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75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德生，男，汉族，1964年7月14日生，现住云南省石林彝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科，云南新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跃飞，云南新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建民，男，满族，1970年2月12日生，现住天津市静海县静海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学明，云南星昊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冯德生因与被上诉人郭建民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石林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126民初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冯德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郭建民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郭建民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未对上诉人冯德生提供的证人证言进行评判，遗漏案件重要证据。本案中，上诉人申请了证人冯某出庭作证，冯某本人也收到了青苗补偿费11万元，大宜奈村冯德生、冯某、冯树良都收到青苗补偿费，郭建民补偿冯德生开垦费、青苗费20万元，补偿冯某、冯树良开垦费、青苗费11万元。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关于青苗补偿费17.36万元。第一，宜奈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青苗补偿费由郭建民与村民协商；第二，证人出庭时证明其收到郭建民支付的11万元。故青苗补偿费确实存在，且青苗费的数额是双方协商的结果。郭建民向冯德生一笔支付了20万元，是包含了开坑费和青苗补偿费，系其自愿转账的结果。一审法院以冯德生未能提供有效证明证实双方达成过由郭建民自愿补偿青苗费补偿费的口头协议或者其他有效合法依据认定冯德生收取不当得利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郭建民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是遭受胁迫而支付的20万元，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受胁迫不得已才支付20万元证据不足。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事实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冯德生要求返还20万元应行使撤销权。一审认定冯德生收取不当得利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郭建民代理人在庭审中自认郭建民起诉的原因是其为了顺利管理经营林地，答应向冯德生支付20万元。证人冯某出庭作证时，证明其也收到过郭建民支付的11万元，也包含青苗补偿费。代理人也认可有青苗补偿费，一审审判员问及别人也收到青苗补偿费为何只起诉冯德生一人时，代理人回答其他人收到青苗补偿费后就退还了土地，但冯德生没有退还土地，故要求返还已支付的20万元。据此，郭建民是以冯德生未按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郭建民诉请的请求权是基于合同，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合同纠纷，而一审法院按照不当得利纠纷处理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郭建民书面答辩称：一、冯德生侵占郭建民林地在先，并基于非法侵占行为从郭建民处取得本不应当取得的20万元是不争的事实，同时给郭建民造成损失，因此，冯德生取得20万元的行为属于获得不当得利，一审判决冯德生返还17.36万元不当得利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冯德生并不能够证明其取得的20万元具有合法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规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三、本案中郭建民给付给冯德生的20万元并非基于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协议，因此冯德生认为本案属于合同纠纷的上诉观点依法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建民一审诉请判令：1、由被告返还原告非法所得20万元；2、由被告以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向原告计付自2016年1月5日起至2019年1月16日止的资金占用费36394.52元（20万元×6%×1107天/365天)；3、由被告支付原告因处理本案支出的交通费、食宿费等必要费用10000.00元；4、由被告支付原告律师代理费3000.00元；5、由被告按照每天32.88元（20万元×6%/365)向原告计付自2019年1月17日起至返还款项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6、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判决确认：2008年1月16日，宜奈村委会（甲方）与案外人李荣昆（乙方）签订《荒山承包合同》，约定：经激烈竞争价后拍卖成交，甲方发包“背柴路闷头冲子”，四至界限东至沟底，南至冯小尧地边，西至沟底，北至冯毕生地边；自合同签订（付承包金）后荒山使用权即转入乙方；乙方在承包期间，林权所有权属于乙方，甲方负责办理林权证给乙方；自合同生效之日起承包期50年，即2008年1月16日起至2058年1月16日止；乙方享有对该宗荒山的管理和经营权等内容。2009年8月5日，案外人李荣昆办理并取得石林林证字（2009）第080801000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载明：地名宜奈村民委员会大宜奈村民小组“背柴路闷头冲子”，面积659.56亩；林地使用期为50年；终止日期2058年1月16日；四至范围东沟底，南冯小尧地边，西沟底，北冯毕生地边；李荣昆、李荣明共有。2015年9月7日，案外人李荣昆、李荣明（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其承包经营的位于宜奈村委会大宜奈村民小组“背柴路闷头冲子”659.56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乙方自主生产经营；土地承包流转期限为43年，从2015年9月8日起至2058年1月16日止，转让期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年限等内容。2016年8月19日，案外人李荣昆出具《情况说明》，载明：……二、2015年9月7日，我和共有人李荣明一致同意与郭建民（身份证号码：1326281970××××××××）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并按照合同的约定将上述林地交给郭建民，由其享有林地承包经营权；三、现我和李荣明已完全退出林地的承包经营，郭建民为林地的实际承包经营权人，由其享有对林地管理、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因被告在原告转包的林地范围内开垦土地，2016年原、被告在宜奈村委会主持下达成《协议书》，约定：……四、李荣昆在合同履行期间，由于工作繁忙疏于管理，部分宜奈村民私自在李荣昆林权证范围内开垦土地种植农作物，不但破坏了林地原貌，而且严重侵犯了郭建民的合法权益，经西街口镇政府、镇林业站、宜奈村委会、大小宜奈村小组召开会议协调，并耐心讲解国家政策及利害关系，郭建民与各农户达成共识，郭建民本着和谐发展以人为本的原则，不追究冯德生的任何责任，并自愿补偿给冯德生开荒时的投入（机耕费）每亩400.00元，具体补偿金额以实际丈量亩数为准；冯德生开垦的土地经丈量后为66亩，补偿金额共计26400.00元，大写贰万陆仟肆佰元整，由郭建民一次性付清等内容。2016年1月5日，原告转款20万元给被告。2016年8月，原告向石林县西街口派出所控告被告犯敲诈勒索罪，并在提交的《控告书》认可涉案20万元中含开垦费26400.00元，开垦费是其自愿支付的。2019年6月24日，宜奈村委会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历届村委会经商议，将大宜奈村位于‘背柴路闷头冲子’荒山承包给李荣昆，因李荣昆疏于管理，大宜奈村20余户村民陆续在该荒山开垦耕种。2015年郭建民向李荣昆转包上述荒山，郭建民与村民发生争议，郭建民于2015年12月找到当届村委会、村民小组协商此事，村委会、村小组及时通知农户共同协商，协商结果由郭建民按每亩400.00元的开垦费补偿给村民，涉及地上农作物的青苗补偿由郭建民与村民自行协商处理。石林林证字（2009）第080801000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的权利人尚未变更为原告。现原告认为被告非法取得2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要求返还，诉至一审法院。根据上述确认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被告收取20万元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针对争议焦点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计算”以及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本案中，原告于2016年8月25日向公安机关对被告提起敲诈勒索控告，其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2016年8月25日起中断，并从中断时起重新计算二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原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在民法总则施行之日尚未满二年，且其于2018年10月10日对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不当得利诉讼，其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2018年10月10日起中断，并从中断时起重新计算三年。因此，原告于2019年1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针对争议焦点二，原告向被告账户转款20万元，有原告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及被告的确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结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双方对涉案20万元中包含开垦费26400.00元无异议。因原告于2016年与被告达成过自愿按照每亩400.00元补偿开垦费的《协议书》，被告依据该《协议书》的约定收取开垦费26400.00元（400.00元/亩×66亩），不构成不当得利。原、被告对被告取得剩余款项173600.00元是否有合法根据存有争议，原告认为被告以非法占有其财产为目的采取胁迫手段使其产生害怕心理，其不得已才向被告支付，而被告认为其依据与原告达成口头协议，由原告补偿青苗补偿费173600.00元，其取得该款项有合法根据。因原告对被告的该项答辩意见予以否认，被告曾在原告享有转包权的林地范围内自行开垦土地本属于侵权行为，基于该行为取得的青苗补偿款173600.00元，现被告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双方达成过由原告自愿补偿被告青苗补偿费的口头协议或者有其他合法依据取得该款项，其取得173600.00元没有合法依据，且造成原告财产损失，构成不当得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由被告返还原告不当利益173600.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被告自收取款项后至今一直占用，其行为确会给原告造成一定损失，应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认定由被告以1736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支付原告自2016年1月6日起至2019年1月16日止的资金占用费7890.00元以及自2019年1月17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处理本案所支出的交通费、食宿费等必要费用10000.00元、律师代理费30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冯德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向原告郭建民返还不当利益173600.00元，支付资金占用费7890.00元及以1736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支付自2019年1月17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二、驳回原告郭建民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经询问，上诉人冯德生、被上诉人郭建民对一审案判决确认事实均无异议，但是上诉人冯德生认为一审遗漏认定以下事实：一、2016年双方在宜奈村委会主持下达成协议，除约定郭建民支付冯德生机耕费2.64万元之外，还口头约定郭建民需支付冯德生青苗补偿费17.3万元。二、本案中冯德生收取20万元款项的农业银行卡（卡号尾号：2975）是郭建民持冯德生的身份证原件开户办理，并且前述银行卡仅仅使用过一次。三、案外人冯某、冯树良等共计12户家已经各收到郭建民支付的青苗费11万元。四、郭建民向冯德生支付20万元之前双方已经签署过青苗补偿协议，该协议由郭建民持有，冯德生未持有。二审中，上诉人冯德生为证实其主张提交落款时间为2019年9月7日由宜奈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此纠纷经当事人任西街口镇大宜奈村委会书记冯克祥、主任冯小寿，宜奈村委会冯应祥召集双方调解，双方达成由转包人郭建民每亩补助村民开垦费400元，种有绿肥的冯德生、冯赵荣、冯树良，冯普生、王乔香等农户与郭建民达成青苗补偿协议之后，村民就没有再阻止郭建民对背柴路闷头沟土地的管理，为此双方纠纷经解决平息。”该份证明落款处有冯应祥、冯克祥、冯小寿、冯自明签字捺印。经质证，被上诉人郭建民对该份证中宜奈村委会签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被上诉人郭建民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首先，宜奈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虽载明冯德生与郭建民达就青苗补偿费达成过协议，但是具体达成协议为何，无其余证据予以佐证。其次，双方因土地使用发生纠纷2016年经宜奈村委会调解并就机耕费每亩400元达成协议，但前述调解过程中并未涉及青苗补偿费。再次，2016年冯小寿、冯应祥二人在石林县公安局西街口镇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仅提及机耕费的补偿问题，并未涉及青苗补偿费问题，故上诉人二审提交的由宜奈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与现有证据相互矛盾，本院对该份《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采信。上诉人冯德生二审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的四个案件事实，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均不予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冯德生现今持有的17.36万元款项是否系不当得利？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郭建民于2016年1月5日向冯德生支付20万元，但随即于同年8月向公安机关提交《控告书》要求公安机关以冯德生犯敲诈勒索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并明确扣除其应当支付的2.64万元开垦费之外的其余款项17.36万元并非其自愿给付，系受冯德生威胁发生的给付。对于冯德生收取的17.36万元，冯德生一、二审均主张系郭建民支付的青苗补偿费，其持有17.36万元有合法的依据；但是现有证据仅能证实双方2016年在宜奈村委会就机耕费每亩400元达成过协议，郭建民支付的20万元中的2.64万元确系履行该协议应当支付给冯德生的开垦费，并无证据证实双方就青苗补偿费达成过协议，故冯德生持有的剩余17.36万元自始欠缺给付目的，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外，上诉人冯德生上诉认为17.36万元系郭建民履行青苗补偿协议而支付的款项，故本案属于合同纠纷，郭建民若认为其支付20万元系违背真实意思而发生的给付行为，则应当依法行使撤销权。本院认为，本案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是双方当事人就青苗补偿订立了相关合同，本案中并无证据证实双方就青苗补偿进行过任何约定，上诉人冯德生的该上诉观点无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冯德生向郭建民返还不当得利17.36万元及相应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上诉人冯德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上诉人冯德生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施苏萍审判员  汪丹丹审判员  古维贤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毛维清书记员刘怡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