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50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邑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晋原镇大邑大道151号。 负责人：蔡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孝先，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蓉，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冬，男，197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磊，四川创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淑琼，女，198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邑支公司（简称人民财保大邑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冬、姜淑琼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8）川0129民初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财保大邑支公司的代理人张传蓉，被上诉人郑冬的代理人游磊、被上诉人姜淑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大邑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民财保大邑支公司不承担责任；2.判决由郑冬、姜淑琼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郑冬与死者王正昌未经民政部门登记，不成立法律意义上的收养关系，其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郑冬申请出庭的证人也不能核实其居住情况，该证人证言不应当被采信。 郑冬辩称，郑冬与王正昌签订了相关协议并履行义务，郑冬受王正昌抚养，也尽到了赡养王正昌的义务，理应承受王正昌死亡后的一切权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人民财保大邑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姜淑琼辩称，同意郑冬的答辩意见。 郑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姜淑琼支付死亡赔偿金283350元（28335元/年×10年）、丧葬费27212元、医疗费8498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殡葬服务费4604元，共计343664元；人民财保大邑支公司在其保险责任内赔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3日晚，姜淑琼驾驶川Ａ×××××号小型轿车搭载夏世全由大邑县晋原镇邑新大道方向沿元通南段路往大邑大道方向行驶，20时50分许，姜淑琼驾车行驶到大邑县，该车驶入右侧人行道，其前部与从相对方向沿人行道推行自行车至此的王正昌相撞，川Ａ×××××号车前部又与右侧城市绿洲小区墙体及消防箱相撞。事故造成两车及城市绿洲小区墙体及消防箱受损，王正昌、夏世全受伤，王正昌经大邑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产生医疗费8219.24元。该事故经大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姜淑琼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正昌、夏世全无责。事故发生后姜淑琼垫付死者王正昌丧葬费10000元。 一审另查明，死者王正昌系大邑县东风煤矿退休职工，王正昌的父母、配偶、独生女均已去世。郑冬与王正昌之女原系恋爱关系，王正昌之女因病死亡后，郑冬与王正昌及其配偶在当地村委会及邻居的见证下，于2003年7月2日签订了《抚子协议书》，郑冬也因此将户口迁入大邑县晋原镇大树村3组（王正昌居住地），与王正昌以父子相称，共同生活至本次事故发生之日，王正昌死后的安葬事宜也是由郑冬全权处理。川Ａ×××××号车在人民财保大邑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500000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一审庭审中，郑冬同意按20%扣除自费药，并自愿负担自费药部分；郑冬认可姜淑琼垫付款10000元，并主张在赔偿款中扣除直接支付姜淑琼；对产生的诉讼费，郑冬自愿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死者王正昌在大邑县人民医院出院证明及医疗费票据、死亡证明、火化证明、遗体处理通知书、川Ａ×××××号车行驶证、驾驶证复印件及保单、证人证言、庭审笔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民事权益，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姜淑琼驾车造成王正昌死亡，大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姜淑琼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和确认；人民财保大邑支公司提出郑冬与死者间收养关系不合法，郑冬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从郑冬于2003年与王正昌签订的《抚子协议书》来看，由于当时郑冬已成年，且双方并非三代以内旁系血亲，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规定，不能形成收养关系，属遗赠扶养协议，遗赠扶养协议的扶养人能否获得赔偿权利人的资格，我国法律没有明文规定，从本案来看，郑冬与王正昌签订《抚子协议》后，郑冬即将其户口迁入大邑县晋原镇大树村3组，一直与王正昌一起生活并以父子相称，在生活上，郑冬对王正昌予以照料，在精神上，郑冬对王正昌予以慰藉，王正昌因本次事故死亡后，安葬事宜也是由郑冬全权处理，郑冬已经成为王正昌生前最亲近的人，从维护公序良俗的角度，应赋予郑冬享有赔偿权利人的主体资格，故对人民财保大邑支公司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王正昌因本次事故受伤入院抢救产生医疗费8219.24元，扣除自费药部分1643.8元为6575.44元，有医疗费发票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丧葬费27212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郑冬主张王正昌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因王正昌系退休职工有社保领取记录及退休证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王正昌死亡时的年龄，王正昌死亡赔偿金为283350元；郑冬主张殡葬服务费4604元，该费用属于安葬费范畴，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王正昌与郑冬之间形成生活上的照料和情感上的依赖，王正昌的死亡，也会给郑冬造成精神伤害，应当予以慰藉，一审法院根据实际，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综上，本案损失为327137.44元。对郑冬自愿负担的自费药、诉讼费等，属郑冬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人民财保大邑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郑冬317137.44元，支付姜淑琼垫付费用10000元；二、驳回郑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95元，减半收取为1098元，郑冬自愿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郑冬申请梁玉彪出庭作证，拟进一步佐证其与王正昌形成抚养关系，对王正昌尽到了赡养义务。 梁玉彪的证言：梁玉彪是王正昌一家多年的邻居，2003年7月2日，郑冬与王正昌、刘建琴（王正昌的配偶）签订《抚子协议书》时，梁玉彪为见证人，在协议书上签名并捺印。王正昌女儿去世后，郑冬为其养子，对外以父子相称。王正昌生前与郑冬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由郑冬供养王正昌。郑冬一直未外出务工，经营一家小店，同一屋檐下生活、同一锅里吃饭，郑冬为人老实，同村人对其没有坏的评价。刘建琴于2014年去世，身前郑冬为其送医，死后办理丧事，王正昌去世后的丧事，也是由郑冬办理的。 人民财保大邑支公司对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因签订协议时郑冬已成年，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规定，且郑冬不是王正昌的近亲属，请求赔偿缺乏法律依据，证言不能达到郑冬的证明目的。姜淑琼对证人证言无异议。本院认为，梁玉彪出庭作证，其证言与一审出庭证人潘某证言一致，本院对梁玉彪证言真实性予以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财保大邑支公司在二审中，对郑冬有权主张因抢救产生的医疗费、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等无异议，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郑冬是否具有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请求权？ 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正昌的父母、配偶和独生女儿均先于其去世，郑东作为王正昌女儿生前的男朋友，并不在其近亲属之列，且由于郑东与王正昌夫妻签订《抚子协议书》时，郑冬已成年，双方不能成立法律规定的收养关系。但本案特殊之处在于，郑冬与王正昌夫妻从2003年起即在一起共同生活，距王正昌因交通事故去世，已经长达14年。在此期间郑冬未外出务工，证人出庭陈述证实双方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同一锅里吃饭”，双方对外以父子相称，相互扶助的关系受到同村村民的一致认可和较好评价。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有关近亲属有权主张被侵权人的死亡赔偿金的规定，其立法本意是在于近亲属与被侵权人从物质到精神层面均具有紧密联系，被侵权人的死亡对近亲属造成的损害最为显著和直接。但本案王正昌确无其他近亲属，尽管与郑冬没有血缘、姻缘关系，但双方长期共同生活、共同劳动、共同消费，彼此之间在精神上相互抚慰、生活中相互扶助、家庭财产相互混同，双方具有较强的人身依附关系。郑冬作为对王正昌履行了主要扶养义务的实际扶养人，其获得物质的补偿和抚慰符合侵权责任法的立法本意，亦尊崇了公序良俗和敬老扶弱的社会传统道德。故一审判决认定郑冬具有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请求权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对人民财保大邑支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邑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邑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谷金霞 审判员  付冬琦 审判员  谭默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