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浙07行终6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建功，男，1963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委托代理人王玲，北京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多湖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望府街917号。 法定代表人胡旭卫，主任。 出庭行政负责人胡景明，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多湖街道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旭晖，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建功与被上诉人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多湖街道办事处（下简称多湖街道办事处）房屋拆迁管理（拆迁）行政强制一案，上诉人不服兰溪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1行初28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30日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金建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玲、被上诉人出庭行政负责人胡景明及委托代理人王旭晖到庭参加调查询问。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金建功系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多湖街道上古社区居（村）民，在该社区拥有房屋，朱金妹系原告的妻子，金可全系原告儿子，三人共同生活居住在金东区××街道××古井社区××号涉案房屋内。2017年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决定对原告所在的多湖街道上古井村实施城中村改造。被告多湖街道办事处是城中村改造的工作主体，负责拆迁补偿、社会稳定等工作。上古井的城中村改造工作开始后，2017年6月10日原告的妻子朱金妹以原告金建功的名义与被告多湖街道办事处先后签订过二份内容不同的《金东新城区多湖区块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该二份内容不同的《金东新城区多湖区块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均由原告的妻子朱金妹代签“金建功”姓名并按朱金妹本人指印，2017年7月19日原告自行将房屋腾空向被告多湖街道办事处交付，原告金建功的儿子金可全在房屋腾空验收单上代签“金建功”姓名并按金可全本人指印予以确认。后经招投标由第三方施工单位将该区块内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已腾空交付房屋统一实施拆除。2018年2月14日，城中村改造指挥部原告的补偿费、奖励费和临时安置费等共计527371.40元以原告的名义存入银行。 原审法院认为，为了城市建设、城中村改造等公共利益，根据《金华市区集体所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意见（试行）》（市政府52号令）、《金华市区城中村改造实施办法》（金政办发〔2014〕46号）、《金东新城区多湖区块城中村改造房屋征收实施方案》等规定，在不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的前提下，经原被告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可就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安置签订协议。涉案的房屋由被告多湖街道办事处委托第三方拆除，拆除的法律责任应由被告多湖街道办事处承担。原告金建功的诉请为确认被告多湖街道办事处的对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违法，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房屋是否腾空并向被告多湖街道办事处交付。原告金建功所居住的区域实施城中村改造、整体拆迁安置是生活中的一项大事，原告金建功一直在涉案房屋中居住生活，在拆迁期间也未曾外出，应当对居住区域内的房屋拆迁安置工作的进程知晓。从2017年6月10日原告的妻子朱金妹代签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到同年7月19日原告金建功的儿子代签腾空验收单，原告金建功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明知，且原告金建功在庭审中也自称进行了部分腾空，其述称不知情有违生活常理，应当认定原告金建功未如实陈述案件事实，原告金建功举证称本案在金华中院审理期间发现被告有不同安置补偿标准的两份协议，其实质是原被告双方对原告金建功儿子金可全的安置身份及补偿有异议，该异议所涉协议在本院另案审查中，不属本案的审查范围。涉案房屋腾空后向被告多湖街道办事处交付，原告金建功共同居住生活的儿子金可全在房屋腾空验收单代签确认，原告金建功应当明知而未提异议，被告多湖街道办事处有充分理由相信是原告金建功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原告金建功的儿子金可全代签腾空验收单的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原告述称本人未签订协议和腾空验收单，也未授权他人签订，但原告金建功的儿子金可全代签腾空验收单的行为有效，对原告金建功有拘束力，可以认定涉案房屋腾空并向被告多湖街道办事处交付的事实，被告在接收涉案房屋后可按《金东新城区多湖区块城中村改造房屋征收实施方案》等规定进行予以拆除，不侵害原告金建功的利益。综上，原告金建功请求确认被告2017年7月底强制拆除原告金建功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金建功请求确认被告2017年7月底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金建功负担。 金建功上诉称：上诉人系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多湖街道上古社区居民，上诉人合法拥有其居住之房屋，因征收原因，被上诉人在未履行法定程序的情况下，于2017年7月底，组织多人将上诉人房屋强行拆除，使上诉人无家可归，损失惨重，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之强拆行为严重违法，遂依法以被上诉人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多湖街道办事处为被告向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7行初149号行政裁定由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管辖。2019年8月8日，上诉人收到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781行初283号行政判决书，该一审判决驳回了上诉人请求确认被上诉人2017年7月底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严重错误，一审判决应予撤销，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土地征地未经有权机关批准，也未发布土地征收公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征收程序严重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征收下列土地的，由国务院批准：（一）基本农田，（二）基本农田以外的耕地超过35公顷的，（三）其他土地超过七十公顷的。征收前款规定以外的土地的，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并报国务院备案。征收农用地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先行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其中，经国务院批准农用地转用的，同时办理征地审批手续。不再另行办理征地审批；经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在征地批准权限内批准农用地转用的，同时办理征地审批手续，不再另行办理征地审批，超过征地批准权限的，应当依照本条第一款的规定另行办理征地审批。第四十六条，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被征用土地的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应当在公告规定期限内，持土地权属证书到当地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征地补偿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征收土地方案经依法批准后，由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并将批准征地机关、批准文号、征收土地的用途、范围、面积以及征地补偿标准、农业人员安置办法和办理征地补偿的期限等，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被征收土地的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应当在公告规定的期限内，持土地权属证书到公告指定的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征地补偿登记。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根据经批准的征收土地方案，会同有关部门拟订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听取被征收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民的意见。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对补偿标准有争议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批准征收土地的人民政府裁决。征地补偿、安置争议不影响征收土地方案的实施。征收土地的各项费用应当自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批准之日起3个月内全额支付。《征收土地公告办法》第三条，征收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的，征收土地方案和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应当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村、组内以书面形式公告。其中，征收乡（镇）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的，在乡（镇）人民政府所在地进行公告。第十四条，未依法进行征收土地公告的，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村村民或者其他权利人有权依法要求公告，有权拒绝办理征地补偿登记手续。未依法进行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的，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村村民或者其他权利人有权依法要求公告，有权拒绝办理征地补偿、安置手续。金华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金华市区城中村改造实施办法（试行）》的通知第二十一条：“城中村改造的拆迁补偿安置按下列程序实施：（一）提出方案。各区、管委会建管中心根据安置对象的意愿、乡镇政府（街道办事处）的初审意见，组织编制城中村改造方案，具体包括村集体及村民的基本情况、村民补偿安置方案、村集体经济组织补偿安置方案等内容。城中村改造方案经村民（社员）会议或村民（社员）代表会议讨论且三分之二同意后，由各区政府、管委会报市城改办审查。市城改办在征求规划、国土资源等部门的意见后，提请市政府批准实施。（二）签订协议。各区政府、管委会或区政府、管委会授权的乡镇政府（街道办事处）根据批准的城中村改造方案，与村集体经济组织及村民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三）拆除旧房。根据补偿安置协议，各区政府、管委会组织具有相应资质的企业拆除房屋以及村集体土地上的其他建筑物、构筑物和附属物。（四）土地征收。宅基地和其他村庄建设用地、农用地等村集体土地依法征收为国有土地。（五）房屋交付。各区、管委会建管中心结合各自实际，按照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制定安置房的选房办法。（六）后续工作。进行资产清算和档案资料的移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征收行为未经有权机关批准，也未发布征收公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被上诉人通过签订《房屋补偿安置协议》实施的房屋征收行为严重违法。一审判决认定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合法属事实认定严重错误，应予以纠正。上诉人未授权他人签署补偿安置协议且未腾空房屋，更未授权他人签署腾空验收单，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上诉人并未授权他人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且两份协议主要内容有较大差距，相互矛盾，其中可享受公寓式安置面积相差将近100平米，预算费用金额相差将近30万，被上诉人又不能明确哪份协议有效，且未按照协议进行补偿。可知，该协议完全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实属无效。被上诉人提交的房屋腾空验收单并非上诉人授权其签订，上诉人完全不知情，故未对其行为进行追认，并且被上诉人无原件可供核对，故该验收单无效，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该征收程序违法，政府工作严重违反法律程序，因此其所提供的协议均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定协议有效属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应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一）本案为强制拆除行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等相关规定。被上诉人未依法对上诉人做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也未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上诉人无权对上诉人房屋实施强制拆除。《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条，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履行行政决定的，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依照本章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律并未授予被上诉人对于征收行为的强制执行权，被上诉人只有在履行法定征收程序后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裁定准许后才可进行强制执行，被上诉人未履行法定程序，严重超越法定职权，属于越权执法、滥用国家公权力，是对上诉人合法权利的严重侵害。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为有效，属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本案中上诉人的妻子及儿子属无权代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未经上诉人追认的无权代理，实施的代理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行为人实施的行为被追认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但是赔偿的范围不得超过被代理人追认时相对人所能获得的利益。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的妻子和儿子并未得到上诉人的授权且未被上诉人追认，他们实施的代理签订相关协议的行为无效，且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多湖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上诉人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严重违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应予撤销。请求：1、依法撤销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781行初283号行政判决书；2、依法确认被上诉人2017年7月底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被上诉人多湖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涉案房屋系由上诉人自行交付给被上诉人。2017年，金东区政府决定对上诉人所在的多湖街道上古井村实施城中村改造。根据《金华市区城中村改造实施办法（试行）》（金政办发〔2014〕46号）的规定，城中村改造按下列程序实施：1、提出方案；2、签订协议；3、拆除旧房；4、土地征收；5、房屋交付；6、后续工作。被上诉人是城中村改造的工作主体，负责拆迁补偿、社会稳定等工作。上古井的城中村改造工作开始后，上诉人于2017年6月与被上诉人签订了《金东新城区多湖区块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于2017年7月19日自行将房屋腾空完毕。房屋腾空完毕后，被上诉人将房屋交由第三方拆除。由于上诉人自身的原因，一直未来领取补偿费、奖励费和临时安置费。2018年2月14日，城中村改造指挥部将原应发放给上诉人的补偿费、奖励费和临时安置费共计527371.40元以上诉人的名义存入银行。可见，被上诉人是按照《金华市区城中村改造实施办法（试行）》的规定在实施城中村改造工作。上诉人在自愿与被上诉人签订了《金东新城区多湖区块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后，于协议约定的2017年7月20日前将房屋腾空完毕后交付被上诉人拆除，不存在上诉人在诉状中所说的由被上诉人强行拆除情况。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朱金妹系上诉人妻子，金可全系上诉人儿子，与上诉人共同生活在涉案房屋内。城中村改造工作开始后，2017年6月10日朱金妹以上诉人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了《金东新城区多湖区块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2017年7月19日，上诉人自行将房屋腾空向被上诉人交付，其儿子金可全在腾空验收单上代签“金建功”的名字。法院认定金可全代签腾空验收单的行为有效，对金建功有拘束力，被上诉人在接受涉案房屋后可按相关规定予以拆除，不侵害金建功的利益。综上，涉案房屋系由上诉人自行交付，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正当，故恳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关键争议在于涉案房屋是否系上诉人户自行腾空并向多湖街道办事处交付后拆除。涉案房屋因城中村改造，由上诉人的妻子朱金妹代签了《金东新城区多湖区块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从金建功的庭审陈述来看，其明确此前与妻子朱金妹、儿子金可全共同在涉案房屋中居住生活，且在其所居住区域实施城中村改造拆迁期间其并未外出，也明确陈述涉案房屋中“贵重一点的东西都搬出去了”，可见其实际已对涉案房屋进行腾空。2017年7月19日，由金建功同住的成年儿子金可全代签腾空验收单，虽金建功称其儿子代签腾空单行为未经其授权、未被其追认，但金建功的儿子金可全作为同住成年家庭成员，在涉案房屋也已实际进行腾空的情况下代签腾空验收单的行为，可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代理行为有效，应视为其已交出房屋所有权。多湖街道办事处此后对涉案房屋予以拆除，系基于上诉人已经实际交出涉案房屋产权，故上诉人与被诉拆除房屋行为已无行政法上的利害关系。关于上诉人主张其未签订过合法、有效的补偿协议问题，本院审核认为系另一行政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司法审查范围。综上，上诉人的起诉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裁定驳回起诉。一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2018）浙0781行初283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金建功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单晓剑 审 判 员 虞 行 审 判 员 徐青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刘灵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