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京0119行赔初4号原告孙湧，男，1958年12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代理人尚易，北京市拓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林宇，北京市拓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北京市延庆区永宁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永宁镇永宁大街39号。法定代表人曹凯锋，镇长。委托代理人王文杰，北京市华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郑鹏，北京市延庆区永宁镇人民政府规划科工作人员。原告孙湧诉被告北京市延庆区永宁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永宁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4月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后，于2019年4月1日向被告永宁镇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3日、6月26日、8月9日、9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孙湧及其委托代理人尚易、林宇，被告永宁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郑鹏、王文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孙湧诉称，2002年6月26日，原告与北京市延庆区永宁镇西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关村委会）签订《合同》，约定西关村委会将村办猪场场地租赁给原告使用50年，同意原告在承租的场区内根据自己的需要进行重建、改建或扩建。合同签订后，原告一家一直在此居住。因房屋年久失修，依照合同约定，原告于2003年至2007年间对部分房屋进行了翻建并计划用于经营农家乐。新建后的房屋是上下两层，共计70余间2860平方米，建房后原告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因尚未投入经营使用，原告将大量生活、建筑、收藏物品放置在该房屋内，包括为继续装修房屋购置的建材、为经营农家乐购置的碗碟餐具、原告多年收藏的各种古董物件、原告妻子的嫁妆金银首饰等。2017年11月29日清晨六点，被告在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组织相关人员对上述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原告的房屋被夷为平地且全部物品被掩埋。2018年10月19日，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京0119行初17号行政判决书，该判决书中确认了被告拆除原告位于北京市延庆区永宁镇西关村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上述判决作出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2月5日，原告以邮寄的方式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但时至今日被告无任何答复。因此，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将被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其强制拆除原告位于北京市延庆区永宁镇西关村猪场内房屋时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31347284元（其中房屋损失3720000元；物品损失25542284元；其他损失2085000元）。原告孙湧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京0119行初17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被告对原告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法院判决确认违法，该判决已生效；2、国家赔偿申请书、快递邮寄底单、快递妥投信息，证明原告于2018年12月5日以邮寄的方式向被告申请了国家赔偿，被告于2018年12月6日收到，至今未回复；3、财产损失清单，证明原告房屋被强制拆除，所有物品均被掩埋，原告凭记忆列举的财产损失共31347284元；4、原告购买物品的票据及部分藏品邮寄底单，证明原告部分损失以及确有收藏品的事实；5、房屋被强拆前、强拆中、强拆后的照片，证明原告房屋内物品被掩埋的事实，并且反映出原告房屋内存在的一部分物品；6、原告及家人录制的拆除过程中的视频光盘，证明拆除时物品没有被拉出来，全被掩埋；7、原告从废墟中捡出的损坏残片照片，证明屋内物品并没有取出，屋内物品存在损毁；8、照片，证明拆除当天的情况以及被拆除现场的废墟情况，当天拆完渣土被清走了，导致原告举证障碍。被告永宁镇政府辩称，一、《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原告的建筑属于违法建设，不属于合法权益，其主张的赔偿情形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二、《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原告具有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应该承担不利后果。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被告永宁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工作人员制作的物品清单，该清单显示登记物品情况为：水泥、桌子、腻子粉、玉米、保险柜、玉米剥粒机、切割机、大秤、摩托车、电机共十项，证明屋内贵重物品已经搬出。本院责令永宁镇政府提交拆除当时的录像，永宁镇政府提交了拆除前的部分视频（二十余分钟），证明屋内物品情况。本院到现场勘查拍摄了照片并摄制了录像。由于拆除时间距今已两年有余，无法看到拆除之前的痕迹。经庭审质证，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表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判决已经确认被拆除房屋是违法建设；证据2认可；证据3不认可，原告是凭记忆列举没有依据；证据4关联性不认可，邮寄地址、邮寄时间与违法建设没有任何关系；证据5真实性无法核实，按照常理如果原告有贵重物品，可以取出来，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6中的照片真实性认可，合法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视频时间没有连续性，是经过剪辑的，从视频中可以看出并没有限制原告人身自由，允许原告录像，视频中确实能反映出室内部分物品，但与损失清单不符；证据7不认可，不能确定是古董，也不能确定是原告从现场取出，关联性不认可；证据8中2017年之前情况的认可，之后的不认可，没有原始载体，证明目的不认可。对于被告永宁镇政府提交的物品清单，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没有原告签字，没有说明原因，原告的房屋有两千余平方米，不可能只有清单中列举的东西。对于本院责令被告永宁镇政府提交的视频光盘，原告认为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供，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同时该视频仅体现被告将原告一层小部分物品搬出的情况，没有对原告二层及其他物品全部搬出，也没有记录。根据被告制作的物品清单仅体现很少的物品，与实际数量差距很大，被告在屋内物品未全部搬出的情况下将房屋拆除，有大部分物品被砸在屋内，该视频可以证实登记和搬出的时候原告未在场。对于本院现场勘查的照片及录像光盘，原、被告双方均表示认可。上述证据经过庭审质证，本院在听取了各方当事人的质辩意见并经评议后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系生效法律文书，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能够证明原告向被告邮寄书面申请被告予以签收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系原告自行所列的物品清单，不属于证据范畴；证据4原告购买的物品票据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5、8拆除过程照片本院予以采信；证据6具有真实性，能够反映拆除过程中的情况，对该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证据7证明物品存在损毁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永宁镇政府提交的物品清单没有原告本人签字，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责令永宁镇政府提交的拆除录像光盘具有真实性，能够反映拆除当时室内有大量物品，与原告提交的视频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原告确有大量物品未搬出。本院现场勘查拍摄的照片及摄制的录像，系本院依职权制作，原、被告双方均认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根据以上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认定以下事实：2002年，永宁镇西关村经济合作社、西关村村委会（甲方）与孙湧（乙方）签订了合同书，甲方将村办猪场场地租赁给孙湧使用。孙湧承租后，在涉案土地上建设了二层楼房共计2860平方米。2016年8月，永宁镇政府在执法检查工作中发现孙湧有违法建设行为，2016年10月27日，孙湧和永宁镇政府签订了《违建自拆协议》，依据该协议，孙湧在原猪场场地内建设的874平方米建设被拆除。此后，因违法建设未拆除彻底，2017年11月28日，永宁镇政府作出延永镇限拆字【2017】第035号《限期拆除决定书》，责令孙湧于两日内对剩余未拆除的1986平方米的违法建设予以拆除，并接受复查。永宁镇政府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的次日即2017年11月29日，永宁镇政府对1986平方米的涉案二层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2018年1月31日，原告孙湧起诉永宁镇政府要求确认其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本院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2018）京0119行初17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永宁镇政府对原告孙湧位于永宁镇西关村的建筑面积为1986平方米的二层楼房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经生效。2018年12月5日，原告孙湧向永宁镇政府邮寄赔偿申请，未得到答复。2019年4月1日，原告孙湧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被告永宁镇政府赔偿经济损失共计31347284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永宁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了拆除涉案二层楼房时摄制的录像片段，录像中显示涉案房屋内堆放大量生产生活用品，因该录像不完整，未能完全反映拆除前清理物品情况，根据该录像最后的片段，室内仍有大量物品未搬出。另，孙湧在该院落的老北房内居住。庭审中孙湧提交的财产损失清单近五十页，其后其向本院提交了归纳总结的财产损失清单。孙湧向本院提交了购买包括藏品在内的各种物品票据数额合计为506249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根据上述规定，行政机关及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损害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因被告永宁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原告有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权利。关于本案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本院分四部分进行阐述：第一部分为强制拆除1986平方米的楼房372万元（原告归纳的财产损失清单第40项）。本案中，永宁镇政府强制拆除的涉案二层楼房系违法建设，该事实已在（2018）京0119行初17号行政判决书中予以确认，故涉案建筑不属于应予保护的合法财产。虽然本院已判决确认被告永宁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但并不意味着原告就违法建设本身能够获得行政赔偿，故原告所主张的涉案二层楼房372万元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部分为原告主张的被损坏、拉走的其他财物损失（详见原告归纳的财产损失清单中第41-47项内容）。原告自述该部分财物未进行维修，其亦未提供证据证实物品损坏与拆除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未能证实拉走物品存在及损失情况，因此对于该部分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第三部分为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名誉损害、律师费、鉴定费、材料费的额外损失（原告归纳的财产损失清单第48-50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赔偿范围限于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直接损失应是违法行政行为造成的现有合法财产的直接减少或灭失。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名誉损害赔偿均不属于直接损失。关于额外损失（律师费、鉴定费、材料费），是因原告针对涉案房屋被拆除后其提出诉讼而支付的费用，属于当事人在法律救济程序中支出的费用，不属于国家赔偿法所规定的赔偿范围，因此对于原告主张的以上赔偿请求均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四部分为建筑物内、院内物品损失（详见原告归纳的财产损失清单第1-39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八）项之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永宁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的对象是违法建设本身，但建筑物内的物品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被告永宁镇政府只提交了当时拆除的视频资料片段总计时长二十余分钟，并不能反映拆除的全部完整过程，亦不能证实永宁镇政府在拆除前已经将原告室内物品全部搬出；而永宁镇政府提交的物品清单当中所列的建筑物内的物品仅有十项，该清单相对人签字一栏为空白，原告亦对该清单予以否认，且对照视频资料亦能够反映室内物品远非该清单所载的十项，因此该物品清单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不能作为永宁镇政府已尽到对现场所有财物进行登记、清出的证据。结合原告提交的视频资料、照片，能够证明永宁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时，未将原告室内物品全部搬出，原告室内的物品存在大量毁损、掩埋的客观情况，且所搬出和清理出的物品无证据证明已交付原告。基于永宁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时拆除手段、方式仓促，未全面正当妥善的履行财物清点、提存等程序，导致建筑物拆除后原告难以获得能够证明其损失的证据，造成建筑物内物品毁损情况事实不清，应当由永宁镇政府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基于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视频资料均可以显示室内存放大量生产生活用品，以及原告提交的购买电器、首饰、收藏品等物品的票据，结合原告居住于院内北房的情况，其主张的损失中必然存在日常生产生活用品，因被告未能尽到审慎审查职责拆除了涉案房屋，从而导致室内物品下落不明，返还已不可能，损坏物品亦无法返还，故被告应对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合法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基于原告提交的购买各种物品票据以及相关视频资料，其已经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对此，本院对于其提交的票据真实性和大量生产、生活用品因拆除行为被掩埋、灭失的客观事实予以采信。关于原告主张的现金、瓷器古董、邮票、红木、纪念币等藏品，因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强制拆除时，以上贵重物品存放在涉案房屋内，且涉案房屋在拆除前原告曾对房屋内存放物品进行录像，对其在屋内存放的贵重物品，原告完全可以向被告进行主张并及时进行清理或搬走，而其却采取放任态度，显然不符合情理，故本院对原告以上部分赔偿请求难以支持。因此，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本院结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定为300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市延庆区永宁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孙湧经济损失300万元。二、驳回原告孙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 晶审 判 员  孙沙沙人民陪审员  王春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 助理  曹 倩书 记 员  杨 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