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山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1122民再16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刘峰，男，1981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盘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桐，辽宁圣代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再审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高静，女，1984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丽，盘锦市兴隆台区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刘峰因与被申请人高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以原审审理程序违法以及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为由，不服本院（2014）盘县民一初字第00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2017年6月20日本院裁定再审，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2017）辽1122民再3号民事判决。被申请人高静对该判决不服，向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6月11日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11民再6号民事裁定，以一审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本院（2017）辽1122民再3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理。2019年1月7日，本院作出（2018）辽1122民初1825号民事判决。被申请人高静对该判决不服，向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4月22日，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11民终357号民事裁定，以原审未按审判监督程序审理，违反法定程序为由，裁定撤销本院（2018）辽1122民初1825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理。2019年7月26日，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刘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桐，被申请人高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刘峰向本院提出再审请求：一、请求撤销（2014）盘县民一初字第00603号民事判决；二、请求驳回原审原告高静的诉讼请求；三、由原审原告高静承担涉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审审理程序违法。原审法官未能向原审被告依照法定程序送达法律文书，造成缺席判决，有失公平；2、原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从刑事卷宗笔录中可以看出涉案款项是原审原告高静借给张南的，原审被告只是中间人帮张南代收款进而代为出具借条，原审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被申请人高静辩称：1、高静与原审被告刘峰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高静将6万元借给刘峰，刘峰向高静出具了借据，借贷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高静钱款来源合法，借款合同关系内容真实且刘峰向高静支付了借款利息；2、2014年5月8日，高静的询问笔录，证明了借贷关系的成立；3、（2014）双刑初字00173号刑事判决书以及（2018）辽11民再6号民事裁定书均不能证明高静与张南存在借贷关系，相关表述均无事实依据。故要求维持原审判决，判决刘峰给付高静借款本金6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8月22日至今按月利率2分计算。经审理查明，本院认定如下事实：刘峰的前妻梁某与高静系同学关系。2012年5月21日晚，高静携带6万元现金来到梁某与刘峰（当时梁某、刘峰系夫妻关系）在盘锦市双台区的家中，因刘峰当时不在家，由梁某收下钱款。次日刘峰为高静出具6万元借据一份，借据表述为“借据.借人民币陆万元整.￥60000.—.刘峰向高静借款人民币陆万元整.2012年5月22日.借款人：刘峰”。高静认可收到刘峰交付的2012年6-8月的借款利息9000元（月利率五分）。同时查明，本案案涉款项6万元经盘锦市公安局兴隆台区公安分局侦查后，计入犯罪嫌疑人张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犯罪数额。2014年5月8日，盘锦市兴隆台区公安分局就上述刑事案件相关事实向高静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高静在笔录中陈述该笔借款的利息没上扣，直接交给刘峰6万元，并获得了2012年6-8月的利息9000元，陈述损失本金金额为51000元。2015年5月2日，盘锦市双台子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双刑初字第00173号刑事判决，判决书查明事实的证人证言部分表述“（29）证人高静证实2012年5月21日通过刘峰借给张南6万元，张南给付每月5分利息的事实；刘峰出具的借条1张”，该生效判决认定：“张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2,467.73万元，造成实际损失金额为1,719.72万元；案发后，张南返回赃款15万元”。该判决亦将本案借贷款项认定为被告人张南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定罪、量刑累计金额的部分。再审申请人刘峰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3组证据：A1.盘锦市双台子区人民法院（2014）双刑初字第00173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原审原、被告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高静与张南之间存在借贷关系。A2.刘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会见张南笔录一份，证明刘峰与高静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高静与张南之间存在借贷关系。A3.梁某证人证言一份｛（2017）民再3号案卷庭审笔录第24页、第37—39页｝，证明高静与刘峰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高静与案犯张南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经质证，高静对A1.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此证认定的事实是案外人张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确定的数额，不能改变刘峰向高静借款的事实，且高静从未证明通过刘峰借给张南6万元一事；对A2.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认为笔录为复印件且证人不到庭接受当事人质询，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张南与刘峰之间是委托吸收公众存款的委托关系，内容与刘峰有利害关系。笔录的询问人、记录人均为律师本人，违反法律规定；对A3.的真实性及证明力提出异议，证人所述不属实，证人梁某与刘峰原系夫妻关系，案涉借款系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据此，待证事实与证人存在利害关系，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高静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借据一份（原审卷宗第17页），证明刘峰向高静借款6万元的事实。经质证，刘峰对该证据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实际借款人为张南，高静知道刘峰朋友张南是放高利贷的但是不认识张南，因高静与刘峰妻子梁某是同学关系，为了获取高额利息而请托刘峰将借款放到张南处，刘峰是代替张南出的借条。本院依职权调阅盘锦市双台子区人民法院（2014）双刑初字第00173号案卷中与本案相关证据材料4组：J1.侦查机关于2014年5月8日对高静的询问笔录，高静陈述内容为：“其以前不认识张南，她与刘峰爱人系同学关系，她于2012年5月21日晚将6万元借给刘峰，刘峰于次日为其出具借条，后听刘峰说将该款借给了一个叫张南的人，每月5分利息，未将利息上扣，直接交给刘峰6万元，并按月利五分得到了2012年6、7、8三个月的利息9000元，损失本金5.1万元。后从刘峰处得知张南出事了”；J2.侦查机关于2014年5月21日对张南的讯问笔录，张南供述内容为：“这一笔6万块钱是刘峰在我开茶馆时给我的钱，当时刘峰跟我说这笔钱是他对象同学高静的钱，想放我手里挣点钱，我就收下了。给刘峰五分钱利息。至于刘峰给高静多少利息，我就不清楚了。利息3000元没有上扣，刘峰实际给我拿了6万元钱。我没见过高静这个人，我收刘峰这笔钱时没有给刘峰打借条，后来刘峰管我要借条，说这笔钱他给高静打借条了，我和刘峰说，没事，过几天我给你打个给高静的借条，你把自己的那张借条抽回来就行了。但是，我后来一直没给高静打借条。每一笔利息，我都给刘峰了。至于刘峰给高静多少钱，我就不清楚了”。J3.侦查机关分别于2012年12月18日、2013年10月11日、2014年5月21日对刘峰的询问笔录，刘峰陈述内容为：“我与（干姐）张南相识十多年了，我本人在2011年3月份的时候借给她10万元，由于我俩关系好，她给我一角钱的利息，举例说就是1万元的本金，每个月给我1000元的利息。通过我认识的其他人的利息，她给的都不一样。我朋友门建材30万元，每月4分利息；朋友杨光超10万元，每月4分利息；我亲属井殿平10万元，每月5分利息；我朋友王莹通过我认识张南借给张南5万元，每月5分利息；我妻子朋友高静通过我认识张南借给张南6万元，每月5分利息。高静给张南的6万元人民币是我给高静打的条，但是钱我确实给张南了，由于我与张南关系好，这6万元的借条当时就没打，后来张南同意给我打条，用她的借条把我的借条抽出来。”“以前我跟高静关系都不错，她听说我通过张南往外放钱的事，她可能是也想通过我放点钱出去，在2012年5月22日之前，是高静先去找的我前妻梁某，并且拿了6万元钱过来，5月22日那天我回家，高静还在我家，我也就同意高静通过我放钱的事了，收完钱，我随手给高静打了一张6万元钱的借条，然后，我就开车把这6万块钱送到张南开的茶馆里的。我当时没有对高静说把这笔6万块钱通过谁放出去，但是高静应该知道张南的事，要不然，她也不会自己拿钱主动上我家找我的”；J4.侦查机关于2013年11月11日讯问张南的第六次讯问笔录，张南供述内容为：“我通过刘峰借钱之前，没有和他说过给他其他好处。由于我和刘峰关系好，所以才给他每月1角钱的利息，其余人都是4分与5分，刘峰从中没有挣到钱。”。经质证，刘峰对J1.询问人提出的问题有异议，询问人是在确认刘峰与高静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成立的基础上进行的询问。J2.J3.J4.均无疑义。高静质证意见：J1.“算起来我损失5万1”不是我说的，9000元是利息，6万元的本金没有偿还。J2.认为刘峰与张南之间多少钱利息与我没有关系，我把钱借给了刘峰，刘峰给我出的条，刘峰给的我利息。J3.张南委托刘峰吸款，与刘峰有利害关系，从笔录中可以看出刘峰收取高静借款时没有提到张南。J4.刘峰与张南不是业务上的伙伴，没有必要让刘峰代替张南出具借条。本院认为，首先，刑事判决中涉及高静出借的6万元的认定，不能作为认定高静与张南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证据。根据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刑事案件认定犯罪事实、定罪量刑的证据应当达到：“综合全案证据，对所认定事实已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侦查机关、公诉机关为证明张南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犯罪事实，负有包括查清每笔案款来源在内的法定职责。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之证人证言、借据列项（29）中表述为：“证人高静证实2012年5月21日通过刘峰借给张南6万元，张南给付每月5分利息的事实；刘峰出具的借条1张；”结合证据J1.对该部分事实认定应当理解为，被告人张南犯罪案款中，包含本案高静出借的6万元。这种理解符合刑事诉讼证明标准的目的解释，易言之，6万元的款项来源是本案刑事诉讼的待证事实，而非证明高静与被告人张南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之待证事实。其次、高静已经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完成了对基础事实的举证责任(借据)，提供的证据所指向的待证事实已然达到高度盖然性之证明标准，尽到了法定之证明责任，即：高静以出借人的名义与以借款人名义的刘峰达成了借款6万元的合意，刘峰为此向高静出具了借据。高静支付借款后即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对于刘峰提出的实际借款人为张南的抗辩，提交的有关公安机关的笔录等言辞证据，未能达到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要求的高度盖然性之证明标准。据此，应由刘峰对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退一步讲，即便高静对实际用款人不是刘峰这一事实为明知或者应知而仍然向其支付借款，亦不影响二人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趋利避害是所有普通人的正常思维，出借人规避借贷风险是人之常情。高静为了获取安全且较高的利息，选择了与实际用款人关系牢靠的刘峰为出借对象，而刘峰为了实现帮助张南向社会吸纳存款之目的，而与高静进行的行为，应认定为民法意义上的表意行为，故其以借款人的名义向高静出具借条的行为并非受人支配的代理行为。再次、自认包括诉讼中和诉讼外自认两种形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我国民诉法仅规定了诉讼中的自认，高静在张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侦查阶段询问笔录中对借款本金、利息的关联陈述，不构成本案关于“自认”的规定，借款本金应为6万元。关于在再审审理中，高静提出要求刘峰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高静在原审的诉请中未要求刘峰支付利息，故对再审提出的支付利息，本院不予审理。关于再审申请人刘峰提出原审缺席审理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原审卷宗附有询问刘峰户籍所在地村委会主任阚春生的笔录，故原审在穷尽措施无法确定刘峰具体住址的情形下依法对其公告送达符合法律程序，并未剥夺刘峰的诉讼权利，原审审理程序合法。综上，高静与刘峰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刘峰对高静负有偿还本金的法定义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维持辽宁省盘山县人民法院（2014）盘县民一初字第00603号民事判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俞子东审 判 员  王 琳人民陪审员  刘 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魏 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