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92民初10873号原告：贾朝辉，男，196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鹏，重庆山语（渝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春燕，重庆山语（渝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邹容路15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902834995C。负责人:周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鹏，重庆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佘俊，重庆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重庆广睿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经开园湖云街12号1幢3-2-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MA5U48WXJ。法定代表人:刑远道，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重庆领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正岚，重庆领通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两江新区金开大道159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28257485。法定代表人:魏福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康齐，男，该公司员工。原告贾朝辉与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第三人重庆广睿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睿达公司）、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贾朝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鹏、被告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佘俊、第三人广睿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第三人建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康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贾朝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伤残赔偿金209334元。庭审中，贾朝辉当庭申请减少诉讼请求的金额，并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伤残赔偿金15万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3月6日，贾朝辉到广睿达公司承建的重庆市江北区玉带山轻轨站管道改造项目工作，该工程系广睿达公司从建工公司处承接。建工公司为贾朝辉向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了商业险。2017年6月12日下午，贾朝辉在挖掘管道沟时被垮塌的土石砸伤，随后到重庆市中医院进行救治。经诊断，贾朝辉患急性颅脑外伤、脊髓损伤等疾病。2018年1月10日，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委托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对贾朝辉伤情进行鉴定，该机构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的伤残等级为8级。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被告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辩称，1.贾朝辉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因为，涉讼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应当与投保人之间具有雇佣关系，或者符合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特殊身份。贾朝辉与广睿达公司之间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并已通过工伤程序向该公司索赔，而投保人建工公司未向贾朝辉支付任何赔偿款项，故贾朝辉与建工公司之间未建立雇佣关系。2.投保人未足额缴纳保险费，即使被告应承担保险责任，也应当按照实缴保险费用与应缴费用的比例进行赔付。保险合同约定，保险费根据工程合同造价确定，据被告调查，涉讼工程造价为6.625亿左右，但是建工公司在投保时向被告核定的工程造价为6.25亿左右，存在隐瞒造价金额的行为。如果保险责任成立，本案保险事故对应的保险金额为15万元。第三人广睿达公司陈述，因贾朝辉的本次意外事故产生的医疗费用以及工伤保险待遇应付费用，我公司已按重庆两江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确定的金额全部支付给了贾朝辉。第三人建工公司陈述，案涉工程的施工过程中，实际施工人员均为广睿达公司的人员，我公司人员主要承担管理工作。在投保时曾与被告协商，所有在工程现场进行施工的人员均为被保险人。关于保险费的问题，投保时双方协商仅按施工费用的金额确定保费，而不计算税金和其他费用，且向被告提交了记载备案造价金额的施工合同，故保费是由被告确认的，我公司已全额支付，不存在未足额缴费的问题。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住院病历、医药费收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投保单、保单及保险合同条款、人身保险保险单、出险人员信息表、工伤认定决定书、行政判决书、仲裁裁决书、汇款回单、重庆建设工程信息网公开资料截图、工程施工合同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举示的其公司系统内记载案涉保险合同保费信息的截图，因建工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且其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建工公司系重庆市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发包的“重庆轨道交通环线玉带山车站、南桥寺车站及区间隧道工程”的施工企业，该建筑工程的施工许可证中记载的合同价格为662560166.31元。广睿达公司与建工公司签订《重庆轨道交通环线玉带山车站、南桥寺车站及区间隧道项目玉带山车站堵漏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前述工程中的“玉带山车站堵漏工程”分包给广睿达公司，开工日期为2017年5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7年9月1日。贾朝辉受广睿达公司聘用在上述工程中从事施工工作。2015年2月28日，建工公司就案涉工程施工项目向太平洋财产重庆分公司投保“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等保险项目，保险单记载综合保障保险金额为50万元/人，被保险人共200人，投保方式按建筑工程合同造价即625142854.12元，保险费共计750171.42元，保险期间为2015年2月28日0时起至2016年1月15日0时止。因案涉工程未能按期完工，2017年1月1日，建工公司就该工程向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申请续保，保险人出具的人身保险保险单记载：“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的综合保障保险金额为50万元/人，被保险人数共200人，投保方式仍为按建筑工程合同造价即41666666.67元，保险费5万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1月1日0时起至2018年6月1日0时止。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约定：“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分为主被保险人和附带被保险人。除另有约定外，主被保险人为年龄在16周岁至65周岁，身体健康的能正常工作或劳动，与投保人存在雇佣关系，并在投保人的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施工的人员，附带被保险人为年龄在16周岁至65周岁，事先经投保人允许后到施工现场视察、监督检查工作及办理监理、工程设计事务的人员，但不包括与工程施工无直接关系的人员。除另有约定外，本保险合同的残疾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致本保险合同所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所列残疾之一的，保险人按本合同所载的该被保险人意外伤害保险金额及该项残疾所对应的给付比例给付综合保障残疾保险金。”按该合同所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约定，将人身保险伤残程度划分为一至十级，伤残程度第一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0%，第十级对应的给付比例为10%，每级相差10%。2017年6月12日，贾朝辉在案涉工程施工现场工作时不慎被垮塌的土石砸伤，被送医住院治疗72天后出院。事故发生当天，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接报后安排人员出险。2017年12月14日，贾朝辉受伤性质经重庆两江新区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18年2月1日，受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委托，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依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对贾朝辉的伤残程度进行评定后，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贾朝辉伤残程度为8级。2019年5月17日，重庆两江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广睿达公司向贾朝辉支付伤残补助金、经济补偿金等共计269577.34元。其后，广睿达公司已实际向贾朝辉支付了相应款项。本院认为，建工公司作为投保人与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内容真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包括：1.贾朝辉是否属于涉讼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2.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关于建工公司未足额支付保费并主张按比例给付保险金的抗辩能否成立。对此，本院予以评述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当事人之间的主要分歧在于，贾朝辉与投保人建工公司之间是否具有保险合同约定的雇佣关系。我国法律中，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中规定了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侵权责任法中规定了个人之间因劳务关系产生的侵权责任承担规则，但现行法并未明确规定雇佣合同。在民法理论上，雇佣合同关系一般指受雇人在雇佣人的指挥监督下向雇佣人提供一定劳务时所形成的法律关系。雇佣关系既不等同于个人劳务关系，因为雇佣人可以是自然人，也可以是法人或非法人组织；雇佣关系也不同于劳动关系，因为劳动关系属于产业化的雇佣关系，具有更强的社会组织性、纪律性特征，且有专门法予以调整。在建筑工程领域，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实践中法律关系模式的复杂性等特征，雇佣关系的判定要素并不完全同于劳动关系认定，尤其是在存在工程分包或转包等情形时，判断雇佣关系是否成立并不应当然以提供劳务者是否与其他主体间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为唯一标准。例如，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即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由此可见，特定情形下建设工程的发包方或者承包方与实际从事工程施工工作的具体劳动者之间存在一定的法律上的利益关系，至少在民事责任承担方面，发包方实质上被赋予了用人单位或者雇佣人的法律地位。在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保险领域，施工企业通常要为施工现场从事施工作业和管理的人员投保建筑意外伤害保险，这既是法律法规的规范性要求，也符合建筑施工行业惯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建筑施工企业应当依法为职工参加工伤保险缴纳工伤保险费。鼓励企业为从事危险工作的职工办理意外伤害保险，支付保险费。”《重庆市建筑管理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建筑企业必须为从事危险作业的人员办理意外伤害保险，支付保险费。”原建设部《关于加强建筑意外伤害保险工作的指导意见》第六条也规定：“施工企业应在工程项目开工前，办理完投保手续。鉴于工程建设项目施工工艺流程中各工种调动频繁、用工流动性大，投保应实行不记名和不计人数的方式。工程项目中有分包单位的，由总承包施工企业统一办理，分包单位合理承担投保费用。业主直接发包的工程项目由承包企业直接办理。各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要强化监督管理，把在建工程项目开工前是否投保建筑意外伤害保险情况作为审查企业安全生产条件的重要内容之一；未投保的工程项目，不予发放施工许可证。投保人办理投保手续后，应将投保有关信息以布告形式张贴于施工现场，告知被保险人。”从这些法律法规的规定可见，建筑工程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是保护建筑业从业人员合法权益，促进企业安全生产的重要手段和措施，故被保险人应当为从事具体施工作业或管理的相关人员；即便投保人系工程项目的总承包人，受分包企业聘用的实际施工人员也应具有被保险人身份，否则，总承包人的投保行为便失去意义和价值，也会违背相关立法的规范目的和具体规则。因此，本案中，应对保险合同约定的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之间具有雇佣关系的涵义作扩大解释，即总承包人投保涉讼保险产品的情况下，在与保险人之间形成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中，相对于实际从事现场施工或管理的有关人员，应然地取得雇佣人的地位，相关人员亦具有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身份。关于保险利益的问题，虽然上述情况下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但是，如果被保险人未就相应投保行为提出异议且积极寻求保险救济的，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本案中，涉讼团体意外险产品为不记名保险，且根据相关法规要求须于工程施工前投保，故投保时无法确定被保险人，但投保人须依规将投保信息以公告形式告知被保险人。另外，原保监会《关于促进团体保险健康发展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也规定：“保险公司承保团体保险合同，应要求投保人提供被保险人同意为其投保团体保险合同的有效证明和被保险人名单，但下列特殊情况除外：……（二）投保时因客观原因无法确定被保险人，或承保后被保险人变动频繁，但是可以通过客观条件明确区分被保险人的团体保险，如建筑工程意外险、乘客意外伤害保险和游客意外伤害保险等……”因此，在建筑工程意外险的特殊情况下，被保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投保人为其投保了人身意外险而未提出异议，发生保险事故后又积极依据保险合同主张保险索赔的，应当认定其同意和追认相应投保行为，投保人对其具有保险利益。综上所述，贾朝辉符合涉讼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身份，建工公司对贾朝辉具有保险利益；贾朝辉在发生意外伤害保险事故后，有权主张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承担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针对案涉建筑工程，投保人建工公司自保险人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处共取得两份保险单，本案中，贾朝辉的意外伤害事故发生于第二份保单的保险期间内。虽然两份保单均针对案涉建筑工程，但后一份保单记载的工程合同造价、保费和保险期间均不同，故应属于当事人之间新订立的独立合同。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投保人未按约支付该保险合同中的保费，故其关于按比例承担保险责任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此外，即便从两份保险合同的关联关系的角度，涉讼建筑工程的合同造价金额巨大，且相关建筑工程造价信息具有公开性，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在订立合同时能够且应当收集必要的信息，而其并未举证证明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就工程造价和保费差额问题明确提出过异议，故其主张建工公司存在隐瞒行为的意见缺乏依据。并且，即便因工程造价金额的争议造成保费核算的差异问题，也属于合同当事人之间就价款事实的纠纷，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而不能在本案中据此对抗被保险人依据合同提出的保险金请求权。综上，贾朝辉因意外伤害事故遭受身体损伤，经鉴定构成8级伤残，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应依约支付保险金15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贾朝辉保险金15万元。如果未按照本院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计165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肖明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亚飞书 记 员 孙婧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