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03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合谊肉联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民小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49XK。法定代表人：郭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惠仪，广东卓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三宝，广东卓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敏生，男，1963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7X。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炯杰（陈敏生儿子），男，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立新，男，196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公民身份号码430************410。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龙，广东名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合谊肉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敏生、胡立新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3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合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胡立新支付赔偿款137711.93元给陈敏生；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敏生、胡立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生猪是由合谊公司员工赶往待宰栏宰杀，缺乏相应证据证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证人王顶伍在庭审中的陈述，生猪在打码后是由猪的主人或者合谊公司员工赶往待宰栏宰杀，该陈述与合谊公司关于生猪交易的陈述相互印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猪肉档主从猪栏里挑选生猪付完款后，由合谊公司的员工在生猪身上加盖猪肉档主的编号，再由合谊公司员工赶往待宰栏宰杀”错误。一审庭审过程中，胡立新没有否认事故发生当天其有委托胡述新（胡立新兄弟）到合谊公司购买生猪。事发时是胡述新将生猪赶往待宰栏，由于胡述新没有管理好自己的生猪，导致生猪将陈敏生撞倒在地。二、合谊公司并非案涉生猪的饲养人或管理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判令合谊公司承担侵权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案涉生猪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才是本案事故的实际侵权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合谊公司仅是出租场地供饲养户交易并提供屠宰服务，并不买卖、饲养及管理生猪。生猪归各猪肉档主所有及管理、交易。证人王顶伍可证明陈敏生被编号5222的生猪撞倒，胡立新确认该编号的生猪归其所有。因此，陈敏生因生猪冲撞造成的全部损失应由胡立新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合谊公司未尽到管理职责承担全部侵权赔偿责任，责任划分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因此，即使合谊公司对出租场地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合谊公司的安全保障义务应以其所能尽到的注意义务和能够履行的保护行为为限，其责任范围也应当与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相符。通过现场监控录像可知，陈敏生被生猪撞倒事发突然且不具有持续性，合谊公司难以及时制止，且损害发生后，合谊公司已经及时采取相应的救助措施，故一审判决认定由合谊公司承担陈敏生的全部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且对合谊公司显失公平。四、陈敏生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其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陈敏生长期从事猪肉买卖生意，经常采购生猪，理应对采购生猪时可能会发生的危险有足够的认识。事发时陈敏生正在采购生猪，在看到有人赶猪时，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对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也未积极采取其他辅助措施确保自身安全，其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陈敏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合谊公司是案涉生猪的管理人，应对陈敏生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合谊公司是一家具有资质的生猪批发和生猪屠宰等多种经营模式的肉联厂，生猪的购买、屠宰及加工需在合谊公司场地内完成，受合谊公司约束，且合谊公司亦收取了租金和屠宰费作为履行管理职责的对价。案涉生猪是在被人赶往待宰栏的过程中将陈敏生撞伤，此时生猪处于合谊公司的管理之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动物的饲养人或管理人都是责任主体。合谊公司作为案涉生猪的管理人，应对陈敏生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二、陈敏生对本案事故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合谊公司没有区分人行道与动物通道，陈敏生在合谊公司唯一的通道内行走，不存在过错，且生猪是从陈敏生的背后突然冲撞，陈敏生不可能预见到事故的发生。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立新辩称，合谊公司称由于胡立新没有管理好自己的生猪，导致生猪将陈敏生撞倒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查明猪肉档主从猪栏挑选生猪付款后，由合谊公司的员工在生猪上加盖猪肉档主的编号，再由合谊公司员工将生猪赶往待宰栏宰杀。合谊公司为推脱责任，称他人赶猪撞伤陈敏生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合谊公司在一审期间要求追加胡立新为当事人时称胡立新为生猪管理人，但在二审上诉又改称案外人胡述新才是生猪管理人，合谊公司仅凭自己想象就任意确定赔偿责任人，完全没有法律依据。二、合谊公司以自己员工所作证言为据推卸自身责任，没有事实基础。证人证言称是胡立新赶猪造成陈敏生受伤，但该证人不能当庭指证胡立新。待宰出售的生猪饲养在合谊公司内，从对生猪进行打码到屠宰后的配送均是由合谊公司负责，也就是说，生猪的整个屠宰过程都是在合谊公司管理中进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合谊公司的上诉请求。陈敏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胡立新、合谊公司向陈敏生支付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87356.84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胡立新、合谊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7日上午9时，陈敏生到合谊公司处采购猪肉，在人行道行走时，被一头正被人赶往待宰栏的生猪从后面撞到在地，导致陈敏生骨折。随后陈敏生被送往佛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陈敏生伤情经诊断为：1.右髌骨骨折；2.右髌韧带及髌骨内、外侧支持带损伤；2.右膝关节外侧半月板前角至后角损伤（Ⅱ度）。陈敏生于2018年4月18日出院，共住院11天，花费医疗费23244.43元及下肢膝关节固定支具费用2800元。出院医嘱全休1个月，维持外固定，建议佩戴支具。出院后，陈敏生分别于2018年4月26日、5月6日到医院复诊，花费医疗费770.1元。2018年5月8日，陈敏生因“跌倒右膝肿痛、活动受限术后3周、扭伤1周”到佛山市中医院就医并住院，经诊断为右髌骨骨折术后再折。陈敏生于2018年5月19日出院，共住院11天，花费医疗费14270.15元，出院医嘱全休1个月。出院后，陈敏生分别于2018年6月2日、7月5日、8月2日、9月13日到医院复诊，花费医疗费1099.2元。2018年9月29日，陈敏生委托广东正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伤情及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十级伤残及后续治疗费6000元。陈敏生为此花费鉴定费2520元。因与胡立新、合谊公司协商赔偿事宜不成，陈敏生起诉至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合谊公司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9日委托广东弘正司法鉴定所鉴定陈敏生的伤残程度及后续治疗费评估，鉴定结论为陈敏生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及后续治疗费约需10000元。另查明，陈敏生经营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陈敏生猪肉档，该猪肉档于2012年5月29日注册。在合谊公司的场地里，有许多间分隔出来的猪栏，猪肉档主从猪栏里挑选生猪付完款后，由合谊公司的员工在生猪身上盖上猪肉档主的编号，再由合谊公司员工赶往待宰栏宰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1.陈敏生因生猪冲撞造成损害的赔偿责任。2.陈敏生因生猪冲撞造成的损失数额。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关于陈敏生因生猪冲撞造成损害的赔偿责任问题。案涉生猪是在被人赶往待宰栏的过程中将陈敏生撞伤，此时生猪正处于合谊公司的管理之下，合谊公司系案涉生猪的管理者，应对案涉生猪冲撞造成陈敏生损害承担侵权责任。合谊公司认为案涉生猪属胡立新所有，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合谊公司抗辩其不享有案涉生猪的所有权，陈敏生的损失应有生猪所有人负责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生猪的所有权由谁享有并不能免除合谊公司的管理职责，且合谊公司亦收取了租金和屠宰费等作为履行管理职责的对价，因此一审法院对合谊公司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胡立新、合谊公司认为陈敏生未尽注意义务应承担部分侵权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胡立新、合谊公司需提供证据证明是因陈敏生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的，但本案中胡立新、合谊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因此陈敏生对其因生猪冲撞造成的损害不承担责任。关于陈敏生因生猪冲撞造成的损失数额问题。胡立新、合谊公司认为陈敏生在2018年5月8日住院治疗是因陈敏生的过错导致，一审法院认为，陈敏生在2019年4月18日出院时医嘱已告知卧床及佩戴支具，且陈敏生也存在复诊的情况，若陈敏生按医嘱进行康复，无需再次住院即可康复，因此此次术后骨折住院与陈敏生被生猪冲撞的事故无关，其所产生的住院费用及误工费用等费用不应计算为因生猪冲撞导致的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就本案陈敏生主张的各项损失分别确定如下：1.医疗费25113.73元、2.后续治疗费10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4.营养费酌定500元、5.护理费1650元、6.交通费510元、7.误工费6568.2元、8.残疾辅助器具费2800元、9.残疾赔偿金81950元、10.鉴定费252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元，合共137711.93元，由合谊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陈敏生主张的超出上述金额的赔偿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合谊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赔偿款137711.93元给陈敏生；二、驳回陈敏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023.57元（陈敏生已预交），由陈敏生负担536.2元，由合谊公司负担1487.37元。鉴定费2720元（已由合谊公司预付），由合谊公司负担。由合谊公司负担的1487.37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付予陈敏生，一审法院不另收退。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陈敏生在合谊公司对外开放的经营场所内被生猪撞伤而产生的纠纷，合谊公司为生猪提供交易和屠宰的服务，其并非专业饲养生猪，故本案案由应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审定性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合谊公司的责任问题。涉案生猪是否归属于合谊公司所有暂且不论，陈敏生以生猪买主的身份出现于经营生猪交易的合谊公司处，与合谊公司具有一定关系,合谊公司对置身于其经营场所的陈敏生负有安全保障义务。陈敏生是被一只准备赶往屠宰车间的生猪撞伤的，而屠宰生猪是合谊公司的业务范围，故当时生猪处于合谊公司的管控之下。合谊公司作为场所经营者，应该可以预见到待屠宰的生猪具有攻击性，在陈敏生与生猪身处同一通道的情况下，合谊公司没有提醒陈敏生避开生猪或对生猪进行有效的管控，从而导致陈敏生被生猪撞伤事件发生。对于陈敏生而言，事发时其在生猪前方行走，不可能看到背后的生猪，从而无法及时采取躲避措施。合谊公司上诉提出当时是胡立新一方将生猪赶往屠宰区，但其对此未能举证证明，合谊公司也确认现场的视频监控无法看出生猪身上的编号，以及代表胡立新的胡述新出现在视频中，故对合谊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分析，一审判决确定合谊公司对陈敏生之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合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8.55元（佛山市南海区合谊肉联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合谊肉联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红审 判 员  周 珊审 判 员  吴绮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车 驰书 记 员  张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