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5民初64211号原告：上海筑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大道1200号二楼219室。法定代表人：朴哲，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军，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告：松井康次郎(MATSUIKOJIRO)，男，1975年8月18日生，现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军，上海烨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筑地商贸有限公司与被告松井康次郎商业诋毁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同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朴哲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军，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筑地商贸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出具中日文双语的书面致歉声明(内容需经法院审核)，以消除因被告商业诋毁行为给原告造成的不良影响；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万元；3.被告赔偿原告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律师费2万元。事实与理由：原告系日本株式会社筑地水产(以下简称日本筑地公司)在中国设立的外商独资企业。被告系日本国公民，2003年入职日本筑地公司，2006年被派驻到中国工作，曾参与并负责原告的筹备设立工作，并在原告成立后与原告订立劳动合同，2009年8月被任命为总经理。2009年底，日本筑地公司破产重组，将其持有的原告股权转让给现股东。2010年6月，被告的职位调整为副总经理，主要负责销售业务。2018年7月26日，被告提交书面辞职报告，同年8月15日正式离职。同年8月1日，被告向原告的客户发送声明(以下简称离职声明)，称被告已从原告处离职，将另立门户继续深耕日料食材行业，新公司已在注册中，并虚构自己设立的公司系日本贝思卡公司的子公司。该离职声明中陈述了五个离职理由，无中生有诋毁原告，给原告的商业信誉造成了严重损害。被告离职前未进行工作交接，且删除了工作用电脑上的大部分工作文件，原告进行数据恢复后才发现上述诋毁行为。原告进一步调查发现，被告借用案外人龚某的身份信息设立上海筑水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水公司)，财务负责人为被告的妻子袁一清，且龚某与袁一清的户籍地为同一地址，故筑水公司系被告在离职声明中提到的新公司。被告在审理中承认其向透康(上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透康商贸)和coco壹番屋发送了上述离职声明，但原告认为被告肯定还向其他不特定客户发送了该声明，只是目前无法举证，也无法确定是哪些客户。被告的涉案商业诋毁行为系为后续夺取原告客户作铺垫，经原告自行统计，原告与上述两家客户的交易量在被诉行为发生后都有所下降，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被告松井康次郎辩称：1.其仅将涉案离职声明发给了透康商贸和coco壹番屋，原告称被告向不特定多数客户发声明缺乏依据。被告离职时，透康商贸的总经理森本恭平询问离职原因，被告口头回答是因为理念不同。森本要求被告出具一份书面声明，故被告写了声明发给他。被告最初在声明中写到日本贝思卡公司，是因为该公司很多员工来自破产前的日本筑地公司，和被告一直保持良好关系，被告为显示该良好关系而在离职声明中有了这一段措辞。后来想到被告和日本贝思卡公司还未正式合作，就把那一段删掉后再次发给森本。森本还要求被告将该声明发给coco壹番屋的员工，coco壹番屋并非原告的直接客户，而是透康商贸的客户。2.涉案离职声明中的五个离职理由并不构成商业诋毁。被告在原告处负责该五个理由所涉及的内容，其觉得原告确实存在相应隐患，才会有这样的表述。关于第一个理由，被告在原告处负责协调工作，原告的很多决策存在反复，当供货时间、价格发生变化，或涉及的客户、工厂较多时，协调就会出问题。关于第二个理由，有出口许可的工厂的产品质量比较有保障，而原告的部分商品系向没有出口许可的工厂进货，品质和安全方面存在问题。3.并无证据证明被告借用龚某的名义设立公司。被告当时确实想成立新公司，但从未说过新公司就是筑水公司。后来新公司未成立，被告离职后一直待业在家带孩子。被告和袁一清是夫妻，龚某和袁一清是亲姐弟，他们住在一起很正常，龚某让袁一清做账也很正常。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的劳动合同，以证明被告在原告处的职位、月薪等事实。被告提出以下意见：(1)该合同与原告针对被告等主体另行起诉的侵害商业秘密案件中提交的劳动合同不同，本案合同中的甲方处未盖章，乙方落款处无日期，且无骑缝章，但侵害商业秘密案件的合同中双方均有落款日期并签字或盖章，且第三页上有骑缝章。以上两案同时诉至法院，但合同存在区别，说明有造假嫌疑。(2)两份合同上的被告护照号形成于2014年，但合同有效期自2013年12月起。(3)被告确实与原告签订过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原告未将合同给被告，被告离职前每月到手4万元左右。原告对此作出如下解释：(1)原、被告当时签署了内容相同的两份合同原件，均留存在原告处，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在起诉前将其手机中留存的合同发给代理人打印出来作为证据，手机中的合同文本形成于原告尚未盖章的时候，但后来都盖了章。代理人后来发现打印件与原件不一样，就要求助手根据原件复印后替换掉原先的材料，但助手仅替换了部分页面，代理人未检查即提交给法院，导致出现被告所称的问题。(2)虽然合同有效期自2013年起，但有可能是2014年签署。本院认为，虽然原告起诉时提交的劳动合同复印件存在前述瑕疵，但其在两案中提交的合同内容相同，原告亦提交了该两份劳动合同的原件，故合同的真实性可以确认。同时，被告亦认可其曾与原告签署无固定期限合同。在此前提下，原告关于骑缝章、盖章等问题的解释尚属合理，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2.原告提交的日本贝思卡公司出具的通知书，以证明该公司与被告设立的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被告对该证据的内容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形成于日本，但未经公证认证手续，且其内容与被告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的认定无关，故本院不予采纳。3.原告提交的证人崔某某的证言，内容为：其曾作为翻译参加森本恭平和原告法定代表人朴哲的会面，森本称其两次收到被告发送的离职声明，收到第一版后告知被告言辞过激，被告修改后有了目前朴哲看到的第二版。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是孤证和传来证据，且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显示原告作为证据提交的是第一个版本的离职声明，故崔某某的证言不可采信。被告为此提交了证人森本恭平的证言作为反证，内容为：森本不承认原告向法院提交的录像和朴哲口头说明的全部内容，且透康商贸一贯重视商品品质的安全性和质量，曾跟被告说过希望供给源是正规渠道。原告认为无法确认该证言是否由森本恭平出具，且认为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证。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其他证据及双方陈述，已足以认定被告两次向森本恭平发送离职声明的事实及声明内容，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但除该节事实外，以上两名证人陈述的其他内容并无证据予以佐证，且亦未出庭作证，本院不予采纳。3.被告提交的证人林某某的证言，以证明原告销售的北极贝和兰花蚌两种产品系供货商从朝鲜进口，行业内都知道是走私货；林某某曾向原告反映过兰花蚌存在质量问题。原告认为，证人陈述的内容与本案无关。本院采纳原告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根据当事人陈述、当庭勘验情况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成立于2007年4月18日，经营范围包括食品销售管理及批发、进出口等，原系日本筑地公司在中国设立的外商独资企业，后日本筑地公司将股权转让给现法定代表人朴哲等二人。被告自2007年开始在原告处工作，2009年8月20日被任命为总经理，2010年6月被任命为副总经理。2018年7月26日，被告向原告提交书面辞职报告，同年8月15日离职。2018年8月2日，被告通过微信向透康商贸的森本恭平发送一份离职声明，阐述了其决定离职的理由及今后的计划。其中，离职理由有5个：(1)整体上商业买卖困难。我作出判断，只是注重眼前利益的倾向严重，与客户及工厂的整体的联合困难。(2)在品质和安全方面不彻底，感到不放心。过于注重利益，对品质和安全性有疏于管理倾向。有部分商品是向没有出口许可的工厂进货的，能预想到今后这种倾向会加大。(3)对商品的开发能力感到不放心。有关商品开发方面，交给客户及工厂的部分多，而公司自身缺乏对商品的开发能力。(4)对公司理念感到不放心。因为没有公司理念，所以仅仅看到眼前利益，许多事情是根据当时的氛围而作出的重要的决定。(5)对公司人员的不稳定感到不安。公司人员流动非常频繁，因此工作效率差，且容易发生错误。关于今后的计划，该离职声明称新公司已经登记，现在正进入最后的准备阶段，自8月中旬到下旬部分客人计划开始销售，还称现在与母公司日本贝思卡公司及筑地欧洲、筑地美国开展着频繁的信息交流。同年8月3日，被告将上述离职声明中关于其与日本贝思卡公司等存在信息交流的段落删除后，重新通过微信发送给森本恭平，并于数分钟后发送给另一人。当日，被告的个人微信中还曾发送一份送货计划表。被告还曾通过微信向上海争鲜的员工段伟发送过一份通知，内容为：“尊敬的客户：……现因我个人职业发展原因，本人将于2018年8月15日正式离开上海筑地公司，离开后本人还将继续深耕日料食材行业，如果有机会也希望继续为贵公司提供更好的产品和更优质的服务……”。案外人筑水公司成立于2018年7月13日，经营范围包括食品销售等，同年7月20日获得食品经营许可证。该公司系龚某设立的一人公司，被告之妻袁一清担任财务负责人。该公司登记申请材料中的联系方式系袁一清的手机号，公司开票资料的寄票地址系袁一清的住址，联系人系袁一清。龚某出生于1999年5月13日，系袁一清之弟。本院认为，被诉商业诋毁行为发生于2018年8月，故本案应适用2018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该法第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本案中，被告在从原告处离职前，向原告的客户发送涉案离职声明。被告在离职声明中阐述了五个离职理由，其内容会使阅看者产生原告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其对内、对外的经营管理亦存在问题等印象。原告对这五个理由涉及的内容均予以否认。就其中的第二个理由，被告提交了证人林某某的证言作为证据，但该证言与第二个理由所涉内容无关。就其余四个理由，被告称系根据其在原告处工作时的经验而得出该结论，并未提交证据。可见，被告就其阐述的五个离职理由并无证据，而仅系其自身感觉。关于被告在离职声明中提到的新公司，其称该新公司并未实际成立。本院认为，首先，被告在离职声明中称新公司已登记且即将开始销售，还曾向客户表示离职后将继续经营日料食材行业，与其在庭审中的陈述相悖；其次，被告的个人微信中还曾发送一份送货计划表，被告亦自认筑水公司与涉案离职声明的接收方透康商贸存在交易，可见被告确已实际运营“新公司”；最后，根据筑水公司的成立时间、经营范围、经营人员与被告的关系等信息，筑水公司的经营行为不大可能由并无日料食材经营经验的龚某和袁一清操作，而系由被告实际控制。根据以上事实，本院足以认定涉案离职声明中所称的新公司系指筑水公司。筑水公司与原告具有同业竞争关系，被告在从原告处离职前发布涉案离职声明，显然是为了筑水公司与原告争夺客户，从而从中获利。被告在无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向原告的客户发布上述内容，会对原告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造成损害，构成商业诋毁。原告认为被告将上述离职声明发给不特定多数客户，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亦未能明确除被告确认的两名客户以外的其他客户名称，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被告就其商业诋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的主张，由于赔礼道歉主要系自然人的人身权利或精神权利受到侵害时的责任承担方式，而本案商业诋毁行为侵害的是原告的商业信誉，故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由于涉案离职声明的传播范围不大，通过经济赔偿的方式已足以弥补对原告的损害，故本院对原告要求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关于赔偿金额，鉴于原告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及被告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均难以确定，本院综合考虑被告发送涉案离职声明的范围不大，且原告就被告争夺透康商贸这一客户的行为已对被告等人提起侵害商业秘密之诉；被告的侵权故意；被告行为的影响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原告主张其为本案支出律师费2万元，虽未提交证据，但确有律师参与诉讼，且金额亦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松井康次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筑地商贸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万元；二、被告松井康次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筑地商贸有限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2万元；三、驳回原告上海筑地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原告上海筑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32元，被告松井康次郎负担1218元。如不服本判决，原告上海筑地商贸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松井康次郎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倪红霞审 判 员  叶菊芬人民陪审员  林新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 记 员  钱丽莹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第十七条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经营者的合法权益受到不正当竞争行为损害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经营者恶意实施侵犯商业秘密行为，情节严重的，可以在按照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确定赔偿数额。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确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规定的侵犯商业秘密行为的损害赔偿额，可以参照确定侵犯专利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进行；确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九条、第十四条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损害赔偿额，可以参照确定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进行。……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