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31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市宏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金家林中街4号。 法定代表人：郭成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仁明，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畅阔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几江街道滨江路9-1片区世纪大厦C幢6号。 法定代表人：李志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四川春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绵阳市宏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畅阔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阔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8)川0703民初5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仁明，被上诉人畅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宏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因主张劳务费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提出诉讼保全，冻结了上诉人550万元的流动资金，但一审法院在原判中认定实际只冻结了上诉人银行存款4468494.42元，这与实际情况不符。虽然一审法院第一次只冻结了上诉人的银行存款4468494.42元，但后面又另行冻结了上诉人1031505.58元银行存款，两次共冻结了550万元。被上诉人从开始申请保全的金额900万元变更为550万元，但从最终判决来看，被上诉人申请保全的金额仍远远超过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金额（最终判决金额为2938469.94元），因被上诉人本应能够预见到其应得权益所涉及的金额，在上诉人承包的工程还未与建设单位进行总决算并有足够支付劳务费的工程款待收回的情况下，其不当的保全行为本身就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其目的就是给上诉人的经营制造困难，其不当的保全行为致使上诉人周转资金被冻结，上诉人不得不对外借钱进行经营，给上诉人造成了重大损失。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原判以被上诉人申请保全时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为由判决被上诉人不承担侵权责任，是错误的。从被上诉人最初向人民法院申请保全金额为900万元到变更保全金额为550万元就证明其申请保全的随意性，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 被上诉人畅阔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案中，被上诉人诉请的金额是基于项目负责人借款306万元和上诉人与甲方的工作联系函中载明欠被上诉人工程款500.4万元以及项目经理的结算书，诉讼中申请了财产保全，此后该案承办法官针对306万元借款是否由上诉人承担的问题与被上诉人交换了意见，被上诉人遂将保全金额调整为550万元，尽到了必要的审慎义务，被上诉人不具有过错，不存在随意保全，不能简单依据保全金额与判决金额存在差异就认定保全错误。上诉人在经营过程中向他人借款是其经营需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宏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畅阔公司向宏达公司支付因保全错误给宏达公司造成的损失742843.7元，并承担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资金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畅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达公司（甲方）与畅阔公司（乙方）就绵阳西部冷都冷链物流项目3#、4#、5#楼劳务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建筑面积85271.92㎡，包干价392元/㎡；由乙方组织劳动力，在甲方规定的时间内保质保量、安全完成施工任务；乙方发生任何安全生产事故，费用在5万元以内的由乙方承担，如费用超出5万元以上，甲方承担70%，乙方承担30%。该合同落款处有畅阔公司盖章，在宏达公司盖章处另有张传略签字。2016年11月24日，张传略在《结算书》上备注“以上费用合计35327940元，工伤182000元待分清责任后按合同约定承担，代天英工伤承担费用待2016年12月15日裁定后按合同承担”。因双方对支付款项发生争议，2017年4月17日，畅阔公司起诉宏达公司、张传略，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宏达公司支付畅阔公司工程劳务费8806619元及从该款项从起诉之日起至全部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二、责令宏达公司支付畅阔公司垫付的代天英工伤待遇赔偿款77000元、垫付的郝方兵工伤待遇赔偿款94511.2元。一审法院受理后经审理查明：张传略与宏达公司实际系挂靠关系，2016年4月16日，宏达公司与张传略、秦道彬签订解除《建设工程投资合同》协议；绵阳西部冷都冷链物流项目3#、4#、5#楼基础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6年11月21日；宏达公司已向畅阔公司转款30522726元；畅阔公司向张传略转款306万元与案涉工程款无关。因宏达公司于2016年4月16日实际解除张传略的管理权限，宏达公司不予认可经张传略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一审法院委托绵阳子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鉴定，该公司作出绵贡造鉴字（2017）第005号《对“西部冷都”3#、4#、5#楼劳务费用争议部分进行鉴定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当事人举证、质证、陈述，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12日作出（2017）川0703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绵阳市宏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重庆畅阔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工程劳务费1307821.2元，并承担此款从2017年4月1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二、由原告承担意外保险费44835元；被告承担郝方兵工伤待遇赔偿款56000元，品迭后，被告绵阳市宏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重庆畅阔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11165元；三、驳回原告重庆畅阔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畅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8）川07民终8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7）川0703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二、绵阳市宏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重庆畅阔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2938469.94元（1307821.2元＋丝接头130742元＋楼梯铁件61888.1元＋干拌砂浆材料费1388342.44元＋郝方兵工伤赔偿款94511.2元－意外保险费44835元），并承担此款从2017年4月1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三、驳回重庆畅阔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另查明，在一审法院受理（2017）川0703民初1886号民事案件后，应畅阔公司的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24日作出（2017）川0703民初188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以900万元为限，冻结被申请人绵阳市宏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张传略银行存款或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财产。”2017年5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0703执保286号《协助冻结通知书》，对宏达公司在绵阳商业银行存款4215518.33元及兴业银行存款252976.09元予以冻结。2017年6月19日，畅阔公司提出变更保全金额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川0703民初188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一、解除对被申请人绵阳市宏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张传略银行存款以900万元为限的冻结；二、以550万元为限，冻结被申请人绵阳市宏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张传略银行存款或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是指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申请保全错误造成对方当事人财产损失而引起的纠纷，其在本质上是一般侵权责任，应当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判断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错误，不是简单地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为依据，还应以申请人在主观上对出现保全错误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为依据。张传略作为案涉工程的挂靠投资人，其在双方认可的《劳务分包合同》上署名，依照张传略与畅阔公司结算的金额35327940元，扣除宏达公司诉前已支付的金额30522726元，差额为4805214元；而（2017）川0703民初1886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实际保全冻结宏达公司银行存款4468494.42元。诉讼中宏达公司未举证证明在张传略与畅阔公司进行结算之前，宏达公司已就解除张传略的管理权限一事通知了畅阔公司，则畅阔公司依据张传略确认的数据，结合其他事项，提出诉请并申请保全，不存在使宏达公司合法利益受损的故意。至于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书判决的金额与畅阔公司在该案中主张的金额以及申请保全的金额存在差异，正是人民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所作裁判。因此，对宏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宏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614元、保全费4220元，由宏达公司负担。 二审中，宏达公司提交其银行账户明细清单，证明2017年7月13日其账户中又存款130万元，存款后账户余额为5579233.38元，被上诉人申请保全的550万元已经足额冻结；畅阔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账户被冻结之后的存款畅阔公司不知情，不能达到宏达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畅阔公司在起诉宏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法院裁定准许后，对宏达公司的银行存款采取了保全措施，现宏达公司主张畅阔公司赔偿其因保全遭受的损失，畅阔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关键即在于其申请保全是否有错误。可见，在归责原则上，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应当适用一般侵权责任的过错归责原则。在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畅阔公司起诉要求宏达公司支付劳务费及垫付的费用近900万元，其中主张的劳务费8806619元包括应付款36266619元（项目负责人张传略以结算书确认的工程款总额35327940元+项目负责人陈强以签证单确认的增加的工程量部分的工程款938679元）与已付款3052万元的差额5746619元，同时也包括张传略在施工中借支的306万元；诉讼中，畅阔公司先申请保全宏达公司价值900万元的财产，后又调整保全金额为550万元，按畅阔公司所述，其对保全金额作出调整的原因是对项目负责人张传略的借款306万元未再计入保全金额；因诉讼中查明宏达公司已经解除张传略的管理权限，张传略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故一审法院对工程造价委托了鉴定。从上述事实看，宏达公司诉请金额有初步的证据证实，其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具有相应的事实、理由，虽然畅阔公司的诉讼请求最终未能全部得到支持，但不能仅以此认定其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当事人主张的金额与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支持的金额之间存在差异当属正常，畅阔公司在申请保全时主观上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不应认定其申请保全有错误。财产保全制度的设立目的是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和保证将来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得以执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立法本意系为防止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不当损害他人合法权益而作出的规定，如仅以法院生效判决支持的数额少于保全的数额即认定财产保全错误，显然违背财产保全制度的设立初衷和立法本意，不利于当事人正常行使诉讼权利。 综上，上诉人宏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28元，由上诉人绵阳市宏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伍 静 审 判 员  廖小军 审 判 员  张宗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何云乐 书 记 员  郧咏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