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12民初14304号 原告：吕燕凤，女，195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奉化市。 原告：樊某，女，200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宁波市海曙区。 原告：张巧玲（系樊某母亲，兼樊某法定代理人），198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住宁波市海曙区。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杰，浙江灵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市蔬菜有限公司蔬菜副食品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12778236102X）。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周宿渡30号。 代表人：陆晓峰，该公司经理。 被告：宁波市蔬菜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0144063019U）。住所地：宁波市江北区丰安路5号1号楼6楼。 法定代表人：何其茂，该公司董事长。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忠波，浙江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吕燕凤、张巧玲、樊某为与被告宁波市蔬菜有限公司蔬菜副食品分公司（以下简称蔬菜分公司）、宁波市蔬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蔬菜公司）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于2018年10月1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龚媛媛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于2019年4月11日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分别于2019年2月28日、2019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其中第一次庭审，原告吕燕凤、张巧玲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杰，被告蔬菜分公司、蔬菜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忠波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杰，被告蔬菜分公司、蔬菜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忠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期间，原、被告申请庭外和解但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吕燕凤、张巧玲、樊某起诉称：2018年4月6日凌晨4点左右，樊长春驾车前往被告蔬菜分公司经营的宁波市蔬菜副食品批发交易市场进货，于4时40分左右在该市场内北停车场停好车后，下车时突感不适，在该市场内停车场主干道边突然倒地，因无人救治不幸去世。原告事后查看鄞州区公安分局东郊派出所调取的监控录像，发现樊长春倒地的位置正对着停车场主干道的摄像头，监控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樊长春倒地的位置以及樊长春倒地后往来行人、车辆众多。如果市场管理人员正常巡查，理应发现上述异常情况，但在樊长春倒地后长达40分钟的时间内，市场管理人员未巡查过问，也未在监控中发现异常情况，致使樊长春丧失了抢救机会。后经旁人拨打120，樊长春被送往李惠利医院急救，但因错过了抢救时机，樊长春不幸去世。原告认为，樊长春常年在被告蔬菜分公司经营的宁波市蔬菜副食品批发交易市场内进货，被告蔬菜分公司作为市场管理方，按照樊长春的日实际交易金额5%收取管理费，理应在合理的限度内保障市场内交易人员的人身、财产安全。被告蔬菜分公司设立了市场管理岗亭，配备了安保人员，安装了监控摄像头，理应及时发现市场内的异常情况。事实上，樊长春倒地的位置正好位于摄像头的正下方。如果市场管理人员正常巡查，或是在监控中及时发现樊长春倒地的异常情况，樊长春完全有机会及时送医救治。但在樊长春倒地后的40分钟内，市场管理人员未及时发现并救治，充分说明被告蔬菜分公司作为市场管理者未尽到保障市场内交易人员的人身安全的义务。三原告作为樊长春的近亲属依法有权要求两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为此，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三原告医疗费917.05元、丧葬费30671元、死亡赔偿金11131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9695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485403元的50%计742702元。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两被告赔偿三原告医疗费917.05元、丧葬费35390元、死亡赔偿金12026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872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608707.05元的46%计742702元。 被告蔬菜分公司、蔬菜公司答辩称：原告主张被告蔬菜分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上述侵权赔偿责任系过错责任，管理人有义务在自己的责任领域内，面对从事或持续有危险的情况，采取必要的具有期待可能性的防范措施，保护第三人。根据事发现场的监控视频以及樊长春妻子即原告张巧玲在公安机关作的询问笔录，樊长春系因自身疾病倒地，死亡原因为猝死，被告蔬菜分公司对樊长春的死亡没有任何过错。根据监控视频，樊长春倒地时间为2018年4月6日4时48分许，属于市场最忙碌的时间段，倒地的位置并非位于市场主干道，而是位于停车场，且在樊长春倒地位置的左、右、前方均停放着装货的卡车，灯光昏暗，难以发现上述异常情况。原告主张被告很容易发现上述异常情况，与事实不符。在市场最忙碌的时候，安保人员的主要工作职责为指挥车辆、检票。事实上，在樊长春倒地十分钟后，市场安保人员就发现上述异常情况，立即拨打110报警，并要求公安通知120到场，被告蔬菜分公司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原告主张被告蔬菜分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樊长春丧失抢救机会，原告应就此举证证明。此外，猝死的最有效抢救时间为四分钟，即使市场安保人员先拨打120，救护车赶到现场时，也已经错过了抢救的最有效时间。综上，被告蔬菜分公司对樊长春的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告的诉请缺乏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两被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吕燕凤、张巧玲、樊某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樊长春身份证复印件一份、居民户口簿一本、结婚证一份、独生子女证一份、居民死亡证明一份、证明一份，用以证明樊长春于2018年4月6日死亡；三原告系樊长春近亲属，主体适格的事实； 2.医疗费票据一组，用以证明樊长春因抢救而花费医疗费的事实； 3.行驶证一份（复印件），用以证明樊长春于2018年4月6日驾车前往被告蔬菜分公司经营的宁波市蔬菜副食品批发交易市场进货并驶入停车场的事实； 4.宁波市蔬菜副食品批发交易市场进货清单一组，用以证明宁波市蔬菜副食品批发交易市场按照樊长春的日实际交易金额收取5%管理费，被告蔬菜分公司有义务保障市场交易人员的人身、财产安全的事实； 5.现场照片一组，用以证明樊长春倒地的位置正对着停车场主干道的摄像头，被告蔬菜分公司疏于管理，未及时发现，导致樊长春在倒地后40分钟内因无人救治而死亡的事实； 6.营业执照一份（复印件），用以证明樊长春生前系个体工商户，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的事实； 7.居民户口簿两本、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吕燕凤系樊长春母亲，由樊长春扶养的事实。 被告蔬菜分公司、蔬菜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移动通信客户清单一组、宁波市蔬菜副食品批发交易市场的现场示意图一份（复印件），用以证明市场安保人员在樊长春倒地后十分钟拨打110报警；樊长春倒地的位置位于市场的北停车场，并非交易区主干道的事实； 2.鄞州公安分局报警登记表一份、鄞州公安分局东郊派出所询问笔录两份、身份信息一份、委托鉴定书一份、呈请不解剖尸体报告书一份，用以证明市场安保人员在樊长春倒地后十分钟报警，表示需要120；樊长春患有高血压的事实； 3.宁波市鄞州区急救站证明一份，用以证明救护车到场后，樊长春已经停止呼吸心跳的事实； 4.监控视频光盘一份，用以证明樊长春倒地的时间、地点及具体经过的事实。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原、被告质证意见及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1，两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樊长春的居民死亡证明恰恰证明其死亡的原因为自身疾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2，两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3，两被告认为与本案无关。因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4，两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证明樊长春在宁波市蔬菜副食品批发交易市场进行交易，市场只需提供安全的消费环境、硬件设备，保障客户不受伤害即可，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因两被告在庭审中确认市场按照樊长春的日实际交易金额收取5%的管理费，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对原、被告各自的主张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5，两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根据现场监控视频，可以看出樊长春倒地时间为市场交易的繁忙时期，且樊长春系在停车后倒地，即便安保人24小时盯着监控，也不能第一时间看到樊长春倒地。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原、被告各自的主张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6，两被告认为原告应提供原件。因樊长春的身份信息显示其原户籍地为宁波市海曙区詹家耷111号，故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7，两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应提供樊长青的死亡证明，排除吕燕凤已经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的可能性。因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经奉化分局大堰派出所确认情况属实，而两被告虽有异议，但未提交反驳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两被告提交的证据1，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监控视频显示樊长春倒地时间为4时47分，而被告安保人员报警时间为4时58分45秒，且樊长春倒地后，周围往来人员很多，未见到被告工作人员正常巡查，被告工作人员在救护车到场前未采取任何措施，导致樊长春未及时得到救治。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原、被告各自的主张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对于两被告提交的证据2，原告认为报警登记表系事后制作，并非事发时的现场记录，且与救护车的记录相矛盾；原告张巧玲在询问笔录中所述樊长春死亡原因系其自行推断，并非樊长春的实际死亡原因；林光柱在询问笔录中所作陈述与监控视频不相符，林光柱详细描述其观察到樊长春倒地后的状况，但监控视频并未显示有安保人员观察樊长春，且监控视频显示樊长春倒地的位置，路人、车辆任意穿梭，可能对樊长春进一步造成伤害。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原、被告各自的主张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对于两被告提交的证据3，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恰恰证明被告的安保人员未拨打120，而是旁人拨打了120，且拨打120时已经错过了抢救时间，樊长春呼吸心跳停止并不能证明其已经死亡。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两被告提交的证据4，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恰恰证明樊长春倒地位置为主干道高清监控摄像头下，倒地时间为4时47分16秒，如被告监控室安排工作人员，就能及时发现樊长春倒地，及时采取措施，监控视频显示从樊长春倒地到救护车到场的期间，被告未采取任何措施，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原、被告各自的主张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本院根据原、被告的陈述以及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情况，认定下列事实： 2018年4月6日凌晨，樊长春驾车至被告蔬菜分公司经营的宁波市蔬菜副食品批发交易市场进货，将车辆停放于该市场的北停车场。樊长春停好车后，突然倒至所停车辆旁边的地面上，该位置上方的监控视频显示樊长春倒地时间为4时47分许。4时58分许，市场安保人员林光柱发现上述情况后，拨打110报警，称蔬菜批发市场北门停车场有个人躺在地上，需要120。5时06分许，林光柱再次拨打110。现场监控视频显示樊长春倒地后，无市场工作人员到场进行车辆、人员疏散，亦无工作人员对樊长春进行看护。5时16分许，旁人呼叫120，宁波市鄞州区急救站派出救护车，到达现场后，发现樊长春呼吸心跳停止，随即进行心肺复苏并送至李惠利医院。樊长春经李惠利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为此花费医疗费917.05元。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东郊派出所接到报警后出警处理，并分别于2018年4月10日、同年4月11日对樊长春的妻子即原告张巧玲、市场安保人员林光柱进行询问，制作询问笔录两份。原告张巧玲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于事发当天5时许，接到陌生人用樊长春的手机打来的电话，称樊长春在宁波市蔬菜副食品批发交易市场晕倒，让其赶紧去李惠利医院，其与家人赶到李惠利医院后，医生称樊长春经抢救，没有救回来，过世了；民警询问医生如何答复樊长春的死因，张巧玲称医生说樊长春现场就已经没有脉搏了，到医院后进行了抢救、心肺复苏，但是没有救回来，人送过来太晚了；民警又询问樊长春为什么会晕倒，张巧玲回答道樊长春平时有高血压，可能大清早去进货，人疲劳，加上凌晨气温低，就晕倒了。林光柱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系宁波市蔬菜副食品批发交易市场的保安员，于2018年4月5日至4月6日，在该市场北门停车场负责保安工作；4月6日4时许，其在市场北门的停车场附近巡逻，在巡逻过程中发现停车场第三排的路面上有个男子正面贴在地上，整个人趴在地上，其想将该男子叫醒，但该男子没有反应，其看到该男子左手慢慢松开来，感觉该男子可能有生命危险，其分别于4月6日4时58分、5时06分两次拨打110报警，均说明该男子有生命危险，需要抢救；120先到场，对该男子抢救，测量了该男子的心跳、脉搏，医生表示该男子已经没有心跳、脉搏了，过了几分钟，民警也到场，陪同120将该男子送去医院。经公安机关勘查、走访调查，排除樊长春他杀致死。2018年4月13日，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东郊派出所委托宁波市鄞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樊长春进行尸体检验，但因家属认可公安上述死因定性，并要求公安不对樊长春尸体进行解剖，故公安最终未对樊长春进行尸体解剖。 另查明，樊长春于1976年2月12日出生，户籍地为宁波市海曙区詹家耷111号。原告吕燕凤系樊长春母亲，原告张巧玲系樊长春妻子，原告樊某系樊长春女儿。被告蔬菜分公司根据宁波市蔬菜副食品批发交易市场内摊主与买方的交易金额按交易金额的5%向买主收取手续费，该手续费由被告蔬菜分公司在收费机系统后台自动扣费收取；市场停车场的收费标准为2小时内按5元收费，超出2小时增加收费，但买主凭交易单给予6折优惠。 本院认为：被告蔬菜分公司作为宁波市蔬菜副食品批发交易市场的经营者，根据该市场内摊主与买方的交易金额，在市场收费机系统后台自动向买方收取交易金额的5%的手续费，理应保障市场内交易人员的人身、财产安全。樊长春驾车前往上述市场进货，在该市场北停车场停好车后，突然倒至所停车辆旁边的地面上。现有证据表明被告蔬菜分公司的安保人员在樊长春倒地后十余分钟发现该异常情况，拨打110报警并要求通知120到场，但现场监控视频显示被告蔬菜分公司的安保人员在报警后，既未对现场的车辆、行人进行疏散，又无工作人员到场对樊长春进行看护，任由车辆、行人在樊长春身旁穿行，直至120到场。基于此，本院认定被告蔬菜分公司在一定程度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三原告依法有权要求被告蔬菜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三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金额，本院认为三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计算方式均无不当，本院均予以确认。至于三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因三原告未提交相关凭证，故本院酌定500元。综上，三原告因樊长春死亡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917.05元、丧葬费35390元、死亡赔偿金12026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872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608207.05元。本院根据被告蔬菜分公司的过错程度，酌定赔偿上述损失的12%计192985元。分支机构以自己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被告蔬菜分公司系被告蔬菜公司的分支机构，故对被告蔬菜分公司的债务，被告蔬菜公司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宁波市蔬菜有限公司蔬菜副食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吕燕凤、张巧玲、樊某各项损失合计192985元； 二、被告宁波市蔬菜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案件受理费11227元，由原告吕燕凤、张巧玲、樊某负担8310元，被告宁波市蔬菜有限公司蔬菜副食品分公司、宁波市蔬菜有限公司负担291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龚媛媛 人民陪审员  周亚珠 人民陪审员  赵七楠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陈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