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604民初1022号 原告：庞峰，男，196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含辉，北京市炜衡（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淮北分公司，经营场所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经济开发区管委会。 负责人：周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标，安徽北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州湾大道82号阳光丽城二期五楼。 法定代表人：陈汉夫，该公司执行董事。 以上两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职工。 被告：淮北盛大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烈山镇吴山口村。 法定代表人：西光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千秋，安徽淮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庞峰诉被告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淮北分公司（以下简称淮北分公司）、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南公司）、淮北盛大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庞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含辉、被告淮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标、被告淮北分公司和华南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被告盛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千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庞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１．被告淮北分公司、华南公司共同立即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18358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自2017年1月24日计算至2017年6月22日以4383582元为基数以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为107368元；自2017年6月23日起以3183582元为基数以年利率6%为标准计算至2019年5月8日为357957元，自2019年5月9日起以318358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和违约金1315075元（4383582元×30%=4315075元）；2．依法判令被告盛大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和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9000元等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10月1日，被告淮北分公司与原告签订承包合同（工程内部承包协议），将其施工的“朱庄矿采煤塌陷搬迁安置房工程”转包给原告施工。2017年1月10日，双方再次签订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原告将未完工的朱庄矿搬迁安置工程交还给淮北分公司，由其继续施工，双方确认工程量价款总额为39761400元，淮北分公司尚欠原告工程款7383582元。该欠款由淮北分公司分批支付给原告，按工程进度款首批70%支付，所欠工程款的30%工程进度款第二次一次性付清，于2017年1月23日前付300万元。如不能按期支付上述工程款，自逾期当日起以总工程款每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并承担所有的违约责任。淮北分公司委托盛大公司从先期工程款中扣除其欠原告的工程款。2017年1月23日淮北分公司支付300万元、2017年6月22日淮北分公司以借款给原告的形式支付120万元，但时至今日，淮北分公司仍欠工程款3183582元未支付，原告虽多次催要，其均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案涉工程系盛大公司发包给华南公司，华南公司设立淮北分公司负责该工程，华南公司和淮北分公司应共同向原告支付拖欠工程款及相应利息和违约金。盛大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和违约金。另原告于2019年4月11日向烈山区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支出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9000元。 淮北分公司辩称：淮北分公司是总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不具有企业法人资质，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华南公司辩称：华南公司未与原告签订任何协议，其提供的几份协议书华南公司并不知情，华南公司也未授权任何分支机构就涉案工程对外发包。华南公司因特殊原因未能监管本案工程。淮北分公司在招商银行开设了基本账户，该账户未收到盛大公司支付的涉案工程款；华南公司和淮北分公司在淮北市也未授权他人设立其他账户。华南公司无需就本案承担任何责任。 盛大公司辩称：盛大公司与原告不存在直接的工程承包关系及结算关系，关于原告实际施工人的地位以及应得的工程款数额，盛大公司尊重另外两被告的意见。就本案原告主张的其完成的工程而言，盛大公司已经超额支付了进度款。盛大公司的工作人员在2017年协议书中签字后，盛大公司没有支付工程款。本案工程整体没有验收，也没有结算，盛大公司是否对另两被告欠付工程款目前无法确定。原告对盛大公司的起诉缺乏事实基础，应当予以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供的2014年协议书、2017年协议书，华南公司对其上印章均不认可，但淮北分公司事后以实际行动进行了追认，本院对该两份协议书予以采信；2.原告提供的付款委托书复印件一张，原告未提供原件、被告不予认可且原告不能证明盛大公司已经收到，对该证据不予采信；3.原告提供的说明、证明各一份，其内容无法体现与原告有何联系，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4.原告提供的民事裁定书一份、保全费收据一张、保全保险费发票一张、原告银行流水一份、交易明细一份，三被告均未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予以采信；5.淮北分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记档案15页，其他各方未否认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6.华南公司提供的淮北分公司开户许可证一份、盛大公司《建议书》一份，不能证明应盛大公司建议开设的账户即为招商银行的账户，也不能证明华南公司和淮北分公司未在其他银行开设淮北分公司的账户；7.盛大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一宗，不能证明盛大公司就本案工程已足额付款。 因涉案工程系拆迁安置工程，涉及到国家、集体和群众的利益，为查清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调取了（2019）皖06刑终154号刑事判决书、淮北分公司在徽商银行开设账户的材料；为核实证据，本院调查了淮北分公司印章备案的情况、淮北分公司在徽商银行开户的资料、淮北分公司徽商银行账户近三年流水，向知情人员沈武军、朱家仁进行了问话。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8月，土楼棚户区搬迁安置工程（本案合同中名为朱庄矿采煤塌陷搬迁安置房工程，实为同一工程）施工招标，周旋以华南公司等多家公司的名义串通投标，构成犯罪。9月，在周旋的操作下华南公司中标该工程项目。11月19日，淮北分公司成立，周旋任负责人。2014年10月1日，朱家仁以“淮北分公司”的名义与庞峰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上加盖了未备案的淮北分公司“合同专用章”，约定淮北分公司将朱庄矿采煤塌陷搬迁安置房工程发包给庞峰。2015年1月23日，淮北分公司在徽商银行相阳支行开设账户。2017年1月10日，朱家仁以淮北分公司的名义与庞峰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了解除之前签订的施工合同、庞峰将其承包建设的未完工各类房屋共计25栋于当日移交给淮北分公司、已完成工程量总价款为39761400元、除去已支付和委托支付的款项外尚欠的7383582元分期支付、未完成的工程移交给淮北分公司继续建设完成、淮北分公司委托盛大公司付款等内容，该协议书上加盖了淮北分公司公章，盛大公司的代表朱成军在其上签字。原告起诉前已经收到工程款420万元，其中盛大公司于2017年1月23日付款200万元，淮北分公司通过徽商银行分别于2017年1月24日、6月23日转账支付100万元、120万元，尚余工程款3183582元。原告于本案起诉前为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支出保全保险费9000元、诉前保全申请费5000元。 本院认为，庞峰和淮北分公司于2014年10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2017年1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因庞峰系自然人，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该《协议书》应属无效，但庞峰施工完成的部分经双方结算移交，庞峰有权就该部分工程价款请求相对方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承担付款责任的主体，二是工程款数额的认定和利息计算方式。 一、关于工程款支付的主体。根据法律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分支机构是公司的一部分，与公司本为一体，无论是法人直接承担责任，还是先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部分由法人承担，本质上并无区别，实际都是由法人和分支机构共同承担。华南公司中标本案工程虽系因周旋串通投标，但华南公司中标后不久即设立淮北分公司，其目的明显是为了本案工程建设，这表明华南公司主观上有建设本案工程的意愿。2014年协议书虽然签订日期在淮北分公司成立之前，但庞峰提供的银行流水能够证明其实际施工后收到了从淮北分公司银行账户支付的部分款项，应当认为是淮北分公司对朱家仁在其成立前代表其签订合同的行为进行了追认；对于2017年协议书，有上述追认行为在前，庞峰没有审核分公司印章真假的义务与能力，且前后两份协议书都是朱家仁代表淮北分公司签订，故构成表见代理。淮北分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华南公司称其特殊原因未能监管本案工程，与常理不符，也未具体说明究竟是何原因且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对于淮北分公司和华南公司的抗辩意见均不予采纳，淮北分公司和华南公司应当共同承担付款责任。本案工程尚未竣工，不具备结算条件，无法确认盛大公司是否对淮北分公司和华南公司欠付工程款，盛大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付款责任。 二、关于工程款数额的认定和利息计算方式。2017年《协议书》虽然无效，但是其中关于结算的条款有效。该协议载明“甲方（淮北分公司）尚欠乙方（庞峰）工程款7383582元，由甲方分两期支付给乙方。按甲方工程进度款首批70%支付给乙方。所欠工程总款的30%工程进度款第二次一次性付清。于2017年1月23日前付300万。如甲方不按时支付上述工程款，自逾期之日起按日以总工程款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并承担所有的违约责任。”淮北分公司和华南公司尚欠庞峰工程款3183582元，该款应当支付。 上述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中“工程进度款”的时间节点不确定，与下文中“于2017年1月23日前付300万”的表述不能对应，各方也未提供其他证据材料进一步明确付款时间，属于约定不明，应当以工程移交之日即2017年1月10日为付款日期。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庞峰要求按照年利率6%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庞峰按照每次付款的时间节点分别计算相应时间段的利息，其请求的数额均不高于准确的计算结果，本院予以认定，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 因2017年《协议书》无效，该协议中关于违约责任的条款也无效，且双方没有约定30%的违约金，故庞峰要求相对方按照4383582元的30%支付违约金1315075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庞峰支付的诉前保全申请费5000元，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相关规定可以将该申请费列入诉讼请求，庞峰支付该费用的原因是相对方未按时支付工程款，该费用应当由相对方承担。庞峰要求被告支付保全保险费9000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淮北分公司、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庞峰工程款3183582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月24日至2017年6月22日为107368元；自2017年6月23日至2019年5月8日为357957元；自2019年5月9日至2019年8月19日为54120.89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3183582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二、被告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淮北分公司、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庞峰诉前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三、驳回原告庞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6624元，由原告庞峰负担5000元，由被告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淮北分公司、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162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雪峰 人民陪审员  刘勇锋 人民陪审员  冯家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孙浩 书记员陶征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七十四条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 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 第一百七十一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 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行为人实施的行为被追认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 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但是赔偿的范围不得超过被代理人追认时相对人所能获得的利益。 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 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5、《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十条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下列事项，应当交纳申请费： （一）申请执行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仲裁机构依法作出的裁决和调解书，公证机构依法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 （二）申请保全措施； （三）申请支付令； （四）申请公示催告； （五）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或者认定仲裁协议效力； （六）申请破产； （七）申请海事强制令、共同海损理算、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海事债权登记、船舶优先权催告； （八）申请承认和执行外国法院判决、裁定和国外仲裁机构裁决。 第三十八条本办法第十条第（一）项、第（八）项规定的申请费由被执行人负担。 执行中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的，申请费的负担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决定。 本办法第十条第（二）项规定的申请费由申请人负担，申请人提起诉讼的，可以将该申请费列入诉讼请求。 本办法第十条第（五）项规定的申请费，由人民法院依照本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决定申请费的负担。 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