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75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莱阳市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莱阳市富水南路108号。法定代表人：王福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承强，山东滨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昆，男，196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利，山东明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莱阳市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昆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莱阳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2民初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属材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在2004年1月至2014年6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关于“被告杨昆与原告莱阳市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之间在2003年1月至2014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理由如下：一、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03年12月31日期满，合同期满，劳动关系即行终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二十条“本合同期满，即行终止。甲乙双方均应在合同期满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向对方表示终止或续订意向，经双方同意，可以续订劳动合同”，第二十一条“本合同期限届满，甲方未办理终止或续订手续而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应视为本合同的续延，乙方要求续订劳动合同的，甲方应自乙方提出续订劳动合同之日起，与乙方签订不少于一年期限的劳动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03年12月31日期满。合同期满后，双方均未表示续订的意向或续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也未实际在上诉人单位继续工作，提供劳动，上诉人也未支付被上诉人劳动报酬，或对被上诉人进行相应的劳动管理，双方之间未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因此，依据双方之间劳动合同的约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劳动合同期满之曰起终止。二、一审法院以合同到期后上诉人没有与被上诉人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手续且仍然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0年2月底为由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仍然存续，没有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合同期满，应当办理终止劳动关系手续，而非解除劳动关系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或者当事人约定的着劳动合同终止条件出现，劳动合同即行终止。2001年4月3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被上诉人2003年12月31日合同期满后没有继续在上诉人处工作，也未续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满即行终止，依法应当办理终止劳动关系的手续而非解除劳动关系手续。而解除劳动关系只有在劳动合同存续期间才会发生，双方劳动合同期满合同终止，不存在解除之说，更不存在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的问题。其次，未办理终止劳动关系手续，不等于劳动关系一直存续。办理终止劳动关系手续主要包括出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社会保险以及职工档案的转移手续等相关事实，而劳动合同期满后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并不以是否办理终止劳动关系手续作为评判的标准。对于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2005年5月25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有明确的规定，即：“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2002年1月1日施行的《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五条也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经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续订劳动合同，并在劳动合同期满前办理续订手续。因用人单位原因未办理终止或者续订手续，劳动者继续在该用人单位工作，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应视为双方同意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因此劳动关系是否存续，依据《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的上述规定，应当以劳动者是否继续在用人单位工作，作为认定的依据，这一点与劳动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是一致的。因此，劳动合同期满后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以被上诉人是否在上诉人处工作和提供劳动作为评判的标准，而不以是否办理终止（解除）劳动关系手续作为评判依据。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由此可见，引起劳动关系发生的法律事实是“提供劳动”，而非缴纳社会保险，且被上诉人也认可其离开上诉人单位后再未到上诉人处从事过工作，提供过劳动。因此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的社会保险费曾在上诉人的名下缴纳就当然的认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同样没有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的申诉请求已经超过法定仲裁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2010年3月至退休之前的社会保险都是被上诉人自己缴纳的，且其离职后到退休前上诉人也没有支付过被上诉人任何劳动报酬，也未安排被上诉人提供工作或提供劳动，长达10余年，被上诉人应当知道上诉人是不认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退一步讲，上诉人从退休到其提起申诉，也已超过一年，因此，被上诉人的申诉明显超过了法定的申诉时效。杨昆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金属材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金属公司前身为莱阳市金属材料总公司，隶属于莱阳市物资集团总公司，性质上属国有企业。1998年7月1日，莱阳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莱阳市金属材料总公司改制申请报告的批复》（莱政发【1998】43号文件），同意莱阳市金属材料总公司进行企业改制，并就有关资产情况、资产处置情况、债权债务承担、人员安置等有关事项进行了批复。后莱阳市金属材料总公司根据上述批复要求进行改制，改制后组建为本案被告金属公司。另查明，被告1990年10月从部队转业后，被安置到原告处工作。庭审过程中，原告自认其与被告于2000年7月1日签订为期1年的书面劳动合同，之后双方又续签了3次书面劳动合同，直至2003年12月31日止，再之后双方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再查明，原告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0年2月，自2010年3月份开始原告给包括本案被告在内的所有职工停缴社会保险费，被告自己将欠缴的社会保险费及滞纳金缴足后，根据政府关于涉军人员提前办理退休的相关规定，于2014年6月在原告处办理退休，自2014年7月份开始领取退休金。因原告不认可其与被告之间在2003年1月至2014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于2017年11月1日申诉至莱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请求为：申请人杨昆2003年1月至2014年6月期间与被申请人金属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12月22日，莱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莱劳人仲案字【2017】第83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2003年1月至2014年6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后原告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依法确立的劳动过程中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根据庭审过程中原告自认的事实，1998年原告企业改制完成后于2000年7月1日与被告签订为期1年的书面劳动合同，之后双方又续签了3次书面劳动合同，直至2003年12月31日止。再之后双方虽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但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并未举证证实其已与被告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手续，且原告继续给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0年2月底，又被告于2014年6月在原告处办理退休、自2014年7月开始领取退休金属实。综上，应当确认原、被告之间在2003年1月至2014年6月被告退休前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庭审过程中，原告提出三项抗辩意见：一是其属于改制企业，与被告之间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受案范围；二是被告已从原告处离职，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三是被告的申诉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本案被告的申诉请求涉及时间段均在原告企业改制完成后，应认为其申诉请求与原告的企业改制并无关系，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依法应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第二，原告作为处于优势地位的用人单位，其依法负有被告在原告处工作年限的举证责任，然原告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2003年1月之后其已与被告办理过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手续，同时原告的该项抗辩意见亦与审理查明的原告继续给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0年2月底、被告在原告处办理退休等事实相悖；第三，仲裁时效性质上属诉讼时效，诉讼时效适用范围仅限于请求权，而本案为确认之诉，属于形成权范畴，故不适用仲裁时效的规定。综上，对原告提出的上述三项抗辩意见，依法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及其他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之规定，判决：被告杨昆与原告莱阳市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在2003年1月至2014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莱阳市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自称双方2000年7月1日签订为期1年的书面劳动合同，之后双方又续签了3次书面劳动合同，直至2003年12月31日到期，此后双方再未续签，被上诉人实际工作到2003年12月。一审也查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0年2月底，被上诉人于2014年6月从上诉人处办理退休手续。依据以上事实，在上诉人未举证证实其已与被上诉人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手续的情况下，一审认定双方在2003年1月至2014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主张双方在2003年1月至2014年6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主张本案超过仲裁时效，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莱阳市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陈晓彦审判员 王家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洪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