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203民初269号原告：徐某，男，1976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景德镇市，系受害人万某丈夫。原告：徐静怡，女，200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景德镇市，系受害人万某女儿。法定代理人：徐某，系原告徐静怡父亲。原告：徐可欣，男，201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景德镇市，系受害人万某儿子。法定代理人：徐某，系原告徐可欣父亲。原告：万望春，男，1952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系受害人万某父亲。原告：万青枝，女，195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系受害人万某母亲。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洪波，江西景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景德镇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景德镇市中华北路317号。法定代表人：余钢成，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永红，江西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徐某、徐静怡、徐可欣、万望春、万青枝与被告景德镇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2019年2月18日受理，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期间2019年4月2日至2019年11月18日本案进行鉴定。起诉时五原告曾列江西省人民医院为共同被告，庭审中五原告撤回了对江西省人民医院的起诉。原告徐某、五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洪波，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永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五原告诉称，2018年7月22日，万某因“剖宫产术后9年，停经34＋4周，无痛性阴道出血半小时”到被告产科住院治疗。被告给予万某包括血凝五项等检查，入院诊断：边缘性前置胎盘、妊娠合并贫血、妊娠合并子宫瘢痕、孕7产2孕34＋4周左枕前位。被告给予万某剖宫产术，娩出新生儿，然而手术时被告未能避开胎盘，致术中万某大量出血，在需要输血的情况下，被告竟又缺血。为挽救生命，万某被转到江西省人民医院继续抢救，但最终因时间延误，万某抢救无效死亡。五原告认为，被告在明知万某各种症状及边缘性前置胎盘的情形下，手术部位不当，致万某大量出血，且又缺血，同时被告也未按江西省人民医院的抢救措施给予先行子宫切除术，存在过错，该过错最终导致万某死亡，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五原告由此诉至本院，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医疗费121054.0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营养费150元、护理费450元、交通费45元、死亡赔偿金6763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1228.5元、丧葬费35388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11000元、鉴定交通费420元、急救费3000元，共计1249355.53元，按被告承担80%责任划分，金额为999484.42元（原告方诉请999124元，计算错误，予以更正）；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五原告举证：1.万某2018年7月23日在被告的出院记录、用药清单，证明万某住院前、分娩过程中及分娩后大量出血，被告存在抢救措施不当、延误抢救的情况，进院时血凝正常，未抗感染，住院一天；2.万某2018年7月25日在江西省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疾病证明书，证明万某大出血后7小时余到江西省人民医院抢救，剖腹探查术后，急诊行子宫切除术，因万某大剂量升压药物难以维持血压，病情危重，告知家属，住院二天，进院时出现凝血障碍、右下肺感染；3.住院费票据两张、门诊费票据四张，证明医疗费金额；4.五原告身份证及户口本、原告徐某与万某结婚证、万某死亡证明，证明万某系非农村户籍，与五原告的亲属关系，死亡时间是2018年7月25日；5.万某2018年7月9日彩超，证明万某到被告处前二周诊断为边缘性前置胎盘；6.输血门诊票据三张，证明原告方购买了红细胞悬液8U，手术中被告缺少红细胞悬液，实际使用2U；7.医疗保险转诊转院审批表，证明被告输血科因无同型红悬及相关血液制品，所以转院非原告方自身要求；8.鄱阳县鸦鹊湖乡新建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原告万望春、万青枝共生育四子女，两人无劳动能力和经济来源，需要赡养；9.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交通费票据，证明被告在此次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与万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五原告支付了鉴定费110000元，鉴定交通费420元；10.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回复函，证明鉴定中心回复的内容与病例材料不符，万某入院检查血凝五项正常，不存在鉴定回复中所说的凝血障碍问题；11.景德镇市医疗紧急救援中心证明，证明万某转院救护车花费3000元。被告辩称，1、本案系医疗纠纷案件，已由司法鉴定机构作出了过错参与度及因果关系鉴定，应按照鉴定结论确定被告的责任，经鉴定被告的责任为40%－60%，原告方主张80%缺少依据。2.医疗费中江西省人民医院的费用，因原告方实际未支付该笔费用，不应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中原告万望春、万青枝的部分，原告方举证不充分，不应支持；4.原告方诉请的其他费用，请法院依法核减。被告无举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上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输血门诊票据三张，票据显示原告方购买了红悬8U，被告病程记录（2018年7月23日5时34分）的输血记录显示：0时55分至1时25分，输入血袋号0150318007732（2U红悬），2时45分至3时20分，输入血袋号0150318011581（2U红悬），5时至5时50分，输入血袋号0150318007740（2U红悬），病程记录（2018年7月23日5时20分）显示：4时至5时20分，输红悬100ml，另1.5U红悬在转运途中继续使用。上列红悬的购买与使用相当，故对原告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2.鄱阳县鸦鹊湖乡新建村民委员会证明，被告认为证据的出证形式存在不足，但结合原告方举证的原告万望春、万青枝的户口本，可以看出，原告万望春、万青枝均为超过60岁的农村居民，故对该证据予以采纳；3.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回复函，被告对证据本身无异议，故对该证据予以采纳；但回复函称的是“后续凝血功能”，非原告方证明目的中所指“凝血功能”，故对原告方该项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根据上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徐某、徐静怡、徐可欣、万望春、万青枝系本案受害人万某（1977年7月16日出生）近亲属。2018年7月22日晚23时许，万某因“剖宫产术后9年，停经34＋4周，无痛性阴道出血半小时”到被告景德镇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检查入院诊断为：边缘性前置胎盘、妊娠合并贫血、妊娠合并子宫瘢痕、孕7产2孕34＋4周左枕前位。2018年7月23日0时许，被告予以万某行子宫下段横切口剖宫产术，娩出新生儿（即原告徐可欣），手术经过顺利，但操作困难。术中及术后万某出现大出血，被告给予输血、补液等对症治疗，并告知万某亲属不排除再次手术切除子宫可能。被告拟再次手术调集血液时得知，全市无同型红悬，无冷沉淀，短时间内无法调集，遂告知万某亲属，建议转上级医院。亲属同意后，万某于当日5时20分许由120救护车转送出院，出院诊断：凶险性前置胎盘、中央性前置胎盘、产后出血、失血性休克、早产不伴自然临产、脐带绕颈、妊娠合并子宫瘢痕、妊娠合并贫血、急症剖宫分娩、单胎活产。上述手术、抢救等治疗过程中，被告给予了万某亲属相应的风险告知和提示，同时联系了受转医院的血液准备。2018年7月23日8时04分，万某转入江西省人民医院继续治疗，入院诊断：剖宫产术后即时出血、失血性休克、弥散性血管内凝血。该院急诊给予万某行全子宫切除术＋右侧输卵管切除术，术后万某循环不稳定，仍有休克，经纠正贫血、改善凝血功能治疗后，大剂量升压药物仍难以维持血压。该院告知万某亲属病情危重，万某于2018年7月25日自动出院，并于当天死亡。现五原告认为，被告的诊疗行为与万某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由此诉至本院。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告方申请本院委托，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1月8日对本病例作出司法鉴定，分析及意见：一、被告对患者万某的诊疗过程中主要存在以下过错：1.据医方病历记录，患者因前置胎盘阴道出血入院，医院血源紧张，医方在血源紧张及术前备血不足的情况下对患者行剖宫产手术，对术中、术后大出血的可能风险评估不足，术前准备不充分；2.医方在对患者行剖宫产术后，阴道出血不止、出血量仍持续增多，查血常规红细胞、血红蛋白逐渐降低，在患者血容量明显不足及血源不充分的情况下，如有条件应及时行结扎双侧子宫动脉、髂内动脉或行子宫动脉栓塞术；3.医方对患者行剖宫术后大出血，经抢救治疗病情无好转，因转院滞后致使病情愈加严重，因转院不及时延误了抢救时机。综上，被告在对万某的治疗过程中，存在未尽到注意义务的过错，该过错与万某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因万某前置胎盘是妊娠晚期严重并发症之一，故建议医疗过错参与度为40%－60%。二、江西省人民医院对万某的诊疗符合诊疗规范、常规，无过错。结论：被告对万某的诊疗中存在过错，与万某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建议过错参与度40%－60%；江西省人民医院对万某的诊疗无过错。原告方对上述鉴定意见及结论不服，向鉴定机构提出异议称：患者情况是边缘性前置胎盘，不是绝症，死亡率为零，为何医方不负主要责任。理由：1.被告入院诊断与出院诊断不一，说明被告手术前诊断错误，该错误必然影响后面的治疗，是导致死亡的根本原因；既然诊断为前置胎盘，那么手术中选择切口位置时，应避开胎盘，被告无证据证明做到此点，鉴定意见未指出上述过错。2.鉴定虽指出被告存在缺血、未及时切除子宫的延误抢救过错，但是没有结合诊断错误评定参与度。3.手术非主任或副主任医师进行，而是由医师进行，鉴定未分析该医师是否具有相关资质。4.鉴定仅是认为被告对患者剖宫产术后大出血，但未指出大出血原因，进而分析被告诊疗行为是否有过错。鉴定机构收到原告方异议给予回复称：1.前置胎盘的治疗应根据前置胎盘类型、出血程度、妊娠周数、胎儿宫内状况、是否临产等进行综合评估，给予相应治疗，并非仅由前置胎盘的类型决定。万某既往有剖宫产及多次流产史，2018年6月6日第一次入院期间孕产检曾被诊断有前置胎盘及妊娠合并子宫瘢痕，2018年7月22日第二次入院，呈贫血貌，入院后一直有活动性出血，有急诊行剖宫产术指征，上述诊疗行为未违反诊疗常规。2.因万某未做尸检，其确切死亡原因难以明确。据现有材料分析，系凶险性前置胎盘、中央型前置胎盘基础上产后大出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3.目前，针对前置胎盘剖宫产术切口的选择，尚没有任何一种方式能够完全避免切到胎盘。据术中记录所见，被告在万某开腹后对子宫及血管的分布等情况予以了观察和描述，在选择子宫切口的位置上也予以了一定的预见和避免，被告术中的操作并非造成产后大出血的主要原因。4.医师级别的问题，不属于鉴定范围。5.万某为高龄产妇，有剖宫产及多次流产史，此次凶险性前置胎盘及后续凝血功能障碍是其产后大出血的主要原因，其死亡与自身病情有关，故建议参与度为40%－60%。原告方收到回复仍不服并申请重新鉴定，本院经审核及释明，原告方未能举证证明鉴定存在法定需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对重新鉴定申请不予支持。另查，原告徐某与万某于1998年11月20日还生育一女儿徐云霞，因徐云霞出生后过继他人，其书面表示不参与本案的诉讼，全部请求权交予五原告，并同意五原告对本案的处理。本案医疗过错鉴定中，原告方同时对被告2018年7月23日2时9分、3时42分、4时39分的三份病程记录中“徐云霞”签名是否为同一人笔迹申请鉴定，经本院委托，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鉴定，结论：三份均为同一人笔迹。受害人万某户籍为城镇，五原告经济损失现已查明的有：1.医疗费121054.03元（按万某在被告和江西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的医疗费、门诊费票据金额计算，即15361.17＋620＋180＋880＋440＋103572.86＝121054.0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住院3天，按每天80元计算）。3.营养费150元（住院3天，按每天50元计算）。4.护理费450元（住院3天，按每天150元计算）。5.交通费3045元（住院3天，按每天15元计算，转院救护车费用按实际金额确定，即3×15＋3000＝3045元）。6.死亡赔偿金1035556.25元（死亡部分：按照江西省2018年度统计数据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819元/年确定，万某年龄41岁，计算20年，即33819×20＝676380元；被扶养人部分：万某生前需与兄弟姐妹4人共同赡养父亲万望春（1952年12月16日出生）、母亲万青枝（1952年4月10日出生），与丈夫共同抚养女儿徐静怡（2009年5月14日出生）、儿子徐可欣（2018年7月23日生），分别计算15年、14年、9年、18年，结合原告方诉请，分别按照江西省2018年度统计数据中农村和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10885元/年、20760元/年确定，即（15＋14）×10885÷4＋（9＋18）×20760÷2＝359176.25元，原告方计算万望春、万青枝赔偿年限有误，予以更正，两项共计676380＋359176.25＝1035556.25元）。7.丧葬费35386元（按照江西省2018年度统计数据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0772元/年确定，以6个月计算，即70772×6÷12＝35386元）。8.精神抚慰金50000元（结合死亡后果酌定）。以上共计1245881.28元。另五原告因笔迹鉴定支付了鉴定费8000元，因医疗过错鉴定费支付了鉴定费11000元、鉴定交通费245元，计11245元。本院认为，原告徐某、徐静怡、徐可欣、万望春、万青枝近亲属万某因孕伴身体不适到被告处住院治疗，被告给予万某剖宫产手术，过程中万某发生大出血等症状，虽经转院抢救，但最终因产后大出血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造成五原告经济损失。根据医疗过错鉴定意见，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未尽到注意义务的过错，该过错与万某的死亡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对五原告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鉴定机构认定被告的过错责任参与度为40%－60%，考虑到死亡后果的严重性，对被告的过错责任按60%确定。五原告主张被告过错责任参与度为80%，举证不充分，不予支持。对于被告辩解意见称，原告方未实际支付江西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费，该部分医疗费不应支持。本院经审核认为，根据《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医方提出患方医疗费已在其所在单位或社保单位报销的部分不能赔偿的抗辩理由的，不予支持。”故对被告该辩解意见不予支持。综上，五原告诉请理由成立，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景德镇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徐某、徐静怡、徐可欣、万望春、万青枝因万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747528.77元（1245881.28×60%＝747528.77元）。二、驳回原告徐某、徐静怡、徐可欣、万望春、万青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3791元，原告徐某、徐静怡、徐可欣、万望春、万青枝共同承担3473元，被告景德镇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10318元；笔迹鉴定费8000元，由原告徐某、徐静怡、徐可欣、万望春、万青枝共同承担；医疗过错鉴定11245元，原告徐某、徐静怡、徐可欣、万望春、万青枝共同承担4498元，被告景德镇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6747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郝斌亮人民陪审员  向 莉人民陪审员  肖金庆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倪 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