偿或追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兴铜电力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但鉴于兴铜电力公司未提起上诉，视为服判，二审不作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上诉人陈高齐负担。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出新的证据，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基本一致。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双方诉辩观点，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沙厚定的借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兴铜电力公司是否对借款承担还款责任。被申请人沙厚定并非兴铜电力公司的职工，兴铜电力公司任其为本案工程项目部负责人，且其亦以兴铜电力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结合兴铜电力公司以677.59万元的价格承接工程后，以548万元的价格与沙厚定签订内部考核责任书的事实，原判认定双方为承包关系的事实依据不充分。沙厚定为兴铜电力公司任命的本案工程项目部经理，其以项目部的名义出具借条，出具的借条上加盖项目部印章而非公司公章。而公司项目部是为了承建具体工程而设置的临时性办事机构，其所从事的行为应在具体工程建设有关的范围内。民间借贷行为并非设置项目部的初衷和目的所在，确需向他人借款以筹集项目资金的，属于超出项目部的设立目的和运营职能，应当有公司的明确授权。现无证据证明该借款行为事前已经兴铜电力公司许可或事后得到兴铜电力公司追认，且兴铜电力公司对借款数量、利息高低、还款时间等均无决定权，所借款项也未汇入兴铜电力公司账户、是否用于工程项目也无充分证据说明。沙厚定的行为不具备代表兴铜电力公司的权利外观，即让相对人相信其有代理权的事实和理由不充分，相对人认为其有代理权并未尽到审慎义务。构成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沙厚定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所涉加盖项目部印章的凭据不能作为认定陈高齐、兴铜电力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沙厚定对案涉借款应承担偿还责任，兴铜电力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申请人陈高齐主张沙厚定系代表兴铜电力公司，兴铜电力公司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沙厚定与兴铜电力公司之间为承包关系的依据不充分，认定兴铜电力公司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陈高齐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兴铜电力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再审不予支持。原判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判令沙厚定承担偿还责任正确，而判令兴铜电力公司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判决结果错误，再审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黔04民终607号民事判决和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法院（2018）黔0422民初31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二、维持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法院（2018）黔0422民初315号判决的第一项，即沙厚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高齐借款本金602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602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5年10月20日起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止）；三、驳回陈高齐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应当按照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和方式履行义务。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和方式履行义务，导致对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可能被人民法院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一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减半收取775元，由沙厚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陈高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芶 薇 薇审判员 吴 永 顺审判员 王 明 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徐芳（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