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21民初2896号 原告：嘉善圣士得毛皮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干窑镇黎明村北环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7410029433。 法定代表人：蔡建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泳，浙江东方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炳尧，浙江东方正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嘉善东方染整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干窑镇范泾开发区范泾大道2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254830143Y。 法定代表人：蔡国钢，该公司执行董事。 第三人：浙江嘉善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罗星街道车站南路9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146600914H。 法定代表人：刘卫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屠洁扬、潘澄，浙江思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嘉善圣士得毛皮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士得公司”）诉被告嘉善东方染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染整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7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继续审理，在发现案涉标的物部分涉及抵押后，本院依职权追加抵押权人浙江嘉善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善农商行”）为第三人，并于2019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第二次审理，原、被告及第三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圣士得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16年4月1日签订的《租赁协议》；2、判令被告在《租赁协议》解除后腾退租赁标的物；3、判令被告立即支付租金283333元及自2019年6月1日起至腾退日止的租金（起算点是2018年4月1日开始到2019年3月21日是30万元，283333元是算到2019年5月31日，按照每年20万元折算过来的）；4、判令被告赔偿自2018年12月21日起至租金实际支付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暂计）5500元（以租金20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后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16年4月1日签订的《租赁协议》；2、判令被告在《租赁协议》解除后腾退租赁标的物；3、判令被告立即支付租金（按每年20万元，自2019年1月22日起计算至腾退日止的租金）；4、判令被告赔偿自2019年1月22日起至租金实际支付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租金20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如下：2016年4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一份《租赁协议》。协议约定，原告将位于嘉善县干窑镇××××的厂房、食堂、仓库、变压器等财产租赁给被告使用，租赁期限为5年，自2016年4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租金为每年20万元。协议并就租金支付期限、租赁物的维护和保养及改建等有关条款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原告即将协议项下的厂房、食堂、仓库、变压器等财产交付被告，被告已使用至今。但被告未按约向原告支付租金，租赁期间被告仅支付租金为20万元，且被告因环保、资金等原因已停业。 后当庭变更事实理由如下：在2016年原告为被告继续提供银行贷款担保的时候，当时数额巨大，原告提出要求被告公司提供反担保，以此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然后原告也支付了110万元的转让款。当时约定如果被告在嘉兴银行贷款不能清偿由原告为其代偿，房屋转让真正成立。后，在2018年因为被告欠嘉兴银行100万元贷款及1万多元的利息，嘉兴银行起诉之后，原、被告、嘉兴银行达成调解，原告为被告代偿了100万元贷款以及利息11203.8元、代理费30000元、案件受理费，合计1048339.8元，代偿之后，根据约定，厂房才真正转让给原告。但该厂房因为还是被告在使用，原告按照协议是租赁给被告使用，租赁约定每年租金20万元，因此，从2018年代偿之后，厂房转让真正成立，从此时开始被告向原告支付租金。 被告东方染整公司答辩称：今年过了年之后，因政策原因被告公司停止生产，口头通知原告方租赁合同不能继续下去，要取消了，但是因机器设备抵押银行还不能腾出，主动向原告提过，所以今年的租金不同意支付。其中一台变压器在2015年就抵押给嘉善农商行了，我们在签买卖协议时没有注意到变压器的事情。 第三人嘉善农商行陈述：原被告之间的转让协议所涉及的变压器等机器设备是在2016年转让，该设备在2015年5月26日已经作为被告向第三人债务的担保，原被告之间的转让未经第三人的同意，也没有优先归还第三人的贷款。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的金融借款纠纷已经于2019年6月份向嘉善法院提起诉讼，对本案所涉及的动产变压器也进行了查封扣押。在整个转让过程中被告无权处置上述变压器，侵犯了第三人的利益，被告尚欠第三人本金1598999.80元及相应利息未归还，案件目前在执行过程中。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租赁协议、结算业务入账自助回单、（2007）善执字第695号民事裁定书、评估报告书、转让协议、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收款收据、业务委托书（回执）、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帐单，后补充提交了协议书、保证合同、代偿协议、嘉兴银行柜面业务系统回单，经过质证，被告均无异议，第三人认为上述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且损害第三人的利益，应属无效。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材料中涉及本院生效裁判、案涉厂房设备抵押等方面的证据材料依法予以确认，涉及嘉善农商银行、嘉兴银行贷款的相关证据材料予以确认，涉及原被告之间支付款项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其余意见在论理部分一并阐述。 被告东方染整公司未提交证据。 第三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抵押物清单、动产抵押登记书。原被告质证后均无异议，经审查与本院存档的一致并且能够证明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为查明本案事实，依职权向嘉善县干窑镇××××经济合作社及干窑镇人民政府“三资办”调取了被告东方染整公司与干窑镇××××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2015.1.1-2016.12.31）、（2017-2017.12.31止）及对应的银行回单、土地租金收据；依职权分别向中国工商银行嘉善支行、嘉善农商行查询了原、被告公司基本账户流水情况（2016.1.1至今）、案涉汇票出入账情况；依职权在本院审判系统查询了（2019）浙0421民初2419号第三人诉本案原被告等金融借款一案民事调解书以及该案中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抵押清单、抵押登记书等证据材料。上述证据材料，各方质证后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本院认定的有效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7年10月24日，东方染整公司以107万元的价格通过本院拍卖取得了原属案外人所有的位于嘉善县干窑镇××××该公司内的厂房、食堂、仓库、变压器等财产（无房产证，土地租赁性质，土地所有权现属嘉善县。 2015年、2016年、2017年，东方染整公司就上述拍卖所得财产与嘉善县干窑镇××××股份经济合作社均签订了《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每年支付土地使用租金36910元。 2015年5月26日，东方染整公司向嘉善农商银行下属干窑支行申请贷款，并由其厂区内所有机器设备、变压器等财产抵押（详见抵押财产清单），并向嘉善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范围85万元。 2016年4月1日，圣士得公司与东方染整公司签订《转让协议》、《租赁协议》各一份，约定将东方染整公司上述拍卖所得的上述厂房、食堂、仓库、变压器等财产（其中一台80kv的变压器系嘉善农商银行的抵押财产），以11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圣士得公司，圣士得公司承诺在3天内付款。2016年4月6日，圣士得公司与东方染整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于东方染整公司向嘉兴银行借款事宜由圣士得公司担保，若东方染整公司归还嘉兴银行借款，《转让协议》、《租赁协议》即时失效。上述三份协议均由两公司的股东签字并加盖了公章。上述协议签订后，东方染整公司使用案涉财产至今。 2016年4月7日圣士得公司开具了“华东地区三省一市汇票”一张，金额110万元，收款人为东方染整公司。同日，东方染整公司向圣士得公司开具了名为“房款”的收款收据2张，1张注明金额60万元，1张注明金额50万元。东方染整公司实际未收到110万元。圣士得公司自认该110万元汇票没有交付给东方染整公司，由其会计陈某操作通过案外人又回流至圣士得公司控制。 2018年1月22日，圣士得公司与嘉兴银行嘉善支行就其为东方染整公司担保的尚未归还的借款因本院（2018）浙0421民初64号案件而达成了一份《代偿协议》，在圣士得公司按《代偿协议》的约定于当日向嘉兴银行嘉善支行支付了借款本金、利息、代理费、诉讼费等合计1048339.8元后，嘉兴银行嘉善支行撤回（2018）浙0421民初64号案件。圣士得公司称其将上述110万元汇票的款项用于支付了1048339.8元的代偿款，且尚未向东方染整公司追偿。 2018年1月18日、3月27日、10月31日、2019年1月30日，东方染整公司会计田某通过其个人账户分别向圣士得公司各转账5万元，合计20万元，备注：代付东方染整房租。 2019年6月6日，东方染整公司与嘉善农商银行、蔡国钢（系东方染整法定代表人）就2015年抵押借款事宜在本院达成民事调解书【案号：2019浙0421民初2419号】，内容概括为：东方染整公司尚欠嘉善农商行借款本金1598999.8元、利息（按合同自2019年4月21日起算）等于2019年7月份起按月归还、嘉善农商行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蔡国钢负连带责任等内容的调解协议，后东方染整公司未按调解书内容履行还款义务，嘉善农商银行于2019年8月9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2019浙0421执1780号，执行标的：1729303.66元】。 2019年6月11日，圣士得公司与嘉善县干窑镇××××股份经济合作社补签了2018年度的案涉厂房等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并于当日支付了土地租赁费用36910元。 2019年6月13日，圣士得公司至本院，引起本案纠纷。 另查明，东方染整公司于2019年4月份已停止营业。东方染整公司在本院中另有列入被执行人的案件：（2016）浙0421执1710号（执行标的：4324350.16元）、（2016）浙0421执1821号（执行标的：5330374.06元）、（2017）浙0421执509号（执行标的：1134523.9元）。 本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但租赁权的请求权基础为所有权或者所有权的授权管理。本案中，关于圣士得公司是否基于财产买卖合同享有案涉厂房、食堂、仓库、变压器等财产所有权问题。综合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租赁协议》、《协议书》三份合同，从约定的内容来看《协议书》系《转让协议》的补充合同，《转让协议》系附生效要件的合同，《租赁合同》系基于《转让协议》而签订。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转让协议》、《协议书》形式上虽为买卖合同，但实质上双方均无买卖案涉财产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经过庭审查明合同对价110万元并未实际支付，案涉厂房、食堂、仓库、变压器等财产没有交付给圣士得公司。因此，认定本案《转让协议》、《协议书》无效，案涉厂房等财产的所有权不因买卖行为发生转移，因而认定《租赁协议》缺乏所有权基础亦属无效，故圣士得公司诉请按照《租赁合同》产生的本案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转让协议》、《协议书》结合嘉兴银行的代偿协议否构成让与担保的问题。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法规处理”。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与债权人订立合同，约定将财产形式上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清偿债务，债权人将该财产返还给债务人或第三人，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可以对财产拍卖、变卖、折价偿还债权的，构成让与担保。本案中，从《协议书》的内容约定“东方染整公司归还嘉兴银行借款，圣士得公司与东方染整公司所签订的《转让协议》、《租赁协议》即时失效。”意在圣士得公司作为保证人代偿嘉兴银行嘉善支行的金融借款后，约定东方染整公司所有的案涉财产归属圣士得公司。因此，双方合同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庭审陈述应为反担保，但案涉财产形式上未转让至圣士得公司名下，因此本案不构成让与担保，理由如下： 根据物权法相关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同时，该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动产物权转让时，双方又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该约定生效时发生效力。”依据上述规定，动产物权的转让，以交付为公示要件，无论交付的方式是现实交付还是以占有改定方式交付。本案中，其一，案涉财产一直由东方染整使用，没有现实交付圣士得公司。其二，圣士得公司方主张以转让后同时租赁给东方染整公司方式视为交付，即以“占有改定”方式交付；本院认为，法律虽允许“占有改定”方式交付，但仅适用于动产，而本案中案涉厂房、食堂、仓库均系不动产、案涉变压器虽系动产但已经抵押给第三人，因此不能认定以“占有改定”方式交付。其三，圣士得公司作为一个从事商业活动的主体，有基本判断风险的能力，转让财产中价值相对较大的厂房、食堂、仓库，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其明知案涉无产权证，但却迟迟未向当地村集体经济组织、供电部门、环保部门等行政监管部门报备转让事宜、未将变压器作更名登记，缺乏表象的公示效应，从侧面亦反应了圣士得公司无受让案涉财产的意思表示。其四，关于东方染整公司会计田某2018年1月份起代为支付20万元的行为，外观上系由东方染整公司履行《租赁协议》，但结合庭审中被告方关于“代偿之后，原告曾经和我说，本金还掉，厂房仍旧归还给我，原告也不是要厂房”的陈述，以及第三人嘉善农商行关于“厂房的价值，每年20万元的租金就可以折算出其价值，考量厂房的价值，租金是最直接的反映，本案原被告之间的租金高达人民币20万元，显然厂房价值不止100万元”的陈述，本院综合认定，东方染整公司已经支付给圣士得公司的20万元为归还代偿款,不是租金。 综上，本院认为，双方达成的《转让协议》、《租赁协议》、《协议书》，既不属于财产买卖合同，也不属于让与担保合同。纵观合同签订的时间，原、被告在嘉兴银行金融借款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为2017年6月24日，《转让协议》、《协议书》签订之日为2016年4月6日，圣士得公司实际代偿嘉兴银行借款之日为2018年1月24日。原被告双方达成了以案涉厂房、食堂、仓库、变压器等财产作为抵偿物，用于抵偿圣士得公司的向嘉兴银行的代偿款，双方之间的合同实际属于债务履行期届满前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经过释明，圣士得公司拒绝按照原债权债务关系（追偿权法律关系）向被告主张，故应当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但不影响圣士得公司根据原债权债务关系另行提起诉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嘉善圣士得毛皮服饰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633元（原告已预缴），由原告嘉善圣士得毛皮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志明 审 判 员  单秀丽 人民陪审员  姚明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毛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