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81民初12533号原告（反诉被告）：潘建林，男，1969年7月4日生，汉族，住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健，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江阴市惠亿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华士镇华西三村曹家庄18号。法定代表人：杨惠忠。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艳，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潘建林诉被告江阴市惠亿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亿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潘建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健，被告惠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真、卢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潘建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惠亿公司返还他已付货款35万元，并以35万元为基数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偿还之日按6%计算的逾期利息。事实与理由：2018年9月底，他经朋友介绍认识了惠亿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惠忠，双方约定由惠亿公司供应某款面料，并口头约定了价款（黑色单价52元/米，灰色单价48元/米）、质量标准、交货日期等。他分别于2018年10月5日、17日、23日向杨惠忠汇款总计35万元。后惠亿公司交付样品，他在与客户确认后通知惠亿公司安排生产“大货”。后他在验货时发现“大货”实际质量与样品相差甚远，更无法达到他客户的质量要求。他遂提出取消此订单，惠亿公司予以同意，因此“大货”仍存放在惠亿公司处。他支付的货款多次催讨未果，特向法院起诉。案件审理中，潘建林增加诉讼请求：判令解除潘建林与惠亿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并放弃诉讼请求中的利息请求。被告惠亿公司辩称：他公司为潘建林加工2万米的毛呢面料，价格是53元/米。但合同还在履行期间，潘建林无权要求返还货款。他公司严格按照潘建林的要求生产货物，在提货时潘建林无法按照他公司的要求支付货款，双方发生分歧。杨惠忠在2018年11月、12月通知潘建林提货，潘建林说货不一样，要求退款，以货物质量为由要求与他公司解除合同。他公司已经为该订单总计垫付51万余元（含潘建林支付的35万元）进行生产，生产的产品可以进行检测，无任何质量问题。双方并未约定过合同解除的条件，也未正式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双方一直处于僵持当中，也不存在合同法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解除的情形，因此，他公司认为双方的合同有效，并未解除。反诉原告惠亿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潘建林继续履行定作合同，如不继续履行合同应向他公司支付损失717453.50元。事实与理由：合同法第268条虽然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但依照通常解释，定作人解除合同的目的在于使承揽人不再继续工作，合同法规定的定作人的任意解除权仅适用于承揽合同履行过程中承揽人完成定作之前，在承揽人已经完成定作物的定作并且已经交付或具备交付条件之时，定作人不能随意解除合同。本案中他公司已经将全部原材料加工成成品及坯布半成品，其中：成品为38匹（每匹74米），总长2812米，货物价值149036元；其他半成品坯布为103匹（每匹78米）总长8034米，由于坯布至成品的生产大部分工序已经完成，与成品只差一道染整工序，应当视同按照成品来计算货值，其货值应当按照成品扣除损耗及染整费用计算。因此坯布的货物价值为350612元（103匹*74米*（53-7）元）。现虽双方对成品的交付时货款支付方式以及交付货物存在争议，但他公司认为已经定作完成的成品部分潘建林无权随意解除，经计算他公司已完成部分货值为499648元（149036元+350612元）。潘建林已用实际行动表明不再履行合同，已然构成违约。现潘建林要求强行解除合同，如法院予以支持，潘建林应当赔偿他公司损失717453.50元，其中成品、坯布的总货值为499648元，剩余纱线部分的成本为217805.50元。反诉被告潘建林辩称：惠亿公司提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他在本诉中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明在定作加工过程中，惠亿公司加工的面料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明显与他的定作的要求不符，通过法庭组织现场取样惠亿公司加工的面料，白色的条纹基本上通过肉眼看不清。2018年11月12日惠亿公司通知他提货，他在验货时发现了此问题，因此拒绝收货。在此之后至2019年8月份惠亿公司也没有通知他进行再次提货，他与杨惠忠进行了通话，在第二次通话中他反复要求惠亿公司将已支付的35万元加工款予以返还，而杨惠忠在通话中并没有否认拒绝退款，更没有提出要求将已加工好的成品面料交付给他，此也可以证明惠亿公司知晓加工的面料不符合他的定作要求。因此，惠亿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缺乏依据，如果不履行合同，损失应该是违约方自行承担。请求法院驳回惠亿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9月30日潘建林经周某（周某与潘建林均在常熟开门市所以认识，与杨惠忠是同村人所以认识）介绍向惠亿公司定作加工2万米的毛呢面料（黑色、灰色各一万米），总价100万余元。潘建林向惠亿公司提供了灰色款式样品（款式为白色点子，潘建林称其为“流星雨”），但双方没有对样品进行封存。潘建林分别于2018年10月5日、17日、23日向杨惠忠汇款15万元、15万元及5万元，总计35万元。惠亿公司投料进行了生产，部分坯布交由江阴金天集团公司印染厂（以下简称金天印染厂）染整。2018年11月12日，潘建林派人从金天印染厂提走了42.5米成品布。此后，潘建林未再提货。2019年6月27日，潘建林向杨惠忠打电话，电话中潘建林称“后来我想想杨总那个布开始打样打的蛮好，后来不像话，我想想都是特种纱的问题”。杨惠忠应承“嗯嗯”。潘建林称“你是做事认真的，我也晓得，工艺品质肯定没有问题，肯定是特种纱，我是不懂的，你后来讲的粘度啥的那里面的问题。本来当初客户来定了些，我想便宜，当初我来定了两万米，稍微赚些钱。现在害的你压牢这些，……我的意思是杨总你看这个月不行了，哪怕下个月你多多少少安排点我来凑点……”，杨惠忠应承“下个月看”。案件审理中，本院组织双方至惠亿公司仓库提取了一块惠亿公司为潘建林加工好的灰色成品布。潘建林向法庭当庭展示了一卷灰色成品布，称是2018年11月12日从金天印染厂提取的42.5米的样布，其同意将提取的42.5米布按53元/米作价2252.50元从惠亿公司应退货款中扣除。经当庭对比，潘建林提供的42.5米样布的白色“流星雨”效果明显，而从惠亿公司提取的布匹白色“流星雨”效果不明显。但惠亿公司对潘建林当庭展示的一匹布是否系划码单所对应提走的布不予确认，且认为潘建林提走的布与未提走的布系同一批生产，不可能存在风格等的差异。案件审理中，证人周某到庭作证，称潘建林提货的时候说质量有问题，他到现场看了那批布点子小一点。案件审理中，本院至金天印染厂进行调查，该厂仓库工作人员认可2018年11月12日划码单上的布匹系杨惠忠委托他厂加工的样布，但提货人对样布不太满意，他厂只加工了样布，后来杨惠忠也没有委托他厂加工该款样布。以上事实有银行流水、电话录音、划码单、样布、证人证言、调查笔录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予以佐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合同中止履行的原因。潘建林称合同中止履行系因惠亿公司所加工布匹存在质量问题，惠亿公司称系因潘建林无法按照他公司的要求支付货款。合同中止履行的原因必为两者其一，本院对潘建林的说法予以采信，理由如下。首先，潘建林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相关证据。1、潘建林与杨惠忠的电话录音。在该电话中，潘建林提出布开始打样蛮好，但后来不像话，对此杨惠忠应承“嗯嗯”，并未予以否认。潘建林请求杨惠忠退钱，杨惠忠并未明确拒绝，回答等下个月。在电话中，潘建林提出了质量问题，也提出了退款请求，在双方存在100余万元合同权益情况下，如果潘建林提出的质量不符毫无事实依据，退款请求毫无理由，作为惠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惠忠对此未提反对意见显然不符合常理。故此电话录音可以佐证惠亿公司除样布外加工的布匹质量确实存在问题。2、周某的证言。周某作为双方认可的业务介绍人，对双方的合同履行争议完全有可能了解。周某到庭陈述潘建林提货时提出了质量异议，其到现场也看到布的点子小了，可以佐证惠亿公司成批生产的布款式与潘建林的要求不符。3、潘建林就样布与惠亿公司库存成品布的差异进行了举证。惠亿公司认可潘建林于2018年11月12日从金天印染厂提走42.5米布的事实，对潘建林提供的划码单亦予以认可，经过现场对比，潘建林展示其提走的布与惠亿公司库存成品取样的布在款式特征上确实存在差异，也即潘建林就惠亿公司成批加工的布与样布款式不符进行了举证。虽然惠亿公司不确认潘建林当庭所展示的布是否就是其提走的布，但也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潘建林提供的样布划码单及对应的样布作为证据链的一环有相当的证明力。最后，通过本院对金天印染厂的调查，虽然该厂与本案当事人之间就是否进行了批量加工的事实陈述不一致，但该厂确认了潘建林仅提走了样布的事实，该厂陈述潘建林对样布风格也不太满意，也佐证了因惠亿公司所加工产品风格与潘建林要求不符而致合同中止履行的事实。其次，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及交流来看，潘建林提出合同中止的原因具有合理性。惠亿公司称其每卷成品布为74米，潘建林于2018年11月12日仅提走了42.5米布，提走的布显然是样布。如果惠亿公司成批生产的布与样布相符，没有质量问题，在潘建林已支付35万元货款的情况下，惠亿公司没有理由仅让潘建林提走42.5米布，潘建林拒绝提货也与常理不符。惠亿公司陈述杨惠忠在2018年11月、12月要求潘建林提货，潘建林说货不一样，要求退款，该陈述亦佐证了潘建林因质量问题拒绝提货的事实。惠亿公司提出潘建林提走的42.5米布与其他未提走的布是同一批生产，不可能存在质量差异，故潘建林展示的42.5米布真实性存疑。本院认为惠亿公司陈述潘建林提走的42.5米布与其余未提的布系同一批生产仅是惠亿公司单方陈述，由于样品加工的惯例应是先加工少量样品，待确认后再成批加工，故潘建林先提走的42.5米样布与其余未提走的布存在风格差异并不违背常理。惠亿公司称合同中止履行系因潘建林无法按照他公司的要求支付货款，惠亿公司对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由于双方已确定了样品（虽未封样），谈妥了价格（虽双方陈述有差异），潘建林已先行支付了35万元的货款，双方虽未签书面合同，按常理双方应已就合同如何履行包括如何付款达成了一致，惠亿公司称潘建林在第一次提货时提出要欠款，双方因付款时间未达成一致致合同中止，该种说法并不具备可信度。综上分析，本院对潘建林称合同中止履行系因惠亿公司所加工布匹存在质量问题的说法予以采信。惠亿公司所加工布匹不符合潘建林要求的款式，致使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潘建林有权解除合同。潘建林于2019年12月5日明确提出解除合同关系的请求，本院确定双方的合同关系自该日解除。合同解除后，潘建林依法有权要求惠亿公司退还其已支付的货款35万元。潘建林自愿将收取的42.5米布按53元/米作价2252.50元从惠亿公司应退货款中扣除，同时放弃利息主张，系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本院予以准许，故惠亿公司应退还潘建林347747.50元。本案加工合同解除并非基于潘建林行使的定作人的任意解除权，而系惠亿公司产品质量无法达到定作人的要求，故潘建林作为守约方无需赔偿因合同解除导致惠亿公司的损失，本院对惠亿公司要求潘建林继续履行合同或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江阴市惠亿纺织有限公司与潘建林2018年10月成立的2万米毛呢面料加工合同于2019年12月5日解除。二、江阴市惠亿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潘建林货款347747.50元。三、驳回江阴市惠亿纺织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75元,财产保全费2370元，合计5645元，由潘建林负担145元（潘建林已预交5645元，本院退还5500元），由江阴市惠亿纺织有限公司负担550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收款单位：江阴市财政局非税收入专户，收款银行：江阴农商银行营业部，收款账户：01×××13），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90元（江阴市惠亿纺织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江阴市惠亿纺织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俞拥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