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102行初398号 原告济南传晨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于传花，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滕少艳，山东崇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国梁，山东崇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壮，局长。 出庭负责人孟昭华，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邵鲁江，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明某某（系李予芳之子），男，汉族，1980年出生，住青岛市。 委托代理人颜良，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任某某，女，汉族，1971年出生，住章丘市埠村街道办事处。 原告济南传晨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告传晨劳务公司”）不服被告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编号：NOG2019040010《工伤认定书》，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市人社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明某某、任某某与被诉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传晨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于传花，委托代理人滕少艳、高国梁，被告市人社局的出庭负责人孟昭华、委托代理人邵鲁江，第三人明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颜良、第三人任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传晨劳务公司诉称，第三人明某某于2019年3月6日向被告申请认定李予芳因交通事故受伤去世系工伤事宜。被告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的编号：NOG2019040010《工伤认定书》，认定李予芳因交通事故受伤去世系工伤。原告认为被告作出认定书的事实采信有误，法律适用错误，李予芳所遭受的交通事故不能被认定为工伤，具体理由如下:一、涉案《工伤认定书》的事实采信存在以下错误:1、原告与李予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第三人明某某向被告提交的《收入证明》和《工资明细表》，不能用作证明李予芳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1）关于《收入证明》和《工资明细表》的真实形成经过：李予芳发生交通事故去世后，2018年10月11日，逝者李予芳的儿子即第三人明某某到原告处，让原告帮忙出具《收入证明》和《工资明细表》，以帮助其在交通事故案件中向肇事方索赔，原告对于逝者李予芳的遭遇非常同情，便同意帮忙出具。同时为了避免发生劳动争议，原告让第三人明某某出具了“今收到收入证明、工资明细表，为配合交警大队处理当事人死亡事故”的说明，以避免第三人明某某利用原告的同情，对原告提起恶意诉讼。当时第三人明某某还在3张空白纸上加盖了原告公章，试图带走，被原告发现后，予以了阻止。（2）被告向原告邮寄的第三人明某某申请认定李予芳为工伤的材料中，未包括上述被告最后据以认定为工伤的关键证据《收入证明》和《工资明细表》，也未就上述关键证据向原告进行调查核实，程序违法。被告据此作出错误的工伤认定，认定违法，应予撤销。（3）被告向原告邮寄的第三人明某某申请认定李予芳为工伤的材料中，第三人明某某提交的证明劳动关系的证据只有1页原告投保的意外伤害险《被保险人人名清单》和1页李予芳手拿扫帚的照片打印件，其余均是明某某的自述。原告认为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李予芳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4）本案李予芳的真实情况：逝者李予芳，女，1952年5月9日出生，2018年6月李予芳66周岁，第三人任某某劳务队负责原告承包的济南植物园的绿化养护和卫生保洁，安排李予芳在植物园干活。2018年9月27日，李予芳在植物园北门因交通事故去世。第三人明某某是逝者李予芳之子。第三人任某某植物园劳务队的基本情况为：劳务队包括两类人，一类是当地的相对稳定的长工，另一类是突击的、不太稳定的短工，李予芳属于当地的相对稳定的长工。任某某在劳务队任命了两个队长，一个是李元贞负责点名，一个是李洪儒负责安排活。劳务队每天工作流程如下：每天早上7点点到，根据到了的人，安排上午的活，上午点到安排了上午活的，就可以领上午的工资；下午1点点到，根据到了的人，安排下午的活，下午点到安排了下午活的，就可以领下午的工资。每人把安排给自己的活干完即可。任某某给劳务队人员的劳务费按天计算，有每天35元的，有每天50元的，李予芳属于每天35元的，劳务人员来半天发半天的钱，来几天发几天的钱，每月干活天数，个人根据情况自己安排，来干活就有钱，不来干活没钱。原告收到的植物园劳务费是每天每人40元和每天每人80元两种，原告把收到的植物园劳务费扣除4个点（3个点是税点，1个点是原告扣的管理费用于支出成本）后，剩余的全部以现金的形式给第三人任某某。任某某按照每天每人35元和每天每人50元与劳务队成员结算后，剩余的差价是任某某的利润，这其中每天每人35元的，包括逝者李予芳。原告认为，原告与逝者李予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这是客观事实。李予芳已经66周岁，一直在劳务队打零工，第三人明某某对此非常清楚。第三人明某某在李予芳去世后，谎称处理交通事故，利用原告对逝者的同情在《收入证明》和《工资明细表》上盖章，以造成原告与李予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形式假象，有违诚实信用和基本的道德底线。二、涉案《工伤认定书》的法律适用错误。工伤认定的前提是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和李予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作出涉案《工伤认定书》，适用法律错误。原告的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依法撤销被告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4月10日做出的编号：NOG2019040010《工伤认定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传晨劳务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即：1、编号：NOG2019040010《工伤认定书》；2、被告于2019年3月15日向原告邮寄送达的全部材料1份；3、第三人明某某（李予芳之子）出具的收到条1张以及收到条中对应的《收入证明》及《工资明细表》复印件各1份；4、2018年3月1日原告与济南百合绿洁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书》1份，2018年7-12月济南百合绿洁有限公司支付原告的劳务费发票、汇款凭证、工程结算单以及对应的原告付给任某某的劳务费《收到条》6张；5、2018年8月27日保险合同1份；6、济南百合园林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济南百合园林集团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员工证明、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2019年12月15日济南百合园林集团有限公司员工燕林江与张元梅的谈话录音以及录音文字材料一份;7、2019年9月4日立案的（2019）鲁0102民初8988号案件《受理案件通知书》、《举证通知书》、《传票》、《民事起诉状》。 被告市人社局辩称，一、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根据工资明细表、保险单、证人证言、申辩书、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李予芳在原告处务工。根据李予芳身份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路线图等证据证明李予芳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不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据此我局认定李予芳为工伤并无不妥。二、工伤认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中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李予芳受到伤害的情形符合上述规定，我局《工伤认定书》符合法律规定。三、本机关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之规定，我局为本市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管理工作的行政主管部门。2019年2月27日，第三人提起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3月14日我局向原告送达申辩通知书，2019年4月10日作出涉案《工伤认定书》并送达双方，程序合法。四、补充说明：1、我局作为行政机关在工伤认定过程中接受了当事人各方的有关证据，并根据工作需要做了相应的调查，这些证据并非都是无懈可击，我局提交的目的是为了真实还原工伤认定环节的材料，以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综合认定。2、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职工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否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工伤认定过程中的举证责任和行政诉讼中的举证责任是有区别的，原告在工伤认定过程中仅提交一份申辩书，并未提交其他的相关证据，因此，原告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关后果，且在该申辩书中明确承认2016年6月李予芳到申辩人处从事工作时已经超过了法定退休年龄等，也就是说原告是承认李予芳在其处工作。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市人社局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用以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合法的证据：1、原告的工商登记信息；2、工伤认定申请表；3、申辩通知书存根、EMS快递单、查询回单；4、编号：NOG2019040010《工伤认定书》；5、EMS快递详情单及送达回证；6、工伤认定申请书；7、李予芳身份证复印件、明某某身份证复印件、常驻人口登记卡索引表、村委会开具的证明；8、工资明细表；9、由原告作为投保人为李予芳在新华保险所投的意外伤害险；10、李予芳在济南植物园工作时的照片；11、彭绵静证人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12、张元梅证人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13、第37018112081000048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14、上班行驶路线图；15、章丘市120急救通用病历；16、病危通知单存根；17、诊断证明；18、盖有原告单位公章的申辩书；19、我局工作人员对张元梅所作的调查笔录；20、我局工作人员对彭绵静所作的调查笔录。法律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3章第14条第6项。 第三人明某某述称，李予芳于2018年6月到原告济南传晨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章丘植物园项目处进行工作，接受原告的管理、领取原告支付的劳动报酬，与原告依法建立劳动关系。李予芳在上班途中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李予芳遭受的伤害应予认定为工伤。第三人明某某作为受害人李予芳的子女，依法有权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具有工伤认定的职权。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明某某向本院提交书面证据即：1、收入证明；2、济南市历下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济历下劳人仲（2019）第855号裁决书。 第三人任某某述称，我在原告处工作，原告处的工作形式分突击队和长工两种，我是在突击队（有活就干，没有活就不干）工作的，李予芳是长工（每天都干活的）。原告所诉与我无关。 第三人任某某未向本院提交书面证据。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市人社局所举证据1-7、9、10、13、15-18无异议；对证据8、11、12有异议，认为被告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出示；对证据14认为被告未进行调查，不予认可；对证据19-20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程序不合法。第三人明某某对被告市人社局所举证据1-20均无异议。第三人任某某对被告市人社局所举证据1-20认为与其无关。本院认为,被告市人社局所举证据1-20均系其在作出涉案工伤认定的过程中制作、收集的材料,本院对被告所举证据1-20的证据形式予以确认。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1-5认为是被告提交给人民法院的证据，证据6-7认为原告未在合法的举证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交并送达被告，因此不予质证。第三人明某某对原告所举证据1、3-7无异议，对证据2认为是被告向原告邮寄的材料，第三人不清楚。第三人任某某对原告所举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1-3、5-7认为与其无关。本院对原告所举证据1-7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对第三人明某某所举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第三人任某某对第三人明某某所举证据1-2认为并不清楚。原告对第三人明某某所举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系为解决交通事故而帮助第三人明某某出具，并不能反映真实情况。本院对第三人明某某所举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6日，第三人明某某向被告市人社局提起工伤认定申请,被告市人社局经审查后予以受理。2019年3月14日，被告市人社局向原告作出申辩通知书，告知原告收到通知书及相关材料后七日内提交事故报告、申辩意见及相关证据。 2019年4月10日，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编号：NOG2019040010《工伤认定书》，主要内容为：“……。根据提交的材料调查核实情况如下：2018年9月27日06时45分许，李予芳前往植物园上班途中，骑电动自行车行至章丘区埠村街道办事处植物园北门处，发生交通事故，致其受伤。经医院抢救无于2018年9月30日10时宣布死亡。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李予芳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李予芳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三章第十四条（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 另查明，济南市章丘区埠村街道办事处埠西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李予芳与明某某系母子关系。 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保险单记载的主要内容为“投保人济南传晨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合同生效日期为2018年8月21日，保险期间自2018年8月21日零时起至2019年8月20日二十四时止；险种名称为华平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附加华丰A款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附加华裕A款意外住院津贴团体医疗保险；被保险人人名清单共19人，其中序号第19的被保险人姓名为李予芳”。 2018年11月2日，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章丘区大队作出的第37018112018000048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主要内容为：“……。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者意外原因：……，认定当事人事故责任如下：于庆代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李予芳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 2019年3月21日，原告出具的申辩书一份，主要内容为“2018年6月李予芳到申辩人处从事保洁绿化工作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与申辩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且李予芳在交通事故中具有同等过错。故申辩人认为其不构成工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被告市人社局具有对其辖区范围内的职工是否构成工伤进行认定的法定职权，系做出本案《工伤认定书》的适格主体。 《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本案中，被告市人社局于2019年3月6日受理第三人明某某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编号：NOG2019040010《工伤认定书》，其作出《工伤认定书》的期限符合法律规定。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本案中，根据原告于2019年3月21日提交的申辩书内容可知，原告承认李予芳于2018年6月到原告处从事保洁绿化工作的事实。另根据原告投保的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保险单内容记载，原告为李予芳投保了华平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等险种。原告所出具的《收入证明》、《工资明细表》均加盖原告单位印鉴，原告陈述其出具该两份材料的目的是帮助第三人明某某处理死亡事故，但结合原告的申辩意见及保险单记载内容，可以认定原告与李予芳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第三人所受伤害具备了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基本条件之一；结合第三人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及医疗诊断证明等材料，被告市人社局经审查后作出受理通知，符合工伤认定的程序规定。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李予芳在交通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并非本人主要责任，故李予芳所受伤害符合认定工伤的情形。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编号：NOG2019040010《工伤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济南传晨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五十元，由原告济南传晨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文 人民陪审员  高成琳 人民陪审员  郭建忠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杨淑贤 书 记 员  黄晓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