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再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贾仁伟，男，1968年9月9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徐丽萍，女，1961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青松，四川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小聪，四川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瑞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科华街73号1号楼自编201房。 法定代表人：郑耀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宇，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杜森科，男，1970年1月24日出生，汉族，现羁押于南充市看守所，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本燕，四川罡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永秀，四川罡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杜森林，男，196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本燕，四川罡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永秀，四川罡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贾仁伟、徐丽萍因与被申请人杜森科、瑞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华公司）、二审上诉人杜森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川13民终1334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日作出（2019）川民申430号民事裁定中止原判决执行，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贾仁伟、再审申请人贾仁伟与徐丽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青松，被申请人瑞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宇，二审上诉人杜森林、被申请人杜森科与二审上诉人杜森林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卿永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仁伟、徐丽萍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程序违法，一审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二审由法官助理单独开庭，程序违法；2．南充中院（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2491号案除与本案借款金额和时间有差异外，借款合同要件、借款打入的账户、资金去向等情形完全相同，但南充中院却作出了不同的判决。再审申请人对本案判决不服，因此一直未申请强制执行。而其他类案判决后，瑞华公司未申请再审，（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2491号案现已执行完毕；3．杜森科借款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再审申请人善意无过失，瑞华公司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庭审中，再审申请人贾仁伟、徐丽萍表示不再主张一、二审程序违法，并表示要求瑞华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是杜森科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 瑞华公司答辩称，1．关于再审申请人提到的类案判决结果不同的问题，我方认为本案原判决是正确的，请求法院对其他案件进行自查后裁定进入再审。2．杜森科不具有对外借款权限，《借款合同》附件中的《内部承包合同》明确规定杜森科不能对外借款，也明确了项目资料专用章仅用于技术资料的交接，出借人对此是明知的。从外观看，《借款合同》上载明的借款人是杜森科，合同尾部也是杜森科签字。借款转至杜森科账户后，杜森科未将款项支付至瑞华公司账户，借款利息也是由杜森科及其儿子杜超在偿还。同时，杜森科是以自己家庭财产为借款提供的担保。再审申请人所说的《授权委托证明书》，没有附在《借款合同》后面。3．杜森科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杜森科的行为不具备有瑞华公司授权的权利外观，《借款合同》附件《内部承包合同》中也明确规定了杜森科不得对外借款，因此再审申请人对杜森科的权限是明知的。所加盖的技术资料专用章上，项目名称不一致，同时存在大小章的情形，再审申请人对此却不予重视甚至是放任。4．原审中再审申请人举出的银行流水不能证明款项的支出是用于了案涉项目。在借款的当时，杜森科在南充还有其他项目，借款也可能用于了其他项目。而且无论杜森科如何使用借款，都不能作为瑞华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 杜森科答辩称，杜森科是瑞华公司的职工，有劳动合同、授权委托书予以证明，借款也是用于了项目支出及民工工资。 杜森林述称，杜森科是瑞华公司的职工。当时瑞华公司未对项目进行拨款，其他项目当时并未开工，因此本案借款基本上全部用于了项目支出和民工工资。 贾仁伟、徐丽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杜森科、瑞华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从2014年4月11日起计算至本息结清之日止）；2．杜森林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由杜森科、杜森林及瑞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1日，贾仁伟、徐丽萍与杜森科签订《借款合同》，杜森科在甲方（借款人）处签字、捺印并加盖“瑞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充市高坪区河东家园（4号地块）还房工程项目资料专用章”，杜森林在丙方（担保人）处签字、捺印，合同约定借款300万元，月利率为2%，借款期限为6个月（2014年4月11日至2014年10月10日止），杜森林个人作无限责任担保，该笔借款交付至杜森科指定的银行账户（开户行：商业银行嘉陵支行，户名：杜森科，账号62×××84）。合同第十三条约定：“1．本合同附件是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正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本合同一式三份，（甲方一份，乙方二份）附件一：中标通知书、建设合同、《内部承包合同》、工程承诺书；”合同另约定了超出月利率2%之外的逾期利息、罚息及违约金。同日，杜森科、杜森林出具《借条》二张，载明其中268.5万元转入杜森科南充市商业银行账户，31.5万元为现金支付，并加盖“瑞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充市高坪区河东家园（4号地块）还房工程项目资料专用章”。2014年4月11日、4月12日贾仁伟、案外人冯燕娟分别向杜森科商业银行账号为62×××84的账户转账150万、118.5万元。杜森科、杜森林于2015年3月16日出具《承诺》一份，载明：“二〇一四年四月借到贾仁伟、徐丽萍现金人民币叁佰万元整，用于高坪区河东嘉园Ｂ区（4号还房点）工程材料款及该工程项目农工工资的使用，由于资金紧张，计划2016年12月31日前本息还清，如未还清，我自愿承担捌拾万元违约金。承诺人：杜森科杜森林”，加盖“瑞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东嘉园Ｂ区（4号地块）项目资料专用章”。除《承诺》外，上述工程项目资料专用章均是通过同一位置两次加盖形成。 贾仁伟、徐丽萍提供的瑞华公司于2013年5月25日出具给业主方的《授权委托证明书》（系复印件），载明：瑞华公司授权杜森科为其委托代理人，权限是：负责南充市高坪区凤凰山家园（3号还房点）还房工程、高坪区河东嘉园B区（4号地块）还房建设项目施工C标段一切相关事宜、受委托人无转委托权。有效期限为30天。 2013年8月29日，瑞华公司出具《关于杜森科职务任命通知》，任命杜森科为瑞华公司新承建的南充市高坪区凤凰山家园（3号还房点）还房工程、高坪区河东嘉园B区（4号地块）还房建设项目施工C标段项目负责人。2013年11月19日，杜森科（乙方）与瑞华公司南充公司（甲方）签订了《瑞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内部承包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自己承接的南充市高坪区河东嘉园B区（4号还房点）工程以项目承包责任制形式交由乙方负责进行施工建设；合同的第四条第二项第13款，约定“承担本工程的项目部专用章，该印章仅限于该工程甲（建设方）乙双方技术资料的来往。不得对外签订各类合同、经济协议。不得对外发生各种借贷、赊销业务。不得对外签订材料采购、租赁协议。不得对外担保、进行经济承诺。不得用于赊欠工人工资、劳务纠纷。不得在有关法律文书上盖章。若用于签订以上合同，甲方有权暂扣该项目工程款并代为支付，直至债务解决。”、第五条第（六）款：“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以任何名义向建设单位，其他机构和个人以该工程名义借款，赊欠建筑材料。建设单位提供的材料应逐月向甲方提供报表，并附质量报告书。”贾仁伟、杜森科、杜森林均确认在签订《借款合同》的当天，收到内部承包施工合同等附件。 另查明，南充市高坪区下中坝河东嘉园B区（4号还房点）甲方在2013年11月19日至2015年3月20日期间，陆陆续续给瑞华公司转账共计51,241,993元，其中转至杜森科账户29,712,128元。 再查明，（2015）顺庆民初字第2686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瑞华公司辩称：“杜森科是其职工，为执行经理，但不能代理超越权限的行为。”2015年6月25日9时3分，案外人赵治杨（瑞华公司职工）向南充市公安局顺庆区分局东南派出所报案，处警情况记录：在下中坝河东嘉园B区项目工地办公板房二楼一间办公室内的办公桌抽屉里发现四枚原子印章，其中三枚章刻有“瑞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东嘉园B区（4号地块）项目资料专用章”字样，赵治杨辨认该三枚印章为伪造。民警当场制作扣押决定书扣押三枚项目资料专用章及另一枚印章，并受理初查。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借款是杜森科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及加盖项目部印章是否代表公司的问题。1．贾仁伟、徐丽萍作为社会一般人，可通过网络查询了解相关职责范围，对项目经理、项目负责人只能承担工程项目施工管理过程中的管理职责、在法定代表人授权范围内行使对内管理权力、对外须受委托签署有关合同的职责范围应该有所知悉，其在无证据证明杜森科有瑞华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授权签订借款合同的情况下，与其订立借款合同，过失明显。2．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借条》、《承诺》中，杜森科加盖的项目部资料章既有“河东嘉园”，又有“河东家园”，表征上明显不同，且是同一位置两次加盖形成，明显不合常理，贾仁伟、徐丽萍在大额借款的过程中，应足够注意并审慎对待；从南充市公安局顺庆区分局东南派出所对项目资料专用章初查的情况亦可知，杜森科所使用的上述印章非瑞华公司所为，贾仁伟、徐丽萍在审查杜森科与瑞华公司的关系、印章的真伪、使用状况上存在重大过失；另项目部资料章既非公司行政公章，也非合同专用章，在加盖项目部资料章且出现多处瑕疵情况下，贾仁伟、徐丽萍非但不引起注意，还与之交易，过错重大。3．瑞华公司虽然任命杜森科为案涉项目的负责人，也与其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但该承包合同中两处明确约定，项目部专用章仅限于该工程甲（建设方）乙双方技术资料的来往，不得对外发生各种借贷业务，也禁止未经瑞华公司同意，杜森科以任何名义向建设单位，其他机构和个人以该工程名义借款。本案中，贾仁伟、徐丽萍、杜森科及杜森林均认可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出示了《内部承包合同》，该合同是《借款合同》载明的附件。可见，在借款时，贾仁伟、徐丽萍知悉该内容，或稍加注意便可知悉该内容，但贾仁伟、徐丽萍仍放任杜森科以公司名义借款之结果的发生，系其自身未尽到基本的合理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所致。4．本案借款直接转账至杜森科的个人商业银行账户，并未通过瑞华公司或者项目的对公账户，庭审过程中瑞华公司明确表示未收到任何借款，案涉的借款交付凭证也指向杜森科个人。贾仁伟、徐丽萍、杜森科及杜森林认为款项为公司工程所用，未提供证据证明，可见，在交付借款上，贾仁伟、徐丽萍同样存在不审慎的过失。5．贾仁伟、徐丽萍提供的瑞华公司于2013年5月25日出具给业主方的《授权委托证明书》，不是本案《借款合同》的附件，贾仁伟、徐丽萍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证明书在签订《借款合同》的当时，杜森科向其出示，即使出示，因该证明书有效时间仅为一个月，《借款合同》签订在其后，故贾仁伟、徐丽萍以此作为杜森科有权代表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之规定，瑞华公司未授权杜森科对外借款并签订借款合同，且拒绝追认，应由行为人杜森科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另杜森科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因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从上述1一5点的分析可见，贾仁伟、徐丽萍作为合同相对人，在杜森科行为的客观表象存在重大疑问情况下，未尽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具有重大过失，瑞华公司抗辩杜森科的行为属无权代理，于法有据，应当支持。贾仁伟、徐丽萍要求瑞华公司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的请求，不应支持。贾仁伟、徐丽萍诉称因瑞华公司拨付工程款存在缺口，杜森科才借款用于案涉工程项目，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退一步讲，即使有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用于工程，因杜森科的借款行为是无权代理并不构成表见代理，也不应由瑞华公司对借款承担责任。综上分析，杜森科无论是瑞华公司的员工，还是瑞华公司抗辩的与其系挂靠关系，在本案中杜森科的借款行为都是其个人行为，故贾仁伟、徐丽萍认为杜森科系瑞华公司员工，故对瑞华公司应承担本案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双方均提供了其认为与本案类似的生效案例，但均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案例，仅可参考，本案应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判决。 案涉《借款合同》是杜森科与贾仁伟、徐丽萍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贾仁伟、徐丽萍按照合同约定分别给杜森科的南充市商业银行账户转账150万元、118.5万元，杜森科明确表示已经收到该借款，其中通过银行转账268.5万元，现金31.5万元，共计借款300万元属实，构成自认，借款人杜森科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还款责任。对于贾仁伟、徐丽萍要求瑞华公司与杜森科共同偿还借款本息的请求不予支持。杜森林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两张《借条》和《承诺》上均签字、捺印，其应依约履行担保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杜森林作为本案的担保人，贾仁伟、徐丽萍要求杜森林对下欠借款30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请求，应当支持。《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期限内利息为月利率2%，约定的逾期利率超过月利率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贾仁伟、徐丽萍主张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予以支持，并从2014年4月11日起计算。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杜森科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贾仁伟、徐丽萍偿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1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24%为标准进行计算。如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杜森林对杜森科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贾仁伟、徐丽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杜森科、杜森林负担。 贾仁伟、徐丽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瑞华公司对案涉300万元借款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2.诉讼费由杜森科、杜森林及瑞华公司承担。杜森科、杜森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瑞华公司承担偿还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贾仁伟、徐丽萍和瑞华公司承担。 二审查明，1．贾仁伟、徐丽萍在二审中明确表示放弃追究杜森林在本案中的担保责任。2．二审中，瑞华公司代理人询问贾仁伟已支付的利息金额时，贾仁伟表示其记不清楚是支付了6个月还是9个半月。3．在二审作出的生效判决（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2491号案件中，瑞华公司作为上诉人提供了如下证据：（1）瑞华公司与杜森科于2013年8月1日签订的《广州市劳动合同》；（2）瑞华公司在广州市社保局为杜森科缴纳社会保险的缴费历史明细表（从2014年1月至2015年4月）。拟证明杜森科系瑞华公司在职职工，瑞华公司依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及相关规定为杜森科缴纳了相应的社保金。4．瑞华公司与杜森科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杜森科未经瑞华公司同意，不得以任何名义向建设单位、其他机构和个人以该工程名义借款和赊欠建筑材料。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认为，第一，关于瑞华公司与杜森科之间的关系问题。瑞华公司与杜森科签订了《劳动合同》，并按照规定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金，可以认定杜森科至少在2014年1月至2015年4月（瑞华公司为杜森科缴纳社会保险金的期间）期间为瑞华公司在职员工。同时，根据瑞华公司于2013年8月29日出具的《关于杜森科职务任命通知》（粤瑞华［2013］021号）载明的内容看，杜森科系高坪区河东嘉园B区（4号地块）还房建设项目施工C标段项目负责人，而本案《借款合同》签订于2014年4月11日，故杜森科在与贾仁伟、徐丽萍签订《借款合同》时系瑞华公司员工。 第二，关于瑞华公司是否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其一，关于杜森科的借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一方面，《借款合同》中载明的甲方（借款人）为杜森科，同时加盖有瑞华公司南充市高坪区河东家园（4号地块）还房工程项目资料专用章，该合同载明的借款用途为南充市高坪区河东嘉园B区（4号还房点）工程的材料款及该项目农民工工资，并将《内部承包合同》作为借款合同的附件之一。《内部承包合同》明确约定项目部专用章仅限于双方技术资料来往，不得对外签订借贷等各类合同和经济协议，并约定杜森科未经瑞华公司同意，不得以任何名义向建设单位、其他机构和个人以该工程名义借款和赊欠建筑材料，《内部承包合同》作为《借款合同》附件之一，贾仁伟、徐丽萍在签订《借款合同》时知晓或应当知晓以上约定。另一方面，《借款合同》载明的涉案项目名称为南充市高坪区“河东嘉园”B区（4号地块）还房工程，而该合同中加盖的项目资料专用章载明的项目名称为南充市高坪区“河东家园”（4号地块）还房工程，“河东嘉园”与“河东家园”明显同音不同字，贾仁伟、徐丽萍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应当知晓该显而易见的矛盾之处。综上，杜森科与贾仁伟、徐丽萍在签订《借款合同》时，虽系瑞华公司员工和涉案项目负责人，但贾仁伟、徐丽萍在明知项目资料专用章存在明显瑕疵且仅能用于技术资料往来和杜森科未经瑞华公司授权不得对外以该工程名义借款的情形下，仍与杜森科签订《借款合同》，贾仁伟、徐丽萍并非善意无过失，杜森科的借款行为对瑞华公司和贾仁伟、徐丽萍不构成表见代理。 其二，关于杜森科借款是否全部用于案涉工程的问题。《借款合同》虽载明所借款项用于案涉工程，但所借款项通过现金支付或转账到杜森科个人账户，且杜森科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所借款项全部实际用于案涉工地，故贾仁伟、徐丽萍要求瑞华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审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之规定，涉案《借款合同》对瑞华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当由贾仁伟、徐丽萍和杜森科各自承受。 杜森科与贾仁伟、徐丽萍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杜森科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杜森科对于贾仁伟、徐丽萍主张的借款本金300万元予以认可，构成自认，应予确认。贾仁伟在二审中表示其记不清杜森科支付了6个月还是9个半月的利息，而杜森科作为借款人，其应对已支付的利息承担举证责任，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对其已支付利息予以证实，故二审根据贾仁伟的自认确定杜森科已向贾仁伟、徐丽萍支付6个月利息，故杜森科应当自借款发放之日（2014年4月11日）起六个月后的次日即2014年10月11日开始支付利息。 因贾仁伟、徐丽萍在二审中明确表示放弃追究杜森林在本案中的担保责任，系其对自己权利的放弃，且未损害第三人利益，二审予以准许，故杜森林对涉案债务不再承担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贾仁伟、徐丽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杜森科、杜森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2民初4840号民事判决；二、杜森科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贾仁伟、徐丽萍偿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1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24%为标准进行计算。如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贾仁伟、徐丽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杜森科负担30,000元，由贾仁伟、徐丽萍负担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杜森科负担15,400元，由贾仁伟、徐丽萍负担15,400元。 本院再审查明，2015年4月23日，瑞华公司在《南充晚报》刊登公告载明：瑞华公司承建的高坪区凤凰山家园（3号还房点）河东嘉园B区（4号地块）项目，原委派杜森科为项目负责人。因杜森科在履行职务中存在违规行为，经董事会研究决定于2015年4月12日解除杜森科在此项目的一切职务。自本公告登报之日起，杜森科相关的一切行为与项目无关，瑞华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并限定杜森科在7日内到项目部办理移交手续，逾期责任自负。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瑞华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清偿责任。而瑞华公司是否承担责任，取决于杜森科对外借款是否系受瑞华公司委托，是否是职务行为或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关于杜森科对外借款是否系受瑞华公司委托的问题。杜森科虽为瑞华公司员工，且被瑞华公司任命为案涉项目的现场执行经理、项目负责人，但并无证据证明瑞华公司授权杜森科有权以案涉工程或者瑞华公司名义对外借款。虽然贾仁伟、徐丽萍出示了瑞华公司于2013年5月25日出具的《授权委托证明书》载明杜森科负责南充市高坪区凤凰山家园（3号还房点）还房工程、高坪区河东嘉园B区（4号地块）还房建设项目施工C标段一切相关事宜，主张瑞华公司授权杜森科为其委托代理人，负责案涉项目一切相关事宜，因此杜森科有权代表瑞华公司对外借款。但第一，该授权委托书是瑞华公司向业主方出具，对象特定；第二，该授权委托证明书上明确载明有效期限是30天，即授权有效期限截止至2013年6月24日，而案涉《借款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4月11日，此时该授权委托书已经失效。因此即便按照贾仁伟、徐丽萍所称在签订本案《借款合同》时，杜森科向其出示了该《授权委托证明书》，也无法证明杜森科的借款系受瑞华公司委托所为。 关于杜森科的行为是否是职务代理或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首先，从《借款合同》、借条、《承诺》载明的内容来看，杜森科系以自己名义向贾仁伟、徐丽萍借款，而未以项目部或者瑞华公司的名义向其借款，不符合职务代理或表见代理关于必须以被代理人名义从事民事法律行为的特征；其次，杜森科虽然是瑞华公司任命的案涉项目的负责人，并与瑞华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但案涉《借款合同》、借条、《承诺》上加盖的项目资料专用章既非瑞华公司行政公章，也非合同专用章，且所加盖的项目资料专用章上所刻项目名称既有“河东嘉园”又有“河东家园”，表征上明显不同。贾仁伟、徐丽萍在与杜森科交易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具有明显过错；再次，贾仁伟、徐丽萍认可在与杜森科签订《借款合同》时，收到了《借款合同》所附《内部承包合同》，应当认定其已经知晓或者应当知晓《内部承包合同》中关于项目资料专用章仅限于该工程技术资料的来往，不得以项目资料专用章对外签订各类合同、经济协议，未经瑞华公司同意，杜森科不得以该工程名义对外借款的约定。故贾仁伟、徐丽萍系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杜森科无权代表瑞华公司对外借款。据此，杜森科以自己名义对外借款，且相对人贾仁伟、徐丽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未经瑞华公司同意，杜森科无权对外借款，因此杜森科的借款行为既不是职务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 综上，贾仁伟、徐丽萍要求瑞华公司对案涉借款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合同》对瑞华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当由贾仁伟、徐丽萍和杜森科各自承受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3民终133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勇旗 审判员  何 骏 审判员  蒙琼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朱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