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41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渤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卡梅尔天澔园5号楼801。法定代表人：傅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舒，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颖，天津盈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冲，女，1991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伟，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渤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渤海人寿）因与被上诉人曹冲人寿保险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2民初1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冲原审诉请：1.判令渤海人寿向曹冲支付保险金2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渤海人寿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0月13日，曹冲与渤海人寿签订“渤海人寿渤海e家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合同，保单号码为“712201700670408”，投保人、被保险人均系曹冲，身故受益人为曹冲母亲范某某，每年缴纳保险费3,562元，交费期间20年，基本保险金额20万元。2018年11月29日，曹冲因病住院手术治疗。出院后，曹冲通过渤海人寿的代理机构将理赔材料邮寄给渤海人寿，申请赔付保险金20万元，渤海人寿于2018年12月20日收到曹冲邮寄的理赔材料后拒绝理赔。2019年3月20日，曹冲收到渤海人寿邮寄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主张曹冲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决定解除保险合同并退还保费。曹冲认为，保险合同尚未解除，渤海人寿应依据《保险法》及司法解释、保险合同约定内容向曹冲支付保险金20万元，故诉至人民法院。渤海人寿原审辩称:1.经调查发现，曹冲于2015年7月30日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体检中心的体检报告显示，曹冲“甲状腺双叶腺体回声粗糙，可见多发低回声结节，左叶较大的长径0.7cm，右叶较大的长径0.6cm，双叶腺体内血流信号较丰富，建议结合甲功进一步检查。”2017年8月26日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挂号甲状腺外科门诊就诊记录，进行了甲状腺相关实验室检查。2017年10月14日，曹冲投保了渤海人寿《渤海人寿e家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在电子投保单患病史栏目中（包含是否曾患有甲状腺疾病）均勾选“否”。可见，曹冲在明知患有甲状腺疾病的事实而未如实告知渤海人寿，足以影响渤海人寿的承保决定。渤海人寿依据《保险法》第16条之规定解除与曹冲的保险合同，拒绝给付保险金。2.曹冲在投保时，向渤海人寿提供的居住地址为天津市和平区新疆路宜天花园12栋1单元502室，但在曹冲申请理赔后，渤海人寿核保时面访曹冲的保险事故询问笔录中显示，曹冲常年生活居住在长春市，曹冲提供的天津市联系地址不存在。根据保险公司合规经营要求，不允许进行异地展业，渤海人寿对天津市以外的投保人均不予以承保。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10月14日经鼎鼎保险代理公司销售员马艳依代理，曹冲与渤海人寿签订《渤海人寿e家终身重大疾病保险》保险合同，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均为曹冲，身故受益人为范某某，约定基本保险金额2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10月14日至被保险人终身，交费期间20年，交费方式年交，每期保险费3,562元。2018年11月27日曹冲以发现甲状腺结节2周为主诉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办理入院手续，诊断为“甲状腺癌（右叶）、结节性甲状腺肿、甲状腺癌颈部淋巴结转移癌”。2018年11月29日行甲状腺右叶癌根治术，2018年12月2日办理出院。出院后，曹冲向渤海人寿寄送理赔材料，2018年12月20日渤海人寿收到曹冲的寄送材料并表示拒绝理赔。2019年3月20日，曹冲收到渤海人寿寄送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理由为曹冲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决定解除合同并退还保费。原审法院认为,依法设立的合同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当事人依法签订的《保险合同》是民事主体依法建立的民事法律关系，应受到《民法总则》《合同法》《保险法》《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调整。关于曹冲住址问题。渤海人寿主张曹冲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所提供的住址为虚假信息，影响渤海人寿决定是否承保，存在故意不如实告知信息的事实，骗取渤海人寿签订保险合同。渤海人寿提交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人身保险产品销售服务确认书、保险费发票、客服电话回访录音、被保险人走访笔录、渤海人寿调查走访曹冲提供住址情况、人身保险专业代理委托协议证明曹冲住址虚假的问题。经原审法院调查，人身保险专业代理委托协议的当事人为渤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与鼎鼎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该协议为两公司间关于代理销售保险服务的协议，其约束的主体仅限于该协议的当事人，且代理人的行为即应视为委托人的行为，行为后果由委托人承担。曹冲并不是该协议的当事人，因此不受该委托协议的效力约束，渤海人寿主张曹冲所处区域非该公司合法销售保险服务区域，保险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渤海人寿在收到曹冲的材料后，明知其身份证住址为非可销售保险服务所在地，并且其身份证住址信息与投保单所填写地址信息不一致的情况下，仍与曹冲签订了保险合同，即应视为渤海人寿同意接受曹冲投保。故原审法院认为曹冲不存在故意提供虚假住址信息的行为，渤海人寿在材料审核中存在过错，应对此产生的不利后果承担法律责任。关于本案曹冲如实告知的义务。渤海人寿主张曹冲在签订保险合同时隐瞒了其甲状腺疾病的情况，未如实履行告知义务。渤海人寿提交了保险合同、电子投保单、人身保险投保提示、调查专案报告、曹冲健康体检报告、曹冲医保核查照片、曹冲就诊记录照片、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予以证明。经原审法院核实，渤海人寿提交的保险合同中，对投保人、被保险人健康调查的项目第16项“甲状腺或甲状腺机能亢进或减退、甲状腺肿”中，投保人、被保险人曹冲均勾选了否。渤海人寿提交了曹冲2015年7月30日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健康体检报告、2017年8月26日吉大一院门诊甲状腺外科就诊报销记录予以证明曹冲患有甲状腺疾病。其中第一份证据，体检报告仅有“甲状腺双叶腺体回声粗糙，可见多发低回声结节，左叶较大的长径0.7cm，右叶较大的长径0.6cm，双叶腺体内血流信号较丰富，建议结合甲功进一步检查。”的客观描述和建议，无影像学图像资料和疾病诊断性结论。第二份证据，吉大一院甲状腺外科就诊仅有报销记录，亦无相关疾病诊断性结论或报告。通过上述两份证据，可以看出曹冲甲状腺存在异常情况，但因无疾病诊断报告，无法得出准确的患有甲状腺疾病的结论。渤海人寿的保险合同第16项对甲状腺疾病的询问，规定的是准确的、具体的医学诊断性疾病名称，通过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曹冲患有渤海人寿保险合同中涉及的甲状腺疾病。且庭审中，曹冲对电子投保单、投保确认书、投保提示、送达回执上的签名“曹冲”二字均否认系其本人亲笔书写，该文件一直由渤海人寿保存，曹冲对字迹提出异议，应当由渤海人寿申请字迹司法鉴定，但被告明确表示放弃申请司法鉴定，故原审法院认为，渤海人寿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曹冲存在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事实。综上所述，曹冲与渤海人寿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曹冲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已如期缴纳了保险费用，保险事故发生时，渤海人寿应承担相应的保险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签订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相关情况询问的，投保人应如实告知，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保险合同。投保人如实告知的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本案曹冲的体检报告和专科门诊的就诊记录并不属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故曹冲对此情况无需承担向渤海人寿告知的义务，其次，渤海人寿所提交的证明曹冲未尽到如实告知义务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曹冲患有保险合同中规定的足以影响保险人是否承保的甲状腺疾病。并且渤海人寿在接受曹冲投保时应对被保险人曹冲身体状况及申报资料进行核查，渤海人寿未尽到核实义务，在保险发生时以曹冲未尽如实告知义务为由决定单方解除合同，拒绝承保于法无据。综上，渤海人寿并不能就其是否尽到详细询问义务进行充分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第六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渤海人寿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曹冲保险赔偿金200,000元。渤海人寿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曹冲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渤海人寿承担。事实与理由：1.曹冲在投保前，已明知自己患有甲状腺结节的情况，但在保单询问事项中，均作出了否认回答。曹冲的回答结果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承保或提高保费，已构成对保险人故意不如实告知的事实。2.保险人对曹冲是否存在患病和异常情况进行了明确询问，原审判决以未明确询问“体检报告和专科门诊就诊记录”而忽视已经询问的“存在患病和异常情况”，属于偷换概念。3.对于电子投保单、投保确认书等文件中签字问题，曹冲否认是其签字，应由其提出字迹鉴定申请，但其并未提出，且即使不是其本人签字，在对其的回访电话中，其已亲口承认所有签字是其本人所为，足以达到证明目的。4.原审判决认为保险人应对投保人提供虚假住址信息承担不利后果，有违客观事实。渤海人寿作为天津的保险公司，不能办理异地业务，辽源的代理机构未经渤海人寿同意开展异地业务，总公司不知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曹冲答辩称，保险人未对曹冲进行询问，电子投保单、投保确认书中的签字均不是曹冲本人书写，且即便存在未如实告知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保险人的合同解除权已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曹冲在一审庭审中，对电子投保单、保险提示、投保提示、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等文件上的签字均否认是其本人所签，从而否认保险公司尽到询问义务。二审中，曹冲表示对整个投保过程不知晓，是其母亲为其投保。在保险公司对其的回访电话中，曹冲对《电子保单申请确认书》《投保提示书》上的签字认可是其本人所签；对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相关内容表示理解；对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等内容表示均了解；对投保单上的本人健康状况确认均是其本人提供并确认。在案涉电子投保单健康询问项目第7项中是否存在超声波检查异常、第16向询问是否存在甲状腺或甲状旁腺技能亢进或减退、甲状腺肿等情况、第19项询问是否存在结节情况时，曹冲均作出否定回答。2015年7月30日，曹冲在吉林大学中日联医院的体检报告显示：甲状腺双叶腺体回声粗糙，可见多发低回声结节，左叶较大的长径0.7cm，右叶较大的长径0.6cm，双叶腺体内血流信号较丰富，建议结合甲功进一步检查。2016年10月16日、2017年1月8日的吉林大学联谊医院门诊发票明细单中显示曹冲曾到该院内分泌科就诊，收费项目为血清促甲状腺激素测定、血清甲状腺素测定、血清游离三碘甲状原氨酸测定、抗甲状腺过氧化物酶等等。2017年10月14日，曹冲与渤海人寿签订案涉保险合同。另查明，2019年2月14日渤海人寿接到曹冲理赔申请，后渤海人寿委托山东通兴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就曹冲案进行调查，山东通兴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曹冲案件调查报告》。渤海人寿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本院审理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根据该条款可知，第一，投保人告知义务的范围以保险人询问为限；第二，投保人告知范围以其知悉及应知内容为限，在投保人和被保险人非同一主体时，为避免第三人代为投保逃避告知义务，投保人告知的范围不仅限于其知悉或应当知悉的事项，还应包括被保险人知悉或者应当知悉的事项。本案中，曹冲在电话询问中对签字及健康询问等情况均认可是其本人所为，即使如其所述，投保人为其母亲，但其电话中的认可可视为对其代理人行为的追认，行为效力及于其本人。保险人在健康询问中，已明确就是否存在结节、甲状腺疾病进行询问，曹冲均回答否，但通过其在吉林大学中日联医院体检报告及门诊发票明细可知，其对自身存在甲状腺疾病明知且已经开始就诊，现亦是以甲状腺癌要求理赔，综上，本院认定曹冲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四款的规定，渤海人寿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本案中，山东通兴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曹冲案件调查报告》，即便渤海人寿当日即收到调查报告，其在2019年3月18日作出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也未超过三十日，故渤海人寿享有合同解除权。综上，渤海人寿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2民初197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曹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被上诉人曹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雨萍审判员  王 博审判员  王忠旭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马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