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安陆市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鄂0982行初40号原告：祝世才，男，1962年2月2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云梦县人，务农，住云梦县。委托代理人：祝业锋（系原告祝世才之子），1987年11月7日出生，住云梦县。委托代理人：刘欣，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云梦县下辛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云梦县下辛店镇西正街。法定代表人：高天威，该镇镇长。委托代理人：李清明，该镇副镇长。委托代理人：钟小平，云梦县法律援助中心援助律师。原告祝世才诉被告云梦县下辛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下辛店镇政府）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案，原告祝世才于2019年1月6日以云梦县人民政府和下辛店镇政府为被告，向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云梦县人民政府不是此案适格被告，遂根据行政诉讼级别管辖的规定，作出（2019）鄂09行初4号行政裁定，将此案移送云梦县人民法院管辖。云梦县人民法院受理后，以此案需要指定管辖为由，报请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鄂09行辖106号行政裁定，指定本院管辖本案。本院受理后，向被告下辛店镇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祝世才及其委托代理人祝业锋、刘欣、被告下辛店镇政府的行政机关负责人暨委托代理人李清明、委托代理人钟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8年5月26日，下辛店镇政府对原告祝世才建设的位于云梦县下辛店镇祝咀村七组的养猪场部分猪舍进行了拆除。原告祝世才诉称，原告2012年开始在其承包的土地上（坐标113.794460，30.855870）建造了1562.55平方米的猪舍和135多平方米的管理用房用于养殖，然而下辛店镇政府称原告养殖场系“违法建筑，环保不达标”，但没有向原告下发任何法律文书，于2018年5月份以暴力形式强制拆除原告养殖场。原告祝世才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下辛店镇政府强制拆除原告养殖场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原告祝世才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证据一、强拆现场视频、强拆后的照片以及下辛店镇政府提供给原告的房屋测绘分层平面图，拟证明：被告实施了拆除行为，强拆结果已经造成。证据二、2019年3月25日祝世才、祝业锋在下辛店镇政府办公大楼与政府相关人员谈话录音以及整理的书面文字，拟证明：被告下辛店镇政府采取欺诈方式与原告签订拆除协议，并实施了拆除行为。证据三、《云梦县养殖户重大动物疫病执行强制免疫通知单》、《云梦县规模养殖场病死动物委托无害化处理协议》，拟证明：原告的养猪场不属于不能限期处理的情形，没有达到需要拆除的条件。被告下辛店镇政府辩称，一、不存在原告所诉称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1.被告未作出对原告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决定，也没有作出对原告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2.原告所诉称的其建筑物被拆除，系原告自行行为所致。二、并没有原告所诉称“以暴力强拆的形式拆原告养殖场”。1.原告与被告下辛店镇政府之间存在协议，协议充分说明对于拆除养殖场事宜，双方是经过充分协商的，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达成一致的，并没有原告所谓的“暴力、强制”等违背原告主观意愿的行为。2.拆除工作，是原告自行行为，被告下辛店镇政府仅仅帮助原告拆除。在原告提供的相关视频资料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在当天拆除现场，原告在场，并亲自动手参与拆除。三、原告存在根本违约行为，致使原告未得到拆迁补偿。原、被告签订的协议约定，原告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处理完养殖场所有畜禽并保证今后不在此范围内养殖畜禽，4日内全面、彻底拆除所有圈舍。经过验收后，才给予补偿。但实际情况是，5月26日当天，仅仅拆除了部分猪舍，原告至今还在原地养猪。双方约定的协议的根本目的没有实现，无法通过相关职能部门验收，也就争取不到相关项目的资金补偿，故下辛店镇政府也就无法给予原告补偿。四、下辛店镇政府的行为符合相关文件的规定，没有任何违法行为。2017年7月3日，被告云梦县人民政府下发了《云梦县畜禽禁养区规模养殖场关闭拆除工作方案》，文件要求各乡镇核实面积后，与养殖场业主签订拆除协议，然后由各业主自行拆除、验收、补偿。而在实际工作中，下辛店镇政府也是严格按照文件要求来实施的，没有任何违法行为。五、原告的行政诉讼请求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应当驳回起诉。被告下辛店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证据一、下辛店镇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明、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证据二、证人冷某2019年1月22日出具的《关于祝世才养猪场拆除情况说明》，拟证明：2018年5月26日原告祝世才的猪场被拆除时，原告本人在现场，原告本人参与了拆除，被告下辛店镇政府协助原告进行了拆除。证据三、原、被告于2018年5月21日签订的《云梦县禁养区畜禽规模养殖场关闭拆除协议书》（以下简称《拆除协议》）。拟证明：1.原、被告就原告的养殖场拆除及补偿方面达成了一致的意见；2.养殖场的拆除是原告的自行行为，并不存在原告起诉状中诉称的强制拆除行为。证据四、云梦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云政办发16号文件《云梦县畜禽禁养区规模养殖场关闭拆除工作方案》，拟证明：1.被告是依法与原告签订的《拆除协议》，该合同合法，也合乎相关规定；2.原、被告协议中的补偿标准是符合相关规定的，协议内容是真实的。证据五、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9行初4号行政裁定书，拟证明：原告向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的行政裁定书审理查明事实部分，认定了原、被告之间有相关拆除的协议，同时认定在2018年5月26日拆除的时候原告方参与并自行拆除了部分建筑物，被告下辛店镇政府是出于安全考虑，在经过原告允许、同意的情况下才请挖机协助原告拆除部分建筑物，所以并无强制拆除行为。证据六、2018年12月26日制作的向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的行政起诉状，拟证明：原告猪舍拆除发生于2018年5月26日，而原告2018年12月26日才提起行政诉讼，已经超过了六个月的诉讼时效。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一，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拆除现场录像中原告本人也在场，原告也实施了拆除行为，因此不属于行政强制拆除。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定，能够证明被告实施了租赁机械拆除原告养猪场的行为。本院认为，虽然拆除时原告出现在现场，但不能据此得出原告自行拆除房屋的结论。对于《房屋测绘分层平面图》中绘画的原告两排养猪场，经本院现场勘查并经各方当事人确认，原告的养猪场位于其住宅房屋的北边，分东边和西边两排猪舍，被拆除的养猪场房屋为《房屋测绘分层平面图》中右边的标注宽度为15.5m的彩钢顶猪舍，实际方位为两排养猪场房屋中的西边一排猪舍。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二、证据三，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对象是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而该两组证据涉及的内容是养猪场是否在禁养区、是否符合环保标准方面的问题，以及拆除事后争论原告的养猪场房屋建筑是否合法、该不该拆除，该内容不是本案审查对象，对该证据本院不作评判。对于被告下辛店镇政府提交的证据一，本院予以认定。对于被告下辛店镇政府提交的证据二即证人冷某的书面证言，因下辛店镇政府当庭不能说明该证人的身份信息，证人冷某也没有出庭作证，故对该书面证言，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被告下辛店镇政府提交的证据三《拆除协议》，原告认可系其签订，该协议内容与原告方持有的《拆除协议》正文内容相同，本院予以认定，证明原、被告曾就猪场拆除事项达成过协议，但不能据此认定强制拆除行政行为合法与否。对于被告下辛店镇政府提交的证据四，本院予以认定，但该文件针对的关闭拆除对象为云梦县畜禽禁养区规模养殖场，且不能单独证明行政强拆行为合法与否。实施行政强拆行为，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程序执行。对于被告下辛店镇政府提交的证据五，本院认为，该裁定书虽为生效裁判，但系解决案件级别管辖的程序性裁定书，当事人不可上诉，如果直接以该裁定书叙述的案件主要事实作为本案裁判依据，势必会剥夺当事人上诉权，故本院对该裁定书中叙述的“原告自行拆除屋面石棉瓦，下辛店镇政府为安全考虑出资请挖机拆除了部分猪场钢架结构，但没有拆除猪舍”部分不予采纳，关于原告养猪场被拆除的事实经过，本院根据原、被告向本院提交的其他证据综合评判认定。对于被告下辛店镇政府提供的证据六，本院予以确认，但不能据此认定原告起诉超过起诉期限。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起，原告祝世才在云梦县下辛店镇祝咀村七组其家庭住宅的后面（北边）土地上建设养猪场用于养殖，共建有东边和西边两排养猪场房屋。2016年12月28日，云梦县政府下发《云梦县畜禽养殖区域划分方案》，方案确定原告养殖场所在地祝咀村划定为限养区域，同时要求限养区畜禽养殖场必须实现畜禽养殖废弃物全部资源化利用或达到城市生活污水排放标准，排放总量达到区域控制的要求。对于无法完成限期治理的养殖场，责令限期关停转迁。2018年5月21日，下辛店镇政府与祝世才签订《拆除协议》，协议约定：原告在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处理完养殖场所有畜禽，并保证今后不在此范围内养殖畜禽；原告在协议签订之日起4日内自行全面、彻底拆除所有指定圈舍，下辛店镇政府对关闭拆除验收通过后，适时将养殖场关闭补偿款一次性打入原告账户。同时还约定违约责任：原告2018年5月26日前未完成关闭拆除养殖场，下辛店镇政府将组织相关单位和部门依法依规对养殖场所圈舍关闭拆除，并不予补偿。因祝世才未自行拆除，下辛店镇政府于2019年5月24日至当月26日租赁施工机械对原告祝世才养猪场西边一排猪舍进行了拆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因此，被告下辛店镇政府具有对本镇范围内违法建设进行制止或拆除的法定职责。下辛店镇政府租赁施工机械对祝世才养猪场实施了拆除行为，虽然拆除现场录像记录原告祝世才出现在了拆除现场，但并无证据证明祝世才自行拆除养猪场或邀请下辛店镇政府协助其拆除，祝世才亦当庭否认系自己拆除，因此，下辛店镇政府实施拆除祝世才养猪场的行为，系强制拆除行为。原、被告签订《拆除协议》后，在原告祝世才未履行约定自行拆除养猪场的情况下，被告下辛店镇政府是否有权迳直强制拆除？本院认为，祝世才养猪场是否构成违建，需要经过相关部门的调查分析之后予以认定；即使是违法建筑，也必须履行相关的法定程序拆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下辛店镇政府在强制拆除祝世才养猪场前，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也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在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事先以书面形式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给予当事人陈述权和申辩权，以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告知当事人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方式和时间、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故下辛店镇政府强制拆除行政行为程序违法。虽然双方签订了拆除协议，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二条“在实施行政强制执行过程中行政机关与当事人达成执行协议后，当事人不履行执行协议的，行政机关应当恢复强制执行”之规定，在祝世才未履行约定自行拆除时，下辛店镇政府可以恢复强制执行，恢复强制执行的前提条件是前置的强制拆除程序仍须合法。因此，原告要求确认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下辛店镇政府辩称原告祝世才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原告从2018年5月26日知晓养猪场被强制拆除，下辛店镇政府未告知原告起诉期限，原告不知道起诉期限，故原告于2019年1月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没有超过一年的起诉期限。被告的该项答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云梦县下辛店镇人民政府2018年5月26日对原告祝世才位于云梦县下辛店镇祝咀村七组的养猪场西边一排猪舍建筑物予以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云梦县下辛店镇人民政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杨 静审 判 员  孙小波人民陪审员  涂 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肖梁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