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327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林尾胜，男，1962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队,居民身份证号码440************733。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卓凡，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林灿开，男，194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队,居民身份证号码440************713。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剑雄，广东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尾胜因与被上诉人林灿开宅基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尾胜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林灿开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林灿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归林尾胜完全所有，不应变更登记至林灿开名下。林灿开在一审主张涉案房屋系于1978年与林尾胜合建产生。林尾胜生于1962年，1978年时林尾胜16岁，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无能力与当时30岁的林灿开合建房屋。事实上，涉案房屋于1973年林灿开的父亲林带有受让于同村村民杜治，当时受让的包括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因地上建筑物过于破旧，无法居住，1977年，林尾胜父亲林带友拆除原旧房，新建房屋，林尾胜随父母一直居住至今。此后几十年间，林灿开从未主张过涉案房屋的任何权利，直至2017年，23号宅基地所在的小林村开始号召旧村改造，为谋求拆迁补偿，林灿开找到林尾胜，无故要求对林尾胜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进行分割，林尾胜未能答应林灿开的无理要求，林灿开随之提起本诉。因早年登记手续不完善，至1989年土地划分登记时，林尾胜作为权利人进行权属登记，1989年10月12日，珠海市政府向林尾胜签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珠府集建总字第0403号／字「1989」第140200350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应当确认涉案宅基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全部归林尾胜所有，林灿开无权要求变更登记部分面积的使用权至其名下。2、一审事实主要认定证据《关于土地使用权的说明》不能证明林灿开对涉案宅基地享有权利。（1）《关于土地使用权的说明》非林尾胜所签，该份说明落款“林忠胜”，而林尾胜早在《说明》产生前，已经更名为林尾胜，并对外使用林尾胜签署文件，一审虽进行鉴定，但鉴定意见仅为倾向性意见，即非确定的、存疑的意见，不能据此认为该说明由林尾胜所签。（2）即使要强行认定《关于土地使用权的说明》的内容，该说明内容仅涉及宅基地上的房屋，并不涉及宅基地，一审判决对宅基地权属进行变更登记，无事实依据，且一审涉及对房屋建造出资的争议，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虽然《关于土地使用权说明》的内容对房屋使用权进行了划分，但涉案房屋的建造并没有合法的报建手续，建成后林灿开也未取得合法的权属证明，因此，仅仅依据林灿开提供的真实性存疑的《关于土地使用权说明》，不足以证明林灿开有参与建房的事实，更不能认定林尾胜与林灿开对房屋形成了共有关系。涉案房屋是由林尾胜的父亲出资还是由林灿开出资建成无法确定，该争议涉及的是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案由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应另行起诉。3、林灿开非涉诉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不得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关于土地使用权说明》无论真实性与否，均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自始无效。我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因此，只有宅基地的使用权人才能依法利用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宅基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或转租。根据（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珠府集建总字第0403号／字第140200350号）已经证明，林尾胜系涉案土地权利人而非林灿开，林灿开自身也已在本村取得宅基地。因此，林灿开依法不能通过受让等方式在涉案宅基地上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包括以合租建房名义与对涉案宅基地拥有合法使用权的人共同建造房屋并约定对房屋享有共有权，否则有违宅基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的基本精神。据此，无论《关于土地使用权说明》真实与否，在我国法律严禁宅基地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的情况下，《关于土地使用权说明》内容对宅基地上房屋使用的约定，明显违反了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应属无效。二、林灿开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一审法院的判项超出受案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林灿开提出的诉讼请求之一是要求确认涉诉宅基地使用权为其所有，一审法院判决“林尾胜于判决发生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林灿开将位于珠海市金湾区******（珠府集建总字第0403号、字「1989」第14020035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宅基地上的北间住宅屋及厨房所占用的宅基地变更登记到林灿开名下；”产生的效果实质是对宅基地使用权的分割，属于宅基地使用权权属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应当驳回林灿开的起诉。林灿开辩称：一、案涉房屋建于1978年期间，案涉宅基地于1989年进行登记，本案相关事实发生时间距今已有三十多年，又涉及农村居民建房，因此，尊重历史、尊重农村土地管理的特点是看待和审理本案的基本前提。二、关于本案事实部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对于关键证据的采信是正确的。首先，案涉房屋并非林尾胜父亲林带友（林灿开的伯父）所建，林尾胜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进行佐证，林尾胜在1977年只有16岁，并没有建房的能力。假如说，案涉房屋如林尾胜所称，都是林尾胜父亲所建，那为何林尾胜会无缘无故、无偿将其中的北屋和厨房分配给林灿开？甚至分配给林灿开的北屋和厨房比其自己所有的南屋还大。在林尾胜拆除重建时，又为何只拆除南屋，还保留北屋和厨房？这一切如果按照林尾胜的解释，案涉房屋全部都是林尾胜父亲所建，那完全违背常情常理，违背正常逻辑。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案涉房屋是林灿开所建，且因为林灿开的恩惠，林尾胜获得了其中的南屋，《关于土地使用权的说明》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林尾胜在拆除重建时保留北屋和厨房，也是认可这一协议的真实性，尊重及认可协议的内容，并履行该份说明的义务。其次，案涉房屋实际上是林灿开的姐姐从香港寄钱过来给林灿开并由林灿开所建，因为林灿开父亲早亡，林尾胜父亲林带友对林灿开小时候颇有照顾，考虑到这一点，所以建房后林灿开就将其中的南屋给林带友一家居住。1981年，林灿开和妻子搬到小林食品站工作和居住，林带友就搬到林灿开所在的北屋居住，林尾胜就仍然住在南屋。1989年宅基地登记时，林尾胜在没有通知林灿开的情况下，就将南屋和北屋所在宅基地全部登记在其个人名下。林灿开1992年回到小林村时要求生产权将土地证进行变更。当时，村里称重新办证比较困难，就让林尾胜签具《关于土地使用权的说明》并对此进行公证。林灿开感恩林带友在小时候的照顾，所以对林尾胜一家颇有关照，就连林尾胜家人生病、出事故，也是出钱出力进行帮助。2018年，林灿开拟对南屋进行拆除重建，要求林尾胜拿出宅基地使用权证配合报建，但林尾胜贪图城市更新所带来的征收补偿利益，拒不配合，甚至否认过往的事实，还要求林灿开赔偿土地升值款，已全然不顾两家的亲情和林灿开曾给予的照顾和恩惠。《关于土地使用权的说明》订立于1992年，当时双方的亲情比较稳固，协议内容是对宅基地使用权和房屋使用的内部分配，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真实性和所记载的内容是认定本案事实的关建证据。三、关于法律适用，一审判决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首先，本案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因财产关系所提起的民事诉讼，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其次，《关于土地使用权的说明》的内容也可以理解为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和房屋的分割、共有状态的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规定，本案也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再次，案涉宅基地的登记虽然与事实状态不大一致，但基于1989年当时的现实状况，将宅基地分开办证有现实困难，双方当事人也就没有对行政机关的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而是通过协议的方式对房屋和宅基地使用权进行分配。《关于土地使用权的说明》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内容涉及案涉宅基地和宅基地上房屋的内部分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林灿开依约行使合同权利，要求林尾胜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合情合理合法。林灿开向一审起诉请求：1、确认林灿开享有位于珠海市金湾区***********宅基地上（珠府集建总字第0403号字[1989]第140200350）当中的北间住宅屋和厨房所对应的北边宅基地使用权的份额；2、分割林灿开享有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份额；3、林尾胜协助林灿开办理位于珠海市金湾区***********宅基地上（珠府集建总字第0403号字[1989]第140200350）当中的北间住宅屋和厨房所对应的北边宅基地使用权的不动产转移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尾胜提交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珠府集建总字第0403号字[1989]第140200350号）显示，土地使用者林忠胜，地址珠海市******，用地总面积137㎡，建筑面积72㎡，发证时间1989年10月12日；土地用途住宅，边界四至：东道路，南正街吴炳，西河边，北外墙；宗地图显示宗地编号14920373及边界四至和建筑面积和用地面积的具体分布。林灿开提交的《关于土地使用权的说明》内容为：七八年期间，我们兄弟两人筹款合建一幢三墙两间房屋，使用权是双方享有。但八九年在土地划分登记时，在土地证使用权一栏上是写上林忠胜的。现经我们协商，双方同意把北间住宅屋及厨房为林灿开使用，南屋为林忠胜所有。特此说明。协商同意人签名处有“林忠胜”的签名字样。落款时间92年7月6日。同时，该说明左下方写有：经调查情况属实，请双方共同遵守，特作公证。证明人处有梁炳体签名，并盖有小林村民委员会公章。落款时间1992.7.6。对该证据来源情况的说明，林灿开当庭陈述：当时是其与林尾胜一起到村委会签的，且是林尾胜当着面签的，是林尾胜本人签名，当时该说明是村里的老师梁容桂写好，生产队长赵国庆在场拿给林尾胜签字的，签好字之后由赵国庆拿给小林村主任（书记）梁炳体盖章的。林尾胜当庭陈述：其从来没有见过该份说明，签名不是其签的，并当庭申请对其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经一审法院摇珠选定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该说明中“林忠胜”的签名进行鉴定。2019年7月24日，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粤通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倾向认定该说明中“林忠胜”签名是林尾胜所写。林灿开提交的村民小组长***出具的《证明》显示，《关于土地使用权的说明》中记载的“林忠胜”即林尾胜，林灿开与林尾胜均是本村村民，二人是堂兄弟关系。该证明盖有小林村民委员会公章。林尾胜对该《证明》无异议。林尾胜提交的常住人口登记卡显示，林尾胜曾用名林忠胜。一审庭审中，林灿开确认《关于土地使用权的说明》中属于林灿开的北间住宅屋及厨房尚在；林尾胜确认《关于土地使用权的说明》中属于林忠胜的南屋已拆除重建房屋。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关于土地使用权的说明》的真实性的问题。综合本案的证据及开庭情况，一审法院确认该说明是真实的，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双方皆确认林尾胜曾用名为林忠胜，故林尾胜有可能在该说明中签名为“林忠胜”；其次，双方均确认二人是堂兄弟关系，这与该说明中陈述兄弟两人筹款合建房屋相吻合，亲属关系之间通常会存在没有签订书面合同而合建房屋的情况；再次，村委会和村干部梁炳体在该说明中盖章和签名证明情况属实，没有证据显示梁炳体与双方存在利害关系，该证明的可信度比较高；最后，《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倾向认定该说明中“林忠胜”签名是林尾胜所写。此外，林尾胜将该说明中属于林忠胜的南屋已拆除重建房屋的事实进一步佐证该说明内容的真实性，即案涉旧宅是双方合建的且双方协商“北间住宅屋及厨房为林灿开使用，南屋为林忠胜所有”。如果整个旧宅即南屋、北屋和厨房皆是林尾胜所有，林尾胜就不会在拆除旧宅时只拆除南屋而保留北屋和厨房，否则，有悖常情常理。因此，没有相反的证据足以予以反驳该说明，对该说明的真实性和证明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关于林灿开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根据该规定及《关于土地使用权的说明》“北间住宅屋及厨房为林灿开使用，南屋为林忠胜所有”的约定，一审法院确认位于珠海市金湾区******（珠府集建总字第0403号、字[1989]第14020035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宅基地上的北间住宅屋及厨房归林灿开使用，该北间住宅屋及厨房所占用的宅基地归林灿开使用，林尾胜应协助林灿开办理该宅基地使用权的不动产转移登记手续。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九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林尾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林灿开将位于珠海市金湾区******（珠府集建总字第0403号、字[1989]第14020035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宅基地上的北间住宅屋及厨房所占用的宅基地变更登记到林灿开名下；二、驳回林灿开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林尾胜负担。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林尾胜提交的1985年签发的身份证显示，此时其已使用“林尾胜”这一姓名。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林尾胜上诉主张《关于土地使用权的说明》中“林忠胜”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理由为其此时已经更名为林尾胜。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林尾胜提交的身份证信息可知，至少在1985年林尾胜已使用“林尾胜”这一姓名，但在1989颁发的涉案土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中载明的土地使用者名称仍为“林忠胜”，这可说明林尾胜在更名后仍有使用曾用名，故林尾胜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综合曾用名使用情况、双方堂兄弟关系、村委会和村干部证明以及《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倾向性鉴定意见，综合认定《关于土地使用权的说明》的真实性，理据充分，本院不再赘述，对此予以维持。依据该份《关于土地使用权的说明》可知，涉案土地上房屋由林尾胜、林灿开合建，双方约定北间住宅屋及厨房为林灿开使用，南屋为林尾胜所有。又由于双方均为小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该份说明经小林村委会盖章认可，基于房地一体的原则，则林灿开对北间住宅屋、厨房及其所属的宅基地享有权利，林尾胜有义务协助林灿开办理涉案北间住宅屋及厨房所占用的宅基地使用权的不动产转移登记手续。林尾胜上诉主张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具体到宅基地使用权争议问题，集体经济组织对其成员的宅基地使用权的分配问题产生争议的，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但本案为村民内部之间对宅基地使用权的权属争议问题，且《关于土地使用权的说明》经小林村委会盖章确认，则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对于林尾胜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林尾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林尾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世娟审判员  朱 玮审判员  牟宏微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