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82民初3271号 原告（反诉被告）：筠连公牛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筠连县巡司镇黄荆村一组。 法定代表人：郝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韬，四川万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成都易通天和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天彭街道泰安北路86号一层。 法定代表人：周善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义文，四川川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谊妮，四川川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筠连公牛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牛公司）与被告成都易通天和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通天和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受理。2019年8月29日公牛公司向本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被告易通天和公司于2019年9月4日向本院提出反诉。本院经审查，将本反诉合并审理。2019年10月8日，易通天和公司向本院申请变更反诉请求。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公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韬、被告易通天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义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牛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公牛公司与易通天和公司于2018年6月20日签订的《宜昭高速水泥运输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19年8月23日解除；2、判令易通天和公司支付公牛公司运费10141020.38元及相应利息169869.25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6月20日，公牛公司与易通天和公司签订《宜昭高速水泥运输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约定由公牛公司为易通天和公司提供水泥运输服务，易通天和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运费。合同签订后，公牛公司依照易通天和公司的要求运输水泥，但易通天和公司未足额支付公牛公司运费。截至2019年8月29日，易通天和公司尚欠公牛公司运费10141020.38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易通天和公司故意减少公牛公司运量，将本应由公牛公司承运的水泥量违约转交给他人承运。易通天和公司的上述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2019年8月23日，公牛公司发函通知易通天和公司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和补充协议。 易通天和公司答辩称，对双方签订《合同》和补充协议的事实予以认可，对公牛公司主张的运输量无异议。但易通天和公司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单价并非真实结算价格。在签订合同时，双方虽确定了运费单价，但该单价高于实际支付的运费单价标准，对于差额部分，双方口头约定将差额部分返还易通天和公司，以便于易通天和公司持有足额现金，便于业务开展。且在易通天和公司与其他公司开展同类业务中，亦采用该办法开展业务。因此易通天和公司认为，公牛公司主张的运费的标准有误，请求按照真实价格进行结算。易通天和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同时，易通天和公司认为，公牛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足额运输货物，导致易通天和公司与他人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履行迟延，造成了易通天和公司承担了违约责任，商誉亦受到损失，故易通天和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公牛公司赔偿易通天和公司损失4000000元（商誉损失2000000元，经济损失20000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以下案件事实： 一、合同订立情况 1、《宜昭高速水泥运输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6月20日。合同约定由公牛公司承运四川筠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至宜昭高速昭通市彝良四标段和宜昭高速昭通市彝良五标段的水泥运输业务，运输单价分别为143.43元/吨和152.77元/吨。结算方式为：第一次结算周期为60日，之后为每月按月结算，结算时段为上月21日至当月20日，公牛公司于当月28日前提交税率为10%的增值税运输发票，易通天和公司于收到发票后的次月10日前支付运费。合同3.2.1条约定，如易通天和公司在约定时间内未支付运费超过30日的，公牛公司有权停止运输。合同4.3条约定，如果公牛公司行为给易通天和公司带来其他商誉和经济损失的，公牛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合同4.4条约定，易通天和公司未能按约及时向公牛公司支付运费的，应按每日万分之三的利息，向公牛公司支付逾期费用。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执行过程中，任一方存在严重违约行为的，守约方可以在书面通知违约方后提前解除合同。 2、《宜昭高速水泥运输合同（补充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8月16日。合同约定，因原运输路线发生山体滑坡致使运输路线改道，《合同》约定的运输单价均临时上调24.1元，并自2018年8月16日执行，至运输路线恢复通行之日。 二、合同履行情况 1、公牛公司履约情况。公牛公司自2018年6月26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水泥运送义务。公牛公司向宜昭高速昭通市彝良四标段运输水泥64454.94吨（其中价格调整期运输19537.93吨）、向宜昭高速昭通市彝良五标段运输水泥84148.98吨（其中价格调整运输26216.68吨）、向宜昭高速昭通市彝良三标段运输水泥6617.6吨（其中价格调整运输3198.97吨）、向宜昭高速昭通市彝良一标段运输水泥159.16吨，合计155380.68吨。公牛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向易通天和公司交付发票，面额为24091020.38元。公牛公司最后交付发票日期为2019年8月23日。 2、易通天和公司履约情况。 至本案开庭审理之日止，易通天和公司共向公牛运输公司支付运费13950000元，其中最后一笔支付时间为2019年8月8日，支付金额为300000元。对易通天和公司辩称，其于2019年8月20日又行支付800000元，易通天和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确认。 三、合同履行中的其他问题。 1、2019年4月25日，易通天和公司与沈阳金恒物流有限公司签订《宜昭高速水泥运输合同》，运输地点为四川筠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至昭通市彝良县（宜昭高速一期、二期各标段）。合同载明运输单价为100元/吨（宜昭高速一期四标）和115元/吨（宜昭高速一期五标）。 2、2019年8月23日公牛公司通过微信向备注名为“杜进杜总”的用户发送名为“解除函公牛-易通天”的PDF文件，并附言“从今日起解除合同关系”，对方回复“收到”的截图。2019年8月25日，公牛公司通过顺丰快递向李静邮寄文件，快件单号为262663434873。该快递于2019年8月26日到达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绵华路3段102号，由九栋菜鸟驿站代收。 本院查明的以上事实，有易通天和公司与公牛公司签订的《宜昭高速水泥运输合同》及补充协议、《易通天和公司水泥运输对账确认单》、四川增值税发票复印件、易通天和公司货运明细单、四川农信企业网上银行回单、公牛公司在四川省农村信用社尾号为7180账户流水清单、易通天和公司与沈阳金恒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宜昭高速水泥运输合同》及沈阳金恒物流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富某的当庭证言、微信聊天截图、顺丰快递情况电脑截图、快递送达情况截图予以证明。以上证据，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其余未采信证据，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评述。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对业已形成的道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无争议，本案的争议在于以下几点：一是双方真实运输单价的确定，二是《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否已告解除，三是易通天和公司所称之损失是否存在，是否应予赔偿。本院将逐一进行评述。 首先，本案中真实运输单价的确定。对于运输单价，双方的争议在于《合同》约定的运输单价是否系双方最终实际结算的单价。对此，公牛公司所举示的《合同》及加盖易通天和公司公章的各月结算清单均载明，双方在日常结算过程中所确定的结算单价均与《合同》约定单价一致。对此，易通天和公司申请沈阳金恒物流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富某和易通天和公司的工作人员人民陪审员：张燕 人民陪审员  ：黄林 出庭作证，并提交易通天和公司分别与沈阳金恒物流有限公司及冕宁县恒森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作为证据，以证明易通天和公司在相邻送货地点的真实运输单价为100元／吨—115元／吨。本院认为，对易通天和公司提交的上述合同及证人当庭陈述，虽在一定程度上使本院对《合同》中约定单价是否为真实交易单价产生怀疑，但仍存在以下疑点：如依易通天和公司主张之事实，在明知实际运量巨大的情况下，约定价格和实际价格的差价所产生运费差价约为4000000元至6000000元，双方基于首次合作，在没有形成书面合同之情形下，仅以口头约定的方式确定实际运费单价，不符合一般情况下商事主体的经营惯例。且在同一年，在易通天和公司与冕宁县恒森商贸有限公司的合同履行过程中，易通天和公司通过揣德禹以收取居间费用的方式，控制实际运费的标准。如易通天和公司主张的事实存在，则难以解释两种合同履行方式的差异。且揣德禹系易通天和公司的工作人员，其证言相对证明力较低，在无其他证据证明其所述合同已真实履行，其收取相关居间报酬之情形下，本院对其证言及相关合同，不予采信。对于道路货物运输价格而言，本院认为，就同一路线、同类货物，其在一定时间和区域内，应当保持在一定标准以内，其是由市场经济规律所决定，即在承运方所提供的承运服务差异不大之情形下，货主一般倾向于选择价格较为低廉的承运人。但亦不排除，在某些特定情况下，运输价格出现较大幅度变化。本案中，证人富某之陈述，本院认为具有相当之可信度，但该证言并不能达到足以推翻公牛公司所举示证据所确立的事实。且在本案审理中，易通天和公司并未提出足够之证据，证明双方实际履行的准确单价标准。另一方面，对易通天和公司所陈述出现单价差之原因在于易通天和公司意图通过运费差额返还的方式，规避我国《现金管理暂行条例》的限制，其目的已属不当。因此，在判断该事实是否存在之举证义务上，易通天和公司应当举示充分之证据，否则本院难以仅凭间接证据而以违法失当之事实否定合法有效之合同事实。综合上述理由，本院认为，在综合考量双方所举示之证据，本案的运费单价应当以《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单价为结算单价。对于一标段和三标段的单价，以公牛公司提交的经易通天和公司盖章确认的结算单载明单价为准。依照上述单价，结合双方确认的运量。对于三标段和一标段的运输费用价格，根据双方各月对账确认单，三标段未调整价格为119.67元／吨，调整后为143.77元／吨，一标段价格为120元／吨。根据上述运费标准，公牛公司的运输费用总计为24090967.33元，扣除已经支付的运费，现易通天和公司尚欠运费为10140967.33元。 其次，案涉合同的解除。对于案涉合同的解除，公牛公司主张依照《合同》第六条之约定，因易通天和公司逾期支付运费，致使公牛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属于根本违约，故公牛公司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享有合同解除权。但对于易通天和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付款之情形，双方存在争议。对于付款的条件，根据本院已查明的事实，易通天和公司付款的节点为收到合规发票的次月10日前支付运费。因此，在判断逾期付款的问题上，需要对公牛公司与易通天和公司间发票交付的情况进行审查。对此，公牛公司提交的发票复印件、公牛公司通过快递公司向易通天和公司交付发票的清单及电脑截图、2019年8月23日部分发票交付的签收回执单。本院对提交的发票通过国家税务总局全国增值税发票查验平台进行查验，确认公牛公司所提交之发票复印件与真实开具发票时间、金额、购买方名称均一致，总金额为24091020.38元。对于公牛公司主张的交付发票时间，结合2019年8月23日的发票签收记录以及发票开具时间，本院认为易通天和公司的付款交易时间应为发票开具之日次月10日前。对于易通天和公司支付的运费，应当按照发票开具顺序进行支付。经核算，运费实际付至了2019年2月21日至2019年3月20日阶段的运费，但未完全支付该款，又根据公牛公司开具发票时间，该阶段最后一份发票开具时间为2019年4月3日，即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应当于2019年5月10日支付款项。因截至该日，易通天和公司应当支付的运费为14716580.33元，已超过其已付金额，故其实际已出现逾期付款之情形。自2019年5月10日起超过30日，公牛公司实际已取得合同解除之权利。在解除权的行使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审查上，公牛公司提交了《关于解除合同的函》、该函电子截图、2019年8月23日公牛公司通过微信向备注名为“杜进杜总”的用户发送名为“解除函公牛-易通天”的PDF文件，并附言“从今日起解除合同关系”，对方回复“收到”的截图、快件号为262663434873的顺丰标快查询截图、该快件返回运单列表予以证明。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中，首先对于微信记录，公牛公司未举证证明备注名为“杜进杜总”用户真实身份，故对该证据，因缺乏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对快递相关证据，该快递送达情况为菜鸟驿站代签收，并非由公牛公司主张的易通天和公司的工作人员李静签收，且李静是否在该菜鸟驿站领取该文件，公牛公司未举证证明该事实，故对该证据，因缺乏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但对于公牛公司解除权的行使，公牛公司在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中明确提出要求解除合同，且本院亦向易通天和公司送达了该项变更申请。在2019年11月7日本案第一次开庭时，公牛公司明确表达了解除合同之意思，故可以确定公牛公司关于合同解除之意思已到达易通天和公司，案涉合同已告解除。虽公牛公司主张《合同》及补充协议解除的时间于本院查明之事实存在差异，但不影响本院对当前合同状态的评判。 再次，对公牛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即使从交付全部发票后次月10日开始计算，即从2019年9月10日开始计算至本案审理终结之日，为200791.2元，易通天和公司主张的利息亦未超过该标准，更勿论从实际逾期之日计算，因此本院对公牛公司关于逾期利息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 对反诉请求的损失赔偿，易通天和公司虽提交《水泥包件五供应合同》、《工作联系函》等证据，但上述证据未能证明损失已实际发生，且本案中关于水泥的运输，易通天和公司与多家运输公司在同一时间均具有运输合同关系，不能锁定公牛公司在易通天和公司所主张的损失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故对易通天和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判决如下： 一、确认筠连公牛运输有限公司与成都易通天和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宜昭高速水泥运输合同》和《宜昭高速水泥运输合同（补充协议）》解除； 二、成都易通天和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筠连公牛运输有限公司运费10140967.33元和资金利息169869.25元； 三、驳回成都易通天和矿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83665.3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13065.33元，由被告成都易通天和矿业有限公司负担（应由被告成都易通天和矿业有限公司负担的上述费用，原告已先行垫付105065.33元，被告成都易通天和矿业有限公司在支付运费时一并支付原告，剩余8000元由被告成都易通天和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缴纳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张振宇 人民陪审员张燕 人民陪审员黄林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任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