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304民初2041号 原告：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岳塘区下摄司街302号。 法定代表人：杨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克，湘电集团有限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慧，湘电集团有限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 被告：上海煦霖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新城路2号3幢N0240室。 法定代表人：黄余珍，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明，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分行，住所地湘潭市岳塘区河东大道1058号。 负责人：黄芳，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钧，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凌风，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住所地中国（上 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陆家嘴环路1333号1层。 负责人：冷培栋，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菁，女，汉族，1989年1月18日出生，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冬蕾，女，汉族，1973年12月22日出生，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员工。 原告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电公司”)诉被告上海煦霖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煦霖公司”）、第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分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湘潭分行”）信用证欺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第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上海分行”）向本院申请参加诉讼，本院对该行的申请予以准许。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湘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克、潘慧，被告煦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徐晓明，第三人交通银行湘潭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钧、彭凌风，第三人平安银行上海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菁、周冬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湘电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终止支付湘电公司向交通银行湘潭分行开具以煦霖公司为受益人的信用证（信用证号码：DCP043320180XXXX）项下款项19361734.56元；2、判令煦霖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8年11月27日，湘电公司与煦霖公司签署《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18XL-XD112703。双方约定由煦霖公司向湘电公司出售银星品牌木浆3841.614吨，合同总金额24202168.2元人民币。湘电公司依照合同约定于2018年12月13日向第三人交通银行湘潭分行申请开具了以煦霖公司为受益人的180天国内信用证，价值为19361734.56元人民币。2019年5月23日，湘电公司前往指定仓库提取货物时，发现仓库没有存放相应的货物。湘电公司于2019年5月25日向湘潭市公安局岳塘区分局报案，经湘潭市公安局岳塘区分局初步落实，煦霖公司从未实际交付货物。2019年5月28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作出《立案决定书》，决定对煦霖公司的控股股东陈力钧以合同诈骗罪立案侦查。煦霖公司自始至终完全知晓货物根本无法交付，仍然通过合同骗取了湘电公司价值27199957.68元的国内信用证，其主观恶意严重。煦霖公司的上述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信用证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应当认定存在信用证欺诈，且本案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信用证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的信用证欺诈行为的例外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信用证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相关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公正判决。 煦霖公司辩称：1、关于湘电公司的事实与理由：（1）本案交易的客观实质为融资性贸易，非买卖关系。本案完整的交易流程是：煦霖公司将木浆货权销售给湘电公司，湘电公司再将货权销售给煦霖公司的关联公司上海弘升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升公司”）。经此交易，煦霖公司最终获得湘电公司提供的国内信用证项下融资款。整个交易流程中，由于煦霖公司与弘升公司实为同一控制人陈力钧控制的公司，整个交易实质为煦霖公司融资的手段。前述为涉案交易的客观事实。（2）本案湘电公司与煦霖公司合作开展融资性贸易，彼此互为知情，不存在煦霖公司欺诈湘电公司的情况。湘电公司、煦霖公司自2018年11月即开始融资性贸易合作。湘电公司对于煦霖公司与弘升公司系同一控制人控制完全知情，且煦霖公司与弘升公司系由同一员工与湘电公司对接、联系交易事宜。湘电公司明知煦霖公司与弘升公司通过自卖自买、低卖高买的循环贸易进行融资，仍积极参与融资交易。湘电公司向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提起2019年第2041号、2042号诉讼，向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2019年第135—140号、149—152号诉讼，均为融资性贸易，其中既有帮助煦霖公司进行融资，也有帮助湘电公司进行融资。双方开展融资性贸易，均以单据流转形式完成货权流转，并不以实际货物转让为交易目的。湘电公司在2019年5月前从未前往仓库提取货物，也从未要求煦霖公司实际交付货物，本案货权单据流转为双方共同融资的手段，湘电公司确认向煦霖公司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与货权是否实际交付并无关联。综上，湘电公司明知本案交易非真正的买卖合同关系，实质为通过货权单据流转形式进行融资性贸易，不存在煦霖公司单方面欺诈湘电公司的情况。湘电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目的在于推卸自身责任，规避自身风险。2、关于湘电公司的诉讼请求。第三人平安银行上海分行（议付行）已在湘电公司确认付款、第三人交通银行湘潭分行（开证行）承诺付款，以及单证相符的前提下向煦霖公司议付本案国内信用证项下款项，合法合规。第三人平安银行上海分行系善意议付，本案不存在终止支付信用证项下的款项的基础，湘电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不予支持。湘电公司提起诉讼于法无据，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应当由湘电公司自行承担。 交通银行湘潭分行述称：1、湘电公司出具了收货确认书并签署了货权转移单，足以证明货物的所有权已经转移至湘电公司，本案的基础交易已经履行完毕，不应认定本案存在信用证欺；2、即使存在信用证欺诈，交通银行湘潭分行 作为开证行按照法律规定履行了相应的审核义务，并予以承兑，交通银行湘潭分行未参与可能存在的欺诈事实，第三人的开证和承兑是善意的。综上，湘电公司请求终止支付信用证项下的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湘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平安银行上海分行述称：1、本案不构成信用证欺诈，答辩理由同交通银行湘潭分行。2、福费廷是《国内信用证结算办法》规定的一种议付行为。第三人平安银行上海分行作为信用证指定的议付行，在审查单证相符的基础上完成议付，已尽到合理谨慎之责，开证行是善意承兑，议付行是善意议付。综上，第三人平安银行上海分行作为善意议付行，请求法院驳回湘电公司的诉请，撤销对诉争信用证款项终止支付的裁定。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湘电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 1、《产品购销合同》（编号：18XL-XD112703），交通银行国内信用证（信用证编号：DCP043320180XXXX）； 2、上海煦霖木桨贸易诈骗情况汇报，上海堃翔物流有限公司、湘电（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基本信息，《情况说明》，湘电公司与南华期货、迈科公司签署的相关文件，《进口货物代理报关及运输、仓储合同》； 3、报案材料以及湘潭市公安局岳塘分局岳公（经）不立字〔2019〕0030号不予立案决定书，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执保5号执行裁定书以及查封公告、现场查封图片，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浦公（经支四）立字〔2019〕114630号立案决定书。 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定；对证据2中上海堃翔物流有限公司、湘电（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基本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定，对其余不予认定；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及关联性不予认定。 煦霖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 1、陈力钧名片，煦霖公司和弘升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陈力钧户口簿，微信聊天记录及公证书； 2、《产品购销合同》（编号：18XL-XD112703），交通银行国内信用证（信用证编号：DCP043320180XXXX），湘电公司收货确认书（编号：2018XD1203号），煦霖公司货权转移单，《产品购销合同》（编号：18XD-SW112703），微信聊天记录、公证书。 本院对煦霖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交通银行湘潭分行提交了如下证据： 1、《开立国内信用证合同》《产品购销合同》（编号：18XL-XD112703）、交通银行国内信用证（信用证编号：DCP043320180XXXX）； 2、增值税专用发票，收货确认书，国内信用证寄单通知书，交通银行国内信用证来单通知书，承兑电文。 本院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定。 平安银行上海分行提交了如下证据： 1、交通银行国内信用证； 2、煦霖公司发票清单、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收货确认书、国内信用证寄单通知书、国内信用证委托收款通知书、邮寄回执、签收记录、签收底单； 3、开证行承兑电（英文版）、（2019）沪东证经字第10351 号《公证书》； 4、账户交易明细； 5、货物转移单； 6、上海煦霖木桨贸易诈骗情况汇报，上海堃翔物流有限公司、湘电（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基本信息，《情况说明》，湘电公司与南华期货、迈科公司签署的相关文件，《进口货物代理报关及运输、仓储合同》； 7、报案材料以及湘潭市公安局岳塘分局岳公（经）不立字〔2019〕0030号不予立案决定书，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执保5号执行裁定书以及查封公告、现场查封图片，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浦公（经支四）立字〔2019〕114630号立案决定书。 本院对平安银行上海分行提交的证据1、2、3、4、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定，对证据6中上海堃翔物流有限公司、湘电（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基本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定，对其余不予认定；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认定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11月27日，湘电公司与煦霖公司签署《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18XL-XD112703）。双方约定由煦霖公司向湘电公司出售品牌为银星的木浆3841.614吨，合同总金额24202168.2元人民币。2018年12月6日，湘电公司与第三人交通银行湘潭分行签订《开立国内信用证合同》，约定湘电公司作为申请人向交通银行湘潭分行申请开立信用证，合同5.1条约定：开证行独立行使审单职能，仅审核单证本身，不涉及单据以外的合同、货物、服务等，不审核信用证未作规定的单据；5.2条约定：申请人同意开证行按单证表面相符的原则审核信用证项下单据，并根据审单结果直接对外付款/确认付款或拒绝付款/拒绝确认付款而无需事先征求申请人的意见，申请人保证接受开证行的审单结果；第5.3.2条约定：申请人收到开证行来单通知书后，未在规定期限内就开证行审单结果提出异议并书面通知开证行的，视为对开证行审单结果无异议。2018年12月7日，交通银行湘潭分行依照合同约定，开具了以煦霖公司为受益人的国内信用证，金额19361734.56元人民币，通知行、议付行为第三人平安银行上海分行，该信用证载明付款期限为货物收据日后180天，贸易类型为货物贸易，货物品名为木浆，数量3073.2912吨，总价为19361734.56元，受益人应提交单据为增值税发票、货物收据。2018年12月8日，煦霖公司向平安银行上海分行提交了煦霖公司开具给湘电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7张，合计金额19361734.56元，以及湘电公司确认收到合同编号为18XL-XD112703号合同项下3841.614吨木浆的收货确认书，以及国内信用证委托收款申请书，平安银行湘潭分行审单记录为“无不符点”，平安银行湘潭分行于同日将17份增值税发票和收货确认书寄送至交通银行湘潭分行。交通银行湘潭分行于2018年12月13日向湘电公司发出国内信用证来单通知书，同日，湘电公司在该通知书上盖章确认付款。2018年12月17日，交通银行湘潭分行向平安银行上海分行发出电文，确认“……我方将依照付款指示在到期时支付人民币19361734.56元”。2018年12月17日，平安银行上海分行通过福费廷业务方式向煦霖公司支付议付款19004080.29元。 另查明，2019年5月28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作出浦公（经支四）立字（2019）114630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陈力钧等人诈骗案立案侦查。陈力钧系煦霖公司公司总经理，也是案外人上海弘升纸业有限公司总经理。湘电公司认为煦霖公司的行为属于信用证欺诈，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湘电公司是信用证法律关系中的开证申请人，煦霖公司是受益人，第三人交通银行湘潭分行是开证行，平安银行上海分行是通知行兼议付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信用证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四项规定，人民法院认定存在信用证欺诈的，应当裁定中止支付或者判决终止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四）议付行善意地进行了议付。根据该规定，即使煦霖公司构成信用证欺诈，只要议付行善意地进行了议付，开证申请人终止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的请求即不应当得到支持，故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第三人平安银行上海分行向煦霖公司支付议付款19004080.29元的行为是否属于善意议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国内信用证结算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议付指可议付信用证项下单证相符或在开证行或保兑行已确认到期付款的情况下，议付行在收到开证行或保兑行付款前购买单据、取得信用证项下索款权利，向受益人预付或同意预付资金的行为。本案中，案涉信用证明确载明为可议付信用证，平安银行上海分行以福费廷形式向煦霖公司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向煦霖公司购买单据，取得信用证项下索款权利，即属于前述法律规定中所述的议付行为。二、按照湘电公司与交通银行湘潭分行之间的合同约定，开证行独立行使审单职能，仅审核单证本身，不涉及单据以外的合同、货物、服务等，不审核信用证未作规定的单据；申请人同意开证行按单证表面相符的原则审核信用证项下单据，并根据审单结果直接对外付款/确认付款或拒绝付款/拒绝确认付款，无需事先征求申请人的意见，申请人保证接受开证行的审单结果；申请人收到开证行来单通知书后，未在规定期限内就开证行审单结果提出异议并书面通知开证行的，视为对开证行审单结果无异议。交通银行湘潭分行收到平安银行上海分行寄送的审核相符的信用证项下单据后，转给湘电公司审核确认。湘电公司审核后作出确认付款的意思表示，交通银行湘潭分行已经尽到了合同约定的注意义务。平安银行上海分行在交通银行湘潭分行确认到期将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的承兑之后，向煦霖公司支付贴现款符合规定。因此，即使煦霖公司构成信用证欺诈，平安银行上海分行的议付也属于善意议付。湘电公司在辩论中认为，根据2019年7月4日发布的《中国银行业协会商业银行福费廷业务指引》第二条的规定，“福费廷业务包括一级市场、二级市场买入及转卖业务。买入业务是指某银行无追索权地买断开证行/保兑行确认到期付款且未到期债权的业务”，故交通银行湘潭分行对平安银行上海分行承兑后，确认煦霖公司作为债权人地位，平安银行上海分行通过福费廷形式买断债权，成为新的债权人，平安银行上海分行的福费廷交易应当适用合同法的规定，而不能适用信用证的法律法规来评价。本院认为，平安银行上海分行作为案涉信用证的议付行，通过福费廷业务方式进行议付，并无相关法律法规或者司法解释规定议付行的福费廷业务和议付二者是相互排斥的，湘电公司与交通银行湘潭分行签订的《开立国内信用证合同》中以及国内信用证的其他条款中并未约定议付行不得通过福费廷方式进行议付，而且平安银行上海分行议付案涉信用证的时间早于湘电公司所援引的《中国银行业协会商业银行福费廷业务指引》的发布时间，该业务指引并非法律或者具有法律效力的司法解释，故湘电公司认为本案不能适用有关信用证的法律法规的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平安银行上海分行已经对案涉信用证项下款项善意进行了议付，煦霖公司在基础交易中是否有欺诈行为与本案无关，湘电公司请求终止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国内信用证结算办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信用证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四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7980元，由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亚娟 人民陪审员  黄果荣 人民陪审员  黄 婷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 助理  张雨珵 书 记 员  冯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