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6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江西省贵溪市建设路436路。法定代表人：林铁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建，该公司江苏分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祖龙，江苏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公司，营业场所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110号1606室-1611室。负责人：张兴建，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祖龙，江苏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兆金，男，195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玉锦，江苏汇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欣，江苏汇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公司）、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兆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2926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冶公司、江苏分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兆金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兆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江苏分公司向张兆金出具结算单载明砖款计329100元，系事实认定错误。2014年11月29日形成的结算单上虽然盖有“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江苏分公司板桥新城项目部”（以下简称板桥新城项目部）字样的印章，但该印章并没有被查明证实与日期为2015年3月20日的《单位（子单位）工程安全和功能检验资料核查及主要功能抽查记录》（以下简称《抽查记录》）上加盖的“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江苏分公司板桥新城项目部”印章属于同一枚印章，故不能推测确定该结算单是江苏分公司出具。更何况该结算单最后落款人签名是徐某某，徐某某既不是上诉人的负责人也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无权使用上诉人项目部印章更无权代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结算单，故上诉人有理由怀疑该结算单上印章是被上诉人或其他人私自伪造并加盖。一审法院对印章的真实性不予审查，径自认定结算单是上诉人项目部向被上诉人出具，属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未认定上诉人承建的古雄经济适用房四期工程一标段（4-01、4-07、3-12、3、16幢）工程（以下简称古雄经适房工程）的水泥砖是由第三人钟信林供应并已由上诉人全部付清货款之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遗漏错误。一审中，被上诉人主张其根据上诉人的要求向古雄经适房工程供应水泥砖，上诉人提交了《南京市新墙材生产单位供货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收条》《承诺书》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主张的南京板桥新城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板桥新城公司）发包的古雄经适房工程所用水泥砖并非被上诉人供应，而是由第三人钟信林供应，且水泥砖货款已经全部付清，且根据被上诉人一审庭后提交的《委托支付函》也能看出，案涉古雄经适房工程所用砖是由钟信林提供的，一审法院不对该事实进行审查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是和实际施工人张燕忠订立的口头买卖合同，故其应当是与张燕忠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与上诉人并没有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不应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其次，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出具的结算单落款签名是徐某某，而徐某某签订的结算单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更何况上诉人早已于2010年7月21日将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江苏分公司更名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公司”，结算单于2014年11月29日形成即使所加盖的印章是上诉人之前使用的真实印章也不能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更不能确定上诉人认可欠付被上诉人水泥砖货款未付。一审法院仅仅依据结算单上盖有印章却既不区分印章真假也不辨别是否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即简单地错误适用法律判决上诉人承担给付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一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张兆金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案涉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在案涉地块承包了几个标段的工程，被上诉人提供水泥砖，材料采购员签字结算后加盖项目部印章，上诉人欠款属实。张兆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冶公司、江苏分公司支付货款2612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2612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判令诉讼费用由中冶公司、江苏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9日，由板桥新城项目部加盖印章，出具结算单一份，载明：从2011年1月至2014年11月底砖款计329100元，结算人：“徐某某”。一审另查明，江苏分公司为中冶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无独立法人资格。2010年7月21日，“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江苏分公司“变更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公司”。经张兆金至板桥新城公司调取案涉项目相关材料，其中2009年8月7日，板桥新城公司向中冶公司出具南京市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一份，载明板桥新城公司的雨花台区古雄村经济适用住房工程雨花台区古雄村经济适用住房二期工程七标段（二号中心地下室）工程的中标人为中冶公司。2011年5月12日，板桥新城公司向中冶公司出具南京市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一份，载明板桥新城公司的雨花台区古雄村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古雄经济适用房四期工程一标段（4-01、4-07、3-12、3-16幢）工程的中标人为中冶公司。其中2015年3月20日的《抽查记录》中，施工单位项目经理处加盖板桥新城项目部印章。一审中，张兆金认可已收到砖款7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江苏分公司在履行与案涉工程项目有关的权利与义务时，项目部印章具有代表公司的效力。关于结算单上加盖的板桥新城项目部印章，虽然江苏分公司已于2010年7月21日变更公司名称，但在案涉项目的施工进展中，2015年仍使用了该印章，因项目部的印章无需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备案，故不能因公司名称的变更而否定项目部印章所具有的效力，江苏分公司应承担相应支付货款的义务。关于结算金额，结算单载明的金额为329100元，扣除已支付的7万元，尚欠259100元。江苏分公司应自张兆金起诉之日起（2019年4月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张兆金主张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结算单中未注明具体的给付日期，故对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兆金主张结算单出具之后的货物金额2100元，因其不能证明收货单位为江苏分公司，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江苏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中冶公司对其江苏分公司的债务依法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江苏分公司、中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张兆金25910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张兆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44元，保全费2120元，合计8164元，由江苏分公司、中冶公司负担6688元，张兆金负担1476元。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2014年10月29日，由新城项目部加盖印章”事实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结算单虽然加盖有新城项目部印章，但并不能够确定该印章就是江苏分公司刻制，并不能确定是江苏分公司实施了加盖印章的行为，更不能确定该结算单是江苏分公司出具；另外一审法院遗漏了2014年10月29日结算单上加盖的新城项目部印章，与2015年3月20日《抽查记录》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是否一致的事实，且被上诉人调取的《抽查记录》未经庭审质证，也没有提供原件由上诉人核实，导致上诉人无法申请对项目部印章真伪进行鉴定。被上诉人张兆金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江苏分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供货单三本，以证明案涉工程所用水泥砖均是案外人钟信林所供，被上诉人主张的工程砖款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张兆金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新证据要件，不应作为新证据采纳，且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不能证明只有钟信林一家供货，没有他人供货，案涉工程是2011年中标，但该供货单是2013年开始，也就是说在此之前有其他人供货是正常的。中冶公司对江苏分公司二审中提交的供货单的真实性和证明目均予以认可。鉴于被上诉人张兆金对江苏分公司二审中提供的供货单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有关该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力，本院将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证。本院另查明，一审中张兆金至板桥新城公司调取的陶瓷砖《检测报告》上也加盖有板桥新城项目部印章。二审中上诉人陈述，古雄经适房工程总承包单位是中冶公司，江苏分公司代表中冶公司在管理，江苏分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了张燕忠，张燕忠是实际施工人；2015年3月20日《抽查记录》中加盖的项目部印章不符合常理，因为2010年上诉人已更名，在更名后五年仍使用原名称的项目部印章不符合常理，上诉人有理由怀疑该印章不是真实的；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有刻制过项目部印章，仅仅向实际收款人提供过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其不知道张燕忠是否持有项目部印章，现在找不到张燕忠；张燕忠除了在江苏分公司做工程外，还在做其他工程，不能把其他工程中的款项让江苏分公司结算。二审中张兆金陈述，案涉砖块供货单在结算时已经被江苏分公司收走；买卖砖块时其是与徐林根接触，徐林根在现场就是徐林根签收，徐林根不在现场就安排其他人签收，其不知道徐林根是什么职务，都称呼徐林根“徐总”；张燕忠、徐林根都是代表江苏分公司，其与谁接触都是一样的；一审判决书中所说的结算人“徐某某”签的名字是徐林根。上述事实，有《检测报告》、结算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江苏分公司是否为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本院认为，本案中判定江苏分公司是否应当对诉争款项承担给付责任，应判断结算单的性质，即徐林根出具的结算单能否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是基于被代理人的过失或其与无权代理人之间存在特殊关系，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享有代理权而与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行为的后果由被代理人承受的制度。表见代理必须同时具备以下构成要件：1.行为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表象，且该表象的产生原因与被代理人的行为直接相关并在被代理人风险控制能力范围内，即被代理人的行为具有可归责性；2.行为人在设立民事法律关系时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为民事行为；3.相对人善意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即具有信赖合理性。本案中，案涉古雄经适房工程承包方为中冶公司，中冶公司承接后交由江苏分公司管理，江苏分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了张燕忠施工，2014年11月29日徐林根出具的结算单上盖有板桥新城项目部印章，徐林根行为具有代理权表象，张兆金有理由相信徐林根的行为能够代表江苏分公司。结算单上使用的印章与《检测报告》及2015年3月20日《抽查记录》上使用的印章一致，上诉人不认可其真实性，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上诉人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将案涉工程所用砖块全部交由钟信林供应告知了张兆金，钟信林是否向案涉工程供应了砖块，不影响表见代理构成要件的成立，江苏分公司二审中提交的供货单也不能否定张兆金向案涉工程供应水泥砖的事实。故可以认定江苏分公司为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徐林根在结算单上签字并加盖了板桥新城项目部印章，构成对江苏分公司的表见代理，江苏分公司应对诉争款项承担给付责任。张兆金依据2014年11月29日结算单要求中冶公司与江苏分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于法有据，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中冶公司及江苏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44元，由上诉人中冶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