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什邡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82民初1763号 原告：什邡市大华合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什邡经济开发区（北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82092979104G。 诉讼代表人：德阳久鼎清算事务管理有限公司，系什邡市大华合服装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清万（系该管理人工作人员），男，196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溪，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安特热能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少陵东街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774031040XB。 法定代表人：寇永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乔瑞，四川银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什邡市大华合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合服装公司）与被告成都安特热能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特设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中，被告提起反诉，因案情复杂，于同年8月15日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同年10月9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当日被告申请撤回对原告的反诉，本院审查后口头裁定予以准许。后因人民陪审员周乐凤工作原因，变更合议庭组成人员为由王大顺（审判长）、杨献弟（人民陪审员）、赖祖英（人民陪审员），于同年10月22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诉讼代表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清万、李溪，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乔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在本诉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移交所销售与安装的锅炉（WNS6-1.25Q）全套技术和正常使用资料；2．判令被告承担延迟交付锅炉使用资料，导致锅炉不能正常使用而产生的损失335,393元（另行购买锅炉的费用）；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5月8日，双方签订WNS6-1.25Q锅炉销售安装合同（以下简称销售安装合同），约定被告负责向原告运输、安装、调试、检验所售合同标的物并负责办理锅炉使用手续（包括但不限于锅炉本身的产品质量证明书、监督检验证书、相关图纸资料全套，燃烧机型式试验报告、燃烧机相关资料，锅炉安装告知书、安装监督检验报告、能效测试报告、安全附件检查报告，安装检验全套资料，锅炉登记表、锅炉使用证和政府有权部门核发的锅炉安监证书、锅炉安装告知书）。原告已依约向被告提供了合同约定的安装条件和便利，并征得被告同意支付价款30万元，被告于2017年9月22日交付了合同标的物并安装在原告厂区，从2017年10月1日试运行至同年11月30日。至2017年11月30日，什邡市人民法院受理债权人对原告的破产申请，被告也未按照约定移交正常使用锅炉的手续。2018年1月5日，被告向原告管理人申报债权227,341.87元，同年7月11日，什邡市人民法院出具裁定书准许原告进行破产重整。同年7月31日，什邡市人民法院裁定确认被告对原告享有普通债权22.6万元。清算期间，原告及管理人多次以短信、微信、邮寄书面通知书等方式要求被告移交手续，被告均未提交，致使原告不能使用被告供应的案涉锅炉，也给原告生产经营造成较大损失。原告迫于无奈，重新购置一台新锅炉，属于原告的损失。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承担延迟交付锅炉资料导致的房租损失146,200元。 被告辩称，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签订锅炉销售安装合同后，原告未按约支付价款，存在违约行为。2017年9月22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欠条并确认付清全款后交接锅炉资料，但原告未在约定的时间支付剩余款项，故交付资料的条件并未成就。被告在案涉锅炉入场安装时，已经随产品向原告交付了产品技术资料。全套资料要经过特种设备审批，需要将锅炉投入使用后，经过相关主管部门检测合格后核发。同时，办理相关证书需要费用，原告未按约付清全款即要求办证，但设备入场后原告即宣告破产，作为供货方需要考虑成本，不可能先移交资料后收款。原告是全套资料的申报主体，被告作为产品安装方，只能在满足相应条件后协助办理。原告另行购置锅炉的费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同时，购置的锅炉属于原告资产，不是损失，被告不应承担原告购置新锅炉的费用。原告宁肯花32万多元去购置新锅炉，也不愿与被告协商支付余款以办证，被告认为管理人存在滥用职权的情形，损害了债权人权益，责任不应由被告承担，且原告已两次清偿债权，均未对被告分配债权。原告要求的租金损失无依据，被告对租赁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且承租方与出租方签订的是厂房租赁协议，并非锅炉使用协议，在原告厂房没有灭失的情况下承租方就应当支付租金，被告不应对此承担责任。 原告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ＷＮＳ6-1.25Ｑ锅炉销售安装合同、通知书及送达回执、律师函、重整裁定书及被告向原告申报债权的资料、短信、微信截图，用以证明原告已按约支付部分价款，经原告多次催告，被告既未向原告移交相关文件资料，也未履行清偿债权的相应手续，存在违约行为。被告质证认为，对ＷＮＳ6-1.25Ｑ锅炉销售安装合同、重整裁定书及被告向原告申报债权的资料无异议；对通知书及送达回执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物流详单显示为收发室签收，非被告公司签收，被告未收到通知书、律师函，无法达到原告证明目的；短信、微信截图无法核实发送方和接收方，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对双方无异议的ＷＮＳ6-1.25Ｑ锅炉销售安装合同、重整裁定书及被告向原告申报债权的资料予以采信；通知书及送达回执、律师函虽系客观、真实，但均系原告单方提供，无被告已签收的相关证据印证，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因微信截图无法核实发送方和接收方，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本院不予采信；2017年12月14日的短信截图可以看出，短信接收方手机号码为130××××2130，该号码所有人在短信对话中确认了被告“地址：成都市武侯区，收件人：寇永侯，邮编610041，电话130××××2130”，系接收方对个人身份的自认，且上述短信回复的地址、寇永侯电话与被告工商登记的住所地及法定代表人姓名、手机号码均一致，短信截图应为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原告管理人要求被告移交全套锅炉使用资料并催促其申报债权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原告向本院提交整改通知书、4吨一体冷凝燃气蒸汽锅炉供货合同（以下简称供货合同）附增值税专用发票、支付凭证，原告分别与什邡市乔迪服装整理厂（以下简称乔迪服装厂）、什邡市渝蓉鑫服装整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蓉鑫服装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及停产赔偿协议各2份，渝蓉鑫服装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1张，用以证明因被告违约，原告产生的新购锅炉费用及房租损失。被告质证认为，整改通知书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供货合同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支付凭证，仅有原告印章无管理人印章，对此购买行为的合法性有异议；对厂房租赁协议及停产赔偿协议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协议为厂房租赁未载明需要原告提供蒸汽，只要厂房未灭失，双方就可以履行合同，是原告为应诉而准备的证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就与乔迪服装厂的协议第1页签订方与印章不是同一个公司，也无支付租金凭证；对渝蓉鑫服装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未提供相应支付凭证，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发票显示为2019年2-6月的租金，开票时间为2019年8月29日，被告有合理怀疑是原告为应诉而开具的发票，且即使原告收到此笔款项，原告与渝蓉鑫服装公司租赁行为已履行完毕，不存在损失。本院审查认为，整改通知书、供货合同附增值税专用发票、支付凭证，及厂房租赁协议及停产赔偿协议、渝蓉鑫服装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本院予以采信；但对原告购买远大锅炉公司锅炉行为本身的合法性，以及厂房租赁协议及停产赔偿协议、渝蓉鑫服装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能否达到原告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进行评判。 被告为证明其辩解意见，向本院提交了欠条1张，用以证明双方约定原告付清全款后办理手续，被告无违约行为。原告质证认为，欠条系破产前出具，被告已向原告管理人申报债权并经法院确认，可以视为债权已经实现，被告仍未向原告移交相关使用资料，属违约行为。本院审查认为，双方对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告知书（以下简称告知书），用以证明原告还有其他锅炉。原告质证认为，该告知书系第三方单方出具，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原告无此锅炉。本院审查认为，告知书由第三方于2016年4月20日出具，无法证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调取了（2018）川0682民初833号、（2018）川0682民初834号、（2018）川0682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书。原告质证认为，对该3份民事判决书的证据三性无异议，能够证明提供蒸汽是原告与承租方签订租赁协议的前提及因锅炉未投入使用给原告造成了损失。被告质证认为，对上述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3案涉及的时间为2017年3月份，且在事实与理由部分载明“因被告未安装天然气锅炉及污水处理系统、偷税、内部纷争等原因引发纠纷”，不仅是因为锅炉问题，而本案原被告在2017年5月签订协议，该3份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审查认为，该3份民事判决书为生效裁判文书，双方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综合全案事实予以评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5月8日，原告（需方）与被告（供方）签订WNS6-1.25Q锅炉销售安装合同，锅炉总价款为52.6万元，约定由被告向原告运输、安装、调试、检验WNS6-1.25Q锅炉，并负责办理锅炉使用手续，需方未付清全部货款前，锅炉全套设备所有权属于供方所有。合同签订后，双方部分履行了合同，被告安装了锅炉并移交锅炉基础资料，但部分需报审的资料未移交。2017年9月22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欠条一张，载明已付被告货款30万元，尚欠22.6万元未付，承诺于2017年11月30日前付清（付清全款后交接有关锅炉资料手续）。2017年11月30日，什邡市人民法院受理了债权人对原告的破产申请。管理人于同年12月4日接管原告，管理人工作人员于同年12月14日短信通知被告法定代表人寇永侯申报债权，寇永侯回复了收件人、收件地址及收件电话和邮编。2018年1月3日，管理人向被告邮寄申报债权通知书，被告于同年1月5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227,341.87元，2018年2月7日、3月13日，管理人工作人员两次短信通知寇永侯补齐申报材料，并要求移交锅炉使用资料。2018年3月14日，管理人向被告邮寄《债权初审结果通知书》确认被告享有普通债权22.6万元。2018年3月30日，经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审核通过。同年7月11日，什邡市人民法院裁定批准原告重整计划，并于7月31日裁定确认被告对原告享有普通债权22.6万元。2019年2月20日，原告（甲方）分别与乔迪服装厂（乙方）、渝蓉鑫服装公司（乙方）签订厂房租赁协议。均约定乙方租赁厂房用于服装后整理加工，甲方为乙方提供以下配套设施（另行签订配套设施使用协议）：……3）生产用蒸汽……；厂房租赁期一年，自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止，乙方在2019年3月1日进场生产；实行先交费后使用的方式，一次性缴纳6个月厂房租金；厂房租金为10元/㎡/月，计价面积为1462平方米，半年租金为87,720元。2019年3月20日，四川什邡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向原告发出整改通知书，要求其立即停止使用案涉锅炉设备，待相关手续办理完成后，方可启用。同年3月30日，管理人短信联系寇永侯，见面沟通交付锅炉相关手续事项，寇永侯回复称已见面沟通过了。2019年4月3日，原告与河南远大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锅炉公司）签订4吨一体冷凝燃气蒸汽锅炉供货合同，向远大锅炉公司购买LNWNS-1.25-Y（Q）节能型一体冷凝燃气蒸汽锅炉，合同价款32.7万元。管理人工作人员分别于2019年4月8日、9日、15日，6月10日、17日，短信联系寇永侯要求其交付锅炉相关资料和手续，寇永侯均未回复。同年6月27日，远大锅炉公司向原告开具金额为320,39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9年7月2日，原告（甲方）分别与乔迪服装厂（乙方）、渝蓉鑫服装公司（乙方）签订停产赔偿协议。甲方停止生产时间82天，不再收取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8月20日的房租租金共计73，100元，用以弥补乙方损失。2019年8月29日，原告向渝蓉鑫服装公司开具金额为58,552元房租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备注为2019.2.20-2019.6.20。 另查明，被告明确表示不行使取回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原告亦表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虽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但属破产衍生案件，且原告已进入破产重整阶段，具有特殊情形。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原告的损失是否应由被告承担。对上述争议焦点问题，综合评判如下： 双方基于自愿原则订立的锅炉买卖合同，主体适格、内容合法，应属真实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原告作为先履行义务一方未按约定的时间向被告支付余款，被告在2017年11月30日前有权拒绝向原告移交锅炉使用资料。《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十八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三十七条“买受人破产，其管理人决定继续履行所有权保留买卖合同的，原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买受人支付价款或者履行其他义务的期限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买受人管理人应当及时向出卖人支付价款或者履行其他义务。”本案原告破产后，其管理人有权决定解除案涉合同或者继续履行，其管理人以短信催告、提起诉讼等方式要求被告移交使用资料，用行为表明了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而根据破产法第四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一）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第四十三条“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由债务人财产随时清偿。”的规定，原告对被告所负债务应为共益债务，可以随时由原告财产清偿。 本案被告在原告起诉前，从未向原告明确表示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并全额支付价款。被告在接到管理人通知后，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在本院裁定确认其债权为普通债权时未提出异议，也未提起诉讼，对本院裁定破产企业重整时，也未反对。被告怠于行使权利，其法律后果是本院裁定全部生效，并导致强制性改变双方的权利义务履行条件和期限。该法律后果，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债权确认裁定，明确了被告债权的性质；重整裁定，明确了支付金额和期限。该两份裁定，均是依据特别法-破产法作出，其效力优先。故，随着本院两份破产裁定的生效，可视为原告已经履行了先履行债务，当然有权要求被告履行交付有关技术资料的义务。被告未提供技术资料，根据普通法的规定或者从通常意义上说，被告构成了违约。但是，在本案中，本院依据特别法作出的裁定而认定原告已履行义务，超出了一般人的认知，即一般人会认为被告在未收到足额价款时拒不提交资料不构成违约。同时，原告在破产后，管理人未在法定时间内作出债务人（破产企业）是否履行合同的决定，并告知被告。既然未予以明确，依法应视为解除合同，但管理人又通知被告申报债权。从被告申报债权至原告因锅炉手续（技术资料）不齐被勒令停止使用的一年多时间，管理人未采取积极有效的方式向被告主张权利，要求其提供技术资料。因此，从管理人的上述行为可以看出，管理人未依法及时履行职责，存在重大过错。 综合以上情况，被告认识上出现偏差，而原告管理人却明显存在过错，再结合公平原则，本院认为被告不构成违约。鉴于被告不构成违约，原告诉请的损失，均应由原告自行承担。 综上，本院部分支持什邡市大华合服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为此，依照前引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成都安特热能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原告什邡市大华合服装管理有限公司移交WNS6-1.25Q锅炉的全套使用资料； 二、驳回原告什邡市大华合服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收取计8532元，由原告什邡市大华合服装有限公司负担。 反诉案件受理费收取计2345元，由被告成都安特热能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大顺 人民陪审员  杨献弟 人民陪审员  赖祖英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丽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