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4民终48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康金峰，男，1980年1月4日出生，个体工商户，现住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占禄，内蒙古红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永刚，男，1980年10月4日出生，个体工商户，现住赤峰市。上诉人康金峰因与被上诉人闫永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人民法院（2019）内0422民初3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金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有误、判处决定不当。一、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被上诉人闫永刚已实际占有（用）涉案空塑件及展示柜，并在200多家终端店周转使用，上诉人既不欠被上诉人物，亦不欠钱，一审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判处支付财物，实属认定事实不清，判处决定不当。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经销店违规销售数月，影响了上诉人的经营信誉，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未判处返还原物，亦未判处赔偿损失，如果判决生效，会导致上诉人无法恢复经营，经营经济利益受损，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超出了闫永刚的诉讼请求进行裁判，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应该驳回闫永刚的诉讼请求。（一）闫永刚的诉讼请求是撤销双方的买卖协议，而一审法院按照部分解除双方口头买卖协议进行裁判。而“撤销合同之诉”与“解除合同之诉”适用不同的法律规定，也产生不同的法律后果。（二）一审承办法官没有主动释明，闫永刚在开庭的过程中也没有主动要求变更诉讼请求。三、一审法院也狭隘地理解了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导致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的错误。（一）一审法院把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中的标的物仅仅理解为空塑、274件啤酒、啤酒展示柜，这是错误的，除此之外，还包括巴林左旗啤酒销售代理权的一并转让，所以，双方的转让应该属于概括转让而非仅仅是三项标的物的单独转让。这当然也会影响到标的物的交付形式。（二）闫永刚实际已经接手巴林左旗燕京啤酒的正常经营，应该视为已经交付到位。这说明被上诉人已经实际控制了啤酒的营销及营销设施，包括展示柜等设施。否则，不可能正常销售。（三）闫永刚手里持有上诉人交付的啤酒箱押金票据，已经将到啤酒公司进行了退款，这也说明，闫永刚已经实际控制销售渠道和销售设施，按照行业规则也视为交付。闫永刚辩称，上诉人代理人说燕京啤酒代理权问题，不是上诉人所决定的，而是公司决定的，我已经是十四年燕京啤酒经销商，并不是上诉人把代理权转给我的，公司决定这片市场让我来做。关于空塑箱问题，这些空塑箱不是燕京啤酒的，要是从燕京啤酒购买是23.4元一件，包括箱子和12个空瓶，从上诉人处购买是因为他那里有部分不是燕京啤酒厂的，不知道他从哪里弄的，15元一件比较便宜。关于上诉人所说的空塑、展示柜，部分在终端店，部分在康金峰处，但所有这些物品根本没有跟我做交接，也没有转移占有，没有交付给我，我现在所使用的空塑、展示柜全部都是我从酒厂购买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闫永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康金峰与闫永刚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康金峰返还货款10883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金峰系前燕京啤酒（赤峰）有限公司巴林左旗地区代理商，2019年5月26日闫永刚、康金峰口头约定，康金峰卖给闫永刚空塑、274件酒和展示柜等物，货款79900元，该款闫永刚已经支付给康金峰，康金峰只给闫永刚274件酒，价款7760元，其余价值72140元的货物康金峰至今未交付闫永刚。另外在2019年5月19日至2019年5月20日康金峰从燕京啤酒（赤峰）有限公司购买酒占用了该公司给闫永刚的返利款33936元，至今未给付。一审法院认为，闫永刚、康金峰之间已经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双方应该按买卖合同的约定各自履行义务。闫永刚已经把货款支付给康金峰，康金峰应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闫永刚诉称，货物价款及欠康金峰的3000元运费合计113857元，扣除康金峰占用的33936元后支付了康金峰79900元，康金峰主张货款为79900元。因闫永刚未提交相关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认定康金峰认可的货物款为79900元，不支持闫永刚的主张。闫永刚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全额返还货款，因该合同已经履行了一部分，部分货物康金峰以实际行为表示拒绝履行，故应解除未履行部分，并返还该未履行部分的货款。闫永刚主张康金峰274件酒的部分包装箱未交付，但未提出证据予以证明自己的主张，不予支持该项请求。闫永刚主张274件酒共六个品种，其中10度精品118件2000元、荞干15件555元、六连包易拉罐35件1400元、菊花酒6件216元、风度听79件2686元、红听21件903元，总计7760元，康金峰辩称，具体种类记不清了，但274件酒价格是10960元。闫永刚的主张详细具体，康金峰有义务举证予以反驳，但康金峰未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故不予支持康金峰的主张，应支持闫永刚的主张。康金峰主张关于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全部已交付，闫永刚不予认可。依据查明的事实，双方达成买卖合意后闫永刚及时支付货款，康金峰应在合理的时间内将标的物交给闫永刚，但康金峰仅交付274件酒，其余的货物分散在近二百个经销商店中，康金峰应根据自己掌握的信息通知合法占有，该货物的所有权已经转移到闫永刚的名下。康金峰既未向闫永刚交付相关代表所有权的任何证明，又未通知占有人有关所有权转移事项，故认定该部分货物康金峰未交付给闫永刚。根据康金峰的陈述、双方通话录音能够证明康金峰以实际行为拒绝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闫永刚所主张的康金峰从燕京啤酒（赤峰）有限公司购买酒时占用了该公司应支付给闫永刚的返利款33936元，康金峰对此予以承认，康金峰提供一份2019年5月27日给闫永刚微信转账2000元的证据，该微信转账时康金峰在微信转账备注中备注了“所有酒款已清”字样，称其余款以现金形式支付给了闫永刚。闫永刚对康金峰此主张不予认可，该2000元的酒款与该返利款无关。因康金峰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该返利款康金峰未支付给闫永刚，但该款与要求解除买卖合同无关，故不予处理，闫永刚可以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应依法解除闫永刚、康金峰之间未转移货物部分的买卖合同，对已经交付货物的买卖合同予以保护。故买卖总价款79900元扣除已经交付货物的价款7760元，剩余款72140元康金峰予以返还闫永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闫永刚与康金峰之间的买卖合同未履行部分予以解除。二、康金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闫永刚合同未履行部分的价款72140元。三、驳回闫永刚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康金峰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康金峰统计的现有48家终端经销商正在使用的原属于康金峰的空塑及展示柜明细2页，欲证明：这48家终端店所使用的空塑346件、展示柜17台被闫永刚控制，正常经营使用中，应视为已经交付。这只是已交付空塑及展示柜的一部分，另外还有160家店仍然正常使用着康金峰的空塑及展示柜，也应视为已交付给闫永刚。二、2019年11月21日康金峰与谷文龙以及曾经为康金峰管账的李伟丽与李广超的通话录音各一份，欲证明：谷文龙、李广超是原来给康金峰往终端店送酒的人，现在二人都在给闫永刚送酒，通过录音能证实，康金峰与闫永刚交接时，谷文龙当时占有的空塑大约是923件，李广超占有剩下的空塑大概是800余件，1785件空塑已经全部交付给闫永刚了。闫永刚质证认为，一、对真实性有异议，跟本案没有关联，其中有些店已经关门了，比如说爵士音乐烧吧、西拉沐沦酒店都已经关门一个多月了，草原牧都已经关门一年多了，前段时间才刚开的业，明细是康金峰自己统计的，不予认可，并且康金峰说的展示柜，他已经自己往回清理了。二、确实是谷文龙和李广超的录音，对李伟丽与李广超通话录音有异议，在录音中李伟丽始终在诱导李广超，另外李伟丽跟康金峰是商业伙伴关系，具有倾向性。闫永刚确实雇佣谷文龙、李广超，但是他俩没有给闫永刚箱子，他俩跟康金峰之间如何交接，那是他们之间的账，跟闫永刚没有任何关系，闫永刚跟康金峰未作交接。闫永刚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随货同行单21枚，欲证明：闫永刚所使用的空塑是从燕京啤酒公司购买的，不是来源于康金峰。二、购买展示柜的收据6枚、随货同行单1枚、押金结算凭证2枚，欲证明：闫永刚所使用的展示柜是自己购买的，不是来源于康金峰，这24台展示柜全是新的，旧的还有十几台，是在二手市场购买的，提供不了票据。三、展示柜借用条21枚，欲证明：这些都是终端店借用闫永刚展示柜而出具的借据，证明现在终端店所使用的展示柜都是闫永刚后来投入，而不是康金峰所说用他的。四、谷文龙出具的欠据2枚、李广超出具的欠据1枚，欲证明：所有终端店使用的空塑箱，都是闫永刚借给两位送酒人谷文龙、李广超的，谷文龙是999件，李广超是1005件。康金峰质证认为，一、对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5月23日这枚单据是闫永刚初次接管市场进货所用的箱子，第二次进货时间到了6月4日，这期间相差11天，当时每天啤酒销售量300到400件，在这么长间隔期，如果没有康金峰的1785件空塑填充，闫永刚没法正常经营。在接手康金峰的啤酒经营区域之前，闫永刚也有自己的营销区域，其自营区域也需要啤酒空塑和展示柜，单据里所包含的空塑可能只是针对其自营区域。二、对6枚收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不符合证据要件，对后3枚单据真实性认可，但也不排除其用于自营区域，其中5月21日那三台肯定用于其自营区域，因为当时双方还没有进行交易。三、每年送酒都会有新的展示柜投入，其后期投入也是闫永刚自己经营所需，不能证明康金峰没有交付给他展示柜，并且200多家终端店15台展示柜远远不够。四、该组证据均为复印件，不进行质证，跟本案也无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证。除此，双方未向本院提交其他新的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闫永刚系燕京啤酒（赤峰）有限公司巴林左旗隆昌地区代理商，康金峰系燕京啤酒（赤峰）有限公司巴林左旗林东地区前代理商。2019年5月19日，康金峰从燕京啤酒（赤峰）有限公司购买酒占用了该公司给闫永刚的返利款33936元。2019年5月26日，闫永刚、康金峰口头达成买卖合同，康金峰卖给闫永刚空塑、274件酒和展示柜等物。同日，闫永刚通过微信向康金峰转账79900元，康金峰向闫永刚出具等额收据一枚，用途一栏记载：“空塑款+库内274件酒款、展示柜款”。2019年5月27日，康金峰通过微信向闫永刚转账2000元，转账时，康金峰备注“所有酒款以清”。一审中，闫永刚称，双方买卖合同标的物及价款包括空塑（啤酒箱、瓶）2383套×23.4元＝55762元，1289套×15元＝19335元，合计75097元；展示柜40台×700元＝28000元；274件酒，具体为118件10度精品件2000元、15件荞干555元、35件六连包易拉罐1400元、6件菊花酒216元、79件风度听2686元、21件红听903元，酒款共计7760元，以上共计110857元。因其欠康金峰运费3000元，康金峰占用其返利款33936元，与上述货款合并计算后，闫永刚须付给康金峰79921元，最终实际给付79900元。闫永刚还称，上述货物中，库存的274件酒，康金峰留下了118件，给其转了2000元，剩余156件酒由其拉回。康金峰则称，79900元包括空塑1785件、274件听酒和纸箱酒合价10960元、展示柜18台，货物均已交付给闫永刚。二审中，闫永刚称，其所诉请给付的108836元计算过程为：闫永刚微信支付79900元加上康金峰欠返利款33936元，减去康金峰所转118件酒款2000元以及闫永刚欠康金峰的运费3000元。康金峰称，79900元包括空塑1785件，每件25元，274件酒10960元，26台左右展示柜，每台1300元。以上事实，有闫永刚提交的收据、微信转账记录截图、通话录音、燕京啤酒开票情况日报表、结算清单、随货同行单、押金结算凭证、申请证人张某出庭所作证言，康金峰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截图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康金峰的上诉理由，对本案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超出原告诉讼请求裁判的问题。康金峰主张闫永刚的诉讼请求是撤销合同，而一审法院按部分解除进行裁判，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经审查闫永刚起诉状、一审期间两次庭审笔录，未发现闫永刚诉请撤销合同的记载；在第二次庭审时，闫永刚明确表述要求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双方合同未履行部分，未超出闫永刚诉讼请求。其次，关于双方买卖合同标的物如何确定的问题。康金峰主张合同标的物还包括啤酒销售代理权，对此，闫永刚不予认可；康金峰所出具涉案收据上未有相应记载；康金峰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故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收据内容，结合双方陈述，将合同标的物确定为空塑、274件酒和展示柜等物，并无不当。最后，关于涉案空塑及展示柜是否交付的问题。康金峰一审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李伟丽所作证言，二审所提交的其自行统计的明细表、其与谷文龙及李伟丽与李广超的通话录音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空塑及展示柜已实际交付给闫永刚。双方交易时，闫永刚即系燕京啤酒隆昌地区代理商，且从闫永刚所举证据来看，在此时间前后闫永刚又购进部分空塑及展示柜，故仅从其接手并正常经营燕京啤酒林东地区销售代理业务的事实，并不能得出康金峰就涉案空塑及展示柜已交付到位的结论。基于以上分析，一审法院结合闫永刚与康金峰的通话录音，认定康金峰拒绝交付涉案空塑及展示柜，并判令康金峰返还该部分货物的相应价款，并无不当。需要指出的是，闫永刚主张双方买卖合同的货款除康金峰实际收取的79900元，还包括康金峰占用闫永刚的返利款33936元与闫永刚欠康金峰的运费3000元相折抵计算后的款项，对此康金峰不予认可，买卖合同收款收据上亦无记载，本案就返利款及运费给付问题不予处理，双方可另案解决。一审判决对返利款问题不予处理正确，但同时又在“查明事实”及“本院认为”部分认定返利款康金峰未给付闫永刚，对此，本院认为，既然对返利款问题不予处理，就不应对该款康金峰是否给付闫永刚作出认定，故对该部分内容，本院二审予以撤销。综上，康金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论理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98元，由康金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苗润生审 判 员 郭 宇审 判 员 苏力德 二○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吴保佳书 记 员 孙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