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83刑初452号 公诉机关桐乡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费文华，男，195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江苏省南京市人，小学文化，务工，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2018年6月6日因本案被桐乡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4日被依法逮捕。现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辩护人朱黎明，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如柏，男，198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安徽省巢湖市人，初中文化，无业，住浙江省海宁市。2018年5月28日因本案被桐乡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4日被依法逮捕。现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元斌，浙江清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桐乡市人民检察院以桐检公诉刑诉[2019]4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费文华、李如柏犯诈骗罪，于2019年5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桐乡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陆林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费文华、李如柏、辩护人朱黎明、刘元斌到庭参加诉讼。经桐乡市人民检察院建议，本案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桐乡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费文华、李如柏相互结伙、并结伙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帮助企业融资、隐瞒真相的方式骗取公私财产，共计人民币160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为证实指控的犯罪事实，向本院提供并当庭出示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工商登记材料、协议书、承诺书、银行承兑汇票、银行查询记录等证据，诉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对被告人费文华、李如柏分别予以惩处。 被告人费文华对被指控的犯罪事实当庭作了供述，辩称其是中介不需要资金，没有伪造承兑汇票，第二次银行存1000万元资金及撤资其是不知道的，3000万元的撤资及不给质押的情况也是不知道的，没有虚构事实、隐瞒真相。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9-11月，被告人费文华、李如柏以苏州兆忠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忠公司”）的名义，结伙他人在自身无资金保障的情况下对外宣称可以为企业提供融资服务，诱使被害人与其签订合同，从而非法占有被害人交付的所谓服务费160万元”，该指控缺乏确定充分的证据证明，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1、在案证据证明，案涉融资贷款业务失败系各存款人违约拒绝提供质押担保所致，与双方之间融资合同中约定的条款无关，也与兆忠公司有无资金实力无关。（1）5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质押担保系银行开错及逾期所致，1000万元存单质押担保业务失败系资金方无故撤回资金所致，3000万元存单质押担保业务未成是因为资金方曹炯故意拒绝提供质押所致；（2）在上述融资过程中，费文华等人并不存在故意以合同设置的“套路条款”骗取手续费和违约金的情形；（3）在洽谈业务过程中，兆忠公司明确表明其仅系融资中介，无需“自身具有资金保障”，更没有以此诱骗他人签订合同；2、在案缺乏确定充分证据证明被告人费文华、李如柏与资金方存在“结伙”诈骗的事实，无法排除二人因不懂融资业务而被资金方欺骗的可能。（1）从在案证据来看，被告人费文华与资金方并无共同诈骗的事实，500万元银行汇票担保业务，被告人费文华并未参与，更无法得知汇票照片有被他人修改的情形，1000万元存单质押业务，被告人费文华通过微信已告知姚春华、张伟要办理质押担保并定期存款三年，3000万元存单质押业务，完全是曹炯与朱波合谋临时变卦所致，被告人费文华等人事先根本不知情，不存在与他们结伙诈骗的可能；（2）从被告人费文华前期支付资金方费用的方式来看，不存在与资金方结伙诈骗的可能；（3）从事前与资金方签订协议内容来看，不存在结伙诈骗的可能；（4）从事后费文华向资金方索赔行为来看，不存在结伙诈骗的可能；二、傅某1被合同诈骗案是辰溪县公安局立案在先，依法应当由辰溪县公安局侦查，在没有任何法律手续情况下，桐乡市人民检察院在桐乡市公安局未立案的情况下直接起诉，缺乏法律依据；三、退一步讲，假设本案构成犯罪，亦应定合同诈骗罪而非诈骗罪。综上，本案既无证据证明被告人费文华、李如柏实施诈骗行为，更无证据证明他们与资金方结伙实施诈骗，骗取他人财物。本案的定罪量刑证据，没有达到确定充分的标准，尚未形成完整证据锁链，无法排除被告人费文华、李如柏因资金方违约导致无法履行融资中介业务的可能，故公诉机关指控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告人费文华诈骗罪依法不能成立。 被告人李如柏对被指控的犯罪事实当庭作了供述，辩称第一起事实500万元的合同签订时不在场，在湖南，1000万元开具存单时也不在场，在河南洛阳派出所做笔录，到了2018年1月11日才带人到桐乡市的；第二起事实人在湖南，不在南京。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李如柏已构成诈骗罪，但根据具体案情，本案定为合同诈骗罪较为合适，本案被告人的行为符合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列举的第二款情形，以伪造、变造、作废的票据或者其他虚假的产权证明作担保的，构成合同诈骗犯罪；2、被告人李如柏对起诉书第一起事实，不存在作案时间，2017年11月初在湖南省辰溪县，不在南京，不具备实施犯罪的时间，同时2018年1月8日被告人李如柏不在桐乡，在河南洛阳，1月11日才由公司老板费文华安排到桐乡处理纠纷，所以对被害人茅某后面被骗取的40万元也没有参与作案的时间；3、2018年5月28日被告人李如柏到桐乡市公安局投案自首，在此之前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做过多次笔录，对犯罪事实均存在供述情形，应属于自首；4、被告人李如柏只是公司员工，无权决定公司业务，两起案件实际操作人都是费文华，只是按照公司老板的安排做事，在共同犯罪中作用较小，属于从犯；5、被告人李如柏有酌定从轻情节，被害人的费用并未打入被告人个人或指定账户，被告人没有获取任何收益，被告人案发后认罪态度一直较好，如实供述案情，有悔罪表现，被告人系初犯、偶犯，被告人平时遵纪守法，表现良好，有3个小孩，妻子没有工作，父母年纪已大。请求对被告人李如柏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7年9-11月间，被告人费文华、李如柏以苏州兆忠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名义，结伙他人在自身无资金保障的情况下对外宣称可以为企业提供融资（银行承兑质押贷款、存单质押贷款）服务，诱使被害人与其签订合同，从而非法占有被害人交付的所谓服务费160万元。具体为： 1、2017年11月，被害人茅某（系桐乡市嘉德汽车销售公司、海宁市嘉田汽车维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急需资金，通过王宏元得知兆忠公司可以为企业提供融资服务，经被害人茅某、王某与代表兆忠公司的刘春江、朱某（另案处理）等人洽谈，双方于2017年11月7日在南京签订了《委托融资服务协议》、《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由兆忠公司开具收款人为海宁市嘉田汽车维修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500万元用于质押贷款。合同签订后，被害人茅某依约将50万元服务费通过转账支付至由被告人费文华控制的刘春江个人账户，随后，被告人费文华经周发明（另案处理）与张洪涛（另案处理）联系将处于张洪涛全程控制的500万元转入兆忠公司账户并开具了出票人为兆忠公司、收款人为南京浦江文华实业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3张共500万元，并将票据状态从“在库”伪造为“承兑已签收”，拍照后通过微信传给被害人茅某阅看，被害人茅某发现这3张银行承兑汇票不能用于质押贷款，要求兆忠公司返还已支付的服务费50万元。被告人费文华、李如柏为不退还服务费，又向被害人茅某提出变更为提供1000万元帮助办理存单质押贷款的方案，并于2018年1月1日签订了由兆忠公司提供1000万元存入被害人指定银行的《项目融资委托服务协议》。随后被告人费文华通过张伟（另案处理）于2018年1月8日由张伟、涂瑞华、刘安旭来桐乡开具1000万元银行存单，安排被告人李如柏来桐乡对接，存单开具后拍照后转手传给被害人茅某阅看，造成正在依约办理存单质押贷款业务的假象，导致被害人茅某又转账支付了40万元服务费至刘春江个人账户。后涂瑞华、刘安旭否认该存单是用于办理质押贷款业务，被害人茅某发觉上当被骗后报警，实际被骗90万元。 2、2017年10月，被害人傅某1（系湖南省辰溪县经武商贸有限公司及辰溪县鸿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其父亲傅某2从邬某处得知兆忠公司能提供资金存入贷款银行办理质押贷款业务，经多次电话联系，10月27日傅某1、傅某2及高延到南京洽谈后，签订了由兆忠公司提供存款3000万元到贷款银行开具存单用于贷款，被害人支付26%服务费为主要内容的《项目融资委托服务协议》，签约后，被害人傅某1依约支付90万元［现金2万元，转账88万元（汇入刘春江建行账户）］。此后，被告人费文华通过余万信于10月31日安排被告人李如柏及存款人曹炯、朱波、韩志兴等人来到辰溪县华融湘江银行存入3000万元并开具了户名为曹炯的银行存单，造成正在办理存款质押贷款业务的假象，导致被害人傅某1又依约支付300万元服务费（汇入刘春江工商银行账户），但当银行办理质押贷款时，曹炯否认该存款用于办理质押贷款。被害人傅某1发觉被骗后当即报警，被告人费文华被迫退还320万元，实际被骗70万元。 另查明，2018年5月28日被告人李如柏到桐乡市公安局投案，当日被刑事拘留；2018年6月6日公安机关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世茂君望墅30栋抓获被告人费文华。 以上事实，有当庭举证、质证的被害人茅某、傅某2等人陈述、证人王某、孙某、沈某、邬某、杨某等人证言、涉案人员张洪涛、张春江、张伟、余万信、涂瑞华等人证言、转账记录、桐乡嘉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协议书及附件、兆忠公司和南京浦江文华实业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情况、江苏银行无锡分行调取的商业汇票银行承兑合同等材料、苏州建行存取款记录、刘春江、王应敏、周发明等人财产查询情况、视听资料、电子证物检查工作笔录、收条、情况说明、融资协议、微信记录、存款凭证、冻结曹炯财产材料、调取傅某2证据材料、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查询银行明细记录、刑事判决书、移送案件通知书、抓获经过等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人费文华、李如柏亦有相应供述在案，上述证据间能相互印证。 关于辩解和辩护所提，经查： 1、关于本案定性和法律适用。本案被告人费文华结伙他人通过签订合同的方式骗取钱财，单纯从表象上看，似乎构成合同诈骗罪，但从实质上看，认定为普通诈骗罪更具合法性、合理性。理由：一是虽然签订了合同，但被告人方从开始就没有履行合同的意思，也没有履行合同的能力，所谓的合同仅是给被害人方某支付服务费的义务，签订合同仅是骗钱的幌子；二是从犯罪的过程看，被告人的犯罪目的，在于骗取被害方交付的所谓“服务费”，即骗取被害人的钱财，又严重损害企业的正常经营秩序，徒增企业为达到融资而按被告人的要求花费人力物力做了大量与银行对接等工作，其犯罪危害性远高于单纯的骗取钱财，如果以合同诈骗罪定罪处罚，不能达到罪刑相适应的刑事处罚原则；三是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所谓融资协议，只是被告人骗取钱财的手段行为，故应按诈骗罪定罪处罚，辩护人就此所提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2、被告人费文华虽然否认涉嫌诈骗,辩称是双方在融资过程中的纠纷，没有虚构事实，隐瞒真相，最终融资未成功是资金方及被害人方的原因，但该辩解明显与事实不符，根据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可以证实二起事实诈骗的手段和方式基本相同。 第一，在案的二份协议书内容，被告人方均设置了在提供存单、开出汇承兑票后，马上要求被害人提供银行质押合同、借款合同、股权质押等一系列材料，而上述材料的提供是必须以被告人方首先将存单、承兑汇票在银行进行质押后才能进行的，同时被告人方在合同中约定只承担一般保证人的责任，类似约定在银行质押担保时违背银行规定无法成功的，对此有银行工作人员的证言予以印证，被告人通过设置被害人不可能达到的条件，使被害人无法履约，最终结果必然违约，从而以被害人违约为由达到非法占有被害人已支付服务费不用退还的目的。 第二，从资金方的证言来看，第一笔犯罪事实中用于开具银行承兑汇票的500万元提供者张洪涛、用于开具1000万元存单联系人张伟、谭晓、姚春华、刘少萍、刘安旭等人，以及第二起犯罪事实中资金提供方联系人余万信、朱波、曹炯等人均陈述被告人费文华与资金方约定的资金使用期限是临时使用，并非长期使用，且实际操作过程中，资金牢牢控制在资金提供方手中，所谓的银行承兑汇票或者存单均只是起到了“道具”的作用，虽然被告人费文华强调是和资金方签订了借款协议、理财协议，但约定的利息高于被告人费文华等人与被害人在融资协议约定的利息，违背正常经营的常理，可见被告人费文华与资金提供方的协议只是转移赃款制造的一个借口，张洪涛虽然称借给被告人费文华500万元使用一年，后因联系人周发明称“利息太高”仅使用一星期撤资，该陈述同样证实借用资金实际未长期使用，但被告人费文华却已实际支付了高额费用。 第三，在第一起诈骗中，从承兑汇票的开具情况来看，被告人方向被害人茅某谎称承兑汇票已开具成功，但根据银行查询信息，500万元承兑汇票属于未用退回，而王某收到被告人方送过来的承兑汇票显示“已签收”，该情况显然与实际情况不符，属于伪造，可见被告人是采用了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1000万存单质押操作过程中，被告人方也采用了上述手段，以临时筹集的资金存三年的方式形成存单质押的假象，而实际则私下与资金方约定3-5天即可取款，目的都是使被害人认为承兑汇票、存单都已经开具；在第二起诈骗中，资金提供人曹炯在银行存款时故意回避资金用途，在被害人支付了第二笔300万元后，私下去怀化银行开具存款证明，存款证明开具不成后，才明确表示不同意质押，可见被告人方明显是在故意隐瞒真相。 第四，从过程来看，被告人方并未按照协议规定，积极要求被害人提供股权以质押，而是不问也不理，可见被告人方根本不想履行合同，事实上被告人费文华也根本没有履行合同的能力，故被告人费文华及其辩护人就此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 3、本案被告人费文华、李如柏实施诈骗行为全程参与，业务员听从被告人费文华的指挥，签订融资格式合同不同意修改任何条款，与资金方约定的资金是临时使用，且资金始终控制在资金提供方手中，可见被告人费文华、李如柏不存在因不懂融资业务而被资金方欺骗的可能，辩护人就此提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4、虽然傅某1被合同诈骗案是湖南省辰溪县公安局立案在先，但该局经与桐乡市公安局对接，已于2019年4月10日将该案移送桐乡市公安局处理，桐乡市公安局收到相关材料后将该材料移交桐乡市人民检察院，桐乡市人民检察院审查后将该事实并案提起公诉并无不当，辩护人就此提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5、关于被告人李如柏在本案中的作用，第一起事实签订500万协议时被告人李如柏没有在现场，但事后签订1000万的协议时被告人李如柏到现场并拍板签订了1000万元的协议，故对前面签订的500万元的情况其是知情的，对于3000万元的协议被告人李如柏全程参与，10月27日签订协议时被告人李如柏不在现场不影响对其参与诈骗的认定，根据同伙朱效清供述，被告人李如柏在公司里是费文华之下，业务员以上，系公司主管，所有的合同经李如柏看过，费文华决定才签订合同，故根据被告人李如柏在本案的作用不能认定为从犯，其作用仅小于被告人费文华，辩护人就此所提，不予采纳。 6、被告人李如柏虽向公安机关投案，但没有如实供述，侦查、检察阶段对部分事实如实供述，但庭审中又翻供，不能认定为有自首情节，辩护人就此所提，不予采纳。 7、辩护人提出的其余辩护意见中合理部分，量刑时予以考虑。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费文华、李如柏相互结伙或结伙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式骗取公私财产，共计人民币160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据此，本院为维护社会秩序，保护公民财产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费文华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6月6日起至2031年6月5日止）。 二、被告人李如柏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四十万元，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刑期自2018年5月28日起至2028年11月27日止）。 以上所判罚金，均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三、扣押在案的被告人费文华作案工具手机二部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桐乡市公安局办理相关手续）。 四、责令被告人费文华、李如柏退赔被害人茅某损失90万元、傅某1损失70万元（执行时扣押同伙已退部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顾建方 人民陪审员  梁培生 人民陪审员  安乐莺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金利群 书 记 员  吕艾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