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59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圣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长兴路21号7层04号。法定代表人：梁国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勋，河南中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52号。法定代表人：罗世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苗苗，河南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红顺，男，1973年2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兰考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良，河南科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卫，河南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源洪，男，1978年3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良，河南科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卫，河南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河南圣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周红顺、黄源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1民终5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豫民申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圣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国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勋，被申请人中建一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及张苗苗、周红顺和黄源洪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良、王红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圣泰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就本案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判令圣泰公司向周红顺、黄源洪支付增量工程价款错误。周红顺、黄源洪不具备承揽工程的相应资质，经许文生之手借用圣泰公司资质并以圣泰公司名义与中建一局签订案涉合同。圣泰公司只享有收取管理费的权利并履行向中建一局开具发票的义务。案涉合同中圣泰公司的权利义务完全由周红顺、黄源洪享有和履行，工程完工后的利益由中建一局完全享有，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和增量工程的价款，也应当由中建一局支付。中建一局支付工程款到圣泰公司账户后，圣泰公司扣除管理费和税金后，即把工程款转付给了周红顺、黄源洪，说明圣泰公司仅是资质出借方，从圣泰公司提交的收付款凭证、和黄源洪的聊天记录、许文生的证言可以证实。至于圣泰公司与以陈春生名义签订的合同，仅是为了确认周红顺、黄源洪利用圣泰公司资质承揽案涉工程，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圣泰公司不是案涉工程的转包人、受益人，也不是工程款支付的直接义务人。一、二审无视其出借资质的事实，认定其与周红顺、黄源洪之间系转包关系，判令其承担支付增量工程款的义务错误。2.根据中建一局现场责任工程师张斌、区域经理毛银龙、现场经理张靖巍签字确认的“增量工程现场签证单”，可以认定周红顺、黄源洪施工了超出合同约定的工程，该增量工程的直接受益人是中建一局，相应工程款的支付责任应由中建一局承担，如果双方对该项增量工程的数量及价款有争议，也应是核实后据实由中建一局承担。一、二审一方面认定周红顺、黄源洪为本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施工中发生了增量工程，一方面又以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和受益人中建一局不认可为由判令中建一局不承担付款义务，而仅以圣泰公司在“增量工程现场签证单”上盖章确认为由，判令其对该增量工程承担付款义务，无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中建一局承担对周红顺、黄源洪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圣泰公司不承担该义务；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建一局负担。中建一局辩称，1.中建一局仅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周红顺、黄源洪承担支付责任，现中建一局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完毕，不应再承担任何责任。中建一局与圣泰公司就案涉装修工程项目已经完成结算，结算工程价款全部支付完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中建一局作为发包人不应再向实际施工人承担任何支付责任。2.圣泰公司及周红顺、黄源洪主张的所谓增量工程款不能成立。案涉9份签证单中的工程量、价款为黄源洪私自添加，中建一局未参与该签证工程量的测量，签证价款也无合同依据，该签证单不能约束中建一局。中建一局在与圣泰公司结算时，已将合同外的“1、2、3、6号楼的二次保洁费用102545.28元签证单”、“门卫室装修及静电地板维修备料费用15402.88元签证单”计入双方的结算协议中。圣泰公司称仅进行了合同内结算，未计算合同外工程与事实不符，双方实际已完成案涉工程的全部结算。圣泰公司提交的9份签证单未经共同测量、未经中建一局审核单价，存在重复计算、将合同内工程另行计价的情形。中建一局与圣泰公司结算时，圣泰公司同意该部分签证不计入总价，圣泰公司在结算书中亦确认“竣工结算过程、方法、明细和计算总价完成符合本工程合同的规定，在签署本协议书后将不会对甲方就该合同提出任何索赔要求”。请求驳回圣泰公司的再审请求。周红顺、黄源洪辩称，本案所涉增量工程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该部分工程价款最终应由中建一局承担。中建一局现场责任工程师张斌、区域经理毛银龙、现场经理张靖巍签字确认的增量工程现场签证单，足以证明增量工程的存在。该款项是周红顺、黄源洪按照现场签证单，结合发包方的清单报价以及现场施工情况计算出来的，如果中建一局未将该部分款项支付给圣泰公司，中建一局应当承担该款项的支付义务。一、二审无视增量工程的客观存在，仅以中建一局对签证单上标注的价款不认可，将增量工程的付款义务转嫁至圣泰公司错误。周红顺、黄源洪于2018年3月7日向中牟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圣泰公司、中建一局支付下欠周红顺、黄源洪工程款2807231元及利息（自2017年5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圣泰公司、中建一局承担周红顺、黄源洪为实现债权所支付律师费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圣泰公司、中建一局承担。中牟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圣泰公司承建中建一局绿博园文化产业绿博2号安置区7#地块1#、2#、3#、6#楼室内装修及公共部分装修、工程，合同总价暂定为10521317.74元，双方对增加工程现场签证单约定：若遇到有增加工程现场签证单（必须经项目经理签字确认）等，圣泰公司需在发生签证后3日内将发生签证单及预算书报给中建一局，中建一局在接到此预算书后7日内按合同约定审核完毕，并在核实后24小时内通知圣泰公司进行工程量确认，双方确认后的工程量和预算书将被增加到最终结算总价内，逾期不报给中建一局的，中建一局不予认可。之后双方又形成补充协议，将合同总价暂定为10647317.74元，双方结算按实际施工完成的数额结算。2015年10月21日，陈春生支名作为承包方（乙方），黄源洪作为陈春生委托代理人，与发包方（甲方）圣泰公司签订中牟县绿博2号安置区装饰工程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委托乙方对安置区1#、2#、3#、6#楼进行装饰。工程地址：郑开物流大道与广惠街交叉口西北角，工期自2015年10月20日至2015年12月31日，工程总造价为1125万元。付款方式：施工至8、18、26层支付已完成工程量的70%，投标方整体施工完成后一个月内支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80%。竣工验收合格后14日内乙方递交结算资料，甲方在乙方递交结算单资料后21日内，完成对结算资料的审核，并在结算完成后6个月内支付至结算金额的95%，质保期2年，余款5%的质保期满后1个月内支付完毕（扣除相应违约金）。工程总造价下浮4%作为公司管理费用，按工程付款方式由甲方自动扣除相应的管理费用。乙方账户户名：黄源洪。陈春生出具书面证明称上述合同其只是支名签订，合同实际履行人为黄源洪。2015年11月21日，周红顺与黄源洪签订合伙协议，双方约定共同承接案涉工程。案涉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圣泰公司认可因地砖铺设厚度增加等原因导致工程量增加，并在现场签证单上盖章认可增加的工程量对应的工程款，工程量增加部分共计2962633.7元，扣除双方协议约定的5%保证金，圣泰公司共计应付周红顺、黄源洪2814502.015元。工程量增加部分的现场签证单上有中建一局责任工程师强斌、区域经理毛银龙、现场经理张靖巍签字，但关于工程价款结算部分是周红顺、黄源洪在中建一局上述人员签字后单方添加的，之后圣泰公司盖章予以认可，中建一局对上述工程增量不予认可。对于陈春生支名与圣泰公司签订的中牟县绿博2号安置区装饰工程合同，2017年8月11日黄源洪与圣泰公司签订结算单，显示：中牟县绿博2号安置区7号楼（1#、2#、3#、6#）室内精装修总产值9663294.00元，黄源洪共领取圣泰公司8650000元，2017年8月11日收到圣泰公司356000元，共计9080000元（备注：356000暂扣21%税74760元，税票拿回装饰公司退10.4%税金37000元），收款人黄源洪。周红顺、黄源洪称该结算单形成后，圣泰公司并未按照结算将款项支付给周红顺、黄源洪，实际只支付7335000元。本案周红顺、黄源洪起诉的是合同外增量部分的工程款，圣泰公司亦称上述结算单不包含周红顺、黄源洪所诉的增量部分。案涉工程完工后，圣泰公司与中建一局签订竣工结算协议，显示最终决算金额为10767169.63元，保修金额为538358.48元，质保期为2年，保修金返还时间为2018年12月23日。故中建一局应支付圣泰公司工程款10228811.15元，截止2017年8月10日中建一局共支付圣泰公司共计10140000元，下欠88811.15元未付。中牟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周红顺、黄源洪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周红顺、黄源洪主张圣泰公司、中建一局支付涉案工程增量部分工程款，并提供现场签证单作为依据，且圣泰公司对增量部分予以认可，同意支付周红顺、黄源洪，故周红顺、黄源洪要求圣泰公司支付下欠增量部分工程款（扣除保证金部分）共计2807231元及利息，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中建一局作为涉案工程发包方，应在未付工程款88811.15元范围内对周红顺、黄源洪承担清偿责任。关于周红顺、黄源洪要求圣泰公司、中建一局支付其因诉讼所产生律师费，因双方合同并未约定，该院不予支持。中牟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7日作出（2018）豫0122民初673号民事判决：一、圣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红顺、黄源洪工程款共计2807231元及利息（自2017年5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中建一局在未付工程款88811.15元范围内对周红顺、黄源洪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周红顺、黄源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86元，减半收取15043元，由圣泰公司负担14033元，中建一局负担1010元。圣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建一局承担。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黄源洪、周红顺提交由圣泰公司盖章确认的现场签证单，证明合同外增加有工程量，增量部分工程价款为2962633.7元，对此圣泰公司明确表示认可并同意支付，故一审法院判令由圣泰公司向黄源洪、周红顺支付上述款项并无不当。关于中建一局应否就周红顺、黄源洪所诉款项承担付款义务问题。因与中建一局存在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圣泰公司，且圣泰公司与中建一局已就案涉工程价款结算完毕，在双方认可的工程量中并不包含本案讼争的增量部分工程，故圣泰公司依据其与黄源洪、周红顺之间的结算结果要求中建一局承担责任，依据不足。但鉴于中建一局还欠付圣泰公司工程款88811.15元，故中建一局作为发包方应在其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黄源洪、周红顺承担清偿责任。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5日作出（2018）豫01民终579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86元，由圣泰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认定，1.本案所涉建设工程系发包人绿博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发包给总承包人中建一局，中建一局将案涉装饰装修工程分包给圣泰公司。2.案涉9张增量工程签证单，其中8张签证单上记载的工程量，有中建一局现场责任工程师强斌、区域经理王银龙、现场经理张靖巍签字确认，中建一局对上述三人的身份及签字予以认可，未签字签证单记载内容与有强斌签字的“工作联系单”内容一致。黄源洪认可该9张签证单上的单价及金额系其自己为计算方便添加，单价为中建一局与圣泰公司合同约定单价。圣泰公司对该增量工程及数额认可。3.中建一局在二审庭审时称与圣泰公司结算时，圣泰公司向其主张过增量工程部分，但因其认为案涉9份签证单系无效签证，未对此进行结算。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中建一局与圣泰公司及周红顺、黄源洪之间的关系问题。中建一局与圣泰公司之间系分包合同关系；圣泰公司承包该工程后，与陈春生（实际为黄源洪）签订承包合同，又将该工程转包给周红顺、黄源洪。圣泰公司称周红顺、黄源洪借用其公司资质与中建一局签订分包合同，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定。圣泰公司与陈春生（黄源洪）之间系违法转包，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周红顺、黄源洪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关于增量工程的认定及数额问题。案涉增量工程对应9张签证单，虽然其中一张无中建一局的签字，但该签证单上内容与圣泰公司出具的“工作联系单”内容一致，该工作联系单上有中建一局现场责任工程师强斌签字确认，其余8张签证单均有中建一局现场责任工程师强斌、区域经理王银龙、现场经理张靖巍签字确认，中建一局对上述三人的身份及签字予以认可。该9张签证单所记载的工程量应认定为周红顺、黄源洪实际施工的增量工程。对案涉增量工程的价款认定问题。实际施工人黄源洪对该增量工程计算出工程款数额后，圣泰公司予以认可，中建一局虽不予认可，但未申请鉴定，且即使其申请鉴定，由于其否认该9张签证单的效力，鉴定亦无法进行。虽然签证单上的单价及数额均系黄源洪自己添加，但有强斌签字确认的工作联系单上有关于材料费、人工费、搬运费、冻伤铺装拆除费、垃圾清运费等的单价；其他相应单价亦是依据中建一局与圣泰公司分包合同中约定的单价核算。故，可认定黄源洪自己添加的数额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中建一局辩称，该9张签证单的报送流程不符合其与圣泰公司的约定，应视为无效签证，不应予以结算。中建一局与圣泰公司合同约定变更签证手续须由项目经理签字，并在3日内上报，超过3天未报中建一局将对此不予认可。该9张签证单均以圣泰公司名义出具，虽未经中建一局项目经理签字，但有其现场责任工程师、区域经理、现场经理签字，能够认定该增量工程的实际发生。双方合同约定超过3日未报便不予认可实际发生的工程量，从而免除中建一局的付款责任，属提供格式条款方免除己方责任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应视为无效约定。中建一局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对于实际发生的增加工程量应当据实结算。中建一局辩称，9张签证单中有部分工程已在合同价款结算中计入，不应再重复计算。中建一局该辩称理由与其二审时认可的与圣泰公司结算时，因认为该9张签证单无效而未予以结算相矛盾，且其未提供证据证明签证单中“二次保洁费”与结算时的“二次保洁费”为同一项施工，对中建一局该辩称理由不予采信。综上，一、二审认定9张签证单计2807231元为黄源洪、周红顺所施工增量工程价款并无不妥，中建一局与圣泰公司结算价款中未包含该增量工程款项。关于对该增量工程价款的付款责任问题。周红顺、黄源洪借陈春生之名与圣泰公司有直接的合同关系，虽然其合同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其仍可向圣泰公司主张工程款项。实际施工人周红顺、黄源洪与中建一局之间虽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但其实际实施了圣泰公司与中建一局签订合同的内容，与之形成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一、二审参照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关于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判令中建一局承担责任妥当，但一、二审未将增量工程计入欠付范围不妥，应予纠正。中建一局欠付工程款应为2896042.15元（88811.15元+2807231元）。综上，一、二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判令中建一局仅在欠付合同结算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不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1民终579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中牟县人民法院（2018）豫0122民初6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第三项；三、变更中牟县人民法院（2018）豫0122民初6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在未付工程款2896042.15元范围内对周红顺、黄源洪承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86元，减半收取15043元，由河南圣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521.5元，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52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86元，由河南圣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043元，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04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 波审判员 李 杰审判员 张 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范浩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