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67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海阳市双育中学，住所地海阳市东凤大道北首。法定代表人：宋爱敏，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光辉，山东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娅楠，女，1990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海阳市。上诉人海阳市双育中学（以下简称双育中学）因与被上诉人王娅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7民初4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育中学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一、关于工资11400元，不存在双育中学扣发工资的事实。1、双育中学提交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与王娅楠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相吻合，说明双方对工资实际发放没有争议，无需双育中学提交工资组成或项目等明细，所谓扣发工资没有事实依据。2、双方合同约定工资为3000元-6000元，并非固定数额，上述工资从2016年9月15日至2017年6月29日共支付35364元，符合上述约定范围。3、有的月份支付了两次工资，是两个月的工资，且按照规定双育中学有权扣除王娅楠的考勤工资。二、关于补偿金15200元，王娅楠因个人原因离职，双育中学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三、关于培训费4000元，王娅楠已书面声明放弃，属于对自己实体权利的处分。四、关于违约金30000元，属于本案争议事项，涉及实体问题，应当一并审理。五、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针对王娅楠私刻公章的行为，双育中学主张该行为涉嫌犯罪，要求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但一审法院未予答复也未移送，而是继续审理，违反了程序规定。王娅楠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双育中学的上诉请求。一、双育中学没有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一审中，双育中学答辩因王娅楠2017年3月19日、3月20日旷工一天半，根据合同及相关制度扣除1个月工资，违约离职扣除2个月工资。可见其扣除工资是事实。二、双育中学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不为王娅楠缴纳社会保险，不按时发放劳动报酬，违规变相收取培训费等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承担经济补偿金。三、双育中学主张的违约金没有经过劳动仲裁，一审法院不予审理正确。四、双育中学主张王娅楠私刻公章是拖延案件审理，并不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双育中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不支付王娅楠2017年5月-7月工资；2、依法判决王娅楠承担违约金3万元；3、依法判决不支付王娅楠经济补偿金；4、依法判决不返还培训费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娅楠原系双育中学的语文教师，2013年8月23日应聘上班，2014年7月24日、2015年6月18日及2016年7月16日双方签订《聘用教师合同书》，合同期限分别自2014年9月1日起至2015年7月16日止、2015年9月1日起至2016年7月16日止、2016年9月1日起至2019年7月16日止，最后一份合同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学校按月按时发放教师工资。月工资=课时工资+质效工资，聘用期间学校按国家规定交保险，满学校规定工作量和质量要求，月工资待遇为3000-6000元左右，随学校经济发展，工资逐步提高；学校设教学奖金，若教师在评选中获得教学奖金，但教师在合同期内提前违约，退还教学奖金。寒暑假视工作情况发放生活补贴。教职员工培训费为3000元，合同期满后返还教师。合同第三条第三款规定，教师合同存续期间因特殊原因要求提前与学校解除合同的，必须提前三个月向学校理事会提出书面申请，以便学校有时间重新聘请新的教师，学校停发工资，经理事会同意后方可解除合同并归还工资。若教师未经学校书面同意解除劳动合同或教师未按约履行合同的，教师擅自离校，学校扣发该违约教师两个月的全额工资以及押金，且教师赔偿学校违约金叁万元。第四款规定学校无故解聘教师，给教师造成损失的学校赔偿教师违约金叁万元。2017年7月11日王娅楠离职。双方因解除劳动关系产生争议，王娅楠作为申请人，以双育中学为被申请人，申请至海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1、确认双方自2013年8月至2017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及缴纳自2013年8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社保费；2、返还收取的押金4000元；3、支付2017年5月至7月的工资11400元；4、支付经济赔偿金30400元。经审查，该委于2018年6月12作出海劳人仲案字［2018］第157号裁决书，裁决：1、双方自2013年8月29日至2017年7月11日存在劳动关系；2、双育中学支付王娅楠2017年5月至2017年7月的工资11400元；3、双育中学支付王娅楠经济补偿金15200元；4、双育中学返还王娅楠培训费4000元；5、驳回王娅楠要求双育中学补缴社会保险的请求。双育中学不服裁决诉至一审法院，王娅楠服从裁决。双育中学与王娅楠对于自2013年8月29日起至2017年7月11日止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均无异议，对于离职原因，双育中学称王娅楠系因个人原因辞职的，王娅楠在劳动仲裁时提供过一份《离职证明》，证明中写明“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所盖公章为“海阳双育中学”，经学校核实该《离职证明》系王娅楠私刻公章制作提供的，双育中学备案公章为“海阳市双育中学”，因涉嫌刑事犯罪应中止审理本案；王娅楠称离职时包括她本人共3人，因为拖欠工资(2017年5月-7月)及未缴纳社保，当时双育中学的校长王康跟她们进行协商的，正常出具离职证明后经过学校核算工资后发放给离职者，但离职原因不能写“单位原因”必须写“个人原因”才能出具证明正常离职，而且要求王娅楠同意扣除培训费4000元才能支付未支付的工资及缴纳未缴纳的社保费，这个《离职证明》是王康给出具的，但未兑现承诺。关于2017年5月-7月的工资11400元，王娅楠主张根据双方口头约定及以往工资支付情况，其每月工资为3800元，计算3个月为11400元，提供2013年10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2017年2月、4月未支付工资的记录，2017年5月16日支付5385.50元、6月1日支付1500元、6月29日支付2000元，是补发2月及4月的工资，根据聘用协议工资为3000-6000元，从明细清单上可以看出学校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双育中学辩称月工资在合同中约定得很清楚，并非固定数额，而是根据工作量和工作质量来确定的，且虽然合同约定王娅楠单方离职可以扣发2个月的工资，但从明细清单上可以看出2016年9月15日至2017年6月29日，学校支付其工资35364元，不存在扣发工资问题。一审法院要求双育中学提供2017年1月至2017年9月的工资表，双育中学仅提供了6份《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其整理的自2016年9月15日至2017年6月29日《工资发放明细》，两份证据中工资数额及发放时间与王娅楠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中的一致，但未注明工资组成、支付项目等明细。后双育中学又辩称，因2017年3月19日、3月20日王娅楠旷工一天半，根据合同及相关规章制度扣除1个月的工资，其违约离职再扣除2个月工资。王娅楠并不认可考勤情况，且认为即使旷工一天也不应该扣除一个月工资。关于违约金3万元，双育中学主张王娅楠系合同未到期自行离职，故根据合同书的约定应向学校支付违约金3万元。王娅楠辩称约定的培训费及违约金，违反了《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关于经济补偿金15200元，王娅楠主张学校未为其缴纳社保费未按照支付工资，根据劳动法律规定学校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标准为3800元/月×4个月=15200元，提供《职工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该证明中记录：“个人履历201609-201708海阳市双育中学”，历年缴费情况为：2016年缴费4个月，2017年缴费8个月。双育中学辩称每月3800元的标准不对，主张的理由也不成立，系其个人原因离职。关于培训费4000元，王娅楠提供2017年5月16日双育中学为其出具的4000元的培训费收款收据，收款收据上注明：“2017年一次性收取培训费，合同期满无问题全额返还”。王娅楠称此系学校变相收取的押金，应予返还。双育中学辩称王娅楠系因个人原因辞职，且也书面同意扣除培训费4000元。提供王娅楠的书面证明，时间为2017年8月27日，主要内容为：“因合同期未满自行离职而违约，同意扣除培训费4000元”。落款名字为“王娅楠”。王娅楠认可该证明系其书写，但称双方于2017年7月11日便已解除劳动关系，王娅楠多次找学校要求支付拖欠的工资及未缴纳的社保，双育中学要求王娅楠同意扣除培训费的前提下才支付工资及缴纳社保，要求王娅楠书写此证明，王娅楠书写下此证明，双育中学却未支付工资未缴纳社保，故王娅楠才申请劳动仲裁。关于对王娅楠是否进行过培训，双育中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双方享有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权利和义务。双育中学与王娅楠均认可双方自2013年8月26日至2017年7月11日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相应的证据，对此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2017年5月至2017年7月的工资11400元。《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企业应当编制工资支付表，记载工资支付对象姓名、支付时间、支付项目、加班工资、应发金额、扣除项目、实发金额和劳动者签名等事项。工资支付表应当按照国家会计档案管理的规定至少保存15年的时间备查。一审法院要求双育中学提供2017年1月至2017年9月的工资表，双育中学未提供，应承担其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全额发放工资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王娅楠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可以看出学校未及时发放工资，故对于欠发工资数额以王娅楠主张的11400元为准。双育中学先辩称未扣发王娅楠工资，后又称因其旷工及违约而扣发3个月的工资，且其提供的旷工及违约而扣发工资证据不足，对其辩称不予采信。关于经济补偿金15200元。首先对于离职原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虽然双育中学提供王娅楠在劳动仲裁时提供的《离职证明》，但其否认这份证明的效力，认为系王娅楠私刻公章制作提供的，而双育中学又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王娅楠系因个人原因离职，故对其辩称不予采信，双育中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王娅楠称其因学校未为其缴纳社保费及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而主张经济补偿，而双育中学确实存在该情况，故对其经济补偿金的诉请予以支持。对于月工资，与上述欠发工资理由一致，双育中学不能举证王娅楠月工资数额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且王娅楠主张的月工资3800元未超过烟台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故对王娅楠月工资3800元，予以支持。《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工资、未为劳动者缴纳社保费的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支付标准为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工作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支付一个月，不满六个月支付半个月。因此，双育中学应向王娅楠支付的经济补偿计为3800元/月×4个月(2013年8月26日-2017年7月11日)=15200元。关于培训费4000元。收款收据注明“合同期满无问题全额返还”，王娅楠称此培训费系学校变相收取的押金，双育中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对王娅楠进行过培训，未说明此培训费的性质，不能证实该培训费系真正的培训费。《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据此，即使王娅楠同意扣除该款项，也是违反劳动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的，故双育中学应退还该款。关于双育中学主张的违约金3万元。劳动争议案件适用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因双育中学在劳动仲裁中未出庭，也未提出该项请求，故对该主张不予审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8年12月10日判决：一、海阳市双育中学与王娅楠自2013年8月26日起至2017年7月11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二、海阳市双育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娅楠工资11400元；三、海阳市双育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娅楠经济补偿金15200元；四、海阳市双育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娅楠培训费4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海阳市双育中学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中，双育中学主张因王娅楠旷工扣除1个月工资、因违约离职扣除2个月工资，现又主张足额发放工资，陈述前后矛盾，且双育中学对王娅楠的月工资应发数额、工资组成等均不能举证证明，故其主张已足额发放王娅楠的工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采信王娅楠主张的欠发工资数额并无不当。王娅楠提交的《离职证明》，双育中学不予认可，而双育中学主张王娅楠系因个人原因离职，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王娅楠因双育中学欠发工资及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主张经济补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应予支持。王娅楠对4000元系双育中学所称的培训费不予认可，主张系变相收取押金，双育中学无证据证明对王娅楠进行过培训，不能证明该笔款项为培训费。虽王娅楠书面同意扣除该款项，但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不能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关于该款项的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而无效，一审判决双育中学退还该4000元并无不当。双育中学主张王娅楠私刻公章，但无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证据，现主张本案中止审理，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双育中学主张的30000元违约金，未经劳动仲裁审理，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双育中学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双育中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海阳市双育中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陈晓彦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辛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