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冀0791行初65号 原告:李慧敏，女，1996年8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锡林郭勒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明，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厅钰，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张家口市长城西大街10号南楼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700551853309A。 法定代表人:王海东，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纲，男，系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智超，河北海龙（张家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蒙牛塞北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塞北管理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700666592030L。 法定代表人：李永强，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婷，女，系该公司职员。 原告李慧敏不服被告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9年5月11日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7]0742000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19年11月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后，于2019年11月13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慧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明，被告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纲、于智超及第三人蒙牛塞北乳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婷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5月7日作出冀伤险认决字[2017]0742000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春贵的工伤认定申请，因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认定条件，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 原告李慧敏诉称，李春贵（已死亡）系原告的父亲，生前在第三人蒙牛塞北乳业有限公司工作，从事锅炉工职务。2017年2月2日下午17：30时许，李春贵在公司值班期间，因突发胸痛被送至沽源医院治疗，后转院至张家口附属医院，又转院至北京医科大学附属安贞医院，被确诊为主动脉夹层A3C型，经抢救无效于2月4日5时死亡。事故发生后，原告向被告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2019年5月7日作出冀伤险认决字[2017]07420004号《不予认定决定书》，对李春贵的死亡，不予认定为工伤。原告认为，原告父亲李春贵的死亡符合“在工作时问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视同工伤的情形，依法应当认定为工伤。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1.撤销被告于2019年5月7日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7]07420004号《不予认定决定书》；2.责令被告依法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辩称：一、认定程序合法。2017年2月13日，蒙牛塞北乳业有限公司向我局提交李春贵的工伤认定材料，经审核，我局于2017年2月17日正式受理。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我局于2017年2月17日向蒙牛塞北乳业有限公司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其提供李春贵就诊医疗机构出具的居民医学死亡证明书，以确定李春贵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案件作出了中止决定。2018年7月5日，用人单位举证称李春贵家属无法提供北京安贞医院死亡证明，并申请启动工伤认定程序。我局于2018年9月13日前往蒙牛塞北乳业有限公司，对用人单位所提交的证明人做了详细的工伤认定调查，在调查结束后，依照调查具体情况，要求用人单位提供职工考勤记录、2017年2月份厂区及门口监控视频、首诊记录、支付李春贵丧葬费凭证等相关证据材料。2018年11月7日用人单位就相关证据无法提供向我局提交了情况说明。2019年4月12日，我局收到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的（2019）冀0791行初11号行政判决书，依据判决，我局于2019年4月30日前往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太仆寺旗公安局骆驼山派出所、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院及李春贵户籍地进行调查取证，证实了李春贵近亲属向我局提供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均不真实，且不能确定李春贵具体死亡时间。为此，我局再次作出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依法向双方当事人进行了送达，程序合法。二、认定事实清楚。蒙牛塞北乳业有限公司锅炉工李春贵在2017年2月2日下午5时30分许，工作期间突然胸口阵痛，由锅炉组长康晓东驾车送到塞北管理区医院救治，晚19时转院到沽源县医院，2月3日0时转院到张家口附属医院，经检查确诊为心血管破裂，需要紧急手术，因当地医疗条件有限，于2月3日5时转到北京安贞医院治疗。2017年2月4日患者家属要求离院，并在告知书上签字确认，自行离院。李春贵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经治多家医疗机构，内蒙古锡林郭勒盟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院并不是经治医疗机构，按照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安部、民政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人口死亡医学证明和信息登记工作的通知》，死亡医学证明是经治医疗卫生机构出具的，需说明居民死亡及其原因的医学证明，签发单位为负责救治或正常死亡调查的医疗卫生机构。经向内蒙古锡林郭勒盟太仆寺旗公安局骆驼山派出所、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院及李春贵户籍地进行调查取证，证实李春贵近亲属并未拉着李春贵前往骆驼山卫生院治疗，并查清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是红星村医康秉武上报该村死亡人员后，李春贵亲友到卫生院开具证明时，自述的死亡时间和病因，村医和卫生院均未对李春贵进行过诊疗和检查。另外，我局对原告提供的山东省德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救护中心出具的转运李春贵的证明事实进行了核实，与经办人吴勇，电话持有人称其不是吴勇，且对证明的事实也不能证明，该证据我局不能采信。职工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死亡的，是否是在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是是否视同工伤的关键节点与重要分界。同时，李春贵亲属在明知不进行及时抢救会出现李春贵病情加重，甚至不治而亡的结果，仍然坚持办理离院手续，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的法定情形。我局做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三、适用法律法规适当。经我局的工伤认定调查，李春贵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但其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具体时间不能明确，同时在医院明确告知李春贵病情严重，仍放弃治疗，置病情危重的亲属不治身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应当视同工伤情形。因此，我局于2019年5月7日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冀伤险认决字[2017]07420004号），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得当，恳请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予以维持。 第三人蒙牛塞北乳业有限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口头辩称，2017年2月2日下午5时30分左右，塞北工厂设备处锅炉工李春贵当班时突然胸口阵痛，锅炉组长康晓东得知后，于17时40分开车将其送往塞北管理区医院，做心电图未检查出原因，马上到沽源县医院，经过拍彩超发现主动脉异常，建议到张家口医院检查，连夜到张家口附属医院治疗，经检查确认为心血管破裂，需要进行紧急手术。因张家口医院医疗条件有限，又将其紧急送至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2月3日5时到北京安贞医院检查确认为主动脉夹层形成，胸痛，高血压，属自身疾病。后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2月4日早上5时死亡。 原告李慧敏向本院提交了北京安贞医院门诊病历一套。 被告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9）冀0791行初11号行政判决书；2.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及送达回证；3.行政确认申请材料补正告知书及送达回证；4.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5.工伤认定申请表；6.诊断证明书及病历；7.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8.劳动合同书；9.红星村村民委员会证明；10.蒙牛塞北乳业有限公司的说明和补正说明；11.李慧敏的说明；12.红星村村民委员会的埋葬证明；13.康晓东的证明和调查笔录；14.任树生的证明和调查笔录；15.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书；16.死亡注销证明；17.居民死亡医学证明；18.村医康秉武的证明；19.骆驼山红星村村民死亡登记；20.骆驼山卫生院居民死亡登记簿；21.照片三张。 第三人蒙牛塞北乳业有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原告李慧敏及第三人蒙牛塞北乳业有限公司对被告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的证据16有异议，认为该证明上显示李春贵的死亡时间是2017年2月2日，与事实不符，因为当时李春贵根本没有死亡，而是在医院进行抢救；对证据17，原告认可其正面内容，但对背面所写的文字及所要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不能确定是乡镇卫生院院长所写；对证据18有异议，认为康秉武均非当时给李春贵进行检查的医生，其证言不能实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19、20有异议，因该登记簿上有涂改，也不能实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没有异议。被告及第三人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及第三人均无异议，该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1至3、证据4至证据15以及证据21，原告及第三人均无异议，该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证据16显示的李春贵的死亡时间与事实不符，该证据不具备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17背面记载的内容未写明是由谁出具，对该项内容的真实性无法认定，本院不予采信；证据18未提交证人身份证明予以佐证，对该证言的真实性无法进行认定，该证据不符合法定形式，本院不予采信；证据19、20未能体现李春贵的具体死亡时间，不能实现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4，因原告是基于被告出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提起的行政诉讼，该决定书系行政部门的处理结果，并非对事实认定的证据，本院将结合本案证据进行评判，在此不做认定。 依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一致陈述，可查明事实如下： 原告李慧敏系李春贵（已死亡）之女，李春贵生前在第三人蒙牛塞北乳业有限公司工作，从事锅炉工职务。2017年2月2日下午5时30分时许，李春贵在公司值班期间，因突发胸病送沽源县医院治疗，经检查发现动脉异常，又转院至张家口附属医院，经确诊为心血管破裂需手术，2月3日又转院至北京医科大学附属安贞医院治疗，其病情经确诊为：主动脉夹层Ａ型、血压病。2017年2月4日5时20分，李春贵突发意识丧失，无自主呼吸，逸博心律、心率、血压下降无法维持，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考虑主动脉夹层破裂，抢救无效，医生告知患者家属后，家属要求自行离院；院方告知家属离院后安贞医院无法为其开具死亡证明，原告在充分知情的情况下，仍要求自行离院；出院医嘱为：出院后继续维持血压等。李春贵在拉回其住所地内蒙古后死亡。2017年2月10日内蒙古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医出具居民死亡医学（推断）书，证明李春贵死亡日期为2017年2月4日12时30分。 又查，2017年2月13日，第三人蒙牛塞北乳业有限公司向被告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受理后，要求申请人及死者李春贵家属补正就诊医疗机构关于李春贵死亡的居民医学死亡证明，为此原告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为被告，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出具李春贵的死亡医学证明，经审理，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05民初1470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依据查明事实，难以确定患者李春贵系在安贞医院死亡，故判决“驳回原告李慧敏的全部诉讼请求”。在原告及第三人无法进一步补证的情况下，被告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冀伤险认决字[2017]0742000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春贵的工伤认定申请，因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认定条件，决定不予认定。原告不服该决定，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经审理后认为在未对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的真实性调查核实的情况下就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属认定事实不清，明显不当，遂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2019）冀0791行初1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被告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定[2017]0742000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其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判决生效后，被告在向内蒙古锡林郭勒盟太仆寺旗公安局骆驼山派出所、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院及李春贵户籍地的村医康秉武进行调查取证后，于2019年5月7日作出冀伤险认决定[2017]0742000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向原告及第三人送达。原告不服该决定书，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被告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具备对辖区内工伤认定申请进行处理的职责。就死者李春贵在工作期间发病这一事实，原、被告及第三人均无异议，但就期死亡时间被告有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死者李春贵的具体死亡时间即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推断）书是否有效。《国家卫生计委公安部民政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人口死亡医学证明和信息登记管理工作的通知》［国卫规划发（2013）57号］规定：“人口死亡医学证明是医疗卫生机构出具的、说明居民死亡及其原因的医学证明。（三）死亡证明签发单位为负责救治或正常死亡调查的医疗卫生机构”。因李春贵难以确定系在救治医院安贞医院死亡，依原告陈述，其在将李春贵拉回后直接到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院，经该院确认李春贵死亡后办理的相关丧葬事宜，并由该卫生院于2017年2月10日出具了《居民医学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依据《工伤认定办法》第九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可以根据需要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调查核实”，因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医是具有出具居民死亡医学（推断）书的机构，且该居民死亡医学（推断）书是判断李春贵是否视为工伤的关键性证据，被告应当向出证单位进行调查，核实其是否对李春贵进行过检查，出具该证明的真实性以及李春贵明确的死亡时间。现被告所提交的证据显示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院的档案中确定有给李春贵出具的居民医学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存档，但仍不能证明该卫生院是否对李春贵进行过检查，出具该证明的真实性以及李春贵确切的死亡时间，被告在未调查清楚的情况下，又依据相同的事实、相同的理由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属认定事实不清，明显不当，依法应予撤销。同时，为切实保护受伤职工的合法权益，被告应在对李春贵死亡时间进行认真细致地调查核实后，依据调查结果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5月7日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7]0742000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二、责令被告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闫昊昀 人民陪审员  董利平 人民陪审员  田秀琴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 员代  佳 宝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