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0107行初66号原告白敏，女，1983年7月4日出生，住山西省太谷县。委托代理人柴根修，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安宁，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北京市石景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杨庄路66号。负责人齐兵，男，局长。委托代理人陈杰，男，北京市石景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委托代理人徐乐，男，北京市石景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第三人北京零平数据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3号楼2层A-0509房间。法定代表人呼啸，男，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王蕾，女，1984年10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告白敏不服被告北京市石景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石景山区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7月12日立案后，向被告石景山区人社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诉讼通知书。由于北京零平数据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零平数据公司）与本案被诉行为具有利害关系，故本院依法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后，于2019年9月5日组织各方进行了证据交换。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白敏及其委托代理人柴根修、王安宁，被告石景山区人社局委托代理人徐乐，第三人零平数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诉行政行为：被告石景山区人社局于2019年1月7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京石人社工伤认（1070F0372923）号，以下简称923号决定），其主要内容为：申请人：白敏。职工姓名：郝敏。用人单位：零平数据公司。2017年4月20日受理白敏的工伤认定申请后，调查核实情况如下：我局于收到《行政判决书》（（2018）京行终4575号，以下简称4575号判决书）之日起，重新对郝敏于2016年4月24日在吉林省吉林市鸿博韩式时尚浴馆突发疾病死亡是否属于工伤进行了调查核实。我局于2018年12月5日至2018年12月6日，前往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分局河南派出所及鸿博韩式时尚浴馆调查核实，并于2018年12月19日前往零平数据公司为王某1制作了调查笔录，于2019年1月7日致电王某2进行了电话调查。现调查核实情况如下，2016年4月22日，郝敏一行五人前往吉林省吉林市游玩，此次外出并非单位工作安排，出行人员交通费用由出行人员本人承担。郝敏于2016年4月24日在鸿博韩式时尚浴馆突发疾病死亡，不符合认定视同工伤的情形。郝敏同志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现决定不予认定工伤。原告白敏诉称：零平数据公司与北京中软华泰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软华泰公司）有业务往来。2016年4月22日，郝敏与同事坐车到吉林市与中软华泰公司的负责人马某会面商谈合作业务。2016年4月23日，郝敏到达吉林市后当晚即与马某商谈了合作业务，并约定次日再商谈具体细节。随后，零平数据公司部分员工还与中软华泰公司的部分员工共计12人一起参加聚餐、业务交流等活动。2016年4月24日7时许，郝敏身体不适在同事陪同下准备赴医院就医，但走到鸿博韩式时尚浴馆一层时突然昏倒并经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4月20日白敏就郝敏死亡一事向石景山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但石景山区人社局曾于2017年7月3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白敏不服，向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石景山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复议结果仅确认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程序违法，但并未撤销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此后，白敏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两审法院均判决撤销石景山区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石景山区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此后，石景山区人社局于2019年1月7日作出本案被诉的923号决定，仍然不予认定工伤。白敏认为该决定违法，理由为：第一、石景山区人社局未尽到调查核实义务，作出的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石景山区人社局没有向马某核实相关情况。石景山区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的理由是本次外出并非单位零平数据公司安排，但零平数据公司已经出具说明，指出郝敏属于业务人员，可以根据业务需要自行安排外出，且差旅费包含在郝敏的业务提成之内，单位不再单独报销。第二、本案被诉的923号决定违法。零平数据公司规模小，内部规定不完善，石景山区人社局没有考虑本案的特殊性。石景山区人社局之前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已经被法院撤销，但石景山区人社局在本案执法中仍然以相同事实和理由作出923号决定。综上所述，白敏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撤销石景山区人社局于2019年1月7日做出的923号决定，并责令石景山区人社局对郝敏死亡一事重新作出认定工伤的决定；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石景山区人社局承担。原告白敏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行政判决书》（（2018）京04行初16号，以下简称16号判决书）、4575号判决书，证明人民法院已经在生效判决中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判决石景山区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证据2．证人马某的书面证言及身份证、零平数据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郝敏为了与马某见面沟通工作，于2016年4月22日出差到吉林，出差期间于2016年4月24日上午因突发疾病死亡；证据3．郝敏的微信截图，证明：1．郝敏、马某、王某1等人均是单位工作群“零平数据销售群”的群成员；2．王某1作为公司人员为同行人员一起购买了当日出差的车票，并发到微信中进行告知；3．郝敏在朋友圈答复朋友自己到吉林出差了；证据4．郝敏与马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郝敏为了与马某见面沟通工作事项而出差；证据5．证人李某、廖某、王某1、王某2的证言以及李某和廖某的身份证，证明郝敏为了与马某见面沟通工作事项而出差到吉林市。被告石景山区人社局辩称：一、我局依法有权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二、我局作出的923号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三、我局作出的923号决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四、我局作出923号决定的程序合法。综上所述，我局作出的923号决定正确，请求法院驳回白敏的诉讼请求。被告石景山区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据1．923号决定，证明石景山区人社局作出认定结论；证据2．《郝敏受伤害经过简述》，证明郝敏工伤认定申请情况；证据3．《工伤认定申请表》，证明郝敏工伤认定申请情况；证据4．郝敏身份证复印件，证明郝敏身份情况；证据5．《调解书》（京石劳人仲字[2017]第767号），证明郝敏的劳动关系；证据6．《司法鉴定意见书》（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2016]尸鉴字第C038号），证明郝敏死亡的情况；证据7．《死亡证明》，证明郝敏死亡的情况；证据8．零平数据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截图，证明零平数据公司的主体情况；证据9．石景山区人社局分别对王红梅、王某1制作的调查笔录两份，证明石景山区人社局的调查情况；证据10．工作记录，证明石景山区人社局的调查情况；证据11．通话录音音频及文字记录，证明石景山区人社局的调查情况；证据12．16号判决书、4575号判决书，证明石景山区人社局重新调查核实情况；证据13．《送达回证》，证明送达情况；证据14．EMS邮单及投递结果查询截图，证明邮件签收情况；证据15．白敏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白敏与郝敏关系情况；证据16．结婚证复印件，证明白敏与郝敏关系情况；证据17．郝敏户口本复印件，证明白敏与郝敏关系情况；证据18．委托书，证明零平数据公司的授权委托情况；证据19．华桦身份证复印件、王红梅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授权委托人身份情况；证据20．零平数据公司出具的说明，证明零平数据公司放弃举证答辩情况；证据21．工作记录，证明石景山区人社局履行调查情况；证据22．零平数据公司的《营业执照》，证明零平数据公司的主体情况；证据23．《企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明》，证明零平数据公司的主体情况；证据24．零平数据公司的社保登记证，证明零平数据公司的主体情况；证据25．《2014年度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缴费信息对账单》，证明郝敏的社会保险费缴纳情况；证据26．微信聊天截图，证明订票情况；证据27．邮政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EMS邮件投递情况。被告石景山区人社局提交了以下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2．《工伤保险条例》（国务院令第586号）;3．《北京市工伤认定办法》（京人社工发[2011]378号）。第三人零平数据公司述称，郝敏系销售人员可以自己安排工作，由于郝敏的业务提成中已经包含因开展业务产生的差旅费等全部费用开支，所以单位不单独报销其差旅费。王某1和王某2二人到吉林市是纯粹为了吃鱼。事后跟王某1和王某2二人了解情况得知，马某也在吉林市，郝敏在吉林市期间曾跟马某会面谈话。但王某1和王某2二人跟郝敏不是一个部门的，所以对谈话内容不清楚。第三人零平数据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材料。经庭审质证，本院对证据做如下确认：白敏提交的证据均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能达到其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均予以采纳。石景山区人社局提交的证据1系本案被诉行为，不得作为证据使用。石景山区人社局提交的其他证据均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能达到其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均予以采纳。经审理查明：白敏与郝敏系夫妻关系。郝敏自2015年11月5日至2016年4月24日与零平数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郝敏为第三人零平数据公司的业务人员，其因工外出无需公司指派。2016年4月22日郝敏与单位同事前往吉林市，4月23日郝敏入住鸿博韩式时尚浴馆，4月24日早上7时许，郝敏在鸿博韩式时尚浴馆内因冠心病猝死。2017年4月20日，白敏针对郝敏死亡一事向被告石景山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白敏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可以初步证明郝敏和同事系因工作出差到吉林，且和马某进行了业务交流。但石景山区人社局于2017年7月3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京石人社工伤认（1070F0338830）号，以下简称830号决定），主要内容为：经过对零平数据公司提供的2016年4月及2016年5月财务凭证进行核实，没有郝敏外出相关费用的证据，同时由于白敏无法提供郝敏因工外出的文件和证据。经过核实，郝敏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况。故决定不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此后，原告白敏不服830号决定向石景山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白敏在行政复议程序中提交了马某、王某1、王某2三人的证言。其中马某的证言初步证实郝敏确实是因为项目合作问题到吉林市出差，且2016年4月23日马某和郝敏在吉林市谈了有关项目及应收账款情况，并约定第二天再商谈细节。王某2的证言初步证实郝敏去吉林市找马某商谈业务合作，且郝敏在吉林市期间曾和马某谈话的情况。王某1的证言也初步证实郝敏去吉林市是为了与马某见面，且郝敏在吉林市期间曾和马某单独谈话的情况。2017年11月29日，石景山区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石政复[2017]44号，以下简称44号复议决定），以程序违法为由确认830号决定违法。原告白敏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此后，本院将该案移送至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市四中院）审理。北京市四中院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16号判决书。该16号判决书认为白敏已经向石景山区人社局提交了初步证据证明郝敏及同事系因工作原因出差到吉林，且和中软华泰公司的负责人马某进行了业务交流，但石景山区人社局在作出830号决定时存在未对关键证人王某1、王某2等人进行调查核实等情形，因此属于未尽到调查核实义务，因此830号决定书属于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该16号判决书同时认为石景山区政府在作出44号复议决定时，鉴于复议阶段出现的新证据，并未对相关证人进行调查核实，因此44号复议决定亦属于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该16号判决书最终判决撤销了830号决定及44号复议决定，并责令石景山区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对白敏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此后，石景山区人社局不服16号判决书，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市高院）提起上诉。北京市高院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4575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此后，石景山区人社局收到上述4575号判决书后，于2018年12月6日赴吉林省吉林市进行调查核实，并自行制作了工作记录，其中载明：“2018年12月6日我局工作人员杨吉龙、徐乐前往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分局河南派出所及鸿博韩式时尚浴馆调查核实。河南派出所苗盛警官为案发当日出警人员，现任河南派出所内勤，苗盛警官介绍案发当日郝敏一行五人来吉林市游玩，郝敏于2016年4月24日早上在吉林省吉林市鸿博韩式时尚浴馆突发疾病死亡。据鸿博韩式时尚浴馆负责人介绍，案发当日早上，318房间客人郝敏在浴馆大堂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鸿博韩式时尚浴馆负责人介绍该浴馆仅有洗浴和住宿，无会议室。”2018年12月19日，石景山区人社局对王某1进行了调查询问，并制作了《调查笔录》，王某1认可自己与郝敏、王某2等人于2016年4月22日去吉林市吃开江鱼的情况，但亦表示郝敏曾在吉林市和马某单独会谈且自己对该会谈内容不清楚的情况。2019年1月7日，石景山区人社局对王某2进行了电话询问，并制作了文字记录，石景山区人社局询问王某2王某1所述的王某1、郝敏与和王某2等人去吉林市吃开江鱼的情况是否属实，王某2表示情况属实，但石景山区人社局并未询问王某2王某1所述的郝敏和马某曾在吉林市谈话的相关情况。2019年1月7日，石景山区人社局作出本案被诉的923号决定。此后，石景山区人社局于2019年1月9日分别向白敏和零平数据公司邮寄了923号决定。零平数据公司和白敏均于2019年1月10日签收923号决定。白敏不服该923号决定，遂未经行政复议程序而直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及《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被告石景山区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受理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定职责。本案的焦点在于，石景山区人社局是否依法履行了调查职责以及其作出的本案被诉的923号决定是否具有相应的事实基础。《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本案中，白敏在申请工伤认定阶段及行政复议阶段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已经初步证实郝敏去吉林市属于因公出差的情况。虽然石景山区人社局对王某1进行了调查询问，但对于王某1所述的郝敏在吉林市时曾与马某单独谈话的情况，石景山区人社局并未进一步核实谈话的具体内容，也未对王某1在上一个案件中出具的书面证言的真实性进行询问调查。虽然石景山区人社局在形式上对王某2进行了电话询问，但其询问内容只是部分摘取王某1的陈述内容并要求王某2进行确认，且并未就郝敏在吉林市时是否曾与马某进行谈话及谈话内容等关键问题进行询问调查，也未对上一个案件中王某2出具的书面证言的真实性进行询问调查。此外，石景山区人社局亦未向马某等关键证人进行调查核实。因此，石景山区人社局并未依法履行调查职责，仍然未能将郝敏到吉林是否属于因公出差等问题核实清楚。在此基础上，石景山区人社局作出本案被诉的923号决定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于原告白敏提出的撤销923号决定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由于石景山区人社局仍未对关键问题进行调查核实，本案仍然存在调查裁量空间，因此对于白敏提出的直接由本院责令石景山区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的决定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北京市石景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月7日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京石人社工伤认（1070F0372923）号）；二、责令被告北京市石景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原告白敏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处理；三、驳回原告白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北京市石景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 伟人民陪审员  董德虎人民陪审员  李 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 记 员  张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