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友谊北大街14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000104366517F。 法定代表人：李霄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献富，男，汉族，生于1977年10月27日，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疆，四川英特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波，男，汉族，生于1964年2月28日，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兴强，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阆中市荣基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阆中市内东街7号。 法定代表人：牟海锋，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牟海锋（曾用名牟海峰），男，汉族，生于1971年9月2日，住四川省阆中市。 原审第三人：牟海坤，男，汉族，生于1966年1月3日，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诉人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波、阆中市荣基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荣基公司”）、牟海锋、原审第三人牟海坤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429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建工公司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原审所认定的签订两份租赁合同、分别提供租赁物、门面房作抵等事实与实际不符。鲜光勇、刘波分别在数次庭审中就两份不同的租赁合同的形成和去向的陈述有明显矛盾。两份合同内容不同点就在于支付期限和方式，被上诉人为何不按先签订的白保慧租赁合同选择“二期主体工程结束拆架后三个月内支付甲方租金”？后签订的合同却约定“以七里大道原氮肥厂处新建商品住宅楼下门面做抵，购门面价差部分继续用架管、扣件租金抵扣租金”方式付款，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和逻辑。从租赁合同看，双方都清楚预计到阆中人民医院项目所用钢管、扣件租赁费不足以抵扣合同约定门面房的价值，不排除将牟海锋所施工的其他工程所用的钢管、扣件租金一并计入抵扣。被上诉人均称是条款写上实际不存在的作抵门面，既然被上诉人均已认可合同条款的虚假性，很显然是恶意串通虚构租赁合同以达到损害合同外第三人的目的。原审仅询问鲜光勇、刘波、牟海坤即得出“合理解释”，而对其陈述未作实质审查。2.原审认定租赁费结算金额为796,000元无事实依据。原审中刘波用于证明提供租赁物及租金金额796000元的证据达不到民事证据效力。荣基公司及牟海锋现已不具备偿债能力，由牟海锋签发的付款通知单不具备真实性，在其他诉讼过程中已发现虚构金额、虚构工程量清单的情况出现。上诉人对租赁费金额、实际出租人并不负有举证义务，即便上诉人没有举出其他提供租赁设备商供货的证据，并不必然说明鲜光勇就是出租主体。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举出相应证据证实数十万租赁费的构成，包括租赁物数量、租赁天数、租赁物丢失等出入库单等客观证据，虽然荣基公司作为承租方认可租赁费，但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就必然要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3.原审认定“荣基公司借用河北建工公司资质中标案涉工程、河北建工公司收取管理费用”无证据支持。上诉人从未陈述过荣基公司存在借用资质的行为，即便从法律角度认定存在借用资质，也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法律效力及合同相对性归责原则。原判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前后矛盾，既认定河北建工公司中标后与荣基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又认定荣基公司借用河北建工公司资质中标承建案涉工程。实际上诉人是独立投标中标后才与荣基公司合作。同时，虽然合作协议中提到收取管理费等，但实际上诉人非但未收取过管理费，甚至还蒙受惨重损失。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荣基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即作为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非施工合同纠纷，如若因挂靠人以被挂靠人名义与施工合同外的第三人从事交易，应当审查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虽然挂靠行为违法，但涉及材料采购合同、设备租赁合同等与挂靠行为无关，原审已认定牟海坤、牟海锋的行为均是荣基公司的公司行为，故应由荣基公司独立担责。2.原审确定主观过错及归责原则不当。原审以上诉人未审查荣基公司资质证照、严格监管等认定上诉人与荣基公司存在共同主观过错，显属不当。上诉人从未参与交易，对被上诉人之间的签约、履行、结算等均不知情。被上诉人等明知项目章仅对业主有效，对其他合同无效，且有约定由荣基公司独立担责。出租方多年未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出租方并非善意相对人。双方约定用门面房抵付租金，就应按照该约定履行。如门面房事实上不存在，则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之初便有虚构合同损害第三人的目的，被上诉人之间具有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行为。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波答辩称，一、对租赁合同是否真实及是否履行进行了详细审查，租赁合同真实存在，不存在虚假诉讼。根据原审中所举租赁合同约定凭收款单收款，一审认定由保管员谭某出具租金结算单，再计算资金，由牟海锋签字确认，符合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且在一审中荣基公司均陈述该工程项目的租赁费用是钢管的租赁费用，刘波和鲜光勇均未收到租赁费用，一审据此确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真实有效。2、上诉人应当对租赁费用承担连带责任，租赁合同的承租方是河北建工阆中项目部，该项目部是荣基公司与河北建工公司共同建立，有项目合作书，也实际履行了项目的建设管理，此联营性的合伙行为，合伙一方以项目部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由合伙的各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牟海锋、荣基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牟海坤均未提交答辩意见。 刘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荣基公司、牟海锋支付下欠鲜光勇租赁费796,000元，并由河北建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查明的事实，河北建工公司中标阆中市人民医院七里分院二期工程后，河北建工公司作为甲方，荣基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施工项目合作协议书》，基本内容是：乙方以甲方名义承揽阆中市人民医院七里分院二期工程施工项目；乙方独立承担所承揽项目产生的一切费用，并自行对项目工程质量、安全、工期负责，自行解决相应债权、债务纠纷，独立承担所有的民事、行政、经济的法律责任；乙方所承接的此工程自行组织施工，按1%管理费向甲方交纳。协议还对双方的责任等内容一并进行了约定。诉讼中当事人提交了2012年1月8日牟海坤代表河北建工公司阆中项目部与白保慧签订的《租赁合同》，当日，刘波、鲜光勇（作为甲方）与河北建工公司阆中项目部（作为乙方）也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由甲方提供租赁物架管、扣件，并对质量、价格作出约定，付款方式为“乙方应支付甲方的租金以七里大道原氮肥厂处新建商品住宅楼下门面作抵”，该合同由牟海坤签字，且经核实，作抵门面不存在。2014年12月31日，牟海锋、刘波进行结算，应向刘波支付租金796,356元，工地材料保管员谭德永2015年2月10日在《租金结算汇总表》上备注：经核查数量无误。2016年12月31日，牟海锋出具《付款通知书》，载明应付刘波租金796,000元，刘波亦填写了《领款单》，但牟海锋及河北建工公司均未向刘波支付租金。 诉讼过程中，河北建工公司认为荣基公司及牟海坤存在虚拟债务的情况，向原审法院申请，请求责令荣基公司、牟海锋提供租赁物收发、数量、丢失物资数量、物资使用天数的出入库、出租单，荣基公司、牟海锋没有提供，牟海坤解释：因公司搬家多次，已经丢失。对河北建工公司质疑，刘波在起诉时提供的是白保慧与阆中项目部签订的《租赁合同》，与庭审中提供的《租赁合同》不一致，为此，刘波解释：白保慧系其妻子，当时签订《租赁合同》后，对方所需租赁物多，不能完全满足需要，邀约鲜光勇一起提供租赁物，故自己与鲜光勇和牟海坤重新签订《租赁合同》，同时认为虽约定了以物偿债，荣基公司提供抵偿物并不存在，起诉荣基公司应承担清偿责任。鲜光勇出具证明对为何再次签合同是如上原因予以证实，牟海坤陈述事实如此。 另查明，荣基公司经营范围为：建筑装饰、建筑材料（除木材外）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该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牟海锋系公司执行董事，牟海坤系公司经理。 工程结算系河北建工公司与阆中市人民医院进行结算，现工程已经竣工，尚未结算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1.刘波是否真实供应钢管及相关配件给阆中市人民医院七里分院二期工程；2.河北建工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承担什么责任。首先，本案刘波列举了《租赁合同》及牟海锋作为荣基公司执行董事签字确认的《付款通知单》，同时有工程工地材料保管员谭德永对结算租金的签字确认，河北建工公司虽以为何存在内容不同的两份租赁合同、未提供收发相关材料的出入库单、共同供货为何分别结算等质疑，但从民事证据效力来看，刘波给出了合理解释，作为实际经办人员牟海坤对刘波所述事实的认可，河北建工公司并未提供包含存在其他钢管、配件租赁及已存在其他租金入账等充分证据来对抗刘波已出示用来证明实际供货的证据，故原审法院对刘波出示的《租赁合同》及租金结算依据和主张出租给阆中市人民医院七里分院二期工地钢管及配件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刘波主张租赁费796,000元，并请求荣基公司予以支付的请求，虽《租赁合同》约定了以物抵债，但既然抵押物不存在，作为承租方应履行给付租金的义务，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结算时，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刘波请求支付相应利息，不予支持。因牟海锋系公司执行董事，其结算签字的行为应为公司行为，与个人无关，刘波请求牟海锋支付租赁费用，不予支持。其次，河北建工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及承担何种责任？河北建工公司与荣基公司签订了《施工项目合作协议书》，系荣基公司借用河北建工公司资质中标阆中市人民医院七里分院二期工程，河北建工公司收取一定管理费用，性质上与挂靠无异。而荣基公司并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河北建工公司在与荣基公司签订协议时没有审验荣基公司有关证照，便同意荣基公司以自己名义承揽阆中市人民医院七里分院二期工程，荣基公司、河北建工公司的行为均违反法律规定，主观上存在共同过错，特别作为承租方的河北建工公司既然允许荣基公司挂靠，就应履行对挂靠单位进行严格监管职责，对荣基公司行为负责，牟海坤代表河北建工公司与刘波签订《租赁合同》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关系，并不影响河北建工公司责任承担，故，刘波请求河北建工公司对荣基公司应支付的租赁费用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河北建工公司以《施工项目合作协议书》上明确约定了与荣基公司的责任承担，即荣基公司独立承担责任，但协议对外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其可在承担相应责任后依据协议另案向荣基公司主张。综上所述，判决：一、荣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刘波支付租赁费796,000元；二、河北建工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刘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60元，由荣基公司、河北建工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施工项目合作协议书》第1.3条约定“荣基公司在合作项目中标并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项目使用“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项目部”印章，该印章由甲方派人管理且只对业主有效，对分包队伍、材料供应商、设备工具租赁等单位无效”。 另查明，阆中市人民医院七里分院二期工程建筑工地上的围墙标识标语、施工标牌等均是标注“河北建工公司”。案涉建筑工程的建筑面积为超过60,000平方米。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案二审围绕河北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争议的焦点作如下评判。 案涉阆中市人民医院七里院区二期工程系河北建工公司中标取得，河北建工公司虽与荣基公司签订施工合作协议，双方约定以河北建工公司名义承建案涉工程，实际系由荣基公司独立承建工程，且约定由荣基公司自行承担所有责任，河北建工公司向荣基公司收取一定比例的管理费用，故双方名为施工合作关系，实为荣基公司借用河北建工公司资质承建案涉项目工程，荣基公司是实际施工人。在施工过程中，刘波鲜光勇作为出租方与承租方河北建工公司阆中项目部签订的《架管和扣件租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全面履行义务。 二审中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一是刘波是否全面履行了《租赁合同》的供应钢管的义务？二是河北建工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承担何种法律责任？ 一是刘波是否全面履行了《租赁合同》的供应钢管、扣件的义务。首先，本案中，刘波向法院提交的《租赁合同》、工程工地材料保管员谭德永对结算租金的签字确认、牟海锋作为荣基公司执行董事签字确认的《付款通知单》以及庭审中实际经办人员牟海坤对刘波所述事实的认可，可以认定刘波已按租赁合同向阆中市人民医院七里分院二期工地供应了钢管和扣件，并据实与实际施工人进行了结算，确认了租金金额。其次，双方案涉建筑工地建筑面积超过60,000平方米，河北建工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地除刘波、鲜光勇之外存在另有其他钢管、配件租赁以及租金入账的事实，且河北建工公司作为承包人在向业主方阆中市人民医院进行竣工结算的措施费中（包含钢管扣件租赁费）远远超过刘波和鲜光勇主张的租赁费用金额，刘波和另案中鲜光勇主张的租赁费与案涉建筑工地规模所需钢管、扣件数量吻合，不存在刘波虚报数量、虚增结算金额的情形，荣基公司对刘波主张的租赁费金额未提出异议，故一审认定刘波已按租赁合同的约定向案涉工地供应了钢管和扣件，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荣基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向刘波支付租赁费796,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河北建工公司质疑租赁费用的真实性，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是河北建工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承担何种法律责任？本案中，从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载明的内容看，合同首部承租方为河北建工公司阆中项目，尾部签字为牟海坤。根据荣基公司与河北建工公司签订《施工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荣基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对外只能以河北建工公司名义承揽工程，项目上所使用“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项目部”印章，由河北建工公司管理只对业主有效，对材料供应商、设备工具租赁等单位无效，故，租赁合同的尾部未加盖项目部印章，只有牟海坤个人的签字符合实情。其次，河北建工公司和荣基公司签订《施工项目合作协议书》后，并未对外公示他们之间的挂靠关系，案涉工地对外公示的施工标牌和围墙标识标语等全部显示为“河北建工公司”，河北建工公司派驻的管理人员和荣基公司的工作人员均在项目部内进行日常办公和施工管理，一般人无从得知实际施工人为荣基公司。第三，河北建工公司没有提供证明牟海坤签署租赁合同时是以荣基公司的工作人员代表荣基公司签署的租赁合同，而刘波所出租的钢管、扣件运送到案涉项目工地上，由项目部工地上的工作人员负责签收，刘波出示的结算单、领款单和付款通知单上也均显示为“河北建工集团人民医院二期工程”，诸如前述客观表象足以让刘波作为出租人相信案涉工程为河北建工公司承建，牟海坤即使作为荣基公司的经理，也是以河北建工公司的名义签订租赁合同，其是和河北建工公司建立的租赁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之规定，河北建工公司对荣基公司在建设工程合同履行中的相关民事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四，案涉工程由河北建工公司与发包方阆中市人民医院进行竣工结算，由河北建工公司与荣基公司一起承担连带责任，更有利于保护善意第三人（出租人）的利益，避免引发不稳定的安全因素。河北建工公司在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荣基公司进行追偿。河北建工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河北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60元，由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世蓉 审判员  鲜代秋 审判员  田 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昱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