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03民再14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双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双门村。 社长：胡旭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伟军，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吕锡荣，男，1948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阳，浙江宾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金华市金东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金华市金东区。 法定代表人：邵国建，主任。 再审申请人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双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双门村经济合作社）与被申请人吕锡荣、原审被告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双门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双门村委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再审申请人双门村经济合作社不服本院（2017）浙0703民初384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并于2019年7月4日作出（2019）浙0703民申2号之一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双门村经济合作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卫军与被申请人吕锡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阳、原审被告双门村委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经济合作社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具体表现在：1、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现查明，原告的上述款项系用于原张三宝（现已被判刑）违建别墅（现已被拆除）的土地征用和青苗款发放。而该土地所涉农户分别为方彩新、金国展、方锦彩等人，具体发放土地款的时间为2006年。2、原审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主要证据系伪造的。从以上情况可以证实，原告明知其190000元款项系用于违规购买村集体土地，而其在违法用地面临被国家执法部门依法强制拆除并收回后，其又伪造证据，假借此190000元款项系用于村庄整治和基础设施建设的名义来启动恶意诉讼。故对原审判决应予再审，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再审中，再审申请人经济合作社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收据二张（复印件）、汇款凭证二张复印件（来源于原审卷宗复印），证明所有材料都是复印件，均注明款项的用途是购买的土地及基础设施建设。 2、由倪增元（原支部书记）、颜丰军（原村会计）于2017年10月1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该材料是虚假的，实际没有出具该证明的事实。 3、原告与被告村的现支部书记胡旭前等之间的谈话录音资料一份，证明吕锡荣承认上述不是借款，实际是用于与张三宝共同建造别墅的事实。 4、再审申请人代理人对邵某（原村主任）所作的调查笔录一份及其出庭作证的证言，证明别墅建造好之后张三宝其以儿子（张容）的名义与村上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的事实。 5、委会与张熔（系张三宝儿子）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一份，证明2013年9月28日原告与张三宝等人将四层楼造好之后为了确保房子的合法化，而要求被告村里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期限为70年，并且要求村上的所有的村民代表以及这些党员村两委进行签字确认。 6、本院对颜丰军（原会计）、倪增元（原党支部书记）、倪卫东（原党支部书记）、邵某（原村委会主任）、曹婵阳（原出纳）、张三宝（原土地承包方）等所作的询问笔录，证明再审申请人村上原存在违规建房，2017年有关部门对违章建筑进行了拆除，吕锡荣交申请人的190000元，实质上是为张三宝交村里的土地承包款。 被申请人吕锡荣在再审中辩称：一、申请人提供的所谓新证据不能证明原判决有误。1.录音资料不能证明申请人的主张。真实性不能确定，退一步讲，哪怕是真实的，录音资料内容恰恰证明吕锡荣承认是借款，至于借款的用途与借款法律关系无关。2.《土地承包合同》系委会和张熔签订，与吕锡荣无关。吕锡荣和张三宝都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仅凭此土地承包合同并不能证明吕锡荣参与了该土地承包的过程，也不能证明申请人与吕锡荣、张三宝、张熔之间存在抵销。3.邵某的证言不能采信。（1）邵某的证言与其在询问笔录中承认对本案最为清楚的颜丰军和倪增元的证言相矛盾。（2）邵某的证言自相矛盾，其承认借条是其本人签字的，但却否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借款事实不符合常理；主张“吕锡荣有19万元承包土地款”，却又承认与吕锡荣之间没有土地承包合同；主张“村上有两间房子是给吕锡荣的”，又称“吕锡荣在村上没有房产”。4.申请人提供的新证据均系故意或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不应予以采纳。《民诉法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规定：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或者裁判结果错误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再审申请人说明其逾期提供该证据的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和本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处理。即当事人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且不能说明理由，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二、借款的实际用途不影响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认定。借条上约定19万元是用于村庄整治、基础设施建设，但是申请人声称将其用于支付土地征用后青苗费补偿。货币是一种种类物而非特定物，适用“占有即所有的原则”。其实际将借款用于何处，既不是借款合同约束的事项，也不是被申请人吕锡荣可以监督的事项。因此，借款的实际用途不影响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三、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证据确实充分。1.被申请人吕锡荣提供了借条、收据、转账凭证、说明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充分证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成立并生效。2.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吕锡荣伪造证据。申请人既未说明哪项证据是伪造的，又是如何伪造的，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确实有伪造行为。因此，申请人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吕锡荣在既无土地，也无房屋，除借条以外双方无任何协议，如要强加于所谓的违法违规购买土地，那也是申请人在捏造事实。综上，应依法驳回其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吕锡荣在再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借条复印件二份，证明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借款的事实。 2、收据复印件二张，证明2006年11月26日申请人收到借款本金15万元；2006年12月9日申请人收到借款本金4万元。 3、说明复印件一份及汇款凭证复印件二份，证明申请人收到借款的事实。 4、本院对颜丰军、倪增元所作的询问笔录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本案二笔款项均系借款的客观真实。 5、本院对张三宝询问笔录及其委托代理人所作的调查笔录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本案二笔借款和张三宝及张熔（张三宝儿子）向申请人承包土地的承包款（租金）无关，也不存在抵消。 6、现场照片一张，证明张三宝的五间房屋共用一个楼梯，不存在其中一间属于吕锡荣的可能。 原审被告村委会对再审申请人经济合作社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及其所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村委会再审中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申请人吕锡荣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依法判令经济合作社、委会归还借款本金190000元及利息（其中从借款之日起至起诉之日前的利息按0.6%的月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按1.2%的月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对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经庭审质证，被申请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上述收据明确双方存在借款的法律关系且都有相应的原件予以印证；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说明证明双方存在两笔借款的关系，款项用途与借款没有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吕锡荣在谈话中陈述上述款项是借款，不能证明申请人的待证事实；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达到其待证事实，且其证言相互矛盾；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土地承包合同》与本案无关，合同中没有提到吕锡荣，同时承包合同的形成时间为2013年，借款时间为2006年，时间点上有出入，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对证据6中邵某的询问笔录陈述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其陈述前后矛盾；对张三宝的询问笔录无异议，且张三宝在陈述中提到吕锡荣的借款与承包款没有关系；对颜丰军及倪增元的询问笔录没有异议，且其陈述明确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上述询问笔录均不能达到申请人所要证明的证明目的，双方之间的借款有借款及收据及情况说明为印证，需要四方同意才能抵消。经本院审核，对证据1、证据2的该两项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3录音内容本身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录音只能证明吕锡荣有190000款项支付给经济合作社，且该款由该村用于支付向农户征地的青苗补偿，但不足以证明吕锡荣本人向购买或村承包过土地及向农户支付的土地青苗补偿款与吕锡荣有关。对于证据4本院认为，一方面，该证人邵某原系的村委会主任，与申请人有利害关系；另一方面，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张三宝以其儿子张熔的名义与村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与吕锡荣有关，即不足以证明吕锡荣所付的190000元属于张三宝（或张熔）应付或代付集体的土地承包款。本院对证据5本身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该《土地承包合同》与吕锡荣有关。关于证据6中的证人证言，除邵某在笔录中陈述到吕锡荣借给村里的190000元借款实际是与张三宝合伙购买或承包土地的款项外，其他证人均未陈述到吕锡荣借给村里的190000元借款实际是与张三宝合伙购买或承包土地的款项，且邵某原系被告村的村委会主任，与申请人有利害关系，故本院对邵某的证言不予认定，对其他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对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经庭审质证，申请人经济合作社及原审被告委会对证据1认为，借条注明原件遗失，颜丰军陈述如果没有还，借款原件不会收回，光凭复印件证明存在借款事实是不成立的；对证据2认为不是新的证据，在原审中原告已经向法院提供，收据都是注明原件已遗失，从证据材料看，吕锡荣的借款不是事实；对证据3、证据4有异议，认为吕锡荣交付的款项是用于向村里买土地建造违章的房子，款项实际用于向农户发放青苗补偿款等；对证据5、证据6有异议，认为证据5中的两份笔录陈述不一致，法院的询问笔录中张三宝明确与吕锡荣合伙造房子，其中一间给吕锡荣，另外张三宝陈述张三宝本人已向村里付过182000元土地承包款，并说钱是打给村里，但是村里并没有查到过有这笔钱。对证据6现场照片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从现场照片可以看出张三宝与吕锡荣合造了一栋楼，吕锡荣受张三宝的指派到村上买卖土地进行建房。经审核，本院认为证据1、证据2虽为复印件，但上述款项借款与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村级财会委托代理中心所作的《明细账》记载的“收借款”进账互相印证，故对该两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3与证据4能互相印证，故对该两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5中本院对张三宝所作的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被申请人委托贾立新所作的调查笔录，因不符合证人证言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6本身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原审认定的事实：2006年11月26日及12月9日，原金华市金东区经济合作社以用于村庄整洁及基础设施建设之需为名，向吕锡荣分别借款150000元及40000元。经济合作社分别出具了借条，并分别由时任村经济合作社和村主任的倪增元、邵某签名确认后，并在借条上加盖公章。吕锡荣通过转账的方式向原金华市金东区经济合作社出借了上述借款。现金华市金东区经济合作社已改名为金华市金东区股份经济合作社。后经吕锡荣多次催讨，经济合作社仍未归还上述借款。 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吕锡荣提交的借条证明经济合作社向其借款的事实，原审对吕锡荣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但经济合作社与委会系两个不同的组织，故对吕锡荣要求委会承担还款责任不予支持。吕锡荣要求支付其利息符合有关规定，该利息可以按月利率1.2%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给原告吕锡荣借款19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2%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吕锡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50元，由被告村经济合作社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2006年11月26日及12月9日，吕锡荣分别向经济合作社在赤松镇村级财会委托代理中心的账户转账汇款150000元和40000元，同时分别由经济合作社出具了借条各一份、收据各一份，借条分别载明：“今向吕锡荣借人民币现金壹拾伍万元整（150000.00元），用于村庄整治、基础设施建设。”“今有赤松镇经济合作社向吕锡荣借人民币现金肆万元正，用于村庄基础设施建设。”并分别由时任村经济合作社和村主任的倪增元、邵某在借条上签名确认，经济合作社加盖公章。述款项在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村级财会委托代理中心所作的《明细账》中均记载为“收借款”。双方对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均未作明确约定。因经济合作社至今未归还上述款项，为此，吕锡荣诉至本院。同时查明，原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双门村经济合作社现已变更为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双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 另查明，2013年9月28日，村委会（甲方）与张容（乙方，系张三宝儿子）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殿下，土地面积为7亩承包给乙方使用，用于种植苗木；承包期限为70年，自2013年1月1日至2083年12月12月31日止；承包农户土地款总计182000元，乙方应于2013年1月1月前一次性付清，乙方应支付给甲方10%的管理费。甲方加盖了经济合作社及村委会的公章。2013年10月10日的明细账上载明收“张熔土地承包款收10%管理费”18200元，但没有土地承包合同上承包款182000元款项的进账记录。 本院再审认为，首先，本案中吕锡荣支付给经济合作社的190000元，有双门经济合作社出具的借条复印件及银行汇款凭据及其赤松镇村级财会委托代理中心的明细账为证，对于上述款项的具体用途，并不影响原、被告之间属于借贷关系的性质，原告虽然未能提交借条原件，但该190000元进入账户事实清楚，此后经济合作社也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将该款归还给吕锡荣。其次，虽然借款发生后，吕锡荣有向买宅基地造房子的意向，经济合作社也有给吕锡荣报批宅基地的打算，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吕锡荣与经济合作社及村委会事先或事后已达成了购买宅基地或承包土地的协议。第三，双门经济合作社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张三宝及其儿子张熔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与原告有关，也无证据证明原告所付的190000元系代张三宝或张熔支付土地承包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张熔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与吕锡荣无关，且合同的实际承包人张三宝也称吕锡荣所交付的190000元与上述《土地承包合同》无关，其中18200元的土地承包款10%管理费实际已由张三宝（张熔）交付，有据可查。故应认定吕锡荣与经济合作社之间的款项属于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并不违反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至于经济合作社主张的土地承包款，应向合同的相对方张熔或张三宝主张支付，这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经济合作社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故经济合作社依法应承担归还借款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的逾期利息的民事责任。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但借条上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原审判决自吕锡荣起诉之日起支付按月利率1.2%计算的利息不当，应予纠正，本院酌情支持其自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7）浙0703民初38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和案件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本院（2017）浙0703民初384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三、由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双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吕锡荣借款19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自2017年8月18日起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财产保全费1620元，由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双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章巧军 审 判 员  章 敏 人民陪审员  傅筱琴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