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29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伟良，男，194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波，北京盈科（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建峰，男，1969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建达，男，1971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峰（系宋建达的哥哥），男，1969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原审被告：宋忠华，男，194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上诉人王伟良因与被上诉人宋建峰、宋建达、原审被告宋忠华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2民初3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伟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宋建峰、宋建达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宋建峰、宋建达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错误认定《山林转让协议》转让标的为林地所有权。林地所有权为集体所有，承包户享有的只是林地使用权，故王伟良与宋忠华签订《山林转让协议》时，双方均明知转让标的就是山林使用权。二、双方在《山林转让协议》中写明甲方同意将此山林一侧转让给乙方永久性使用，表明转让标的是使用权，而非山林所有权。三、双方在《山林转让协议》中约定使用期限是永久，我国相关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超出承包经营权使用期限的转让协议整体无效，未超出使用期限的部分不应是无效的。四、转让价格系双方自愿协商后达成一致意见，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我国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必须按照本地农村林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价格来确定转让价格。五、山林承包权证上仅记载了宋忠华的名字，王伟良在签订涉案《山林转让协议》时已尽到谨慎审查的义务，没有过错。《山林转让协议》系王伟良与宋忠华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自愿签订的，系合法有效。六、如果宋建峰、宋建达认为《山林转让协议》损害其权益，也只能向宋忠华主张权益。 宋建峰、宋建达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宋忠华未发表意见。 宋建峰、宋建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宋忠华与王伟良签订的《山林转让协议》无效；2.王伟良归还宋建峰、宋建达与宋忠华共有承包的山林（茶园）面积0.343亩；3.宋忠华返还王伟良转让款27440元；4.本案诉讼费由宋忠华、王伟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忠华与王伟良系同村村民。宋忠华早年丧偶，育有两子，长子宋建峰，次子宋建达。现宋建达仍与宋忠华为一户，户主为宋忠华，宋建峰于2010年9月3日单独立户。2006年9月19日，宋建峰、宋建达与宋忠华签订立分家分书一份，该分书第4条载明：“茶园毛竹山包括杂地计面积1亩1分左右二子各半分受。”2006年10月2日，宋忠华与原慈溪市范市镇潘岙村经济合作社签订《责任山承包合同》，承包了东至周永昌、南至鲍国民、西至7队山、北到湖墩田的位于茶园的生态林，树种为竹林，承包期限自2006年1月1日至2055年12月31日止。2006年10月10日，慈溪市人民政府向宋忠华颁发了编号为慈林证字（2006）第B0300506号《林权证》，载明：林地使用期50年，终止日期为2055年12月31日，四至为：东至周永昌、南至鲍国民、西至7队山、北到湖墩田。2016年1月21日，宋忠华与王伟良签订《山林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宋忠华，乙方：王伟良。由乙方生产发展需要，经双方洽谈，甲方同意此山林一侧转让给乙方永久性使用，具体如下：1.甲方山林一侧坐落地段茶园，合计亩分0.343亩，四至东杨家人毛竹、南立桩为界、西杨卫国杨梅、北坎下旭东，自年开始转让给乙方，使用期限永久。2.经甲乙双方商议同意每亩的转让费合计大写计人民币贰万柒仟肆佰肆拾元，一次性乙方付给甲方，当面并无拖欠。3.协议生效日起，未经双方商议同意，任何一方不得用任何借口废除此协议，悔改者责任自负。4.此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盖章有效。”《山林转让协议》项下的林地包含在慈林证字（2006）第B0300506号《林权证》记载的范围之内。协议签订后，王伟良已经支付上述转让款以及地上物补偿款2000元，并实际占有经营《山林转让协议》项下的土地。另查明，慈溪市范市镇因行政区划调整已经并入慈溪市龙山镇，原名称也已取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2018）浙民再46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虽然涉案《责任山承包合同》以及《林权证》载明的承包方或者权利人为宋忠华，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农村林地的承包方式一般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经济组织的农户，再结合宋建峰、宋建达主张其二人作为宋忠华承包户户员与宋忠华共同享有涉案林地承包经营权及相应的林地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山林转让协议》转让的标的是林地还是林地承包经营权。宋建峰、宋建达认为《山林转让协议》转让的标的为林地，协议性质为土地买卖协议；王伟良认为转让标的为宋忠华享有的林地承包经营权，协议性质为土地流转协议。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从协议标题“山林转让协议”以及协议内容上载明的标的为“山林一侧”的表述看，转让标的为林地并非林地承包经营权；该林地承包经营权是有50年使用年限的，涉案《山林转让协议》约定的使用期限为“永久”，该表述更符合所有权转让的特征；另外，从转让价格来看，涉案转让山地面积0.343亩，转让价格为27440元，从协议签订之日（2016年1月21日）到林地经营权终止日期2055年12月31日，亩年均费用2000元远远超过了本地农村林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价格。另参考宋忠华与王伟良同日签订的《地转让协议》买卖自由地的行为可知王伟良签订涉案协议的目的就是取得永久占有、使用、处分、收益等所有权的权能。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山林转让协议》转让标的为林地所有权。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涉案《山林转让协议》转让标的林地依法不得买卖，该协议因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而无效。王伟良辩称涉案协议标的为林地承包经营权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矛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合同无效后，合同当事人依法互负返还义务，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宋建峰、宋建达作为宋忠华承包户户员与宋忠华共同享有涉案林地承包经营权及相应的林地权利，宋忠华因该协议取得款项共计29440元（包含土地转让款和竹林补偿款）应当返还给王伟良。宋建峰、宋建达要求王伟良将基于该协议占有的林地返还给权利人的诉请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宋建峰、宋建达与相关款项返还缺乏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无权要求宋忠华返还王伟良土地转让款。但王伟良基于合同无效有权要求宋忠华返还因此取得的款项。王伟良明确保留因合同无效导致损失的权利，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干涉。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宋忠华、王伟良于2016年1月21日签订的《山林转让协议》无效；二、王伟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其占有的0.343亩山林返还给宋建峰、宋建达、宋忠华（具体四至为：东杨家人毛竹、南立桩为界、西杨卫国杨梅、北坎下旭东）；三、宋忠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王伟良土地转让款27440元，竹林补偿款2000元，合计29440元；四、驳回宋建峰、宋建达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6元，由宋建峰、宋建达负担86元，王伟良、宋忠华各负担200元。 二审中，宋建峰、宋建达向本院提交证明一份，拟证明林地承包经营权属于宋忠华一户的四个人。王伟良质证称，陈月芬已经去世30余年，但该证明称2006年时陈月芬仍然是该户人员。宋忠华放弃质证。本院认为，该证明明确载明宋忠华一户包括宋建峰和宋建达，这与本案一审查明其他事实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宋建峰、宋建达是宋忠华承包户户员。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山林转让协议》的转让标的。一审认为宋忠华与王伟良在《山林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标的是林地。本院认为，宋忠华对涉案林地仅享有承包经营权，且王伟良与宋忠华均是慈溪市龙山镇潘岙村村民，对涉案土地的性质与相应的承包经营权应是明知的，因此一审认定的《山林转让协议》转让标的系林地不当，双方转让的应是林地的承包经营权。 关于《山林转让协议》的效力。虽然《责任山承包合同》和《林权证》记载的承包方或者权利人均为宋忠华，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农村林地的承包方式一般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再结合宋建峰、宋建达提交的证明，可以认定宋建峰、宋建达主张其二人作为宋忠华承包户户员与宋忠华共同享有涉案林地承包经营权。现宋忠华与王伟良签订《山林转让协议》将涉案山林转让给王伟良，宋建峰、宋建达主张其二人不知情，宋忠华和王伟良也均未举证宋建峰与宋建达同意转让涉案山林承包经营权，因此，宋忠华与王伟良签订《山林转让协议》时，宋忠华的转让行为未经其他共有权人宋建峰、宋建达同意，系擅自处分共有财产，构成无权处分。 关于王伟良是否应返还涉案林地。宋建峰、宋建达主张王伟良应该归还其二人与宋忠华共同承包的林地。王伟良主张无需返还涉案林地。宋忠华签订《山林转让协议》时系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本案中，虽然宋忠华是《林权证》上登记的权利人，但是根据法律规定农村林地的承包方式是家庭承包，王伟良与宋忠华均是慈溪市龙山镇潘岙村村民，且二人年龄相仿，王伟良也应该知晓宋忠华家庭承包户中人口包含宋建峰、宋建达，但王伟良未征询宋建峰、宋建达同意，直接与宋忠华签订《山林转让协议》，所以王伟良行为难以认定为善意，无法构成善意取得，宋建峰、宋建达依法有权追回涉案林地，王伟良应予以返还。 关于是否应返还王伟良土地转让款。王伟良返还涉案林地后，宋忠华取得土地转让款也缺乏依据。虽然王伟良未提起反诉，但一审法院为妥善解决纠纷，减少当事人诉累，一并判决宋忠华返还王伟良土地转让款，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伟良的上诉，缺乏依据，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二审案件受理费486元，由上诉人王伟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张 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