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3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龚仁焰，男，1982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桐乡市恒鸿皮草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崇福镇茅桥埭小区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074006720C。法定代表人：龚仁焰，执行董事。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金发，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月红，女，1981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卫萍，浙江靖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龚仁焰、桐乡市恒鸿皮草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月红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桐乡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3民初9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仁焰、恒鸿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钱月红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龚仁焰与钱月红系男女朋友关系，2015年6月至2016年12月期间，钱月红在恒鸿公司上班。自2015年6月至2018年2月期间，两人共同生活，后在2018年2月之后，双方因感情不和，钱月红提出分手，龚仁焰不同意分手，为挽留钱月红才出具欠条，但事实上，恒鸿公司根本不存在拖欠钱月红工资一事。一审法院认为龚仁焰与钱月红之间的特殊关系并不能否定工资的存在，进而认为借条和欠条均具有法律效力，但一审法院完全未考虑龚仁焰在2016年至2018年期间通过浙江桐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农业银行、支付宝、微信分别转账给钱月红共计505236.7元的事实。其中，支付购房首付款105500元，归还房贷20400元，其余379336.7元，都是支付钱月红的工资。一审庭审中，钱月红也确认在2017年2月7日，龚仁焰曾出具22万的借条给钱月红，即在2018年2月22日出具欠条之前，龚仁焰又出具过借条。由此可以看出，从2017年2月至2018年2月间，龚仁焰曾多次向钱月红出具过“借条”“欠条”。一审庭审中，钱月红也曾经讲到，因借条不发生借款而无效，后才要求出具工资欠条以证明欠款的合法性。因此，该欠条并非龚仁焰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工资本身也不存在结欠，故一审法院对欠条的效力认定错误。二、龚仁焰与钱月红共同生活期间，双方曾共同出资向桐乡市中房置业有限公司购买一套商品房，其中龚仁焰首付出资105500元，归还贷款20400元。2017年6月9日，房产公司的催促结算通知书是发给龚仁焰，而并非钱月红。因此该购买的商品房属于双方共同出资购置。三、龚仁焰是恒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外处理公司有关事项均属职务行为。本案中，虽然欠条、证明和情况说明均是由龚仁焰书写，但其行使的是职务行为，代表的是公司。退一步说，即使结欠工资的事实存在，也是公司的债务，与其法定代表人无关。一审判决龚仁焰和恒鸿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钱月红辩称，1.龚仁焰、恒鸿公司拖欠工资款的事实清楚。钱月红在2015年至2016年期间在恒鸿公司工作，从事小刀工和管理工作，龚仁焰于2018年2月22日向钱月红出具的工资欠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经过对账之后出具的，合法有效。当时出具该欠条时，龚仁焰与钱月红的恋爱关系已经结束，龚仁焰也己经有其他恋爱对象，根本不存在为了求和好才出具欠条的情形，事实上是龚仁焰、恒鸿公司为了逃避还款的说辞。2.龚仁焰、恒鸿公司未向钱月红支付过欠条所载明的工资款及利息。2017年2月7日，龚仁焰向钱月红出具过一份借条，金额为22万元，虽然形式为借条但实质是对龚仁焰、恒鸿公司拖欠钱月红工资款的结算。正因为形式上有所欠缺，钱月红又让龚仁焰于2018年2月22日重新出具了一份工资欠条，工资款仍为22万元，借条也因此作废。时隔1年，工资款仍为22万元，足以说明龚仁焰、恒鸿公司未向钱月红支付过工资。而龚仁焰、恒鸿公司提到的浙商银行、农业银行、支付宝、微信等转账并不是向钱月红支付的工资款，而是利用钱月红的信用卡进行的套现或者消费行为，钱月红的账号只是一个中转站，钱月红并没有实际收到钱款。3.钱月红向桐乡市中房置业有限公司购买的商品房是钱月红本人出资购买，房产所有人也是钱月红，该房产与龚仁焰、恒鸿公司无关。龚仁焰与钱月红之间是有过恋爱关系，但2017年3月份购房时双方的感情已经开始偏淡，钱月红一直向龚仁焰、恒鸿公司讨要工资未果，双方也没有共同买房的合意，事实上龚仁焰、恒鸿公司所称的购房首付款实际上是向钱月红归还的借款，并不是购房款。4.龚仁焰应承担支付工资的责任。龚仁焰系恒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龚仁焰提供的银行流水以及钱月红提供的信用卡记录可以看出，龚仁焰与恒鸿公司的账务是混同的，龚仁焰实际控制恒鸿公司。而龚仁焰向钱月红出具欠条，实际是对债的加入，龚仁焰有义务向钱月红支付工资。钱月红是做小刀工出身，2015年与龚仁焰确认恋爱关系，龚仁焰提出让钱月红到恒鸿公司工作，双方约定年薪11万/年，按照市场价钱月红的年薪一般可达15万/年，但出于与龚仁焰的恋爱关系便答应到其公司上班，主要从事小刀工及检验，分配的管理工作，每天起早贪黑，尽心尽力工作，钱月红付出了劳动，工资是其理所应得，工资欠条合法有效。钱月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龚仁焰、恒鸿公司立即支付钱月红劳动报酬220000元及利息（以2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鸿公司成立于2013年7月15日，经营范围为皮毛制品、皮毛服装、皮革服装的生产销售等，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龚仁焰，股东为龚仁焰和陈爱仙（龚仁焰称是其母亲）。2015年上半年（龚仁焰称是4月），钱月红和龚仁焰确立男女朋友关系。2015年6月至2016年12月，钱月红在恒鸿公司从事皮毛小刀工和管理等工作。2017年2月7日，龚仁焰向钱月红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钱月红220000元，利息按1分每年计算；借款人为龚仁焰。2017年3月27日，钱月红与桐乡市中房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钱月红向该公司购买西郊庄园71幢2单元2401室的房屋一套，总金额为1010103元。当日支付房款为210103元，其余以贷款方式支付。2017年6月9日，桐乡市中房置业有限公司向钱月红发出房屋催促结算通知书。2018年2月22日，龚仁焰向钱月红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钱月红工资220000元，分期还款按每年还款，第一年8万元，第二年7万元，第三年付清（2018年-2020年），利息每万/1000元（同时之前的借条均作废）。同年3月17日，龚仁焰又向钱月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本人欠钱月红的22万元工资及3万元借款，由于本人资金紧张，无法按期归还，故同意钱月红提前主张权利。同日，双方又写了一份证明，载明本人钱月红同意龚仁焰按欠条上的付款方式付款：第一年（2018年12月份前）付款11万元（8万工资和3万信用卡）；第二年（2019年12月份前）付余款50%；第三年2020年12月份前付清所有余款，如没有按期归还，可以主张权利。欠款人为龚仁焰，同意人为钱月红，见证人为黄亚良。2018年2月24日，龚仁焰通过支付宝支付钱月红300元；同年3月10日支付900元。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工资是否实际存在，金额是否合理。根据双方的陈述，虽然2015年6月至2016年12月期间，钱月红与龚仁焰属于男女朋友关系，但钱月红确实在恒鸿公司（龚仁焰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从事皮毛小刀工及管理等工作。同时，根据证人证言并参考该行业的工资水平，一审法院认为钱月红和龚仁焰之间特殊的关系并不能否定工资的存在，其该工资也是较为合理的。第二，借条和欠条的出具是否龚仁焰的真实意思表示。龚仁焰抗辩称，借条是因为钱月红怀孕了根据其要求写的，而欠条是为了跟钱月红和好，应钱月红要求写的，均非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劳务关系和工资是真实存在的，而龚仁焰为恒鸿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次，关于借条的书写，龚仁焰并没有客观证据证明其陈述，且也无法证明其是受钱月红强迫写的；而关于欠条的书写，根据证人证言并结合双方陈述，龚仁焰所谓其希望与钱月红和好被迫书写的陈述并非事实，不予采信。故龚仁焰并没有证据证明借条和欠条的出具是受强迫所写（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借条和欠条均具有法律效力。第三，龚仁焰、恒鸿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虽然欠条为龚仁焰个人所写，但拖欠工资的主体实际为恒鸿公司，而根据欠条、证明和情况说明的内容，龚仁焰有对该工资承担支付义务的意思表示，故钱月红主张该工资系龚仁焰、恒鸿公司共同拖欠，要求龚仁焰、恒鸿公司对其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第四，龚仁焰、恒鸿公司是否已经支付了工资。首先，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相互之间的关联，并考虑以下因素：一、2015年4月23日，钱月红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仰亚芬30000元，2015年9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徐明福100000元，钱月红称该款项系替龚仁焰垫付的款项，系龚仁焰向其借款；二、从目前的证据来看，2017年2月7日前龚仁焰支付给钱月红的大额款项（包含上述列明的银行转账、未排除的支付宝转账和微信转账款项）与钱月红所称的上述13万元及钱月红支付宝支付龚仁焰的大额款项金额大致相当；三、2017年2月7日，也就是钱月红未在恒鸿公司从事皮毛小刀工和管理等工作之后，龚仁焰向钱月红出具了一份金额为220000元的借条（该借条金额与欠条金额一致）。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2017年2月7日龚仁焰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对钱月红所欠工资的结算。故2017年2月7日之前龚仁焰所支付的款项均不能认定为支付工资。其次，对于2017年2月7日至2018年2月22日之间双方的款项往来，根据现有证据，排除龚仁焰主张的购房款以及质证意见中不能认定为支付工资的款项，龚仁焰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宝支付钱月红的大额款项与钱月红通过支付宝和微信支付龚仁焰的大额款项大致相当。同时，2018年2月22日龚仁焰出具的欠条与同年3月1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证明能够相互印证，说明此时龚仁焰、恒鸿公司仍尚欠钱月红工资220000元未支付。故龚仁焰主张2017年2月7日至2018年2月22日之间其已支付部分工资的主张，不予采纳。最后，对于2018年2月22日之后的款项往来。2018年2月24日，龚仁焰通过支付宝支付钱月红300元；同年3月10日支付900元。经释明后，钱月红愿意将该1200元作为支付工资的款项予以扣除，故一审法院确认龚仁焰、恒鸿公司尚欠钱月红工资218800元。根据欠条、情况说明和证明的内容及出具的经过，可以认定因龚仁焰、恒鸿公司未按约支付部分款项，钱月红有权就未到期款项一并提前主张权利，故钱月红要求其支付所有剩余工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钱月红主张的利息也符合双方约定且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第五，对于龚仁焰主张的购房款125900元（包括首付款105500元和归还贷款20400元），钱月红称是龚仁焰为了归还之前的借款，且该款项发生在2018年2月22日出具的欠条之前，而龚仁焰目前的证据并不充分，既未明确支付该款项的法律性质，也未明确该款项及房屋如何处理。另外，购房时双方关系较为特殊，该款项涉及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双方之间可能另有债权债务关系，不宜在本案中处理，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该款项不作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龚仁焰、恒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钱月红工资218800元并支付利息（以218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从2018年3月11日开始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908元，财产保全费1620元，共计6528元，由龚仁焰、恒鸿公司负担（应于裁判文书生效后10日内缴纳，缴纳账户户名：桐乡市非税收入结算户，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桐乡支行，账号为：62×××60，逾期缴纳将移送执行）。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举证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龚仁焰、恒鸿公司主张2018年2月22日的欠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欠付工资的事实，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相反，该2018年2月22日欠条能够与2017年2月7日的借条、2018年3月17日的情况说明及证明相互印证，也能得到证人证言的证实，故本案足以认定欠付工资事实的存在。钱月红在恒鸿公司工作，恒鸿公司理应是该工资的支付义务主体，同时，考虑到龚仁焰是恒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其本人向钱月红出具工资欠条，并在2018年3月17日的情况说明中表示“本人欠钱月红的22万元工资及3万元借款，由于本人资金紧张，无法按期归还，故同意钱月红提前主张权利”，且在证明中明确表示同意还款计划，表明龚仁焰愿意对该22万元承担支付义务，构成债务加入，故一审判决龚仁焰、恒鸿公司共同向钱月红偿还工资正确，应予维持。龚仁焰、恒鸿公司二审提出2016年至2018年期间，龚仁焰通过银行、支付平台多次转账给钱月红共计505236.7元，其中379336.7元支付的是工资，其他125900支付的是购房款。对此，其一，对于379336.7元款项，该款项发生在欠条、情况说明及证明之前，且双方之间也还存在其他经济关系，难以认定该379336.7元支付的是工资；其二，对于125900元款项，该款项也发生在欠条、情况说明及证明之前，且虽双方对该款项的性质陈述不一，但可以确定的是与本案的工资问题属不同法律关系，故龚仁焰、恒鸿公司无权以此为由拒付工资。综上，龚仁焰、恒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8元，由上诉人龚仁焰、桐乡市恒鸿皮草制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赵婉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