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陕民申159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吕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璐，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芦小银，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曲江池北路支行（原名：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雁塔广场支行），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曲江新区曲江池北路曲江·梧桐苑14楼2、3单元20103、20104、30101室。 负责人：吕薇，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慧，上海市锦天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浩，上海市锦天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吕源因与被申请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曲江池北路支行（以下简称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终7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吕源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本案二审民事判决；2.改判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向吕源支付存款人民币430万元，并支付至起诉日（2016年5月26日）的利息15901元（主张至实际还款之日）。3.判令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在本案二审结束后，吕源发现了《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陕西监管局信访事项答复函》，该复函中，银监会陕西监管局作为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的监管部门，书面确认了招商银行对吕源的资金被违规偷转存在过错。因此，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应该就吕源资金被偷转承担法律责任。二、原审判决未认定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在吕源资金被客户经理周一菲偷转中存在的重大过错及责任，替该行开脱责任。1.周一菲利用其工作便利，借助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的场所、设施完成其犯罪行为，该行对此种行为应当预见到并应采取一定措施予以避免，但因其内部管理不善、监控存在漏洞而未能避免。2.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未合理审查异常交易转款人的身份和代理惯例，导致吕源账户内资金被周一菲违法转走，该行应承担相应后果。3.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未为贵宾客户提供安全的交易环境，给周一菲窃取吕源的密码创造了条件，加之该行未对周一菲开展有效的职业道德及法律、法规教育，导致周一菲窃取了吕源的密码。4.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拒绝提供案发当天吕源与周一菲活动的全部监控视频，更印证了周一菲利用复印身份证和银行卡为由取得吕源的银行卡和身份证，交由他人办理转款业务的客观事实。三、原审不合理的分配储户吕源与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之间的注意义务，不当加重吕源的义务，减轻该行的义务，有替该行开脱责任之嫌。1.吕源将身份证、银行卡交由客户经理复印符合商业银行的服务惯例，并无不妥。2.吕源对账户余款履行了必要的注意义务，只是吕源通过查询账户余额无法发现账户内资金被偷转的事实。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70条的规定，周一菲的行为是典型的职务行为，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应对其员工的职务行为承担责任。1.吕源将货币存入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其有义务向吕源兑付存款和利息。兑付业务由其为吕源指定的业务人员周一菲负责经办。2.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要求周一菲向吕源介绍投资理财产品，促进资金的流通，获取居间利益。3.在周一菲要为吕源办理投资理财业务手续时，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与吕源双方就建立了代理关系。吕源也有理由相信周一菲为其办理投资手续是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的正常业务，而不是其个人行为。退一步讲，即使周一菲的行为超出了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为客户经理设置的权限，该行也不能以此来对抗作为善意相对人的吕源。 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提交意见称：一、吕源提出的《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陕西监管总局信访事项答复函》不属于新证据，且该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该答复函出具时间为2017年1月25日，且在2017年就有函中所涉信访人在诉讼中将此函向法庭提交，故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该答复函只是对信访事项进行归类，只表述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存在员工管理不到位的情况，并未认定存在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行为，或导致吕源资金划转的直接过错。引起吕源资金变动的原因系案外人持有吕源银行卡及密码。且答复函明确了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在大额转账身份验证中不存在过错。虽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在2016年初在员工异常行为进行排查中，对周一菲进行了内部调查，但发现的周一菲保管某客户的重要物品的异常行为与吕源并无关系，且因相关客户的承诺导致了调查终结。而且，在调查期间，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已将周一菲调离岗位并为吕源更换了理财经理，且向吕源发短信、电话通知，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已尽合理的提示注意义务，系吕源基于其对周一菲的信任，忽视银行的通知，导致其损失可能进一步扩大。二、原判决对于涉案款项交易的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吕源主张其是基于储蓄合同关系，请求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支付涉诉的430万元存款，而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已按照合同的约定以及吕源的指示履行了涉诉款项的支付义务，办理过程合法合规，不存在异常，也不构成违约。已经查明案涉的430万元款项分两次已被案外人持吕源真实的银行卡及密码在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柜台转出至王曦、何锋锋账户，庭审中吕源也表示是其主动将银行卡、证件交于他人操作的，至于是否是他人违背其真实意愿办理的转账行为，吕源没有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银行卡密码系吕源自行设定，具有私密性和唯一性的特点，吕源未提供证据证明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工作人员窃取其密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案涉第一笔资金转账发生2014年，吕源称两年来从未关注过该笔资金的情况，这明显不符合常理，说明吕源知晓且认可该220万元已转出其账户至私人账户。案涉后一笔资金转账业务办理中，吕源也明确知悉资金转给了个人，而不是理财机构，说明该转账是经吕源同意的。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在2016年初对周一菲进行内部调查期间，已将周一菲调离岗位并为吕源更换了理财经理，且向吕源发短信、电话通知，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已尽合理的提示注意义务，而吕源基于其对周一菲的信任，忽视银行的通知，导致其损失扩大。三、原判决对于本案的法律关系认定正确。如果周一菲有违背吕源意志实施转账行为，那么该行为也超越职责权限，且吕源对资金情况是知情的，并非善意相对人。因此，周一菲的行为非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争议的两笔交易是在银行柜台办理的将涉案资金直接转入了案外人个人账户的转账业务，没有证据证明该两笔转账是通过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购买理财产品，双方之间并未建立委托理财合同法律关系。周一菲受吕源委托办理的转账行为显然不符合其作为该行理财经理的职责和权限，属于周一菲的个人行为，与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无关。综合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在原审中提交的吕源与王曦等人的资金往来流水、视频内容及短信提示，均足以证明吕源知晓资金用途及动向，且吕源有着丰富的理财经验，其应当早就知晓涉诉资金不在账上的事实。综上，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吕源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吕源再审称其在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开立的账号为5240110299196911的账户资金两笔共计430万元被周一菲违规转账给案外人，该支行在对转款人身份审查及交易环境安全方保障方面存在过错，理应承担付款义务。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辩称吕源诉请的430万元存款已经分别于2014年3月27日和2016年3月7日被案外人持吕源真实的银行卡及密码在本行柜台从吕源账户转出，该支行已经履行了对储户的付款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审未支持吕源要求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向其支付43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请求是否适当。 2010年3月1日，吕源在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申请办理案涉金葵花借记卡时，开立该卡申请书下方有其签名，其中的客户声明及阅知栏载明“本人已阅读并了解相关开户须知、章程业务功能说明及责任条款、业务收费标准，并同意遵守上述内容对应的相关责任条款和协议。……”《申请开立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个人存款账户须知》载明：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存折和存单账户设置的密码为账户密码，查询和支付业务均使用账户密码。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一卡通”设置的密码包括查询密码和交易密码，查询业务使用查询密码，支付业务使用交易密码。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均视为账户所有人本人所为。账户所有人应妥善保管账号、密码等个人银行资料，不得将账户转借他人使用，转借他人使用账户或泄露个人银行资料的风险及损失由账户所有人自行承担。说明该行已经向吕源进行了凭密码交易的风险及后果提示义务。自开户至2014年4月16日期间，该账户发生了多笔柜台银联、理财、投资户与结算户间转账等方式的交易记录，其中也包括较大金额的交易，足以反映吕源对该账户资金被转款于其他个人的情形与购买理财后账户资金减少情形的区别应当是明知的。 其中，双方诉争的第一笔款项是2014年3月27日吕源的案涉账户转账支付给案外人王曦账户的220万元。原审已经查明：该笔转账操作是吕源在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内将其身份证、银行卡提供给了作为其理财经理的周一菲，周一菲在该行持吕源的涉案银行卡并输入正确密码的情况下通过柜台转账方式，从吕源涉案账户将220万元转至王曦的账户。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柜台人员验证客户所持的真实银行卡及正确的密码后办理该笔转账业务，符合正常的凭卡转账业务流程。另，该笔业务办理中，客户方的经办人周一菲并未将吕源账户款项转至自己的银行账户，其行为具有隐蔽性，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并无能力也无义务分辨该笔交易是否有违储户的真实意思。同时，作为储户的吕源，轻易自主将其身份证、银行卡交给他人办理业务，办理业务输入密码未妥善防范他人，对其身份证、银行卡、账户密码未尽妥善保管义务，是导致该笔款被成功转账支出的直接原因。更为重要的是，吕源称其对于理财账户资金变动及余额长期未予查询、关注，未发现理财账户的资金变动，也足以说明其疏于管理账户，疏于注意账户金额变动情况，现有证据并不足以确定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存在过错。吕源熟知账户款项被转账支出与购买理财后账户资金减少的区别，且2014年3月27日该笔转账交易发生之后，该账户持续发生过多笔各类交易，其对于账户余额大幅度减少，理财账户金额又没有相应增加的情况，并没有及时向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申请查账或采取其他查询措施，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对该笔转账未提出异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的该笔转账业务存在违法违规情形。 双方诉争的第二笔款项是2016年3月7日吕源的案涉账户转账支付给案外人何锋锋账户的210万元。吕源申请再审中提交《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陕西监管局信访事项答复函》用以证明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对其账户资金被转出存在过错。该函虽在2017年初产生，但属于其因客观原因无法及时搜集的证据，应当认定为本案新证据。但是，该函中载明“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2016年初在该行员工异常行为排查中，发现周一菲存在保管某客户重要物品的情况后，采取与周一菲本人谈话、家访、周一菲曾办理业务中涉及到的部分相关客户进行约谈等方式对具体情况进行核实了解，其中涉及到赵晓婕和胡建安两人……2016年3月初该行对周一菲保管某客户重要物品行为作出通报批评处理”。该部分内容仅反映周一菲因为违反该行内部规定违规保管某客户重要物品被通报批评，未明确与吕源有关，并不能直接证实2016年3月7日吕源案涉账户从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柜台转账给何锋锋的210万元业务操作中该支行存在过错。针对该笔转账，银行提供给了当时的监控视频，能够证实周一菲、何锋锋是与吕源在贵宾室接触后，持吕源的身份证、银行卡并输入正确密码在柜台办理的转账业务。如前所述，银行该操作并不存在过错，过错在于吕源未能妥善保管银行卡、身份证及密码。另外，2016年3月7日这一天之内，该笔转账之后该账户还发生多笔各类交易，吕源理应能够及时发现账户余额大幅减少而理财账户并无增加理财项目的情况，但其并未及时提出异议。 综合分析以上情况，本院认为，原判未支持吕源要求招行曲江池北路支行向其支付43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吕源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吕源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西京 审 判 员 成 芳 审 判 员 路亚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王小伟 书 记 员 李娇娇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