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705民初3158号原告：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南镇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南镇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440705C037777444。法定代表人：何永强，系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聪，系广东永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桦，系广东永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林以华，男，1966年12月10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海贤，系国信信扬（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南镇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睦洲南镇村委会”）诉被告林以华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吴淑娟独任审理，后因案件审理需要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梁津晃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吴淑娟、审判员李月贤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睦洲南镇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聪、被告林以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海贤到庭参加诉讼。后于2019年11月13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睦洲南镇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聪和被告林以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海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睦洲南镇村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0年3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判令被告将位于江门市××区××村土名为顺成围的土地共110亩返还给原告；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3月1日，时任原告村主任的关松森在未经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情况下，以原告的名义与被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原告将位于土名为顺成围的土地（运输道路及排灌河除外）发包给被告，面积约110亩；承包期限自2010年4月1日至2030年3月30日止，共20年；每年承包款为77000元，被告在签订合同时支付第一年承包款，以后每年12月底前支付下一年度的承包款等等。上述合同签订后，关松森将涉案土地交付给被告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涉案合同没有经过召开南镇村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被告因无效合同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应当返还给原告。原告睦洲南镇村委会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土地承包合同》（落款时间为：2010年3月1日）原件一份，拟证明原告将位于土名为顺成围的土地（110亩）发包给被告的案件事实。证据2.《关于庭审相关问题的回复》、附图及其说明打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关某3和关某1在南镇村委会的任职时间和证明涉案合同项下的鱼塘为南镇村委会所有的案件事实。证据3.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出具的（2017）粤0705刑初641号刑事判决书和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2018）粤07刑终103号和（2018）粤07刑终103-1号刑事裁定书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在2017年关某3等人被依法刑拘前一直操纵原告，致使原告的生产经营和管理无法正常开展，直到关某3等人被依法刑拘后，原告才有条件处理相关的合同。证据4.在（2019）粤0705民初3157号案件中被告林以华举证的《鱼塘藕塘转包合同》复印件一份和睦洲南镇村委会举证的《新会区睦洲镇南镇村鱼塘承包合同》原件一份，拟证明被告以超过1100元/亩每年的价格承包原告所有的鱼塘的案件事实。证据5.在（2019）粤0705民初3153号案件中被告林以华举证的《鱼塘藕塘转包合同》复印件一份和睦洲南镇村委会举证的《新会区睦洲镇南镇村鱼塘承包合同》原件一份，拟证明被告以超过1100元/亩每年的价格承包原告所有的鱼塘的案件事实。被告林以华答辩称：一、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首先，原告作为发包方，系经过公开的招标、公示程序，并与被告多次协商确定承包方案后，才签订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同系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在合同上加盖公章，村长关松森、村委干部及村民黄某、关某2、梁某、霍锡财、何某签名确认，被告或任何第三人都有理由相信原告就土地承包合同已通过村民会议讨论程序，合同自双方签订后生效。其次，原告作为民事主体对外签订合同是否经过村民会议表决通过系属于村民自治组织内部事务，并不能约束合同相对方。有关村民表决的会议记录均保留在原告处，应当由原告提供未通过民主议定原则的相关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能根据原告的单方陈述就认定鱼塘承包合同未经村民会议讨论程序，继而认定合同无效。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原告所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并未直接规定违反该条规定将直接导致合同无效，故该条规定应当属于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不能作为判定合同是否有效的依据。因此，即使涉案鱼塘承包合同确实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也不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不能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二、原告的村民未提出异议，原告无权主张合同无效。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教育、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只是代为管理村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属于原告村集体。涉案合同签订后，被告每年按时上交承包款，投资并持续经营，至今已公开经营将近10年，其次，涉案土地处于南镇村范围内，村民理应早已知悉该土地的城堡及经营管理情况，原告村民一直受益，且从来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因此，可视为原告村民以行为表示了同意履行，原告无权主张合同无效。三、被告基于合同有效的信赖而进行投资及经营而产生对应的正常生产经营秩序应得到法律保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的精神，涉案合同签订后，被告除了每年上交承包款给原告，还实际投入将近100万元的资金，被告基于合同有效的信赖而进行投资及经营而产生的对应的正常生产经营秩序应得到法律保护，应认定涉案合同有效，各方继续履行。四、如果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不但违背法律的公平原则，而且最终将损害村民利益。原告作为发包方在与承包方被告签订承包合同时就应当保证对内已经经过了村民会议讨论决议的程序，这是原告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应当负担的缔约义务，而与被告无关。因此，如果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确实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议，也系原告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原告的重大过错。如果支持原告基于自身的违法行为和过错行为确认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不但有碍交易的稳定性和安全性，也使违法一方从自己的违法行为中受益，严重违背法律的公平原则。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原告作为过错一方，应对被告的经营投入和预期收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最终将由原告村民承担原告的违法和过错后果，损害村民的利益。综上，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应继续履行。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被告林以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新会区睦洲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No.0625XXX、No.0505XXX、No.0511XXX、No.0001XXX、No.0001XXX、No.0001XXX、No.0001XXX、No.0025XXX、No.0025XXX）原件九份、新会农村商业银行进账单（2016年1月25日）、广东农村信用社/农村商业银行进账单（2018年9月25日、No.217002395XXX）、睦洲镇农村集体组织统一收款收据（No.0003XXX）原件各一份，拟证明被告每年均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土地承包款，正常开展生产经营。经审查，原告睦洲南镇村委会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4、5中的《新会区睦洲镇南镇村鱼塘承包合同》均有原件加以核对，本院确认其真实性，且没有发现有影响其关联性和合法性的因素，故予以采纳；证据2经本院核查，确认其真实性并予以采纳；证据3为原告申请调取的法律文书，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故对该证据予以采纳；证据4和5中的《鱼塘藕塘转包合同》，被告林以华对其真实性与合法性予以认可，经核查未发现有影响其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的因素存在，故予以采纳。至于被告林以华提交的证据，原告睦洲南镇村委会对其真实性与合法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本院查明：2010年3月1日，原告睦洲南镇村委会作为甲方，被告林以华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内容为：甲方将位于顺成围土地面积约110亩（运输道路及排灌河除外）发包给乙方承包耕作，每亩每年承包款为700元，每年承包款合计77000元，承包年限20年，由2010年4月1日起至2030年3月30日止。乙方每年上交承包款为77000元，乙方签订合同时先交第一年承包款，以后在每年12月底前交齐下一年的承包款，如不按规定上交合同则自行终止等内容。原告在合同落款“甲方”栏加盖公章，法人代表一栏由时任村委会主任关某1签名，左下方依次由黄某、关某2、霍某、梁某、何某签名。被告在合同落款“乙方”栏签名。2019年4月25日，原告睦洲南镇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其中应到人数为42人，实到人数31人，会议就原告与被告林以华等人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是无效合同，原告拟收回鱼塘、藕塘、土地重新发包、提起相关诉讼等问题进行商议，经讨论，同意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原告与林以华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及收回土地，同意委托律师事务所代理案件诉讼的相关事务。其后，原告睦洲南镇村委会于2019年6月3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由此成讼。另查明，被告林以华不是新会区睦洲镇南镇村村民。被告林以华已向原告支付了2019年及之前的承包款。又查明，（2017）粤0705刑初641号刑事判决书查明：被告人关某3曾任江门市××区××村民委员会主任。2008年以来，被告人关某3通过出资买票贿选的手段，使被告人何某、关某1、黄某、周某1等人分别当选为江门市新会区南镇村民委员会、黄布村民委员会的正、副主任、委员，并安排被告人周某1、周某2在黄布村民委员会治保会任职，长期利用上述人员的职务便利，为其在当地的工程建设、生产经营等经济活动中谋取非法利益，又多次组织、策划、指挥被告人周某1、李某1、杨某、李某2等人参与聚众闹事，通过制造事端，给当地政府施加压力，以实现自身不法目的，形成了以被告人关某3为首要分子，被告人何某、关某1、黄某、周某1为一般成员的犯罪集团，严重破坏南镇村、黄布村的基层民主建设，扰乱了当地的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诉讼中，本院依职权向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农村集体三资规范管理办公室发出《调查函》，调查了解睦洲镇辖区内土地发包、承包及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的备案鉴证情况和2010年至今新会区睦洲镇南镇村委会及周边其他经济合作社或村委会每年每亩土地承包平均价情况。该办公室向本院出具《关于南镇村委会与林以华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有关问题的回复》，明确表示睦洲镇辖区内的村、合作社对鱼塘耕地发包、承包时均需进行备案和办理鉴证手续，发包、承包合同从2009年开始需要统一办理备案及鉴证手续，并确认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没有在该办公室及其他机构办理备案及鉴证手续，另鉴于南镇村的鱼塘、耕地于2018年前被关祥胜、何国荣等人统一以低价承包后再高价转包给他人，因此南镇村2018年前的鱼塘和耕地的实际承包平均价格无法统计。本院认为：本案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因被告林以华是澳门居民，本案属涉澳民事案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调整。本案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原告南镇村委会于2019年4月25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经原告南镇村委会31名村民代表签名表决，决定起诉要求收回鱼塘。该村民代表会议签名表决人数超过全体村民代表人数的三分之二以上，达到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及表决通过决定的法定人数要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原告南镇村委会的起诉符合受理条件。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于2010年3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属于无效合同；二、被告是否应向原告返还涉案土地。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第（三）项“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的规定，涉及本案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必须经过村民会议决定方可处理，但本案的土地承包并未依法进行民主议定程序，对于承包期限、承包款价格等基本条款没有召开村民会议进行公开讨论。另外，被告林以华并非新会区睦洲镇南镇村的村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原告睦洲南镇村委会如将涉案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承包，应当按照上述条款的规定召开村民会议对是否同意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承包等事项进行表决，履行相关的民主议定程序后方能发包，本案的《土地承包合同》仅由原告时任村委会主任关某1、村委会干部及被告林以华签订，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曾对上述事宜召开村民会议进行表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本院依法认定原告未对承包人并非该村村民、承包经营方案的事项进行讨论和表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原、被告于2010年3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没有事先经过法定程序进行讨论表决，该合同依法应属于无效合同，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原告睦洲南镇村委会要求被告林以华返还承包的土地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林以华称对涉案土地进行了相关的资金投入，但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被告林以华因返还承包土地使用权而遭受损失的问题，可另行依法救济。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第（三）项、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南镇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林以华于2010年3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林以华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顺成围（土名）土地面积约110亩土地使用权返还给原告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南镇村民委员会。本案案件受理费12270元（已由原告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南镇村民委员会预交），由被告林以华负担。原告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南镇村民委员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227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被告林以华应向本院补缴案件受理费12270元。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南镇村民委员会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林以华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梁津晃审判员  吴淑娟审判员  李月贤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林颖滨书记员汤爱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