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44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友谊北大街14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000104366517F。 法定代表人：李霄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疆，四川英特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献富，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彭大芳，女，汉族，生于1953年7月20日，住四川省阆中市。系案涉死者鲜光勇之妻。 被上诉人：鲜艳红，女，汉族，生于1979年10月21日，住福建省龙海市。系案涉死者鲜光勇之女。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友，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阆中市荣基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内东街7号。 法定代表人：牟海锋，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牟海锋（曾用名牟海峰），男，汉族，生于1971年9月2日，住四川省阆中市。 原审第三人：牟海坤，男，汉族，生于1966年1月3日，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诉人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河北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大芳、鲜艳红、阆中市荣基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下称荣基公司）、牟海锋、原审第三人牟海坤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8）川1381民初4654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建工公司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原审所认定的签订两份租赁合同、分别提供租赁物、门面房作抵等事实与实际不符。鲜光勇、刘波分别在一审中就两份不同的租赁合同的形成的陈述有明显矛盾。两份合同在支付期限和方式等内容上明显不同，先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二期主体工程结束拆架后三个月内支付甲方租金”，后签订的合同却约定“以七里大道原氮肥厂处新建商品住宅楼下门面做抵，购门面价差部分继续用架管、扣件租金抵扣租金”，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和逻辑。从租赁合同看，双方都清楚预计到阆中人民医院项目所用钢管、扣件租赁费不足以抵扣合同约定门面房的价值，不排除将牟海锋所施工的其他工程所用的钢管、扣件租金一并计入抵扣。原审仅询问鲜光勇、刘波、牟海坤即得出“合理解释”，而对其陈述未作实质审查。2.原审认定租赁费结算金额为602,000元无事实依据。荣基公司及牟海锋现已不具备偿债能力，由牟海锋签发的付款通知单不具备真实性，在其他诉讼过程中已发现虚构金额、虚构工程量清单的情况出现。上诉人对租赁费金额及实际出租主体并不负有举证义务，即便上诉人没有举出其他提供租赁设备商供货的证据，并不必然说明鲜光勇就是出租主体。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举出相应证据证实数十万租赁费的构成，包括证明租赁物数量、租赁天数、租赁物丢失的出入库单等客观证据，虽然荣基公司作为承租方认可租赁费，但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就必然要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3.原审认定“荣基公司借用河北建工公司资质中标案涉工程、建工公司收取管理费用”无证据支持。上诉人从未陈述过荣基公司存在借用资质的行为，即便从法律角度认定存在借用资质，也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法律效力及合同相对性归责原则。原判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前后矛盾，既认定河北建工公司中标后与荣基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又认定荣基公司借用河北建工公司资质中标承建案涉工程。实际上诉人是独立投标中标后才与荣基公司合作。同时，虽然合作协议中提到收取管理费等，但实际上诉人非但未收取过管理费，甚至还蒙受惨重损失。（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荣基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即作为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非施工合同纠纷，如若因挂靠人以被挂靠人名义与施工合同外的第三人从事交易，应当审查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虽然挂靠行为违法，但涉及材料采购合同、设备租赁合同等与挂靠行为无关，原审已认定牟海坤、牟海锋的行为均是荣基公司的公司行为，故应由荣基公司独立担责。2.原审确定主观过错及归责原则不当。原审以上诉人未审查荣基公司资质、严格监管等认定上诉人与荣基公司存在共同主观过错，显属不当。上诉人从未参与交易，对被上诉人之间的签约、履行、结算等均不知情，且被上诉人等明知有约定由荣基公司独立担责。出租方多年从未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出租方亦并非善意相对人。双方约定用门面房抵付租金，就应按照该约定履行，如门面房事实上不存在，则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之初便有虚构合同损害他人的目的，被上诉人之间具有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行为。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彭大芳、鲜艳红答辩称，鲜光勇在本案二审期间死亡，彭大芳、鲜艳红系鲜光勇的法定继承人，且彭大芳、鲜艳红未放弃鲜光勇的遗产继承权，其作为权利继承人申请参与本案诉讼。原审对租赁合同是否真实及是否履行进行了详细审查，租赁合同真实存在，不存在虚假诉讼。被上诉方已尽到举证责任，上诉人并未举证其他案外人向其提供租赁物的事实。鲜光勇与工程项目部签订合同，该项目部是河北建工公司的内设部门，项目部的对外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河北建工公司承担。荣基公司与河北建工公司构成合伙或联营经营，且对外是以河北建工公司名义进行施工，故河北建工公司应当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牟海锋、荣基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牟海坤均未提交答辩意见。 鲜光勇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荣基公司、牟海锋支付下欠鲜光勇租赁费602,000元，并由河北建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查明的事实，河北建工公司中标阆中市人民医院七里分院二期工程后，河北建工公司（甲方）与荣基公司（乙方）签订《施工项目合作协议》，约定主要内容为“乙方以甲方名义承揽阆中市人民医院七里分院二期工程施工项目；乙方独立承担所承揽项目产生的一切费用，并自行对项目工程质量、安全、工期负责，自行解决相应债权、债务纠纷，独立承担所有的民事、行政、经济的法律责任；乙方所承接的此工程自行组织施工，按1%管理费向甲方交纳”。2012年1月8日，刘波、鲜光勇（甲方）与河北建工公司阆中项目部（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主要内容为“甲方提供租赁物架管、扣件，付款方式为：乙方应支付甲方的租金以七里大道原氮肥厂处新建商品住宅楼下门面作抵”，该租赁合同由牟海坤签字，经核实，所约定的作抵门面房并不存在。后由牟海锋、鲜光勇进行结算，应向鲜光勇给付租金753,180元，牟海锋称工程亏损并要求按8折计算租金，出租方同意，填写了付款通知单，载明付款事由为人民医院外架租金款，金额为602,000元。牟海锋在该通知单上审批“属实”并签名，核定鲜光勇应收取租金额为602,000元，工地材料收发人谭德永于2015年1月20日在鲜光勇向“牟总”核实租金为753,180元的书面请求上备注“通过核对数量无误”，鲜光勇亦填写了《领款单》，牟海锋及河北建工公司均未向其支付租金。 一审中，河北建工公司认为荣基公司及牟海坤存在虚拟债务的情况，向原审申请，请求责令荣基公司、牟海锋提供租赁物收发、数量、丢失物资数量、物资使用天数的出入库、出租单，荣基公司、牟海锋未予提供，牟海坤称“因公司搬家多次，已经丢失”。对河北建工公司的质疑，刘波在提起另案诉讼时提供的是其妻白保慧与案涉阆中项目部签订的《租赁合同》，与本案一审中提供的《租赁合同》不一致，为此，刘波解释称“白保慧系其妻，当时签订《租赁合同》后，对方所需租赁物多，不能完全满足需要，邀约鲜光勇一起提供租赁物，故自己与鲜光勇和牟海坤重新签订《租赁合同》”，同时认为虽约定了以物偿债，但抵偿物并不存在。牟海坤认可刘波的该项陈述。 原审另查明，荣基公司经营范围为：建筑装饰、建筑材料（除木材外）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该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牟海锋系公司执行董事，牟海坤系公司经理。工程结算系河北建工公司与阆中市人民医院进行结算，现工程已经竣工，尚未结算完毕。 原审认为，鲜光勇提交了《租赁合同》及牟海锋作为荣基公司执行董事签字确认的《付款通知单》，同时有工程工地材料收发员谭德永对结算租金的签字确认，河北建工公司虽提出存在内容不同的两份租赁合同、未提供收发相关材料的出入库单以及共同供货怎么分别结算，并提出质疑，但鲜光勇对此作出了合理解释，作为实际经办人的牟海坤亦对此予以认可，河北建工公司并未提供包含存在其他钢管、配件租赁及已存在其他租金入账等充分证据来对抗出租人已出示用以证明实际供货的证据，故对鲜光勇出示的《租赁合同》、租金结算依据及向阆中市人民医院七里分院二期工程出租钢管及配件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鲜光勇主张租赁费的请求，虽《租赁合同》约定了以物抵债，但既然抵押物不存在，作为承租方应履行给付租金的义务，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结算时，双方并未约定利息，鲜光勇请求支付相应利息，不予支持。因牟海锋系公司执行董事，其结算签字的行为应为公司行为，鲜光勇请求牟海锋支付租赁费用，不予支持。河北建工公司与荣基公司签订了《施工项目合作协议书》，系荣基公司借用建工公司资质中标阆中市人民医院七里分院二期工程，河北建工公司收取一定管理费用，性质上与挂靠无异。而荣基公司并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河北建工公司在与荣基公司签订协议时没有审验荣基公司有关证照，便同意荣基公司以自己名义承揽案涉工程，荣基公司、建工公司的行为均违反法律规定，主观上存在共同过错，特别作为承租方的河北建工公司既然允许荣基公司挂靠就应履行对挂靠单位进行严格监管的职责，对荣基公司行为负责，牟海坤代表河北建工公司与鲜光勇签订《租赁合同》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关系，并不影响河北建工公司的责任承担，故鲜光勇请求河北建工公司对荣基公司应支付的租赁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予以支持。河北建工公司以《施工项目合作协议》上明确约定了与荣基公司的责任承担，即荣基公司独立承担责任，但协议对外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其可在承担相应责任后依据协议另案向荣基公司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阆中市荣基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鲜光勇支付租赁费602,000元；二、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鲜光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10元，由阆中市荣基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查明，一审判决后，鲜光勇死亡，其户籍已于2019年11月13日注销。彭大芳系鲜光勇之妻，鲜艳红系鲜光勇之女，彭大芳、鲜艳红作为鲜光勇的法定继承人且未放弃遗产继承权。二审中，彭大芳、鲜艳红作为权利继承人申请参与本案诉讼。 二审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出租人鲜光勇死亡后，彭大芳、鲜艳红作为其法定继承人且未放弃遗产继承权，彭大芳、鲜艳红作为权利继承人申请参与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鲜光勇就案涉租赁合同的相关合同权利依法应由彭大芳、鲜艳红享有。 河北建工公司虽与荣基公司签订施工合作协议，双方约定以河北建工公司名义承建案涉工程，但实际系由荣基公司独立承建工程，且约定由荣基公司自行承担所有责任，河北建工公司向荣基公司收取一定比例的管理费用。故双方名为施工合作关系，实为荣基公司借用河北建工公司资质承建案涉项目工程。案涉租赁合同上载明承租人为河北建工公司工程项目部，案涉建设工地的对外标牌、公示栏等均明示案涉工程系由河北建工公司承建，且所租用的建筑材料实际用于案涉项目工程，出租方有理由相信承租人为河北建工公司，有理由相信行为人牟海坤系代表河北建工公司缔结合同，行为人的代理行为符合表见代理法律特征，河北建工公司应当承担支付租金的民事责任。因原审认定河北建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对此并未加重河北建工公司的责任承担，故对其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二审予以维持。对河北建工公司关于其不应担责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河北建工公司称本案可能涉嫌虚假诉讼缺乏事实依据，且根据合同双方陈述，系依据相关供货单等据实进行结算，并对欠付租赁费予以了共同确认。故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因一审判决后，诉讼主体发生变化，二审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8）川1381民初465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驳回鲜光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8）川1381民初46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阆中市荣基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鲜光勇支付租赁费602,000元”变更为“阆中市荣基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彭大芳、鲜艳红支付租赁费602,000元。” 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10元，由阆中市荣基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10元，由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卫东 审判员  杨 辉 审判员  雷发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廖志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