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7101行初50号 原告张庆，男，198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城区。 委托代理人王敏，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志明，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济南市历城区山大北路47号。 法定代表人曹殿军，代区长。 委托代理人周加军，济南市历城区应急管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姚虎明，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齐鲁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高新区新泺大街317号。 法定代表人鲍海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德铸，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蕾，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张庆不服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历城区政府）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的《关于“5.18”齐鲁药物研究院一般容器爆炸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历城区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因齐鲁制药有限公司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依法向其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等。原告张庆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敏、刘志明，被告历城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周加军，第三人齐鲁制药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德铸、王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9月29日，历城区政府作出济历城政字〔2019〕23号《批复》，载明“区应急管理局：你单位上报的《关于呈报请示》(济历城应急〔2019〕28号)已收悉。经区政府研究，同意事故调查报告。……”。 原告张庆诉称：一、被告作出《批复》所依据的主要证据不足。（一）齐鲁制药有限公司作为专业从事化学制品制造的企业，应知且明知化学试剂的危害性。2019年5月18日上午，研究院化学研究室副主任要求处置研究院所废弃化学试剂，在无任何危险防御及处置方案的前提下，即直接安排原告进行操作处理。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是齐鲁制药有限公司化学试剂安全管理工作松懈，安全生产责任制不完善，相关领导安全意识淡薄，工作责任心不强，单位应为事故负全部责任。（二）《历城区“5.18”齐鲁药物研究院一般容器爆炸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事故调查报告）认定原告“未有效控制投加速度、违反常规”无事实依据。2019年5月18日，原告独自在实验室按领导的指示进行工作，一直稳妥地控制投加速度，并未存在违反规定的行为。（三）事故调查报告附件2《齐鲁药物研究院“5.18”一般容器爆炸事故技术分析报告》（以下简称技术分析报告）不能作为对事故原因进行定论的依据。技术分析报告专家人员为姚虎明律师、赵东旭高工、王晓伟工程师，三人并不具备相应鉴定资质，且均与齐鲁制药有限公司有利害关系，应该回避。技术分析报告的结论也无事实依据。二、事故调查报告作出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事故调查组应当自事故发生之日起60日内提交事故调查报告。事故发生后，被告应该尽快组织人员进行调查并提交事故调查报告，而不是拖延两个月才成立事故调查组。被告对于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三、事故调查报告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首先，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事故调查报告应当附具有关证据材料。事故调查组成员应当在事故调查报告上签名。本案的事故调查报告未附相关证据材料，调查组成员颜世颖未在事故调查报告上签名。其次，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事故调查中需要进行技术鉴定的，事故调查组应当委托具有国家规定资质的单位进行技术鉴定。本案中，被告并未委托具有国家规定资质的单位进行技术鉴定，而是直接采用在调查组成立前由不具备鉴定资质的人员作出的技术分析报告，与法律规定不符。综上，被告对无事实根据，且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事故调查报告予以批复，明显违法，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作出的《批复》违法，并予以撤销；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提交有机化学实验教科书及相关文献一宗，证明原告操作不存在操作不规范的问题。 被告历城区政府辩称：一、被告作出《批复》具有相应职权。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被告具有授权济南市历城区应急管理局（以下简称区应急管理局）组织成立事故调查组进行事故调查的职权。区应急管理局依法调查并形成事故调查报告及被告同意的《批复》均是在职权范围内作出的。二、被告作出的《批复》认定事实正确。2019年5月18日10:50左右，齐鲁制药有限公司研究院化学所为对废弃试剂进行无害化处置，安排化学所员工张庆在403实验室通风橱内通过将硼氢化钠加入到乙醇中，并控制加入速度的方式进行硼氢化钠处置。在处置时，硼氢化钠与乙醇反应快速释放氢气，而张庆在处置中采用的是相对密封的三颈瓶容器，氢气无法及时排出，达到爆炸极限。在有乙醇、丙酮挥发性气体存在的条件下，三颈瓶发生爆裂，事故造成张庆右手受伤截肢。张庆作为研究院化学所的专业研发人员，在本次废弃试剂处置之前已经进行约70次涉及硼氢化钠的实验操作，对硼氢化钠的特性非常了解。且张庆已经通过公司安全教育培训，其应当知晓本次处置方案存在安全隐患。因此张庆在知晓本次无害化处置过程中有释放氢气风险的情况下仍然选用相对密封的三颈瓶进行处置，且没有充氮气进行保护等安全措施，违反常规操作，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对本次事故发生具有直接责任。研究院化学所未制定详细的危险化学试剂管理要求、未制定完善系统的处置方案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三、被告作出的《批复》符合法律规定。（一）《批复》同意的事故调查报告内容符合法律规定。1.区应急管理局在组织成立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后，向被告呈报了事故调查报告，报告查明了事故发生的经过、原因、人员伤亡情况及直接经济损失；认定了事故的性质和事故责任；提出了对事故责任者的处理建议；总结了事故教训，提出了防范和整改措施，内容符合《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山东省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办法》的规定。区应急管理局呈报的事故调查报告后附有齐鲁药物研究院“5.18”一般容器爆炸事故调查组名单、技术分析报告等证据材料，调查组成员也已经在事故调查报告上签名。颜世颖未签名是因为其为历城区监察委工作人员，不属于《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监察机关，其单位明确表示不签字。因此事故调查报告并未违反规定。2.《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事故调查中需要进行技术鉴定的，事故调查组应当委托具有国家规定资质的单位进行技术鉴定。必要时，事故调查组可以直接组织专家进行技术鉴定。技术鉴定所需时间不计入事故调查期限。”该事故调查报告所依据的技术分析报告专家均为省、市应急管理部门认定的安全生产专家，法律也并未明文规定事故调查专家有回避等主体限制，因此事故调查组组织上述专家进行技术鉴定符合法律规定。（二）《批复》同意的事故调查报告程序符合法律规定。2019年5月18日事故发生，齐鲁制药有限公司于当日通过快报的形式书面向区应急管理局进行汇报，但快报仅说明张庆右手受伤，造成现场损失1千元，伤者医疗费用3万元，并未如实报告张庆右手截肢情况。区应急管理局根据《山东省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办法》第十八条第五款“直接经济损失在100万元以下且未造成人员死亡或者重伤的一般事故，由县（市、区）人民政府委托事故发生单位自行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事故发生单位应当报告其所在地县（市、区）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备案”的规定，于5月20日向被告作出《由事故发生单位自行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事故调查的请示》，经被告同意后于5月21日向齐鲁制药有限公司发布《由事故单位自行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事故调查的通知》。截至7月12日，齐鲁制药有限公司药物研究院未如实向区应急管理局报告张庆右手治疗情况。直到7月12日，张庆家人给区应急管理局打电话反映，区应急管理局才得知张庆右手截肢情况。区应急管理局得知后立即于7月17日向被告作出成立事故调查组的请示。因为齐鲁制药有限公司药物研究院未及时、如实上报伤情。区应急管理局向被告申请延期提交事故调查报告。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的规定，事故调查组应当自事故发生之日起60日内提交事故调查报告；特殊情况下，经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批准，提交事故调查报告的期限可以适当延长。区应急管理局因齐鲁制药药物研究院未如实报告伤情，延期提交事故调查报告并未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被告作出的《批复》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1.《关于研究院化学所张庆受伤事故的快报》，证明2019年5月18日爆炸事故发生后，齐鲁制药有限公司报告爆炸事故，该快报未写明张庆右手截肢的情况。 证据2.区应急管理局《关于由事故发生单位自行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事故调查的请示》及历城区政府的回复（附《关于研究院化学所张庆受伤事故的快报》）。 证据3.区应急管理局《关于由事故发生单位自行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事故调查的通知》。 证据2、3证明，历城区政府在事故发生后根据法律规定，于2019年5月20日委托齐鲁制药有限公司自行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 证据4.齐鲁制药有限公司《关于研究院化学所玻璃三颈瓶爆裂事故的调查处理报告》，证明2019年6月18日，齐鲁制药有限公司在收到通知后进行了调查，形成了调查处理报告，确定了事故发生原因及相关责任人的责任。该报告未报告张庆右手截肢的情况。 证据5.区应急管理局《关于成立齐鲁制药药物研究院“5.18”一般容器爆炸事故调查组的请示》及历城区政府的回复，证明区应急管理局在接到伤者家属电话了解到伤者张庆右手截肢的情况后，立即向历城区政府请示成立事故调查组，并请求延期至2019年9月18日提交事故调查报告。在得到历城区政府的同意后区应急管理局于2019年7月17日组织成立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 证据6.张庆入职期间使用硼氢化钠次数说明及明细。 证据7.区应急管理局对张庆、张明会、范传文、李玉朋、张红卫的询问笔录。 证据6、7证明，张庆作为专业技术人员，使用硼氢化钠参与实验多达70次，其本人知晓本次无害化处置风险的情况下仍然进行处置。 证据8.张庆的安全培训档案，证明张庆已经参加齐鲁制药有限公司组织的员工安全教育培训并通过安全培训考试，知晓公司安全生产规章制度与各类操作规范。 证据9.区应急管理局《关于呈报请示》及事故调查报告，证明事故调查组经过事故调查，形成了事故调查报告，并依照法定程序向历城区政府进行了呈报，报告确定了事故原因及相关责任人的责任。 证据10.历城区政府《批复》，证明历城区政府经过研究，同意了区应急管理局上报的事故调查报告。 证据11.济南市应急管理局安全生产专家库名单、山东省应急管理厅专家检索页面、王晓伟安全生产专家聘书，证明技术分析报告的专家人员具有相应资质。 第三人齐鲁制药有限公司述称：一、原告具有相关化学专业技能和能力，但未采用安全合理的无害化操作方式，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原告在2019年5月18日对化学所废弃的硼氢化钠进行无害化处置时，明知硼氢化钠遇水会产生氢气，应避免使用相对密闭的反应容器，防止气体聚集，却选择了在相对密闭且没有充氮气等安全措施的三颈瓶内对化学所废弃的硼氢化钠进行无害化处置。该处置过程中释放的氢气在三颈瓶内聚集形成爆炸空间，导致三颈瓶（5L）发生爆炸。二、第三人具有完善的危险化学品管理体系和全面的制度文件，且第三人对原告进行了系统的安全培训，原告处置不当应对事故负主要责任。综上，原告未采用安全合理的无害化操作方式，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对事故负主要责任。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1.张庆背景资料（简历、学位证书），证明张庆具有相关的化学专业技能和丰富的实践经验。 证据2.张庆的安全培训记录和相应考核通过证明，证明齐鲁制药有限公司对张庆进行了系统的安全培训，且其通过培训后的相关考核，本人亦签字确认。 证据3.张庆使用硼氢化钠的次数说明及实验记录； 证据4.《有机合成安全学》指导文献； 证据3、4证明，张庆作为专业技术人员使用硼氢化钠进行实验多达70余次，熟知危化品的化学性质，有熟练的操作技巧，明知硼氢化钠遇水会产生氢气，应避免使用相对密闭的反应容器，防止气体聚集。 证据5.《危险化学品管理程序文件》《研究院化学实验室安全管理规定》，证明齐鲁制药有限公司具有完善的危险化学品管理体系和全面的制度文件，实验室试剂和物料管理等也有明确的规定。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证据无法证明齐鲁制药有限公司于事故发生后按照规定1小时内报告了事故以及齐鲁制药有限公司发生事故后事故报告具体情况。对证据2、3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证据2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5月20日，如证据1真实，区应急管理局就违反了逐级上报且每一级上报时间不得超过2小时的规定。本事故中原告的右手前臂已截肢，已达到重伤的标准，不符合事故单位自行组织调查的情形，区应急管理局违反法律规定上报被告，且在被告未应予批准的情况下，向齐鲁制药有限公司下发通知由其自查，明显存在违法。对证据4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区应急管理局于事故发生两个月之后才对成立事故调查组进行请示，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对证据6、7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证据6系齐鲁药物研究院单方制作，又无相关证据加以佐证，无法判断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对证据8部分内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组证据仅能证明原告曾经参加第三人的入职培训，无法证明原告知晓公司所有安全生产规章制度与各类操作规范。其中《研究院员工继续教育培训卡》第十一项原告未参与，其签字非原告签名。《危险废物规范化管理考试试题》日期与原告参加日期不符。对证据9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证据记载历城区政府2019年7月17日批准成立事故调查组，但被告提交的证据中无该批复。调查组成员颜世颖未签字，且该报告书未按照法律规定附具相关证据材料。不认可事故调查报告中事故原因的认定。对证据10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批复》系被告单方制作，无相关会议纪要、研究报告等予以佐证，无法证明被告仔细调查研究。对证据11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证据无法证明技术人员现在是否仍然具有资质，另外，专家人员姚虎明并未在被告提供的技术人员名单中，赵东旭、王晓伟工作单位山东齐鲁制药集团、齐鲁制药有限公司，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应当回避。 第三人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被告对原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确定原告是否按照正确的操作规程和要求进行操作。 第三人对原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具有关联性，无法证明原告按照正确的操作规程和要求进行了危化品处置。 原告对第三人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2，其中第11项并非原告签字学习。其他项目，第三人仅仅是对原告进行了考试测验并没有相应的培训。对证据3不予认可，原告并不存在违规操作。证据4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原告并未对上述文件进行学习，也不知晓存在该文件。该文件复印件没有本单位相关员工学习的相应记录，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也没有硼氢化钠处置操作的相应规程。 被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各方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被告提交的证据1-11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第三人提交的证据4，均为文献资料，具有一定的参考作用，但不作为证据使用。第三人提交的证据1、2、3、5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18日上午8时，齐鲁制药有限公司研究院化学所决定由原告张庆具体负责废弃硼氢化钠无害化处置工作。同日10时50分，张庆在研究院化学所403实验室通风橱内进行硼氢化钠无害化处置时发生爆炸，造成右手受伤并截肢，直接经济损失约6.1万余元。 齐鲁制药有限公司于事故发生后当日制作《关于研究院化学所张庆受伤事故的快报》，并向区应急管理局汇报。该快报载明了事故发生时间、地点、简要经过、人员伤亡、初步经济损失、采取的措施等，其关于人员伤亡情况表述为“造成手部受伤”。区应急管理局于2019年5月20日向历城区政府呈交济历城应急〔2019〕8号《关于由事故发生单位自行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事故调查的请示》，请求历城区政府委托齐鲁制药有限公司对事故进行调查，一并提交了《关于研究院化学所张庆受伤事故的快报》，同日，历城区政府领导在该请示上签字。2019年5月21日，区应急管理局作出《关于由事故发生单位自行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事故调查的通知》，载明“经区政府研究，现委托你单位对此起事故进行调查……事故调查结束后，一是按规定将此起事故的调查处理报告报区应急管理局政策法规信息科备案；……”齐鲁制药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齐鲁药字〔2019〕041号《关于研究院化学所玻璃三颈瓶爆裂事故的调查处理报告》，该报告载明了事故经过、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和直接经济损失、事故性质、原因分析、整改防范措施、责任追究等情况。其中载明“二、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和直接经济损失。事故造成张庆右手受伤……三、事故性质。根据现场取证调查，认定该起事故为一起违反公司规定，违反常规进行作业的容器爆裂事故。四、原因分析。（一）直接原因……张庆在知道无害化处置过程中有释放氢气的风险，仍然选用相对密闭的三颈瓶，导致事故发生”。 2019年7月17日，区应急管理局向历城区政府作出济历城应急〔2019〕20号《关于成立齐鲁制药药物研究院“5.18”一般容器爆炸事故调查组的请示》，其中载明“……造成1名实验人员受伤（右手掌截肢）……区政府要求成立齐鲁制药药物研究院“5.18”一般容器爆炸事故调查组。调查组由区应急管理局、区监察委、区公安分局、区总工会、华山街道办事处派员组成，邀请区检察院参加参与事故调查。由于此起事故是一起瞒报伤情等级事故，距事故发生已有两个月，恳请区政府批准将此起事故报告提交日期延长至2019年9月18日。……”并附有《齐鲁制药药物研究院“5.18”一般容器爆炸事故调查组人员名单》，同日，历城区政府领导在该请示上签字。事故调查组成立后，通过调查取证，作出了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载明的内容包括：一、事故单位基本情况。二、事故经过及应急救援、事故报告情况。（一）事故经过（二）应急处置情况（三）事故报告情况……截至2019年7月12日，齐鲁药物研究院未如实向区应急管理局报告张庆右手治疗与截肢情况。三、事故原因及性质分析。（一）直接原因。张庆在相对密闭且没有充氮气保护措施的三颈瓶内，对化学所废弃的硼氢化钠进行无害化处置。硼氢化钠无害化处置过程中释放的氢气在三颈瓶内聚集形成爆炸空间，导致三颈瓶（5L）直接发生爆炸是此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二）事故间接原因。1.未进行规范管理和制定详细的危险化学试剂管理要求，造成研究院化学所长期存有过期报废和多余不用的化学试剂。2.研究院化学所未按公司管理规定要求，进行废弃试剂的无害化处理。3.处置前未制定系统完善的处置方案，危险分析不到位，风险评估不充分。化学所对硼氢化钠处置仅做简单传达布置，且操作过程未监督处置人员控制投加量，导致容器爆炸事故发生。（三）事故性质。经事故调查组调查认定，历城区“5.18”齐鲁药物研究院一般容器爆炸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四、对事故有关责任人员处理建议。五、事故防范和整改措施建议。并附有：附件1《齐鲁药物研究院“5.18”一般容器爆炸事故调查组签字表》，其中成员颜世颖未签字，其余成员均签字；附件2技术分析报告，该报告载明的内容包括“（一）化学楼现场情况（二）事故经过（三）原因分析。1.直接原因2.间接原因。（四）结论”。其中事故经过、原因分析与事故调查报告基本一致。该技术分析报告作出时间为2019年6月20日，专家组由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姚虎明律师、齐鲁制药有限公司高级工程师赵东旭、工程师王晓伟组成，三人均签字确认。赵东旭、王晓伟均为化工行业安全生产专家。 2019年9月17日，区应急管理局向被告历城区政府上报《关于呈报历城区“5.18”齐鲁药物研究院一般容器爆炸事故调查报告的请示》，附件为事故调查报告。2019年9月29日，历城区政府作出《批复》，载明“……经区政府研究，同意事故调查报告。……”。 本院认为，《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严格履行职责，及时、准确地完成事故调查处理工作。”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根据生产安全事故（以下简称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事故一般分为以下等级：……（四）一般事故，是指造成3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下重伤，或者1000万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重大事故、较大事故、一般事故分别由事故发生地省级人民政府、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负责调查。省级人民政府、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可以直接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也可以授权或者委托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第三十二条规定：“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应当自收到事故调查报告之日起15日内作出批复。……”本案事故造成1人右手截肢，经济损失约6.1万元，属于一般事故。被告历城区政府作为事故发生地的县级人民政府，负有进行一般事故调查或者授权、委托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以及对事故调查报告作出批复的法定职责。 本案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历城区政府作出的《批复》及所同意的事故调查报告程序是否合法；二、历城区政府作出的《批复》及所同意的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 关于焦点一，对各方争议的具体问题，评述如下： 一、关于事故调查报告作出及批复期限是否超出法定期限。依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事故调查组应当自事故发生之日起60日内提交事故调查报告；特殊情况下，经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批准，提交事故调查报告的期限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的期限最长不超过60日。该条例对事故调查报告提交时间做出严格规定的目的在于：及时、准确查明事故原因，总结经验教训；落实整改和防范措施，防止类似事故再次发生；明确责任，使责任人受到追究。本案事故发生时间为2019年5月18日，事故调查组至迟应在2019年9月14日提交事故调查报告。历城区政府在接到区应急管理局请示后，在事故伤情不明的情况下，委托事故发生单位自行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导致2019年7月17日组建新的事故调查组。事故调查组组建同时，区应急管理局向历城区政府申请延长提交事故调查报告的期限至2019年9月18日，历城区政府予以批准。事故调查组在办理了延长期限的审批手续后，于2019年9月17日向被告提交事故调查报告，虽然在历城区政府批准的延长期限内，但超出了《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最长时限。“任何人不得从其不法行为中获益”，历城区政府和区应急管理局不能从其错误请示及委托由事故发生单位自行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这一行为中，获取新的期限利益，因此其主张由于事故伤情变化导致成立新的事故调查组，应当延长调查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本案事故调查技术分析报告形成于2019年6月20日，早于事故调查组成立时间，无证据证明存在其他技术鉴定，不存在扣除技术鉴定时间的问题。综上，事故调查组超出期限提交事故调查报告程序违法。 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重大事故、较大事故、一般事故，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应当自收到事故调查报告之日起15日内做出批复；特别重大事故，30日内做出批复，特殊情况下，批复时间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的时间最长不超过30日。本案中，历城区政府2019年9月17日收到事故调查报告，2019年9月29日作出本案《批复》，符合规定。 二、关于本案事故调查组组成人员的签名问题。依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三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根据事故的具体情况，事故调查组由有关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有关部门、监察机关、公安机关以及工会派人组成，并应邀请人民检察院派人参加。事故调查组可以聘请有关专家参与调查。事故调查组成员应当在事故调查报告上签名。本案中，事故调查组由区应急管理局、监察委、公安分局、总工会、华山街道办事处有关人员组成，邀请区检察院参加参与事故调查。在事故调查报告上，除历城区监察委员会工作人员未签名外，其余人员均已签名。对此，历城区政府已在庭审中说明是由于机构改革、职能转换等原因，该解释具有合理性。因此，在其余人员均已签名确认的情况下，事故调查报告签名虽存在瑕疵，但该人员未签名不影响事故调查报告的效力。 此外，事故调查组成立批准的形式等问题，不影响事故调查报告及批复的最终效力。 关于焦点二，对各方争议的具体问题，评述如下： 关于本案事故调查报告所依据的技术分析报告是否应予采信。本院认为，该技术分析报告存在以下问题：（一）按照《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事故调查中需要进行技术鉴定的，事故调查组应当委托具有国家规定资质的单位进行技术鉴定。必要时，事故调查组可以直接组织专家进行技术鉴定。本案事故调查组成立于2019年7月17日，而该技术分析报告作出时间为2019年6月20日，早于事故调查组成立时间。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在缺少委托手续等证据的情况下，不能确定该技术分析报告的作出是基于事故调查组或者区应急管理局的委托，也无法确定该技术分析报告如何进入事故调查程序，该技术分析报告来源不明；（二）正当程序原则要求“不做自己案件的法官”，根据国务院《全面推进依法行政实施纲要》第五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履行职责，与行政管理相对人存在利害关系时，应当回避。《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事故调查组成员应当具有事故调查所需要的知识和专长，并与所调查的事故没有直接利害关系。”本案事故调查组并未委托具有国家规定资质的单位进行技术鉴定，该技术分析报告如系事故调查组直接组织专家进行技术鉴定作出，应视为事故调查行为的延伸，亦应遵循回避原则。本案技术分析报告作出专家中，有两人为齐鲁制药有限公司员工，齐鲁制药有限公司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由其员工作出技术分析报告违反了回避原则。 本案事故涉及化学行业专业知识，技术分析报告载明的事故经过、原因分析与事故调查报告基本一致，是作出事故调查报告的重要依据。由于存在上述问题，该技术分析报告应不予采信。本案其他证据,包括对张庆等人的询问笔录、书证等，不足以充分证实事故发生原因等情况，相应的事故调查报告也就存在主要证据不足的问题。 二、关于事故调查报告未附具相关证据材料的问题。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事故调查报告应当附具有关证据材料。该条款规定的目的是，政府在批复事故调查报告时，应当进行实质审查，并对证据是否充分作出判断。从本案提交的证据看，无法证明本案事故调查报告，附具了除技术分析报告之外的其他调查取证的证据材料，在缺少相关证据材料的情况下，历城区政府即作出《批复》同意该事故调查报告，无法证明已对该事故调查报告进行了充分审查，亦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综上，本案事故调查报告存在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主要证据不足等问题，相应的历城区政府作出的《批复》也存在程序违法、主要证据不足等问题，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的济历城政字〔2019〕23号《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关于“5.18”齐鲁药物研究院一般容器爆炸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 责令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对济历城应急〔2019〕28号《关于呈报请示》重新进行审查并作出处理决定。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诉讼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 判 长  刘爱国 人民陪审员  秦培馀 人民陪审员  谢良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安玉霞 书 记 员  李飒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