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31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夏西友联紧固件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投资人：陈汝忠。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汝忠，男，1969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浩宇，广东天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荣梅，女，1963年5月15日出生，侗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全，广东信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润凯，广东信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夏西友联紧固件厂（以下简称友联厂）、陈汝忠因与被上诉人姚荣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6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佛山市南海区夏西友联紧固件厂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姚荣梅支付赔偿款134111.77元；二、佛山市南海区夏西友联紧固件厂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姚荣梅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陈汝忠对上述第一、二项佛山市南海区夏西友联紧固件厂承担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四、驳回姚荣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736.25元（姚荣梅已预交），由姚荣梅负担194.14元，佛山市南海区夏西友联紧固件厂负担542.11元，陈汝忠对佛山市南海区夏西友联紧固件厂负担的542.11元承担无限责任。佛山市南海区夏西友联紧固件厂负担的诉讼费用，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交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姚荣梅多预交的542.11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姚荣梅申请，本院予以退回。”友联厂、陈汝忠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姚荣梅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姚荣梅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友联厂、陈汝忠对姚荣梅本案损失承担100%连带赔偿责任错误。一、姚荣梅入职两年多一直担任搓牙机操作员至今，一直清楚绝不允许戴手套操作机床，友联厂、陈汝忠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姚荣梅系严重违规戴手套上岗而被绞到手受伤，姚荣梅对于本次事故发生应负全部责任。（一）从姚荣梅入职起，友联厂、陈汝忠及其工作人员一再反复强调，为防止手被机器卷入受伤，绝不允许搓牙机操作员戴手套操作机床。友联厂、陈汝忠提供的证据以及证人廖某旋和张某碧的证言确认搓牙机车间一直都贴有“搓牙机安全操作规程”和“禁止戴手套”的标志，厂里进行过岗前培训及员工被多次告诫“禁止戴手套”等事实。姚荣梅作为入职两年多的老员工，具有相应的工作技能，且其师傅廖某旋违规戴手套被绞到手受伤一事已对其起到强烈的警示作用，姚荣梅应当严格执行相关规定。（二）友联厂、陈汝忠已提供充分证据包括证人证言、视频等证明姚荣梅是因为严重违规戴手套上岗而受伤。从姚荣梅提供的入院、出院等治疗记录也可以明显看出姚荣梅当时被“绞到了手”。因此，不论直接证据或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均可得出姚荣梅受伤时戴手套的事实，其应对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一审出庭作证的两位证人廖某旋和张某碧均证实事发当天姚荣梅刚上班就明知故犯违规戴手套上岗被绞到手，其证言与姚荣梅的基本情况和受伤情形相互吻合，法院应予采纳。一审判决以“两证人是友联厂的员工，与友联厂、陈汝忠有利害关系”而对其证言不予采信，应予纠正。而姚荣梅提交的入院记录载明“因工作不慎被机器绞伤致左中指近端皮肤破裂出血……左手背可见包块突起”。如果姚荣梅当时没有戴手套，充其量只会夹到手，而非“绞到手”；手背可能会被压扁压碎，而绝不会出现左手背被绞到突起；被夹伤的会是左手全部手指，而不会只绞到左手中指。另外，友联厂、陈汝忠一审期间提供了陈汝忠带姚荣梅到医院复查的视频，显示陈汝忠谈到姚荣梅当时系因戴手套上岗而受伤，姚荣梅对此并没有否认。二、友联厂、陈汝忠的搓牙机经过安全生产标准化验收并可供正常操作，不存在所谓的机器故障情况。友联厂、陈汝忠已履行安全生产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并累计垫付48830.87元，无需再承担赔偿责任。友联厂、陈汝忠一审期间提交的由佛山市安全生产管理协会颁发的两份“安全生产标准化证书”（编号为AQBⅢGM20134764，证书编号为AQBHⅢGM20162504），明确友联厂已经通过安全生产标准化验收，属于安全生产标准化三级企业，安全验收有效期到2019年12月。根据安全生产标准化验收标准，三级企业必须具备“安全法律法规已发放”“员工熟悉安全生产相关知识”以及“设置警示标志”等，可见友联厂、陈汝忠的搓牙机以及车间张贴的“搓牙机安全操作规程”及“禁止戴手套”的标志经过安全生产标准化验收，搓牙机可供正常操作。此外，姚荣梅受伤后，陈汝忠第一时间将其送往佛山市南海区中医院治疗，并全部垫付两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及门诊费用，以及其他拍片挂号费等。在姚荣梅受伤住院到治疗终结期间，友联厂、陈汝忠照常支付全部劳务报酬共计8600元，还支付了部分住院伙食费共计1700元。上述累计垫付48830.87元，友联厂、陈汝忠无需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更要着重强调的是，根据常理，假设搓牙机有故障，必然会将姚荣梅的手甚至手臂卷入机器直到卡停为止，需要他人帮忙甚至拆除机器才可能脱出，姚荣梅不可能自行脱身。但姚荣梅仅“绞到”左手指头，并且受伤后是自行离开搓牙机并由廖某旋帮忙脱掉手套。证人廖某旋也明确事发时及事发前后搓牙机一直运作正常，不存在任何故障。姚荣梅一直否认车间张贴有“搓牙机安全操作规程”及“禁止戴手套”的标志，故意隐瞒其戴手套上岗受伤的事实，谎称机器故障，属于虚假陈述，应追究其相关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赔偿金额共计144111.77元有误。（一）姚荣梅的护理费未实际发生，一审判决认定护理费9492.87元明显有误。姚荣梅提供的住院费用清单已包括相应的护理费用，该部分费用额外支付，且其只伤到左手中指，不影响其主操作手右手的工作，出院证明并未要求要有陪护人员，姚荣梅在庭审期间也明确没有其他陪护，也未提供所谓护理人的在职证明，一审判决适用2018年广东省国有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度平均工资54139元标准支持护理费错误。（二）伙食费应该按每人每天60元予以计算，即60元/天×64天=3840元，扣减友联厂、陈汝忠已支付的住院伙食费1700元，姚荣梅的伙食补助费实为2140元，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为4700元，应予以纠正。（三）根据工资单可见姚荣梅受伤当月即2018年9月前12个月平均工资（含加班工资及补贴）为3186元，扣除补贴后实为3100元，则误工费应为3100元÷30×260=26867元，扣减此前友联厂、陈汝忠已支付的8600元，应为18266元。一审判决认定误工费时未作扣减，且计算误工费的标准有误。（四）一审判决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有误，且超出姚荣梅的诉讼请求。根据2018年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城镇居民标准，残疾赔偿金应为40975元/年×20年×10%=81950元，姚荣梅起诉的残疾赔偿金亦为81950元，一审判决却认定为84132元。（五）鉴于姚荣梅故意隐瞒其戴手套上岗受伤及自身对受伤存在过错的事实，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不予支持。四、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总额远超工伤十级伤残的赔偿额，况且姚荣梅受伤系其严重违规戴手套上岗导致，一审法院判决友联厂、陈汝忠承担100%的赔偿责任有误。综上，姚荣梅入职两年多一直从事搓牙机操作工作，其清楚绝不允许戴手套操作机床，但其未遵守安全操作规定，未履行相应的谨慎义务，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唯一根本原因，应对自身损失负全部责任。一审判决不予认定友联厂、陈汝忠提交的证据，从而作出错误判决，依法应予全部纠正。姚荣梅辩称，一、姚荣梅在操作机器时已经非常小心，已尽到注意责任，无奈友联厂的机器年久失修，导致姚荣梅受伤，其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二、友联厂没有安全的操作规范，也没有定期组织员工进行安全培训，机器设备没有进行维修保养，厂内的机器因故障已多次出现事故，廖某旋即因此受伤，可见友联厂没有尽到安全保护的义务。三、友联厂虽然属于安全生产标准化的三级企业，但其机器出现安全故障，导致员工发生安全事故时，不能因此减免其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主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审期间，姚荣梅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友联厂、陈汝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证据一、友联厂全体人员签名的证人证言；证据二、中国机械行业标准之金属切削加工安全要求；证据三、安全生产许可条例、友联厂安全生产标准证书各两份及评分细则；证据四、友联厂安全生产事故应急预案、安全生产管理制度（含培训图片）及佛山市安全生产知识与管理能力考核合格证；证据五、友联厂安全培训资料及姚荣梅参加培训照片1张；证据六、视频及录音光碟；证据七、钟某华的证人证言。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审查后认为，证据一载明的姚荣梅的受伤时间与其本案受伤时间不一致，且证据一中的证人系友联厂员工，与本案处理存在利害关系，加之证人不能证明事发时均在现场，故本院对其所作证言不予采信；姚荣梅对证据二及证据三中的安全生产许可条例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三中的安全生产标准证书一审已提交并质证，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评分细则系友联厂自评，且不能反映事发时的相关情况，本院对其证明内容不予采信；证据四中的照片无法反映拍摄时间及地点、人物身份，本院对照片内容不予采信，对其他证据予以采信；证据五无法反映姚荣梅参与培训，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姚荣梅确认其受伤后从陈汝忠处领取工资7100元，且确认有其出现镜头的真实性，本院对证据六中的相关视频予以采信，录音中未有姚荣梅承认戴手套受伤内容，本院对友联厂、陈汝忠主张的相关证明内容不予采信；证据七的证人钟某华一审参与旁听，其二审所作证言系其单方陈述，本院对其证明内容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姚荣梅本次受伤的治疗费用38395.87元已全部由陈汝忠支付，友联厂、陈汝忠主张本院在处理本案时予以抵扣。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姚荣梅受伤的赔偿责任应当如何认定；二、有争议的赔偿项目应当如何确定。针对上述问题，本院作如下分析：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双方均确认姚荣梅在事发前已从事较长时间的搓牙机操作工作，故姚荣梅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清楚在使用搓牙机工作中的危险性，其在工作时应当时刻尽到高度注意义务，但其在本案中却因一时疏忽而使左手被机器绞伤，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对其受伤自行承担一定责任。姚荣梅称其系因机器故障而受伤，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友联厂、陈汝忠虽提交证据证明该工厂已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但其在取得该证后，仍可能降低安全生产条件，其上诉主张姚荣梅系因严重违规佩戴手套受伤，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友联厂、陈汝忠作为姚荣梅工作成果的享有者，应当对姚荣梅在工作中的非故意受伤承担一定责任。本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姚荣梅与友联厂、陈汝忠分别承担25%、75%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友联厂、陈汝忠承担100%的责任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友联厂、陈汝忠上诉主张姚荣梅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1.护理费。姚荣梅因本次事故致左手骨折住院两个多月，期间虽无医嘱需要护理，但其左手受伤确实影响其正常生活，一审法院支持住院期间护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友联厂、陈汝忠上诉主张按60元/天计算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接纳。3.误工费。姚荣梅受伤前十二个月日平均工资为106.44元，故其误工费损失为27674.4元。一审判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4.残疾赔偿金。因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已下发，且姚荣梅当庭明确表示变更按该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故一审法院按照2018年全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年计算姚荣梅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姚荣梅因本次事故致十级伤残，对其精神造成严重损害，本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佛山本地的经济水平等因素，对一审判决酌定支持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予以维持。双方当事人均未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赔偿项目提出上诉，本院对其他项目迳予维持。综上，姚荣梅因本次受伤所产生的损失为184207.64元（含医疗费38395.87元、护理费9492.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0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500元、误工费27674.4元、残疾赔偿金8413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812.5元、鉴定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应当由友联厂、陈汝忠赔偿140655.73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即174207.64元×75%＋10000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48695.87元（即38395.87元+1700元＋8600元），还应支付91959.86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64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645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64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佛山市南海区夏西友联紧固件厂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姚荣梅支付赔偿款81959.86元；四、驳回姚荣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6.25元，由姚荣梅负担388.14元，由佛山市南海区夏西友联紧固件厂负担348.11元，陈汝忠对佛山市南海区夏西友联紧固件厂负担的348.11元承担无限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084.22元（佛山市南海区夏西友联紧固件厂、陈汝忠已预交），由姚荣梅负担392.36元，由佛山市南海区夏西友联紧固件厂、陈汝忠负担691.86元，姚荣梅负担部分可在佛山市南海区夏西友联紧固件厂、陈汝忠向其支付本案赔偿款项时予以抵扣，本院不另收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星星审 判 员 张雪洁审 判 员 侯 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江婉雅书 记 员 刘智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