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鲁0116行初113号原告张宪国，男，汉族，1961年6月12日出生，住莱芜区。委托代理人崔言贵，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田群，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政府鹏泉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莱芜区汶河大道0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371200666745359G。法定代表人李传宝，主任。委托代理人刘小龙，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莱芜高新区鹏泉街道办事处官厂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莱芜高新区鹏泉街道办事处官厂村。法定代表人张珂，主任。委托代理人张宪峰，该村支部委员。原告张宪国要求确认被告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政府鹏泉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为“鹏泉街道办”）强拆行为违法附带行政赔偿一案，本院受理后，为查明案件事实，依法追加莱芜高新区鹏泉街道办事处官厂村民委员会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宪国及其委托代理人崔言贵、田群，被告鹏泉街道办的副职负责人张淑强、委托代理人刘小龙，第三人委托代理人张宪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宪国诉称，原告系官厂社区居民，自2002年10月20日与官厂村委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原告按照当时村委的规划，租赁官厂村3.2亩土地用于养殖业。租赁合同于2012年10月21日到期后，村委未收回土地，原告继续经营养殖业。2019年4月9日，被告向原告送达违法违章建筑限期拆除通知书，以原告建设的养殖场违反土地管理法及城乡规划法为由，限原告7日内自行拆除并恢复土地原貌，逾期不拆除，被告将对原告的设施依法拆除。2019年4月18日，被告强行拆除了原告养殖场的建筑设施，并毁坏了相应的物品、树木等财产。原告认为，原告建设经营的养殖场并未违反土地管理法及城乡规划法的相关规定，不是属于违法违章建筑，被告的强拆行为违反了法定程序。被告的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2155170元。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确认被告强行拆除原告养殖场建筑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违法强拆给原告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155170元。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复印件）：1、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为官厂居委会的居民，是合法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土地租赁合同书》一份，证明原告2002年与村委会签订养殖用地租赁合同，该合同2012年到期后，村委未收回土地，原告继续经营养殖业，证明原告与官厂村委存在合法的土地租赁关系，证明租赁土地面积3.2亩；3、《违法建章建筑限期拆除通知书》一份，证明原告的养殖场是被告拆除的事实；4、原告养殖场莱芜市政府标牌照片打印件一张，证明原告在承包的土地上从事养殖生产的事实；5、原告养殖场被拆除后现状照片一张，证明原告的养殖场被被告拆除后，变成一片废墟的事实；6、原告养殖场谷歌地图卫星截屏打印件一张，证明原告养殖场未拆除前的状况，原告在租赁的土地上建满了养殖设施；7、2017年《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中心城区）》网络打印件一份，证明原告主张损失数额参照该标准计算。被告鹏泉街道办辩称，第一，原告私自搭建建筑物的违法事实清楚。原告与官厂村的租赁合同于2012年已经到期，原告拒不搬离。原告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并非用于养殖生产，大部分厂房都用于经营性工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十八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即便是进行农村牲畜家禽养殖活动的用地建设和布局也要受到规划部门的规划审批，原告私自搭建的住房面积已远远超过了临时用房的范畴，其所述不需要土地等相关手续的说法与法律规定不符。第二，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程序合法。被告在拆除前向原告送达《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原告自行拆除违法建设，被告强制拆除前原告已经自行清空了涉案建筑内的生活用品和生产资料，能够反映原告对其违法事实的认可。第三，被告对违法建设的拆除，依法不应给予任何赔偿。根据济南市委市政府文件，违法建设必须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违法建设一经发现必须限期拆除，不予任何经济赔偿。同时，根据原告自述其在2018年冬天已经停止了养殖活动，而且其停止养殖的原因是官厂村委会向其下达了相关通知，并不是因为被告的强拆行为，因此原告的相关损失与被告无关。被告鹏泉街道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和依据：1、编号201906号限期拆除通知书及照片一份，证明被告在对原告违法建筑强制拆除前，已经依照法律规定向其送达了限期拆除通知书，当时原告配偶在场，但拒签相关材料；2、官厂村委会出具的说明一份，证实原告违法占用集体土地客观事实；3、高新区规划局复函一份，证实原告的涉案建筑物直至被依法强制拆除时，均未取得过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依法应当认定为违法建筑；4、济南市关于全面拆除违法建设的通知一份、莱芜区政府公告一份，证实根据济南市的相关规定，违法建设必须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违法建设一律不予任何经济补偿，对相关拆违拆临工作莱芜区政府已经进行了相应公告；5、视频资料一份，证实原告违法建设的建筑物被拆除时的客观情况。第三人陈述意见同被告答辩意见。第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庭审质证，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对其1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其2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原告证实的观点有异议，认为该合同能够证实合同期限到2012年已经终止，在2012年之后原告未再与村委会签订任何有关涉案土地的租赁合同，也没有交纳过任何土地使用费，因此其私自占用集体土地的行为没有合法的租赁关系；对其3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实我方向其下达了限期拆除通知书；对其4号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为打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实，且该标志牌并未填写任何内容，不能证实原告要证明的观点；对其5号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为黑白照片打印件，无法看清照片中呈现的具体内容；对其6号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该打印件没有经纬度的相关标志，无法核实该证据呈现的土地状况就是原告所占用的相关土地；对其7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文件并不适用于本案的赔偿，因原告被拆建筑物为违法建筑，因此不应当给予任何补偿。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对其1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通知书中载明的原告违反土地管理法及城乡规划法的事实原告不认可；对其2号证据原告不认可，认为该份证据并非原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不能作为案件的证据使用，且其中关于解除租赁关系的相关证明也不符合实际情况；对其3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租赁农用地进行养殖，根据土地管理法第14条以及鲁国土资发【2008】61号文件的规定，不需要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工程规划许可证，同时，原告认为被告主张原告违反了城乡规划法的相关规定，于法无据；对其4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份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拆除行为合法，也不能证明原告的设施属于违建；对其5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份证据恰恰证明原告的养殖设施并没有挪作他用，并且证明原告的证据4（莱芜市政府规模化养殖的标牌）就张贴在养殖场的门口，证明原告的养殖设施都是砖混结构的。第三人对原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同被告质证意见；第三人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其1号证据系原告的身份证明，被告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2号证据中张宪国与官厂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的合同到期日为2012年10月21日，原告以该合同证明其系依法使用官厂村土地3.2亩用于养殖，不具有直接证明效力；其3号证据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4号证据中责任牌内容为空，对原告的证明主张不具有直接证明效力；其5号证据中的照片，虽不能证实被拆建筑的全部情况，但能够证明涉案建筑拆除后的部分情形；其6号证据系原告自行打印制作，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原告以该证据证明被拆建筑物拆除前状况，本院不予采信；其7号证据系本地区土地征收条件下对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标准，不适用于本案情形，原告据此主张赔偿，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提供的证据，其1号证据系被告实施涉案强拆行为过程中的程序性行为，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被告仅以该证据证明其强拆行为合法，效力不足；其2号证据超出举证期限，且无正当理由，原告所提异议成立；其3号证据原告虽有异议，但双方主张出发点不同，在涉案建筑非属养殖用临时、简易构筑物的情况下，被告以该证据证实涉案建筑违反规划许可规定，本院予以采信；其4号证据能够证实市政府对违法建设作出了不予补偿规定，与原告本案中提出的赔偿诉求非属同一法律概念，本院不作证据效力评定；其5号证据涉案建筑物拆除视频，原告认可相关建筑物情况，本院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原告系莱芜高新区鹏泉街道办事处官厂村村民，2002年10月20日，原告张宪国与官厂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由张宪国租赁该村西南河土地3.2亩用于发展种植、养殖业，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自2002年10月22日至2012年10月21日”，合同“到期后无偿清除地面上的一切附着物，将土地交还给甲方（官厂村委）”。合同期内，原告在相应租赁土地上先后建起砖混结构平房及养殖设施。2019年4月9日，被告向原告发出违法违章建筑限期拆除通知书，以原告占用官厂村土地进行建设未取得合法用地和规划手续，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城乡规划法的规定为由，限原告于七日内自行拆除地上违章建筑、恢复土地原貌，逾期则由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章政发[2017]4号通告、章办发[2017]9号通知之规定，对相应违法违章建筑予以拆除。2019年4月18日，被告对原告涉案建筑物、构筑物实施了强制拆除。诉讼中，原告自述被告共强制拆除其建筑面积2100平米、毁损井三口、树木30棵、大门2个、修路费用、排水管、电线及线杆等损失；原告以涉案建筑物、构筑物系畜禽养殖用房为由，主张不需办理相关建设手续；所主张的损失数额2155170元系以2017年《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中心城区）》计算得出。另查明，被告对涉案建筑物、构筑物实施强拆前，未对建筑物、构筑物的面积、结构、用途等情况进行现场勘验并作证据保存。本院认为，根据庭审中原、被告及第三人各方诉辩陈述意见，本案审理重点为：一是被告对涉案建筑物、构筑物实施的强拆行为是否合法；二是原告向被告提出的赔偿请求应否予以支持。关于被告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构筑物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实施强制拆除，应首先对相关违法建设行为依法作出处理（作出限期拆除决定）；在行政相对人于规定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情况下，应催告其履行义务，行政相对人逾期不予履行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方可作出强制拆除决定；该强制拆除决定应予公告，限令违法建筑当事人自行拆除，法定期限内当事人不复议、不起诉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方可实施强制拆除。本案中，被告在作出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行为的整个行政程序过程中，仅对原告作出了限期拆除通知书，在没有书面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也未作出强制拆除决定的情况下即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上述规定，构成程序违法。关于原告向被告提出的赔偿请求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上述规定表明，在行政机关违法行政造成当事人财产损害的情况下，当事人可主张国家赔偿，但受损财产权益应具有合法性、受法律保护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原告以涉案建筑物、构筑物所占土地系以承包方式从村集体处取得土地使用权、相应地上建筑用作畜禽养殖为由，主张这些建筑无需办理任何建设审批手续，具有合法性，但原告于诉讼中提供的相关土地承包合同内容表明，原告基于承包取得的相应土地使用权于2012年即已灭失，其相应地上建筑物、构筑物无论基于何种原因、用作何种用途，在其土地使用权灭失后已不再具有合法性基础，原告主张其涉案建筑物、构筑物本身系合法财产，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但对建筑材料，原告具有合法权益，其中，对已与建筑物融为一体、可分性不强的建筑材料，无论由谁拆除、以何种方式拆除，均会导致毁损结果，不再存在可回收、再利用价值，不在赔偿范围之内；但对通过保护性拆除可以实现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因行政强制拆除程序违法加重当事人损失的部分，被告应予赔偿。本案中，对涉案建筑总量，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供确切证据予以证实，被告实施强拆中，未对相应建筑进行勘测并保存证据，应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原告于诉讼中自述被拆房屋2100平方米，毁损树木30棵、大门2个、电线及线杆，以上被告未予否认，本院即以该情况为基础，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原告因涉案房屋被强拆事宜所受建筑材料等损失，酌定为10000元。涉案强拆行为非发生在土地征收过程中，原告以征地补偿标准计算己方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鹏泉街道办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构筑物的行为违法；原告张宪国因该违法强拆行为遭受财产损失酌计10000元，被告应予赔偿；原告主张其余损失2155170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政府鹏泉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原告张宪国涉案建筑物、构筑物的行为违法；二、被告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政府鹏泉街道办事处赔偿原告张宪国经济损失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张宪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政府鹏泉街道办事处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吕 华人民陪审员  赵其山人民陪审员  吕海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宫晓雅书记员张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