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刑初41号公诉机关浙江省嘉兴市人民检察院。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乌某，女，1956年9月16日出生，蒙古族，住浙江省海盐县。系被害人李某2之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女，1938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系被害人李某2之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男，1980年10月14日出生，蒙古族，住浙江省海盐县。系被害人李某2之子。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被害人近亲属的诉讼代理人肖勇杰，浙江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华启，男，1962年9月5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中核核电运行管理有限公司员工，住浙江省海盐县。因本案于2019年4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海盐县看守所。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王海伟，浙江祥森律师事务所律师。浙江省嘉兴市人民检察院以嘉检公诉刑诉［2019］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华启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0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乌某、马某、李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嘉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副检察长郭军毅、检察员刘芳、检察官助理顾晓丽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李某2的近亲属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乌某、李某1及诉讼代理人肖勇杰，被告人华启及其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王海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2019年4月18日7时许，被告人华启驾驶浙Ｆ×××××小型汽车至海盐县下，待被害人李某2、朱某1下楼外出之际，驾车从背后撞击二人，李某2被撞击后倒在路边绿化带中，朱某1被撞击后从该车挡风玻璃处跌落至地上，随后华启持事先准备的榔头对李某2头部进行多次击打，致其当场死亡。后华启驾车逃离案发现场时，从朱某1身体上碾压过去。华启驾车逃至海盐县观海园，并拨打110电话报警，后又驾车返回案发现场，再次报警并在现场等候。朱某1经医院抢救后脱离生命危险。经鉴定，被害人李某2符合生前被他人用钝器多次打击头面部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被害人朱某1损伤程度达轻伤一级；被告人华启涉案时患有偏执性精神病，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或出示了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视听资料、作案凶器榔头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华启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并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被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并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诉请本院依法判处。被害人李某2的近亲属及其诉讼代理人请求依法追究被告人华启故意杀人的刑事责任，判处被告人死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判令被告人赔偿经济损失共计1821403.72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703589.72元，丧葬费3321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4598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原告人当庭提交了户籍资料、身份证件、被害人退休金收入材料等证据。被告人华启辩称，其没有将朱某1作为作案目标，属于误伤；对指控故意杀害李某2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对附带民事部分，其表示愿意赔偿，但原告人要求赔偿的数额过高，请求按照法律规定确定赔偿数额。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对被害人朱某1不具有杀人的动机和故意，起诉指控缺乏证据支撑，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对故意杀害李某2的事实和定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人患有偏执性精神病，被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被告人平时表现较好，没有犯罪前科，犯罪后具有自首情节；对被害人朱某1进行了赔偿并取得谅解。被告人具有多个法定和酌定的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被告人愿意赔偿并有足够的履行能力，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数额及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华启系中核核电运行管理有限公司维修五处管理组技术技师，被害人李某2（生于1955年9月18日，殁年63周岁）退休前曾任秦山核电有限公司、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秦山第三核电有限公司总经理，秦山核电基地党委书记。被告人华启因无端怀疑其及家人受到李某2等人骚扰和迫害，于2019年4月14日起连续五天早晨驾驶其浙Ｆ×××××小型汽车至李某2所住的海盐县下，伺机实施报复。4月18日7时43分许，被告人华启见李某2下楼外出之机，先倒车后加速向前直接冲撞李某2以及与李某2同行的朱某1，李某2被汽车撞击后倒在路边绿化带内，朱某1被撞击顶起后跌落于汽车右侧两轮之间。随后，被告人华启持事先准备的羊角铁榔头多次击打李某2的头部，致其当场死亡。被告人华启在驾车逃离现场时不顾受伤在地的朱某1，拖拽并碾压朱某1的身体而去。被告人华启驾车逃至海盐县观海园欲跳海自杀未果，遂拨打110电话报警，后又驾车返回作案现场，再次报警并在现场被抓获。被害人朱某1经送医抢救后脱离生命危险。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被害人李某2系生前被他人用钝器多次打击头面部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经人体损伤程度鉴定，被害人朱某1的损伤程度达到轻伤一级；经法医精神病鉴定，被告人华启涉案时患有偏执性精神病，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以上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1.证人刘某1、张某、杨某、曲某、郭某、严某等人（均系案发时或案发后第一时间到过现场的人员）的证言，证实华启驾车撞人的时间发生于2019年4月18日7时45分左右，现场为枫叶新村91幢与92幢之间的小区道路及路边绿化带。华启驾车将两被害人撞到后，持工具二次进入绿化带内击打李某2头部，后驾车离开时从朱某1的身上压过而去。2.证人沈某1（交警）的证言，证实2019年4月18日7时50分许，其接到110指挥中心指令前往现场处理交通事故。其至现场发现肇事车辆车头损坏，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主动交代自己故意开车撞了人，还拿榔头砸死了对方。现场一死一伤。其保护好现场、控制嫌疑人，并通知指挥中心指令刑侦大队和派出所前来处警，等派出所、刑侦大队的民警赶到将嫌疑人带走。3.证人刘某2（派出所民警）的证言，证实2019年4月18日7点56分左右，其接到接警员电话称武原街道枫叶小区二期92号楼发生交通事故，要求处警。其赶至案发现场后，发现现场已经由交警沈某1在处理，一名被撞人员已无生命体征，肇事者叫华启。在其将华启带至派出所调查的路上，华启交待其故意撞人，还拿榔头砸了被害人，称被砸的被害人系黑社会等情况。4.证人冯某（120急救医生）的证言，证实2019年4月18日7时50分左右，其接到急救中心通知称武原街道枫叶二区有车祸，多人受伤。其与驾驶员卫飞开救护车赶至现场，发现一人头部受伤在小区道路上，一人在绿化带内，头部血肉模糊，已经死亡。5.证人王某（百货店业主）的证言，证实其店里前几天有个男子来买了一把斧头和一把把手部分是黑色的中间部分是红色的铁榔头。与其提供的监控视频能相印证。6.证人韩某（曾经同事）的证言，证实其和华启两人因为一次打架而关系不和。海伦酒吧是其朋友开的，属于正规经营，年轻的时候其经常去，但没有带女同事去过。华启和李某2没有工作上的交集，其不清楚华启为什么杀了李某2。7.证人孙某1、沈某2（曾经女同事）的证言，证实两证人与华启系在核电一期工作时同一班组的同事，当时华启与韩某打过架，没有女同事跟韩某一起去过海伦酒吧。8.证人游某（邻居）的证言，证实华启出事前的一个星期天上午，其看见华启家有师傅在换防盗门锁。9.证人朱某2（华启之妻）的证言，证实华启曾在家里抱怨过公司工作问题，最近一个月怀疑家里被人装了监控，还把自家门锁给换了，但其检查后并未发现家里被人装监控的情况。华启与其婚后起初感情尚好，1997年开始有点疑神疑鬼，怀疑妻子出轨，2000年后去苏州、杭州等地医院看过精神上的疾病。另证实其侄女朱菁来海盐时并无遭受不法侵害。10.证人华某（华启之子）的证言及书面证词，证实其父亲华启曾在家抱怨工作不愉快，有被一个姓李的人跟踪，有人要害他等。前段时间自家车辆挡风玻璃有裂痕，华启也怀疑是姓李的人干的。4月15日开始，华启总是比平时提早二三十分钟出门，但其不知道去干什么了。4月18日华启打其电话称自己撞了人，具体情况未说明。11.证人陈某（华启之母）的证言，证实华启于2000年的时候脾气变得古怪，经常发火。其父亲和姐姐均有精神病史，华启曾去上海的精神病医院看过病。12.证人李某1、孙某2（李某2之儿、媳）的证言，证实没有听说其父亲李某2与谁有矛盾，李某2平时早饭后和晚饭后有出去散步的习惯。另证实李某2有兄弟姐妹共五人。13.证人朱某3（朱某1之子）的证言，证实华启是在中核核电运行管理有限公司维修五处仪控科管理组的职员，他平时提的最多的就是觉得奖金太少。华启与其父亲朱某1并无矛盾，华启与李某2也不可能有矛盾，李某2和韩某肯定没有涉黑涉恶方面的问题。14.被害人朱某1陈述，证实2019年4月18日7点45分左右，其与李某2在电梯内碰面，从电梯出来后两人沿着92幢2单元前面的这条路往前走，李走在其左边，当走到91幢楼后面的这条路时，被什么从后面撞了。等醒来时发现自己坐在路上，并且头上都是血，后被送至中医院治疗，身上多处受伤，六根肋骨骨折。15.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扣押物品清单，现场方位图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以及从现场提取物证、痕迹等情况，其中在现场路面提取并扣押装在蓝色布袋内粘有血迹的羊角铁榔头一把，同时将留在现场的浙Ｆ×××××小型汽车一辆一并扣押。作案凶器羊角铁榔头经被告人当庭辨认无误，被告人对当庭出示的现场照片均辨认无异议。16.人身检查笔录及扣押决定书、清单，证实被告人于案发当日归案后，侦查人员对其进行了二次人身检查，分别查扣其随身携带vivo手机一部、U盘二个、举报信一份以及其身着的粘有血迹的衣物等。17.体表原始伤情记录表及照片，证实被害人朱某1头面部、四肢、背部等均有挫伤及红某，头面部有创口，拍照固定。18.书证急救病历、诊疗记录、上海市甘泉医院门诊病历、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就诊记录，证实被害人朱某1被撞伤后接受120急救和在海盐县中医院住院治疗的事实，以及被告人华启曾于2000年11月至2001年10月期间前往医疗机构就诊的事实。19.浙江省同德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华启涉案时患有偏执性精神病，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20.海盐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嘉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分析意见书，证实被害人李某2的死因如上。21.检材提取笔录及嘉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ＤＮＡ鉴定书，证实：（1）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近亲等前提下，李某2和乌某是李某1的生物学父、母亲；（2）在送检的榔头把手表面和蓝色袋子拎带表面粘取的脱落细胞粘取器，榔头表面、榔头表面塑料纸表面、蓝色袋子表面、地面上距西侧草地165ｃｍ血迹、浙Ｆ×××××驾驶室座位上东侧边缘距椅背23ｃｍ处血迹、浙Ｆ×××××驾驶室座位上距东侧边缘21ｃｍ血迹、草地上距1号树西侧20ｃｍ处血迹棉签擦拭物，华启外套右下口袋上方、外套背面、裤子右裤管表面、裤子左裤管表面、左脚鞋前端血迹棉签擦拭物和被害人李某2颈部棉签擦拭物上检出同一种男性ＤＮＡ成分，与李某2的肋软骨样本在Ｄ3Ｓ1358等21个基因座的基因型相同；（3）在送检的抄网杆中间部分、抄网杆把手表面、地面上距西侧草地220ｃｍ血泊、车头上距地面63ｃｍ血迹棉签擦拭物和车辆前挡风玻璃上距前沿14ｃｍ痕迹表面植绒拭子上检出同一种男性ＤＮＡ成分，与朱某1的唾液样本在Ｄ3Ｓ1358等21个基因座的基因型相同；（4）在送检的华启右脚鞋前端血迹棉签擦拭物上获得混合ＳＴＲ分型，未排除可以由李某2肋软骨和华启血液样本获得的ＳＴＲ分型混合形成；（5）在送检的蓝色袋子表面粘取的脱落细胞粘取器和被害人李某2右手指甲棉签擦拭物上获得混合ＳＴＲ分型，无法分析；（6）在送检的标记有浙Ｆ×××××前挡风玻璃上距前沿40ｃｍ破裂痕迹表面、距前沿70ｃｍ处破裂痕迹表面、方向盘表面植绒拭子和被害人李某2左手指甲棉签擦拭物未获得有效ＳＴＲ分型。22.海盐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朱某1的损伤程度如上。23.视听资料、海盐县公安局视频侦查报告，证实视频监控拍摄的被告人华启作案经过、案发前连续数个早晨开车至被害人所住小区伺机作案以及被告人华启作案后电话报警的事实。24.电子数据检查笔录，证实对查扣华启的二个Ｕ盘进行检查，发现一封文档内容为写给打黑办督导组领导的举报信，举报李某2和韩某存在违法犯罪行为，其内容与查扣的被告人手写的举报信相似。25.被害人李某2所在单位要求公正审理案件的函及附李某2曾经的人大代表证、党代会代表证以及享有国务院特殊津贴的证书，证明被害人李某2的身份等情况。26.被告人华启对犯罪事实亦有供述在案。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关于辩解、辩护所提，经查，被告人华启对朱某1实施的犯罪行为分为二个阶段，第一阶段以车撞击被害人致其受伤倒地，第二阶段被告人驾车逃离时不顾车轮下受伤的被害人拖拽碾压而去。即使按照被告人的辩解在第一阶段开车撞人时没有发现朱某1，但其驾车逃离时已发现朱某1也被撞伤在地，但其不顾车轮下躺着已受伤的朱某1仍开车碾压而去，被告人不计后果急于逃离，其对朱某1可能造成的死亡后果处于放任的主观状态，应认定为间接故意杀人。因此，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关于对朱某1的行为属于误伤以及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华启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华启作案时患有偏执性精神病，被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其犯罪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罪行，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均可从轻或减轻处罚，综合本案犯罪事实和量刑情节，对被告人华启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对被害人朱某1属于误伤以及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信，对辩护提出的部分合理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华启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944758元、丧葬费33216元及被扶养人生活费34598元，共计1012572元，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以及按照退休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华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作案工具羊角铁榔头一把予以没收；三、被告人华启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乌某、马某、李某1经济损失共计1012572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本页无正文）审 判 长  徐惠明审 判 员  范 悦人民陪审员  朱富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 记 员  盛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