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9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星妍，女，198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竺修远，浙江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懿，男，1988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一，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元宵，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星妍因与被上诉人汤懿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3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星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汤懿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规定，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汤懿的赠与是附义务的，所谓的“目的是与沈星妍建立恋爱关系”，是赠与目的而非义务。任何赠与都有目的，不存在没有目的的赠与，赠与目的不能成为赠与附加的义务，否则所有的赠与都成为附义务赠与。男女交往期间的赠与都是有目的的，如按一审理解，则恋爱中的赠与都可以依法索回。一审将赠与目的与附义务的赠与混同，存在偏袒。如果一定要将汤懿赠与的“目的”强行解释为“义务”，在本案中该赠与合同也不具备《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撤销情形，应当继续履行。二、汤懿提起的是不当得利之诉，审理过程中一直将不当得利作为请求权基础，而一审判决却认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赠与合同，违反了民事诉讼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程序违法。汤懿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沈星妍对于赠与目的和义务的概念理解错误。关于程序问题，法院可以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对案由进行更改，不存在违法之处。汤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沈星妍立即返还汤懿76500元及iPhoneX手机（256GB）1部；如不能返还手机，则返还款项79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汤懿、沈星妍曾系同学关系。自2017年12月起，汤懿与沈星妍通过QQ聊天工具取得联系，此后在双方始终未见面的情况下，汤懿通过邮寄、直接送到沈星妍家中等方式多次向沈星妍赠送财物，包括钻石戒指、阿胶、鸡蛋、黄鳝等，并通过QQ转账等方式向沈星妍发送520元、1000元不等的现金红包。2018年8月15日，汤懿准备了手链、项链、挂链等多款金饰及iPhoneX黑色手机（256GB）1部、现金76500元送至沈星妍家中，沈星妍当日并未在家，由其母亲代收。沈星妍对收到汤懿赠送的上述财物的事实予以认可。在双方QQ聊天过程中，汤懿多次发送“让我照顾你余生吧”“我都说了非你不娶，大不了就孤独终老”等语句；沈星妍亦多次发送“太客气了，以后不要送了”“我真的还不起你”等语句。2019年1月，汤懿得知沈星妍另有男朋友的消息后，开始向沈星妍索要其赠送给沈星妍的财物，沈星妍将汤懿赠与的部分财物包括钻石戒指及手链、项链、挂坠等金饰寄还给汤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是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即系赠与合同关系还是不当得利关系；二是汤懿诉请的案涉款物应否返还。关于争议焦点一，汤懿主张沈星妍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沈星妍认为其获益源于汤懿的赠与行为，双方形成赠与合同关系。一审认为，双方对76500元现金及iPhoneX黑色手机（256GB）1部系汤懿赠与沈星妍的事实均无异议，沈星妍亦认可已收到上述款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应当认定赠与合同成立并生效，故本案的案由应为赠与合同纠纷。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受赠人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双方未签订书面赠与合同，故对汤懿的赠与是否附义务，应当结合赠与财物的价值、当事人赠与的目的、双方情感发展程度等因素综合认定。首先，就iPhoneX黑色手机（256GB）1部应否返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恋爱关系是成年男女在社会交往中的一种特殊情感关系，确定恋爱关系的男女双方往往具有将来缔结婚姻关系或在一起共同生活的美好愿望，正是基于这种对未来的美好愿望，希望建立恋爱关系的一方，往往会通过赠送礼物、发送红包等方式博取对方的好感，但这种博取好感的赠与财物，一般为日常生活中的小额财物或者具有特殊含义的现金红包如520元、1314元等，这种赠与通常并不需要接受赠与一方负担义务，因此不能视为是附义务的赠与。从双方QQ聊天记录中亦可知，汤懿在沈星妍提及iPhoneX手机“视觉挺好的”的情况下，主动提出为其购买同款手机，显然具有博取沈星妍好感的主观意图，且手机并非大额款项，属于日常消耗用品，沈星妍也已使用多时，现汤懿要求返还，缺乏合理性，不予支持。关于76500元现金应否返还的问题。汤懿于2018年8月15日当天将包括76500元大额款项、多款金饰在内的诸多礼物一并送至沈星妍家中，沈星妍自认确已收到上述财物，其中的金饰及汤懿后续赠送的钻石戒指等贵重财物沈星妍已经返还，但76500元现金已被沈星妍用于支付培训费用等开销。一审法院认为，沈星妍将前述76500元用于消费，表明其已通过接受赠与的行为使双方赠与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并已经履行。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在汤懿事先已多次通过QQ聊天表白、赠送礼物等方式向沈星妍表达爱慕之情，且在赠送上述礼物后又在QQ聊天中向沈星妍明确表示“一生送一次”“我都说了非你不娶”“让我照顾你余生吧”等的情况下，沈星妍作为一名具有正常情感体验的成年人，应当能够意识到，汤懿的目的是希望通过当日大额财物的赠送，与沈星妍确立正式恋爱关系，故双方之间就前述76500元款项达成以沈星妍同意与汤懿建立恋爱关系为附义务的赠与合同关系。现沈星妍一方面通过QQ聊天等方式明确表示不愿与汤懿建立恋爱关系，使汤懿的赠与目的无法达成，另一方面又将汤懿基于建立恋爱关系为目的的赠与款项76500元用于消费，显然不符合人情常理，也有违诚信和公平。故汤懿要求撤销赠与，由沈星妍返还款项76500元的主张，合法合理，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沈星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汤懿款项76500元；二、驳回汤懿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12元，减半收取计956元，由汤懿负担90元，沈星妍负担866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转移给受赠人，但以不含有条件、有偿、缔结或解除某种关系为前提。为建立恋爱关系而为的大额赠与是不同于普通赠与的特殊性质的赠与。一方基于建立恋爱关系的目的将己方的财产无偿给予对方，并非单纯以无偿转移财产权利为目的，实际上这种赠与是附解除条件的赠与，即如果解除条件不成就（双方建立恋爱关系、恋爱关系不解除），那么赠与行为继续有效，赠与物归受赠人所有。反之，如果解除条件成就（未建立恋爱关系或恋爱关系解除），赠与行为则失去法律效力，赠与财产应返还赠与人。本案中，就汤懿赠与沈星妍76500元而言，赠与数额大，与为博取好感或增进感情的普通小额赠与不同。且汤懿在实施该赠与行为前后，多次向沈星妍作出“一生送一次”“我都说了非你不娶”“让我照顾你余生吧”等意思表示。沈星妍作为具有日常生活经验的成年人能够认识到汤懿该赠与行为并非单纯以无偿转移财产为目的，而是附有双方建立恋爱关系的条件。在汤懿询问沈星妍为何不愿当其女友还接受大额赠与款项时，沈星妍回答“真的对不起”“我也是走投无路，想多学点东西”“我实在找不到人借”，亦表明沈星妍知晓汤懿的赠与是附条件的。根据双方QQ聊天记录，沈星妍不愿意与汤懿建立恋爱关系，故赠与所附解除条件成就，汤懿要求沈星妍返还76500元，于法有据。一审支持汤懿要求沈星妍返还76500元的主张，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亦符合常情。其次，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汤懿以不当得利纠纷提起诉讼，经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赠与合同关系，故在2019年8月15日第二次庭审时向汤懿进行了释明，汤懿表示以法院认定为准。一审法院并未违反意思自治原则，无程序错误，沈星妍的该项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沈星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32元，由沈星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帅国珍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毛 彦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沈文潇书记员陈丽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