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08刑初466号 公诉机关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检察院。 刑事附带民事原告人殷某，女，1994年2月1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委托代理人邓全盛，四川邓全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何峰，男，1976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硕士研究生，户籍所在地上海市松江区。因涉嫌犯强奸罪，于2018年12月22日被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区分局刑事拘留，经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检察院批准，2019年1月4日由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区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辩护人段飞，四川弘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兴，四川弘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鑫，四川弘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检察院以成华检公诉刑诉〔2019〕4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何峰犯强奸罪，于2019年6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被害人殷某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决定合并审理。2019年7月18日，本院就本案举行了庭前会议，组织控辩双方展示证据，归纳争议焦点，并就管辖、回避、非法证据排除等程序性事项听取控辩双方的意见。2019年9月18日，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对本案进行不公开开庭审理。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鹏飞出庭支持公诉，刑事附带民事原告委托代理人邓全盛、被告人何峰及其辩护人段飞、刘兴、委托代理人何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12月21日晚，被害人殷某在成都市成华区某号家中，向被告人何峰提出分手并要求其离开。何峰不同意并使用暴力对殷某进行殴打、威胁，致使殷某头部受伤，不敢反抗。后何峰强行与殷某发生性关系。此后，殷某在成都市第六人民医院治伤期间，趁何峰不备之机，通过微信通知其朋友李某某为其报警。公安民警接到报警后，来到成都市第六人民医院将何峰挡获。另外，经过鉴定殷某头皮裂伤构成轻微伤。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何峰以暴力、胁迫手段强奸妇女，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应当以强奸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殷某诉称，被告人何峰因强奸和故意伤害原告人，给原告人造成巨大痛苦和经济损失，请求赔偿原告人的医疗费3000元，差路费500元，护理费1000元，营养费2000元，误工费6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116500元。 被告人何峰对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有异议，辩解称在发生性关系前系征得被害人殷某同意，并未违背殷某意愿强行与其发生性关系，不构成强奸罪；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何峰及其诉讼代理人答辩称，殷某所受伤情不是何峰殴打所致，对赔偿诉请不予认可。 被告人何峰的辩护人提出何峰不构成强奸罪的辩护意见，主要理由如下：1、案发前何峰与被害人殷某系男女朋友关系，有较好的感情基础；2、公诉机关举示的证据无法证明何峰基于强奸故意而对殷某实施了暴力行为；3、在案视频资料等证据显示二人发生性关系过程中被害人并未抗拒，甚至是积极配合的；4、案发过程中以及案发后到达医院前，殷某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并未积极求助、报警，综上，辩护人认为在案证实何峰实施强奸行为的证据不足。 经开庭审理，控辩双方对以下案件事实无争议：被害人殷某从事网络主播工作，被告人何峰与殷某通过网络直播平台认识和建立“恋爱”关系（何峰有配偶），并于2018年11月底首次见面期间发生性关系。2018年12月19日，何峰来到殷某所居住的位于成都市成华区出租房内，当晚二人发生了性关系。次日晚，因殷某发现何峰在其使用的电脑上安装了远程监控软件，二人发生争吵，殷某提出分手并要求何峰离开其住处，但何峰当晚并未离开而是在客厅住宿。第三日即2018年12月21日下午16时许，何峰发现殷某使用手机与他人聊天，怀疑殷某与其他人有暧昧关系，要求查看其手机并要求其提供打开手机的密码，两人再次出现争执并产生肢体冲突，期间，殷某曾在客厅倒地。当日18时许，何峰与殷某在卧室内发生了性关系，其间，何峰用手机拍摄了三段反映两人发生性关系过程的视频，视频显示殷某面部有血迹，且二人有语言交流。当日20时许，殷某称自己头痛，二人遂打车前往成都市第六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当日20时45分许，殷某在医院治疗期间通过微信通知朋友帮其报警，其朋友到达医院后拨打了报警电话，后公安民警到达医院将何峰挡获，查获并扣押了其手机两部。 经成都市第六人民医院诊断，被害人殷某伤情为“头部裂伤”，后经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鉴定，殷某头部有0.5ｘ0.1ｃｍ疤痕，伤情为轻微伤。殷某在该成都市第六人民医院因急诊和门诊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894.07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且经本院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被告人何峰的相应供述与辩解；被害人殷某的相应陈述；辨认笔录、辨认照片；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人李某某、杨某某的证言；急症病例、病情诊断证明书、门诊病例；伤情鉴定意见书；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ＤＮＡ检验报告；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等。 控辩双方争议焦点在于被告人何峰是否对被害人殷某实施暴力殴打并致头部受伤，以及何峰与殷某发生性关系是否违背其主观意愿，本院逐一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告人何峰是否对被害人殷某实施殴打并致使其头部受伤的问题 公诉机关为证明被告人何峰暴力殴打被害人殷某并致使殷某头部受伤的指控成立，当庭出示以下证据： 一是被害人殷某的陈述，主要内容是案发当日中午被告人何峰要查看其手机，自己不同意，何峰将其按在客厅沙发上，用浴袍裹住其头部，用手捂住嘴，强行夺取手机并看到其与男性朋友聊天后对其头部乱打，后将其带至卧室，对其头部实施殴打并强制其口交，后继续对其头部、脸部殴打并强行与其发生性关系，期间其发现自己头部流血。 二是被告人何峰的供述及辩解，主要内容是当日下午16时许，自己发现被害人殷某与其他男子微信聊天，遂发生争执，将殷某拉倒在客厅地上，后将其扶到卧室里，殷某从卧室里冲出来后用头撞到客厅的木制隔断上，头部流血，自己将其扶到卧室，用手打了其三个耳光责备其自残。 三是急诊病例、病情诊断证明书、被害人殷某手机自拍照片、鉴定意见书，主要内容是2018年12月21日20时50分殷某因头部外伤后头昏头痛1小时，到医院就诊，诊断为其头部皮肤裂伤，经鉴定系轻微伤；手机自拍照片显示殷某头顶部进行了包扎，面部没有伤情。 对于上述证据，被告人何峰及其辩护人提出以下质证意见：第一，被害人殷某系头皮裂伤，该伤情不可能是被告人何峰用手殴打造成的；第二，殷某陈述何峰对其头、面部乱打，但其面部并无伤情，综上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殷某头部伤情系何峰殴打所致。 本院认为，第一，被害人殷某系头顶部受伤而且是头皮裂伤，结合日常生活经验，一般而言，该伤情难以通过徒手拳击的方式形成。第二，殷某陈述称何峰对其头、面部乱打，但从病历材料和殷某治疗后第一时间用手机所拍照片，均证实殷某除头顶部有一处裂伤外，其头、面部并无其他伤情，说明殷某的陈述存在不实的问题。第三，在案证据中，能够证实殷某头部伤情系由何峰殴打所致除了殷某的陈述外，再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因此，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何峰对殷某实施殴打并致使其头部受伤，无法排除殷某自己用头部撞到客厅木制隔断而导致头部受伤的合理怀疑。 二、被告人何峰与被害人殷某发生性关系是否违背殷某主观意愿的问题 公诉机关为证明被告人何峰与被害人殷某发生性关系系违背殷某主观意愿的指控成立，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 一是被害人殷某的陈述，主要内容是被告人何峰在客厅对其殴打后强行将其带至卧室，对其头、面部实施殴打，其被打的失去意识，何峰强行脱掉她的衣服，还用保暖裤蒙在她的脸上，后对其殴打并强制与其发生性关系，还强制性要求其使用自慰器。 二是被告人何峰的供述，主要内容是当天19时许，即客厅争执约2-3个小时后，两人进行了交流，心态均比较平稳，殷某同意了与自己发生性关系的意见，还自行使用了自慰器。事后，自己用殷某的手机叫外卖买了酒精、纱布、棉球医治其头部伤口，又在当日21时许与其一起来到成都市第六人民医院，帮她挂号、买药。22时许，殷某叫来了一个男性朋友，那个朋友就报了警。 三是被告人何峰用自己手机拍摄的视频资料，共三段视频。第一段（18时18分创建，共计26秒），主要内容是殷某头部被保暖裤盖住，上衣掀到胸部以上，下身赤裸；第二段（18时39分创建，共计32秒），主要内容是何峰与殷某在发生性关系，殷某手拿自慰器，语言交流显示何峰让殷某叫床，殷某说自己叫不动，另外，视频反映殷某面部有血迹、头顶放有面巾纸，视频最后二人还有其他语言交流，但内容无法听清楚；第三段（18时42分创建，共计21秒），主要内容是何峰与殷某在发生性关系，殷某手拿自慰器，同时两人有语言交流，具体内容听不清楚。 四是情况说明，证实侦查机关对2018年12月21日被害人殷某出租屋周围邻居进行了走访，未听见有人呼救的声音。 五是滴滴订单、证人陈某的证言，主要内容是2018年12月21日20时许被告人何峰与被害人殷某乘坐用手机（185××××6007）呼叫的滴滴快车，从崔家店至成都市第六人民医院；滴滴车司机陈某表示对二人搭乘的具体过程已经记不清楚。 六是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主要内容是被害人殷某于2018年12月21日20时49分与证人李某某的微信聊天，聊天中殷某表示“我差点死了，帮我报警”。李某某又通过微信联系殷某朋友杨某某，并让其赶至成都市第六人民医院。 七是证人杨某某、李某某的证言、电话记录，主要内容是因被害人殷某微信中让李某某帮忙报警，李某某遂通知证人杨某某，杨某某到达医院后电话报警；另证人李某某在公安民警的电话询问中表示殷某曾于12月20日晚上告知其与何峰分手。 九是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主要内容是公安民警接报警后，万年场派出所民警到达医院，殷某称被何峰殴打后强奸的情况。 被告人何峰针对上述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第一，自己与殷某殷某发生性关系过程中，殷某神志清楚。第二，在发生性关系的过程中，殷某自己使用了自慰器自慰。 被告人何峰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质证意见：第一，被害人殷某出租屋隔音效果差，人员流动性较大，殷某面临人身威胁时完全可以大声呼救，而殷某并无呼救行为。第二，手机视频反映出双方在性行为过程中有多次低声交流，表明殷某在发生性行为时主观上是自愿的。第三，证人杨某某系网络主播经纪人，与殷某有利害关系，证言不具有真实性。第四，发生完性关系后，在外卖人员上门送货，以及后续二人一起乘坐滴滴车前往医院的过程中，殷某均有呼救或者报警的机会，但其并未及时报警。 本院认为，第一，从被告人何峰的供述与被害人殷某的陈述对比来看，何峰对于在客厅与殷某发生争执、后续二人发生性关系、手机叫外卖、陪同殷某去医院等具体时间节点、事情发展过程有较为清晰、连贯的供述，而殷某的陈述称当天中午何峰在客厅对其实施殴打，然后直接将其带至卧室强行发生性关系，其对案发过程的陈述内容模糊不清，且与手机视频创建时间等在案证据所反映的时间节点矛盾。第二，提取的手机视频中，后二段视频均显示何峰与殷某在发生性关系时，在至少几分钟的时间段内殷某均自行使用自慰器，无法确认其是否系被强制使用。第三，视频资料显示，二人发生性关系过程中，何峰与殷某有多次言语交流，殷某并无言语或肢体反抗。第四，在二人发生性关系后至一起到达医院期间，殷某客观上有用手机求助、报警或者呼救的机会，其并未及时求救。因此，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何峰与殷某发生性关系系违背殷某主观意愿。 综上，本院认为，所谓抢劫罪，是指违背妇女意志，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行与妇女发生性关系的行为。但就本案而言，在案证据无法证实被告人何峰与被害人殷某发生性关系时，何峰对殷某实施了暴力、胁迫等行为，加之双方本来就具有不被社会主流伦理价值观念所认同的情感关系，无法排除殷某系自愿与何峰发生性关系的合理怀疑，因此，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何峰构成强奸罪的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对于辩护人所提在案证实被告人何峰实施强奸行为的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扣押在案的手机二部由扣押机关依法予以处置。 对于被害人殷某以头部受伤所提相应赔偿的诉请，因在案证据无法证实殷某遭受被告人何峰强奸，亦无法证实其头部受伤系何峰殴打所致，故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何峰无罪。 二、驳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万兴隆 审 判 员  李月亮 人民陪审员  叶小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秦 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