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2民初43876号原告：刘敬田，男，194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双民，北京市众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刘钢，男，195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东城区。原告刘敬田诉被告刘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敬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双玉与被告刘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敬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刘钢立即向原告刘敬田给付借款本金10万元；2、判令刘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刘敬田与刘钢是亲属关系，2017年9月，刘钢因业务发展需要，向刘敬田借款50万元，借期一年，应于2018年9月底还清。刘钢已还款40万元，欠10万元未还，因双方协商未果，故刘敬田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刘钢答辩称，不同意刘敬田的诉讼请求。刘敬田曾在与刘钢的电话通话中表示如果刘钢能在2018年还清40万元，剩余10万元就予以免除。刘钢在2018年已经还清40万元，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原告刘敬田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证据一，刘钢于2018年5月1日出具的借条一张，刘敬田据此证明刘敬田与刘钢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借款数额为50万元，借款日期为2017年9月，借期一年，应于2018年9月底前还清。证据二，案外人刘曦涛于2018年6月8日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刘敬田与刘曦涛二人的户口簿、客户姓名为刘曦涛的中国光大银行个人转账凭证一张，以及刘敬田名下卡号为×××的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一页，刘敬田据此证明刘敬田通过其女刘曦涛向刘钢转账50万元，刘钢还款的40万元也是先还到刘曦涛的银行账户，然后再由刘曦涛将40万元转账至刘敬田本人的银行账户。证据三，刘敬田与刘钢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共六页），刘敬田据此证明其向刘钢催还借款的经过。被告刘钢对刘敬田提交上述全部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被告刘钢向本院提交一份通话录音作为证据材料，刘钢据此证明刘敬田曾在通话时表示，如果刘钢在2018年还清40万元即可为其免除剩余10万元的债务。原告刘敬田不认可该份录音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并提出以下质证意见：第一，刘敬田对录音并不知道，刘钢属于非法录音，且时间长久，刘敬田不记得有此通话；第二，该录音缺少结尾，不是完整的通话录音，刘钢播放录音的手机也不是原始手机，其不能证明是否有删节；第三，刘敬田在刘钢困难的时候借钱给刘钢，刘钢却非法录音；第四，退一步讲，即使该录音是刘敬田与刘钢的通话记录，因双方通话中提到今年、近期、2个月、3个月、半年、9月、头十一等多个时间点，不能证明双方通话中对金额达成一致。该录音仅能证明因刘钢借钱不还，刘敬田着急用钱，催促刘钢还款；第五，据刘钢所称，该录音时间为2018年4月3日11点35分18秒，而2018年5月1日刘钢出具的借条，内容为：“2017年9月，借款人刘钢从持款人刘敬田处借用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借期一年，应于2018年9月底前还清。特此证明！借款人：刘钢.2018.5.1”。该借条内容清楚地证明，2018年5月1日刘钢承诺于2018年9月底前还清欠款伍拾万元，而不是刘钢在法庭所称的肆拾万元。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全部证据材料的客观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刘钢所提交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与合法性，本院发表如下意见：因原告刘敬田不认可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就此为刘敬田指定举证期限。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刘敬田既未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亦未补充提交关联证据。据此，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录音证据的合法性，因刘敬田未提交证据证明录音采集方式存在非法情形，本院对该份录音的合法性亦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材料，本院对以下事实予以确认：一、案涉借款支付与偿还的相关事实刘敬田与刘钢共同确认：2017年9月11日，案涉50万元借款由案外人刘曦涛（系刘敬田之女）名下中国光大银行银行账户以转账汇款的方式汇至刘钢名下招商银行的银行账户，刘钢亦确认收到50万元借款。此外，没有证据显示双方曾于2017年9月11日前后就50万元借款的借款期限协商一致并达成约定。关于案涉借款的还款事实本院确认如下：2018年12月17日，刘曦涛分两笔向刘敬田转账汇款共计40万元，刘敬田与刘钢共同确认前述40万元转账系刘钢向刘敬田偿还的案涉借款款项。二、借贷双方就案涉借款还款事宜的协商过程（一）2018年4月3日刘敬田与刘钢的通话对话庭审中，刘钢提交了一份文件名为“刘敬田@15711175793_20180403113518.mp4”的录音文件，根据刘钢陈述，录音文件形成的具体时间为2018年4月3日上午11时35分18秒，通话双方为刘敬田（使用手机号码为157XXXXXXXX）与刘钢（使用手机号码为186XXXXXXXX）。录音中包括如下与协商还款相关的对话内容，本院将其记录如下：刘钢：“哎，大哥”；刘敬田：“喂，刘钢”；刘钢：“哎，大哥”；刘钢：“你说”；刘敬田：“你怎么样啊现在”；刘钢：“我这不刚搬完家吗，刚搬到香河来”；刘敬田：“今年，还得了钱吗”；刘钢：“还得了，还得了”；刘敬田：“还得了啊”；刘钢：“努力也得还啊，那怎么办，现在反正是不行，现在还不行呢，现在这刚开始，应该没问题，还钱没问题，放心吧”；刘敬田：“我要说，你要还不了你给我打一个借条啊”；刘钢：“借条也没事”；刘敬田：“我说呀，咱们相识一场嘛，我是这么想，你要今年就还我呢，你要今年就还我呢，你别还50万了，我给你让10万怎么样，相识一场”；刘钢：“嗯，嗯，还得了，你现在做什么呢”；刘敬田：“我就做足浴盆呢”；刘钢：“还做那个盆吗“；刘敬田：“是啊”；刘钢：“行吗”；刘敬田：“设计都完了，我就去厂家开模具就做了”；刘钢：“开模具是吧”；刘敬田：“对，小规模生产”；刘钢：“先推推市场”；刘敬田：“我说呢，你要能尽快还我呢，你别还50万，还40万就得了”；刘钢：“不不，不是我可能最近还真不行，就这近期还真够呛，真有点紧张，该怎么说怎么说”；刘敬田：“近期？那你说咋算，近俩三个月不行，半年不行吗”；刘钢：“对，半年，半年差不多吧，半年差不多吧，半年差不多”；刘敬田：“那等你半年，好不好”；刘钢：“行，行”；刘敬田：“三月，九月，头十一有戏吗”；刘钢：“好，好，差不多，应该没问题，应该差不多，我会努力的，你放心吧”；刘敬田：“我觉得你可以，你们家那房子贷一下款不很容易吗”；刘钢：“我那房现在不是贷不了，能贷不就不从你那拿了吗，在（某人人名）名下，过不来嘛”；刘敬田：“还没过来啊”；刘钢：“没呢，我比你着急，去年一年就这点事”；……（后续内容未体现案涉借款事宜，此处略去不表）。（二）2018年5月1日刘钢向刘敬田出具的借条2018年5月1日，刘钢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2017年9月，借款人刘钢从持款人刘敬田处借用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借期一年，应于2018年9月底前还清。特此证明！借款人：刘钢.2018.5.1”（三）2018年5月刘敬田与刘钢之间的微信往来2018年5月13日，刘钢向刘敬田发送微信称：”大哥，找你借钱是8月份我有个银行信用贷款到期。当时你让我先找朋友借上，等你钱下来帮我还。你想想我说谎了吗？企业搬家时11月中北京的一把火所至。第二我要告诉你我的房在你之前已经卖了，我经历一个事件，卖房自救。原本这五十万我是计划用我姐的房做贷款来解决的，只是过户问题我从去年2月等到现都没办成，原因是你更着急卖房，所以我只能和你张口借款顶上……大哥借我的钱我会还你的，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我都会心存感恩，都会还上的。借条寄去。”2018年5月24日，刘敬田向刘钢发送微信称：“刘钢，十多天了也没见到五十万元人民币借条。如果上半年还钱，还四十万就行。如果按你说过的十月之前可以把五十万元还清的话，希望信守诺言！”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证据材料与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结合刘敬田所提交转账凭证以及刘钢的自认陈述，本院能够确认刘钢确于2017年9月11日向刘敬田借款50万元。因此，双方在案涉50万元借款范围内成立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但就还款期限与利率，双方均未作出约定。以前述事实为基础，本案关键的争议焦点可被归纳为：一、刘钢所提交的通话录音能否证明刘敬田就未还的10万元借款作出有效的债务免除的意思表示；二、刘敬田与刘钢后续的沟通往来是否变更了前述意思表示所产生的法律效果。一、刘钢所提交的通话录音能否证明刘敬田就未还的10万元借款作出有效的债务免除的意思表示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需要全面审查案涉录音内容。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刘敬田在通话开始时两次询问刘钢“今年，还得了钱吗”，刘钢予以承认，回应称“还得了，还得了”。因该通话形成于2018年，此处的刘敬田所称的“今年”显然指向了2018年当年。然后，刘敬田作出如下关键口头表述：“我说呀，咱们相识一场嘛，我是这么想，你要今年就还我呢，你要今年就还我呢，你别还50万了，我给你让10万怎么样，相识一场”，刘钢亦回应道“嗯，嗯，还得了”。对于上述对话往来的含义，刘钢认为刘敬田的真实意思是如果刘钢能够在2018年还清50万元借款中的40万元，那么对于剩下的10万元借款就可以不还。刘敬田对此予以否认。因此，双方对刘敬田的前述口头陈述是否构成有效的债务免除存在争议。对此争议，本院进一步分析如下：本院认为，据以解决上述争议的法律依据应当包括：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为《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五）项，该项规定将“债权人免除债务”作为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形之一。此外《合同法》第一百零五条也进一步对债务免除从部分免除与全部免除两种具体情形作出了规定。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为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以对话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相对人知道其内容时生效。第三，《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前半句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据此分析刘敬田所作前述口头表述，本院认为能够从中认定刘敬田对刘钢作出了附条件的债务免除的意思表示，这一意思表示的具体内容可被重述如下：如果刘钢在2018年底之前能够实际清偿40万元借款，那么对于剩余的10万元借款，刘敬田同意免除刘钢的还款义务。因双方通过电话完成上述对话，该意思表示已经实际到达刘钢，刘钢已明确知晓其内容，因此该意思表示于对话当时已经生效，并对刘敬田产生了约束力。此外，基于刘敬田与刘钢之间存在的亲戚关系，结合刘敬田在对话中反复表示的“相识一场”，上述事实足以令本院相信刘敬田与刘钢之间的借贷与陌生人之间纯粹的金钱借贷关系并不相同，双方之间存在的人情往来以及其他亲属关系也应当作为认定案涉债务免除是否成立的背景考量。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对于案涉第一项争议焦点，刘敬田确实作出了前述意思表示。此外，基于二者之间的亲属关系，刘敬田作出的前述意思表示也足以使刘钢对此产生合理信赖。另外，刘敬田在其质证意见中主张双方在录音当中提到“今年、近期、2个月、3个月、半年、9月、头十一等多个时间点”，因此录音内容“不能证明双方通话中对金额达成一致”。对此意见，本院认为根据录音对话内容，上述时点属于双方对还款期限形成的约定：即通过反复协商之后，刘钢同意在2018年9月底之前清偿借款。但在刘钢作出上述还款期限承诺之后，刘敬田并未在此重新约定债务免除所附条件对应的期限。换言之，在双方均未再次提及债务免除的情况下，该期限并不必然被后达成的还款期限所替换，前段关于刘钢所享有的信赖利益并未因此丧失。据此，本院认为案涉债务免除意思表示的内容与效力并未被变更。二、刘敬田与刘钢后续的沟通往来是否变更了前述意思表示所产生的法律效果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基于前述意思表示已经发生效力的法律事实，若刘敬田意图对其进行变更，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需要表意人与相对人对变更后的内容协商一致并重新形成合意。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刘敬田确于2018年5月24日向刘钢作出意图变更的意思表示，内容为要求将免除债务的期限从2018年年底变更为2018年6月30日。但是，刘敬田并未向本院提交刘钢对此变更表示同意或予以追认的证据材料，因此本院认为双方并未就此变更意思表示的内容达成合意，该变更不能对刘钢产生约束力。此外，刘敬田还主张刘钢于2018年5月1日所出具的借条改变了前述债务免除意思表示的内容。对此主张，本院认为根据借条本身内容，结合通话录音中刘敬田曾要求刘钢出具借条的事实，能够认定该借条系刘钢应刘敬田口头要求，对案涉借款数额与还款期限作出的书面确认。综合双方就案涉借款的全部协商过程，本院认为在刘钢并未明确表示放弃前述信赖利益的情况下，不应认定该借条对案涉债务免除意思表示构成变更或替代。综上所述，根据刘敬田于2018年4月3日以口头对话方式向刘钢所作出附条件的债务免除的意思表示，结合刘钢于2018年实际向刘敬田清偿40万元案涉借款的事实，本院认为前述意思表示所对应的条件因清偿事实的发生已经成就，据此刘钢无需再向刘敬田清偿其诉讼请求指向的剩余10万元借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敬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原告刘敬田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宋 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鲁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