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终11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厚和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爱陵路66号。法定代表人：刘圣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凤，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琳娜，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九竹科技实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集慧路18号联创科技大厦A座9－10楼。负责人：杨荣进。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佳佳，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霞，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南京雅搜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文安里5号601室。法定代表人：傅云，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南京厚和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九竹科技实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九竹公司管理人）、原审第三人南京雅搜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搜公司)域名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1民初2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厚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九竹公司管理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管理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无事实依据。涉案域名××所有人为案外人九竹电控门制造有限公司，并非九竹公司的财产。2.一审法院认定九竹公司与厚和公司之间是一种转让行为，无事实依据。九竹公司放弃了涉案域名，厚和公司是从第三人雅搜公司取得了涉案域名的所有权。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认为，九竹公司股东田宜松擅自处分公司财产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应当认定无效。但一审判决却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权处分的规定。退一步讲，如果九竹公司是无偿转让财产，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予以撤销，而不是认定无效。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的有关人员承担义务的时间段为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的裁定送达债务人之日起至破产程序终结之日，而一审法院却错误地将时间节点理解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19日作出裁定，而田宜松于2015年5月5日向雅搜公司出具《说明》，放弃涉案域名，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九竹公司管理人答辩称：1.九竹公司和九竹电控门制造有限公司股东都有田宜松和赵建华，两家公司系关联企业。涉案域名一直由九竹公司占有、使用，系涉案域名的所有人。2.2015年5月21日转让行为发生时，九竹公司仍为涉案域名及网站首页网址的权利人。雅搜公司提供服务的期限是自2014年6月13日起一年内，也仍处于为九竹公司提供服务的期限内，无权将涉案域名及网站首页网址进行转让。3.本案的转让行为发生在九竹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应当认定为无效。九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九竹公司与厚和公司转让备案/许可证号为苏ICP备11085112号，苏ICP备11058112号-1项下的网站域名（××），网站首页网址（××）的转让行为无效；2.厚和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并返还涉案的网站域名及网站首页网址，并由第三人协助办理相关手续；3.厚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九竹公司成立于2003年8月19日，注册资本3000万人民币，法定代表人赵建华，公司经营范围：智能控制电控门的设计、开发、生产、销售及安装；智能一卡通系统、车位引导系统、智能家居系统等。2015年4月9日，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秣陵支行，以九竹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九竹公司进行重整。一审法院通知了九竹公司后，九竹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对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秣陵支行的重整申请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19日依法做出裁定，受理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秣陵支行对九竹公司的重整申请；指定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担任九竹公司管理人。2015年6月4日，九竹公司管理人与九竹公司股东田宜松进行了印鉴章交接。工业和信息化部IC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显示2011年12月2日审核通过，××网站首页网址备案主体为南京九竹科技实业有限公司——网站备案号为：苏ＩＣＰ备11085112号－1。九竹公司于2015年5月4日进行了域名续费。2015年5月5日，九竹公司向雅搜公司递交一份《说明》，称：其因公司法定代表人去世，公司陷入经营困难，无法再为公司域名××及网站进行管理和维护。现域名将于2015年5月17日到期，考虑到公司具体情况，特向贵司申请该域名及网站不再续费，后续事宜望贵司予以办理。庭审中，雅搜公司确认该《说明》由九竹公司股东田宜松送至雅搜公司。一审法院调取的域名过户（转移）记录显示：域名“××”于2015年5月21日从原所有人南京九竹电控门制造有限公司变更为厚和公司。2016年8月31日，江苏省南京市石城公证处根据申请人九竹公司管理人申请进行保全证据公证。该处公证员及公证人员与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张霞一同在该处705办公室，由张霞操作公证处的计算机，联入互联网点击“××”进入该网站。上述公证页面显示，网站名称为九竹公司，网络备案号为苏ICP备11085112号－1，网站首页网址：××，网站域名××，网站主办人为九竹公司，现网站域名注册所有人为厚和公司。2016年9月1日，江苏省南京市石城公证处出具（2016）宁石证经内字第6900号公证书一份。2017年4月13日，一审法院根据九竹公司管理人申请，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说明》中九竹公司印章印文真伪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1.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标称日期为“2015年5月5日”的《说明》上印文“南京九竹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与送检标称日期为“2012年8月7日”的《刻制公章备案证明》上印文“南京九竹科技实业有限公司”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另查明，厚和公司成立于2014年7月17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人民币，经营范围：机电安装工程施工；智能控制电控门的设计、开发、生产、销售及安装；智能一卡通系统、图像识别系统、交通标识、建筑智能化工程设计与施工、系统集成；特种门工业门窗、通风天窗、开窗机生产、安装；钢结构设计；自动门、护栏及配件开发、制造、销售、安装、施工。雅搜公司于2006年5月25日成立，注册资金为100万元，经营范围：网络工程；办公用品销售；电子产品销售及相关技术服务；计算机系统集成、技术服务；软件开发。案外人南京九竹电控门制造有限公司于2002年7月17日成立，注册资本为500万元人民币，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建华（执行董事），公司监事为田宜松。公司一般经营项目：电控门、电动升旗杆、卷闸门、拉门、铝合金门窗、塑钢门窗等安装、销售；……。该公司于2008年10月30日在工商部门办理注销手续。2014年6月13日，九竹公司与雅搜公司签订了一份虚拟主机及邮箱服务合同。合同约定：虚拟主机所有权归九竹公司所有，雅搜公司提供主机维护服务，期限1年，服务单价2980元/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破产重整过程中，管理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提起的确认转让域名行为无效之诉。一、九竹公司管理人有权提起本案之诉涉案域名××原始注册所有人为案外人南京九竹电控门制造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赵建华。南京九竹电控门制造有限公司与九竹公司为关联企业，两者法定代表人相同，经营范围部分相同，南京九竹电控门制造有限公司于2008年注销。此后，涉案域名及网站首页网址一直由九竹公司实际使用。2011年12月，涉案域名及网站首页网址在国家工业和信息化部备案管理系统进行了备案登记，主办单位均显示为九竹公司。另，从九竹公司与雅搜公司签订的虚拟主机及邮箱服务合同，结合雅搜公司从九竹公司田宜松处接受《说明》一事可以印证涉案域名在转让前实际使用者为九竹公司，由此亦可确定雅搜公司明确知晓涉案域名及网站首页网址的使用者为九竹公司。故涉案域名××及网站首页网址在转让给厚和公司前为九竹公司所有，九竹公司管理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二、厚和公司应当返还涉案域名××及相关网站网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有义务妥善保管其占有和管理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2015年4月9日，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秣陵支行，以九竹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九竹公司进行重整。一审法院通知了九竹公司后，九竹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对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秣陵支行的重整申请提出异议。此期间，九竹公司高级管理人田宜松利用其掌管公司印章的便利，向雅搜公司提交了《说明》，擅自处分公司财产的行为，损害了九竹公司及其债权人的利益，其擅自处分公司财产的行为无效。基于此，雅搜公司将涉案域名“××”从原所有人南京九竹电控门制造有限公司变更为厚和公司的行为亦属无效。九竹公司要求确认九竹公司与厚和公司转让备案/许可证号为苏ICP备11085112号，苏ICP备11058112号-1项下的网站域名（××），网站首页网址（××）的行为无效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厚和公司认为其从第三人雅搜公司获得涉案域名××所有权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雅搜公司认为其依据行业惯例，使用最高权限可以变更域名注册所有人信息的抗辩理由亦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九竹公司转让域名××及相关网址给厚和公司的行为无效。涉案域名××及网站首页网址：××应当予以返还。故九竹公司管理人要求确认其与厚和公司转让备案/许可证号为苏ICP备11085112号，苏ICP备11058112号-1项下的网站域名（××），网站首页网址（××）的行为无效等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南京九竹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与厚和公司转让备案/许可证号为苏ICP备11085112号，苏ICP备11058112号-1项下的网站域名（××）、网站首页网址（××）的行为无效；二、南京厚和机电科技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使用涉案域名××及网站首页网址××；三、第三人南京雅搜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南京九竹科技实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变更涉案域名××注册所有人信息；四、驳回九竹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诉讼保全费3000元，共计3050元由南京厚和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3200元由南京九竹科技实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厚和公司提交了“南京九竹电控门制造有限公司”注销登记材料，以证明涉案域名归该公司全体投资人所有。九竹公司管理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从涉案域名注册公司北京新网数码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域名变更程序、新网域名所有人变更协议模板看，域名转让方需声明将域名所有权转让他人，域名转让方与域名受让方签订新网域名所有人变更协议，在协议上予以签字、盖章，并提供相关资料。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九竹公司管理人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2.厚和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涉案域名及首页网址。本院认为:一、九竹公司管理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虽然涉案域名××原始注册所有人为案外人南京九竹电控门制造有限公司，但其与九竹公司系高度关联企业。2008年南京九竹电控门制造有限公司注销后，涉案域名及网站首页网址一直由九竹公司实际使用，使涉案域名××的标识性功能得到发展和延续。同时，九竹公司委托涉案域名代理商雅搜公司进行维护，并作为主办单位身份在国家工业和信息化部备案管理系统对涉案域名及网址进行了备案登记。2015年5月5日雅搜公司从九竹公司股东田宜松处接收关于九竹公司对涉案域名进行续费的相关说明，亦进一步印证涉案域名一直由九竹公司予以管理的事实。综合考虑本案事实和相关因素，九竹公司管理人有权代表九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二、厚和公司应当返还涉案域名和首页网址厚和公司称，其向雅搜公司申请获得涉案域名，并非从九竹公司受让而来。对此本院认为，厚和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主要理由如下：首先，涉案域名变更的一系列行为发生在九竹公司被申请破产至其进入破产重整期间，即在九竹公司处于非正常经营状态情况下，涉案域名所有人变更为厚和公司。作为新的域名所有人，厚和公司有义务、也有能力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权利的真实来源。但是，厚和公司在诉讼中始终未能提供厚和公司当时向雅搜公司直接申请获得涉案域名相关资料予以证明。一审中，九竹公司管理人根据一审法院出具的调查令至雅搜公司，但雅搜公司亦未能提供域名过户相关基础资料。而且，即便申请属实，雅搜公司在厚和公司未支付相应对价的情况下将域名无偿提供厚和公司使用，对此厚和公司、雅搜公司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因此，厚和公司称域名系从雅搜公司直接申请获得，缺乏充分事实依据。从涉案域名注册公司北京新网数码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域名变更程序、新网域名所有人变更协议模板看，域名转让方需声明将域名所有权转让他人，域名转让方与域名受让方签订新网域名所有人变更协议，在协议上予以签字、盖章，并提供相关资料。本案一审诉讼前，雅搜公司法定代表人傅云在与九竹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的通话中表示当时域名过户的资料可以查询到，亦提及涉案域名过户时资料齐全，“你们已经全部卖给厚和公司”“所以我们当然要转给厚和公司”。综合考虑本案事实和相关因素，厚和公司主张其直接从域名代理人雅搜公司申请获得涉案域名及网址，明显不符合涉案域名注册公司的域名所有人变更程序，也不符合一般的商业交易习惯。其次，虽然厚和公司通过九竹公司受让涉案域名及网址，但该受让行为发生在九竹公司破产重整期间。在九竹公司公章交予破产管理人之前，公章实际由九竹公司股东田宜松保管。在此期间，田宜松利用保管印章的便利，擅自将涉案域名和网址无偿转让给厚和公司，且事后未经九竹公司的追认，故该转让行为对九竹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2015年5月19日法院裁定受理对九竹公司的破产申请后，2015年5月21日涉案域名所有人变更为厚和公司，且厚和公司未支付相应对价，对此厚和公司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也不符合商业惯例。同时，本案现有证据还显示，除涉案域名及网址外，厚和公司还从九竹公司受让了商标、专利等大量资产，且系以不合理的低价受让专利。综合考虑本案案情，本院认为，厚和公司无偿获得涉案域名及网址不具有正当性，并非善意受让人，一审判决予以返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厚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厚和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美娟审判员  刘 莉审判员  何永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张一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