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3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三益，男，1963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树武，广西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英，广西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市千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解放南路2号德才大厦3单元4-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708664929A。 法定代表人：陈业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禄勇，广西华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西联勤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海关路西金桂巷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715101235M。 法定代表人：谢泉，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邹三益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千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千秋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广西联勤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勤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8）桂0202民初2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邹三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树武，被上诉人千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禄勇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三益上诉请求：1.撤销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8)桂0202民初2718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千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诉讼时效应当从2012年1月6日开始起算是错误的。邹三益主张的200万元暂付款只是整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造价的一部分，同时该暂付款也不是案涉建设单位即千秋公司最终应该支付的工程款，该款项仍然需要在工程价款审核后由双方进行结算，因此该款项的性质只是千秋公司按照约定支付的部分工程价款。如千秋公司按照约定支付，在最后的工程价款结算时抵扣为千秋公司已付的工程价款，如果千秋公司没有支付，在最后的工程价款结算时，千秋公司仍然需要支付。所以该款项是否支付并不能替代成为邹三益主张整个工程价款的诉讼时效，只有经过双方确认了工程造价，千秋公司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付清全部工程款时，邹三益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主张权利，才不受法律保护。二、一审判决认为邹三益委托工程量审核最迟应在2011年10月23日履行，邹三益委托工程量审核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这样的认定完全偏离法律规定。邹三益在一审庭审中向法院申请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并不是诉讼请求，而是诉讼过程中的程序问题。因为在诉讼前，双方对工程量没有委托审核机构进行审核，在诉讼过程中通过司法鉴定的手段，才能确定工程量，最后得出工程造价的数额，进而确定千秋公司应付工程款数额，最终确定邹三益的诉请是否得到法院的支持。根据《关于德才大厦竣工结算协调会》的约定，千秋公司收到相关资料之日起10日内由双方委托审核机构审核工程量，如10日内未能约定审核单位，由建设单位自行送审。而千秋公司没有履行将相关资料送审核单位进行审核的义务，一直在本案诉讼前，千秋公司仍然没有送审。很显然千秋公司拒不履行审核的目的就是为拖延支付工程款给邹三益，因为在工程量审核后工程造价就能确认，千秋公司就应当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邹三益的上诉请求。 千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邹三益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邹三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千秋公司向邹三益支付工程款200万元（尚欠工程款暂以200万元计，具体尚欠工程款数额以建设工程造价司法审核后确定为准）；2.千秋公司向邹三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820567.12元（暂以尚欠工程款200万元为基数，具体尚欠工程款数额以建设工程造价司法审核后确定为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1年6月24日起至2018年6月9日止），2018年6月9日之后利息另计；3.案件诉讼费用由千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千秋公司为柳州德才大厦工程发包方，联勤公司为柳州德才大厦工程承包方，邹三益并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主张挂靠联勤公司对德才大厦实际施工。2008年12月，千秋公司（发包人）与联勤公司（承包人）签订了《柳州市德才大厦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联勤公司承包德才大厦工程。2008年12月9日，千秋公司与联勤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补充协议》；2008年12月25日，千秋公司与联勤公司签订了《桩基工程补充协议》对工程的其他事项进行了补充约定。联勤公司与邹三益签定有《广西联勤建筑有限公司工程项目授 权经营、管理责任书》，约定由邹三益对德财大厦项目施工与经营进行全面、全程管理，履行与千秋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约定的全部义务，邹三益在授权范围内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主分配，按工程结算价的1%上交管理费等。2011年6月23日，德才大厦工程取得建设工程质量竣工验收意见书。2011年11月5日，邹三益、谢泉（施工单位）、千秋公司（建设单位）、联勤公司（施工单位）及监理单位召开《关于德才大厦竣工结算协调会》，会上三方约定：联勤公司于2011年11月10日前向建设单位提交竣工图、工程量清单、工程结算书等材料。如建设单位在2012年1月5日前未能完成工程量的审核工作，建设单位暂结拨付工程200万元给施工单位，结算结束后工程款多退少补；双方共同委托审核单位，如10日内未能约定审核单位，由建设单位自行送审，结果双方签字认可为准，建设单位按结算结果付清97%工程款。该会议纪要三方均已签字，建设单位加盖千秋公司公章，施工单位签字为谢泉、邹三益并加盖联勤公司公章。2011年10月12日千秋公司收到联勤公司提交的工程预结算书。2011年12月30日德才大厦工程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邹三益自认已收到工程款1774万元。双方一致确认德才大厦工程在2013年10月30日前已交付使用。邹三益于2019年3月14日庭审过程中向一审法院提出工程造价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规定，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实施）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案涉工程于2011年12月30日经验收合格取得竣工验收备案，根据《关于德才大厦竣工结算协调会》的记载，工程量在2012年1月5日前未能完成审核的千秋公司应暂支付200万元，在千秋公司收到相关资料之日起10日内由双方委托审核机构审核工程量，如10日内未能约定审核单位，由建设单位自行送审。根据上述约定，邹三益主张的暂付款及委托工程量审核最迟应在2012年1月6日和2011年10月23日履行，在此之后邹三益知道权利被侵害，此时诉讼时效期间起算，2014年1月6日两年时效届满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尚未实施，至此邹三益要求支付暂付款和委托工程量审核的诉请均已超过诉讼时效。邹三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两年内已向千秋公司主张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人民法院对权利人的权利不再进行保护，千秋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理由依法成立，应予采信。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四条的规定，邹三益无相应施工资质，其借用联勤公司的资质对案涉工程违法转包施工，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属于无效的法律行为。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邹三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365元，由邹三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亦无异议。据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邹三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邹三益起诉要求支付工程款，从逻辑角度分析，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为应当给付工程款而未给付之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邹三益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借用联勤公司的资质对德才大厦施工建设，违反了法律效力性强制规定，故《柳州市德才大厦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补充协议》《桩基工程补充协议》均为无效合同。而千秋公司、联勤公司、邹三益于2011年11月5日形成的《关于德才大厦竣工结算协调会》纪要系对案涉工程竣工结算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各方应按此纪要履行结算支付义务。该会议纪要载明“如果建设单位在2012年1月5日前未能完成工程量的审核工作，建设单位暂结拨付工程款贰佰万元给施工单位，结算结束后工程款多退少补”“建设单位在收到相关资料之日起10日内双方共同委托有审核资质的审核机构审核，一致认同共同委托的审核机构审核的结果”“双方共同委托审核单位，如10日内未能约定审核单位，由建设单位自行送审，结果双方签字认可为准，建设单位按结算结果付清97%工程款”，本院认为，上述内容约定了工程量送审的义务主体，但对于工程总价款的支付条件、时间均未予以明确，应当视为约定不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该条虽然是关于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起算时间的规定，但对应付款时间进行了明确，对于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具有指导意义。德才大厦工程于2011年12月30日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邹三益、千秋公司亦认该工程于2013年10月30日前已交付使用。千秋公司对诉争工程已经实际控制，有条件对诉争工程行使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若仍然不支付工程款，则会造成双方权利义务的明显不对等。故在双方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参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应付工程款之日应为案涉工程交付之日。从邹三益是否怠于行使权利的角度分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合同虽然无效，但合同中有关计价标准和和计价方法的约定，对当事人仍有约束力，即在德才大厦竣工验收合格后，当事人可以依照约定的计价标准进行结算。即使因意见分歧等因素未能完成结算，也可以采取起诉或申请仲裁的方式主张权利，通过协商或申请法院（或仲裁）委托司法鉴定来确定工程价款。换言之，在德才大厦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的情况下，工程价款客观上是确定的，已经具备了结算条件，双方之间未进行结算或对工程款金额存在争议，并不影响邹三益主张工程款的权利。诉讼时效制度的建立，是为了敦促当事人及时有效的行使权力，消除权利义务关系的不稳定状态，案涉工程在2011年12月30日即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于2013年10月30日前交付使用，而邹三益直至2018年10月23日才提起诉讼且无法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其怠于行使权利的法律后果应当自行承担。综上，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工程交付之日即2013年10月30日起算。邹三益于2018年10月23日起诉请求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有误，但不影响最终结果，本院予以指出。 综上所述，邹三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365（邹三益已预交），由邹三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翔 审判员 丁立波 审判员 李 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陈俊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