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04民初5912号 原告：四川新良大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上东大街段246号。 法定代表人：潘朝松，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郭翔，四川联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泰兴建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上南大街2号长富花园3幢19楼8号。 法定代表人：王成慧，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玉灵，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磊，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川新良大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良公司）与被告四川泰兴建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泰兴公司）建设工程监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新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郭翔，被告泰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玉灵、肖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良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新良公司与泰兴公司于2015年4月16日签订的《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监理合同》无效；2．判令泰兴公司返还多收取的监理费315500元；3．诉讼费由泰兴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6月28日，因新良大厦装饰装修改造工程经招投标，双方签订《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确定由泰兴公司担任工程监理，双方暂定以工程项目施工单位中标价16560000元为取费基础，按《建设工程监理与相关服务费管理规定》（发改价格［2007］670号）规定下浮10%收取，工期至2014年11月28日，监理费暂定为430600元，最终按工程审理金额计算。2015年4月16日因工程延期，双方协议将灯具、地毯、智能系统等一并纳入监理范围，双方将工程暂定总价以各项目中标价为基础，调整为21869729.55元，暂定监理费为545300元，并据此签订《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监理合同》。新良大厦装饰装修改造工程于2015年10月16日完工，经审理确定工程总造价为16392813.4元。其中，施工工程款8323359元，地毯款703795.8元，墙纸款641166.1元，灯具款485019元，洁具费953318元，智能系统类766301.6元。截至2017年7月31日，新良公司共计向泰兴公司支付监理费545300元。2018年审计局对新良公司上级部门负责人行政审计确定，“补充协议”是对原合同做了实质性修改违反程序签订的，认定该项多支付监理费315500元，并责令新良公司予以追回。为此，新良公司特提起诉讼。庭审中，新良公司明确要求确认《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监理合同》无效的理由是该合同没有按照规定的程序招投标。按照招投标法的规定，国有企业签订服务类型协议的，服务费类超过500000元的应当进行招投标。按照合同法第54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多收取的监理费的计算方式为：根据《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约定是按照《建设工程监理与相关服务费管理规定》下浮10%收取费用。按照《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第39条约定和合同专用条款中第9条约定，在确认《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监理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新良公司认为应该以建设工程部分审定价作为结算的依据即8323359元为基数计算，计算出的应付的监理费为229800元。庭审中，新良公司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规定，国有企业签订服务类型协议的，服务费超过50万元的应当进行招投标。而本案《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监理合同》未按规定进行招投标，应为无效。 泰兴公司辩称，双方签订《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后非因泰兴公司的原因，该工程延期。在整个的监理过程中，泰兴公司切实履行了监理职责，直至2015年4月，已经超过了监理约定的期限近半年，该工程仍然无法明确何时能够竣工。双方经过协商在2015年4月，双方重新签订了《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监理合同》，并对监理费进行了约定，约定的支付方式即补充协议中第2、3条，暂定价格为545300元。在整个《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监理合同》约定的监理期限内，泰兴公司履行了补充协议约定的相关义务。在2016年2月竣工验收合格后，及2017年的质保期内，仍然在向新良公司履行相关监理义务，新良公司也予以接受。新良公司也在合同约定的相关期限内，将监理费如实全额支付给泰兴公司。因此《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监理合同》合法有效，且履行完毕，不存在新良公司所称违反实质性程序签订的事实。因为延期的客观事实是真实存在的，泰兴公司履行相关的义务是真实存在的，并产生了相应的成本。因此，新良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驳回新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6月20日，新良公司（招标人）及四川兴诚信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向泰兴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载明：泰兴公司：你方于2014年6月3日所递交的四川新良大厦装饰装修改造工程监理标段投标文件已被我方接受，被确定为中选人。中标价：按《建设工程监理与相关服务费管理规定》（发改价格［2007］670号规定下浮10%）。 2014年6月28日，新良公司（委托人）与泰兴公司（监理人）签订《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合同第Ⅰ部分约定：一、委托人委托监理人监理的工程概况如下：工程名称四川新良大厦装饰装修改造工程，工程地点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上东大街段246号，工程规模19157平方米，投资额16560000元（施工单位中标价）。三、下列文件均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1．监理投标书或中标通知书；2．本合同标准条件；3．本合同专用条件；4．在实施过程中双方共同签署的补充与修正文件。五、本合同自2014年6月28日起开始实施，至2014年11月28日结束。合同第Ⅱ部分标准条件第三十九条约定：本项目监理费用暂定价为430600元，正常的监理工作、附加工作和额外工作的报酬，按照监理合同专用条件中第九条的方法计算，并按约定的时间和数额支付。合同第Ⅲ部分专用条件第九条约定：委托人同意按以下的计算方法、支付时间与金额，支付监理人的报酬：一、委托人同意按以下方式计取本工程监理合同价款：1．本合同监理服务费暂定价格为430600元；2．本项目暂定合同价按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建设部“发改价格［2007］670号”文件规定，以本工程项目概算额总投资（建筑工程安装费＋设备购置费＋联合试运转费）为基准计算后下浮10%计取；以本工程项目施工概算额总投资竣工结算审定价为基准结算最终监理服务费；3．保修阶段（即缺陷责任期阶段）的相关监理服务费，以下表中的费用标准为基础，按实际提供的监理服务出勤工作日结算：1．高级专家暂估出勤天数5天合计4000元；2．高级专家技术职称监理暂估出勤天数5天合计3200元；3．中级专家技术职称监理暂估出勤天数15天合计7200元；4．初级专家技术职称监理暂估出勤天数15天合计3600元；以上合计18000元。三、委托人同意按以下的计算方法支付附加及额外工作报酬：1．委托人委托监理范围以外，另增加的监理工作所增加的监理费按本合同监理服务费收费费率计算；2．延长工期不增加监理服务费。 2015年4月16日，新良公司（委托人，甲方）与泰兴公司（监理人，乙方）签订《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监理合同》。合同约定：为了考虑乙方延期实际情况或甲方成本的增加，经甲乙双方协定取消原来主合同的约定按（建筑工程安装费＋设备购置费＋联合试运转费），甲方将（灯具、地毯、智能、洁具、墙纸）的工程造价纳入乙方监理服务费计价额取费，并作为乙方监理延期服务的监理费补偿。监理服务费计算以21869729.55元为最低起点基数计算后下浮10%＋保修阶段的相关监理服务费。工程量增加另外进行计算监理服务费。监理服务费暂定为545300元。此外，《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监理合同》就监理服务费的支付时间和比例等进行了约定。 《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及《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监理合同》签订后，泰兴公司履行了《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中约定的装修改造工程、《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监理合同》约定的灯具、地毯、智能、洁具、墙纸等部分的监理义务及保修阶段的监理义务。新良公司共计向泰兴公司支付了监理费545300元。 2016年9月，建设单位新良公司、监理单位泰兴公司、施工单位四川瑞恩特科技有限公司共同签署《决算审批表》，载明四川新良大厦装修改造工程智能系统工程的竣工结算总价为766301.6元。 2016年10月，建设单位新良公司、监理单位泰兴公司、施工单位阳信诺瑞织品有限公司共同签署《决算审批表》，载明四川新良大厦装修改造工程地毯一期工程的竣工结算总价为703795.796元。 2016年12月28日，成都励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四川新良大厦装饰装修改造工程墙纸施工（一期）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载明：四川新良大厦装饰装修改造工程墙纸施工（一期）工程签约合同金额699020.35元，送审金额为641166.1元，审定金额为641166.1元；该工程建设单位为新良公司，施工单位为上海欣旺壁纸有限公司，监理单位为泰兴公司。 2017年1月19日，成都励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四川新良大厦装饰装修改造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载明：四川新良大厦装饰装修改造工程签约合同金额16547186元，送审金额为9311905元，审定金额为8323359元；该工程建设单位为新良公司，施工单位为四川鸿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监理单位为泰兴公司。 2017年3月21日，成都励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四川新良大厦设备采购项目一标段（灯具）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载明：四川新良大厦设备采购项目一标段（灯具）工程签约合同金额797393元，送审金额为487675元，审定金额为485019元；该工程建设单位为新良公司，施工单位为四川科锐照明工程有限公司，监理单位为泰兴公司。 2017年9月26日，成都励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四川新良大厦（酒店洁具）结算审核报告书》，载明：四川新良大厦（酒店洁具）签约合同金额1938138元，送审金额为954253元，审定金额为953318元；该工程建设单位为新良公司，施工单位为四川美升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监理单位为泰兴公司。 以上，《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及《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监理合同》项下6个部分对应工程款共计11872959.5元。庭审中，双方确认，按《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约定标准计算，前述工程款对应的监理服务费应为315850元；泰兴公司在保修阶段提供了相应的监理服务，对应监理服务费应为18000元。综上，按《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约定标准计算，泰兴公司已履行的监理服务对应的监理费总额为333850元。 2017年12月5日，致同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成都分所制作《四川新良大厦有限责任公司基本建设工程决算审核报告》。该报告载明：四川新良大厦装饰装修改造项目位于成都市，装修面积约19157平方米。该项目于2015年4月15日开工，2015年10月16日全部竣工。该项目由四川日月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设计，四川鸿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四川日月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施工，泰兴公司负责监理。于2016年2月1日经成都市锦江区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及设计单位验收，工程质量为合格。项目建设依据：1.2013年7月31日，取得了《四川粮油批发中兴关于新良酒店装修改造的批复》；2.2013年7月25日，取得《四川省粮食局关于四川粮油批发中心新良酒店装修改造的批复》。竣工决算审核情况：截至该项目竣工财务决算报表日，四川新良公司自筹自有资金15761101.87元。该项目概算批复总投资29000000元，单位报审总投资16392813.4元。经审核，该项目实际完成投资16392813.4元，节约概算12607186.6元，节约率43.47%。概算大幅减少的原因是由于新良大厦装修工程工期严重滞后，导致14-16楼、20-21楼装修工程未能开展，造成项目投资节约。 另查明，新良公司成立于1999你啊你8月3日。2018年1月18日的《章程》载明：股东名称、出资形式、出资额分别为：四川粮油批发中心货币出资745.2万元，占总股本比例82.8%；四川省川粮贸易开发公司货币出资138.6万元，占总股本比例15.4%；四川省川粮米业股份有限公司货币出资16.2万元，占总股本比例1.8%。四川粮油批发中心系事业单位，所有制形式为全民，主管部门为四川省粮食局。四川省川粮贸易开发公司系集体所有制企业。 以上事实，有新良公司提交的当事人身份信息资料、新良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监理合同》、《结算审核报告书》4份、《决算审批表》2份、转款凭证、发票，泰兴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监理合同》、竣工验收报告、函件、会议纪要、聊天记录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系新良公司与泰兴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签订，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新良公司与泰兴公司于2015年4月16日签订的《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监理合同》是否无效。 《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中约定监理服务费暂定价格为430600元，以竣工结算审定价为基准结算最终监理服务费。《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监理合同》中增加了监理范围，且约定监理服务费以总金额21869729.55元为最低基准计算后下浮10%暂定为545300元，工程量增加另外进行计算监理服务费，保修阶段的监理服务费另计。根据该条约定，即使工程结算审定价低于21869729.55元，新良公司亦应向泰兴公司支付545300元监理费；如工程结算审定价高于21869729.55元，新良公司需另行向泰兴公司支付增加的监理费。可见，相比《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监理合同》关于监理费的计算基数和计算方式均发生了实质性改变。《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监理合同》名为补充协议，实质上是双方就监理费标准达成了新的合意以排除《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中监理费标准相关约定的适用，是关于监理费范围及标准的一个全新合同，双方应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签署该份全新合同。《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监理合同》的合同金额确定为至少545300元，即超过了500000元。新良公司属于国有企业，案涉项目系使用新良公司自有资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及《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四条“使用国有资金投资项目的范围包括：……（三）使用国有企业事业单位自有资金，并且国有资产投资者实际拥有控制权的项目”、第七条“本规定第二条至第六条规定范围内的各类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达到下列标准之一的，必须进行招标：……（三）勘察、设计、监理等服务的采购，单项合同估算价在5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之规定，《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监理合同》应当采用招投标的方式签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监理合同》未经招投标程序签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关于必须招标的规定，应属无效。泰兴公司辩称补充协议的约定系新良公司因工期延期而对泰兴公司作出的补偿。对此，本院认为，《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明确约定“延长工期不增加监理服务费”，而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对延长工期予以补偿，本身违反了合法有效的《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的约定。因此，对泰兴公司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一方面，《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监理合同》无效，泰兴公司因该合同收取的监理服务费应予以返还。另一方面，泰兴公司已履行了监理服务义务，可依合法有效的《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收取监理服务费。根据《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约定，合同范围内的监理服务以竣工结算审定价为基准结算最终监理服务费。对《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约定之外的灯具、地毯、智能、洁具、墙纸五项工程，泰兴公司实际提供了监理服务，根据《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委托人委托监理范围以外，另增加的监理工作所增加的监理费按本合同监理服务费收费费率计算”之约定，新良公司应按合同约定费率向泰兴公司支付监理服务费。综上，《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对应工程及合同外的五项工程结算审定总价为11872959.5元，经双方按《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约定标准核算，对应监理服务费为315850元。另外，双方认可保修阶段对应监理服务费为18000元。新良公司应付监理服务费总计为333850元。新良公司已支付545300元，多支付部分即211450元，泰兴公司应予以退还。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四川新良大厦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四川泰兴建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4月16日签订的《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监理合同》无效； 二、被告四川泰兴建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四川新良大厦有限责任公司退还多收取的监理服务费211450元。 三、驳回原告四川新良大厦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253元，减半收取计4627元，由被告四川泰兴建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理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成 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徐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