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1民初17820号原告：熊达，男，1978年5月2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被告：北京日报报业集团（北京日报社），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20号。法定代表人：赵婧云，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彦彦，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熊达与被告北京日报报业集团（北京日报社）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韩毅兵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杨志彤、人民陪审员朱树荆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熊达，与被告北京日报报业集团（北京日报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彦彦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熊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就北京晚报及北京晚报的官网微博上的新闻报道《在过街天桥上掉头这个司机有点儿狂》在北京晚报显著位置向原告赔礼道歉；2.要求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3.要求被告在北京晚报网络媒体删除相关报道，并负责联系转载媒体删除此报道；4.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9月4日，北京晚报新闻报道《在过街天桥上掉头这个司机有点儿狂》照抄网络文章，极度不负责任，内容严重失实。被告不做实地调查，没有描述现场与事件相关的客观情况。蓟门桥过街天桥的宽度足够机动车正常通行，没有“行人、非机动车过街天桥”、“禁止机动车辆通行”等交通标志，天桥上行人也不多。被告的报道中“桥要塌了”、“车主太大胆了”等字眼没有任何依据，完全照抄网络言论，主观臆断，严重歪曲事实。被告没有向海淀交警队深入调查案件情况和处理结果，原文照抄交通队网络微博。事实上9月3日下午，司机和车主到交警部门，交警部门已经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但是9月4日被告的报道仍然表述“截至记者发稿时，北京交警官方微博表示：‘交管局涉车队及海淀交通支队正在开展核查工作’”。报道与事实不符，标题是否定性、煽动性的，内容是有严重倾向性的，是杜撰的，是批评性的，且没有分析和证实，没有两个以上的新闻来源。原告至今没有接到被告的任何问询、调查及采访，而原告的身份及联系方式早在9月3日就被交警部门掌握，被告不与当事人进行任何对话，直接用“这个司机有点儿狂”几段主观的描述方式，属于“有罪推定”，毫无事实依据，全凭主观臆断，简单照抄网友评论，煽动舆情，侵犯了公民的合法权利。原告认为，由于被告不负责任的、故意不提9月3日交警处理结果的报道，导致舆论对原告持负面评价，因此导致警方基于巨大的压力对原告作出了第二次行政处罚，民警告诉原告无法向群众进行交代，要求原告继续接受调查，强行对原告作出了拘留决定。此后原告无法面对周遭同事，无法在单位立足，最终被迫辞职。被告的行为有损主流媒体形象，也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事发时间是2019年9月2日，事发地点是三环路辅路，没有任何障碍物阻挡，据原告所知经常有车辆开上该桥。而且2019年9月3日晚上23:00，被告在微博上发布消息，原告的车牌号在微博中被曝光，指向性明显。因此原告诉至法院，诉如所请。被告北京日报报业集团（北京日报社）辩称，北京晚报系被告经营的报刊，并刊登过涉诉的文章，且在北京晚报的微博上发布了相关信息。侵犯名誉权的前提是文字不客观、不真实。涉诉文章涉及描述客观事实的部分包括：事发地点位于三环蓟门桥附近，白色轿车开上过街天桥掉头，涉诉文章中的照片可以看出行人纷纷避让，这些描述都是客观事实，不存在任何夸张虚构的成分。原告罗列的数据在涉诉文章中并未涉及，但这些数据不影响原告在人行过街天桥上掉头这个行为违规违法的性质，这些数据也不是交警大队在处罚原告时所要考量的因素，与原告行为的违法性没有关联。涉诉文章中有引用网友的评论，这些都属于个人言论自由的范围，原告不得干涉。事实上，记者引用网友评论时十分慎重，并没有像原告所说的肯定性语言，只是感叹，不是定性。原告所称涉诉文章主观臆断、歪曲事实，这种评价是偏颇的，涉诉文章客观公正、没有攻击性评论。2019年9月3日上午，记者与交警队进行了核实，涉诉文章中的表述是交警正在开展核查，并不如原告所述没有处罚。交警方不会将原告的身份信息、联系方式提供给被告，被告无从获知原告的联系方式。被告认为，作为新闻媒体，被告有新闻报道的自由，可以发表自己的观点。从涉诉文章中可以看出，被告的记者前往现场查看，并随机采访过往行人。记者在报道时非常谨慎，文章中没有体现车主或者司机的姓名、单位、身份，车牌号也进行了模糊处理，报纸读者不能看出车主或者司机的身份。涉诉文章保护了司机的隐私权、名誉权，不构成侵权。因此，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9月2日，原告驾驶小汽车在位于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附近的过街天桥上掉头，被路人拍下，并上传至网络。北京晚报是北京日报报业集团（北京日报社）经营管理的报刊。2019年9月4日，《北京晚报》刊登了一篇题为《在过街天桥上掉头这位司机有点儿狂》的文章，内容为一辆白色轿车在三环蓟门桥附近的过街天桥上掉头，被拍下照片并在网上广为流传。记者曾前往事发地点进行勘察。对天桥掉头之事网友感到不可思议及担忧。截至记者发稿时，警方正在开展核查工作。2019年9月3日，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海淀交通支队清河大队对原告作出京公交决字[2019]第110803-280010560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原告2019年9月2日18:30在北三环西路蓟门桥至大钟寺东路南口段实施机动车不在机动车道内行驶，及进出道路未让正常行驶的行人先行为由，给予原告罚款200元的行政处罚。2019年9月5日，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对原告作出京公海行罚决字[2019]0088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原告驾驶车辆在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侧第一个过街天桥上行驶，影响行人正常通行，扰乱该地区公共场所秩序，情节较重为由，给予原告行政拘留5日的行政处罚。为证明其主张，原告出示了现场照片、《汽车说明书》，以证明现场宽度、车辆宽度、现场没有交通标志。被告不认可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且不认可汽车说明书的关联性。原告又出示了北京晚报微博评论截图、各网站转载北京晚报涉诉文章的截图，以证明被告刊登涉诉文章，给原告带来攻击性和贬损性的社会评价，对原告造成深远伤害。被告不认可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并认为网友评论并非被告发表，很多网站的转载行为并未得到被告授权。原告还出示了视频，内容包括采访附近居民的视频，以证明附近经常有机动车在过街天桥上通行；高峰时段过街天桥上行人车辆统计情况，以证明过街天桥上行人不多，时有车辆通行；过街天桥宽度测量情况，以证明过街天桥宽度较大，现场没有禁行标志。经质证，被告认为采访附近居民的视频是经过后期处理的，故不认可其真实性。高峰时段车流、人流情况及过街天桥宽度情况的视频的形式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原告意图以此证明人行过街天桥可以走车，这与交警部门对原告的处罚相矛盾，人行过街天桥能否走车不是原告决定的，涉诉文章也并没有提及路面宽度及车流量的问题。原告还出示了《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领导班子会议纪要》，以证明因涉诉文章产生的负面影响，原告身心受到极大创伤，病休一段时间后辞职。被告认为原告不能出示证据原件，故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而且认为会议纪要中载明原告是“辞职”，而非被开除，故不认可证明目的。原告又出示了北京电视台的节目视频，并表示电视台的记者都能够找到原告、采访原告，被告不可能找不到原告。经质证，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视频中可以看出交警告知原告这是人行过街天桥，原告当时表示予以认可。原告对此回应称，原告并不认可电视台节目的内容视频，这是2019年9月3日在交警队处理完毕后拍摄的，当时交警反复讲这件事影响很大，让原告态度好点，还说拍摄的是内部视频。原告的确说了“接受处罚”，但是是指接受罚款，当时还没有第二次的拘留处罚，但是电视台对视频进行了移花接木后播出。视频里关于原告认可知道是人行天桥的内容，之前交警说了一长段话，当时已经做出了处罚决定，而且交警反复让原告态度好点，所以原告随口应了，哪知道电视台单剪出这一句话播出来。原告还出示了明光桥北的人行天桥、大钟寺过街天桥的照片，经质证，被告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人行过街天桥能否走车不是由原告决定的。原告又出示了网络打印件，以证明在其他地区汽车上过街天桥行驶是普遍的，而这些媒体报道都比被告的报道客观。经质证，被告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原告的证人索某出庭作证，称其与原告为校友关系，2019年9月，证人听说了开车上过街天桥的事情后上微博搜索了一下，认出这是原告的车。次日证人遇到原告，询问此事，原告表示已经处理完了。大概十天、半个月之后，证人又遇到原告，感觉到原告情绪很低落，状态不好，已经辞职。证人为原告感到惋惜。经质证，原告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被告认可证人身份，但不认可其证言内容。涉诉文章及被告官网微博发布的内容不能看出原告与此事的关系，证言中关于辞职的内容是没有依据的。诉讼中，本院前往现场进行了勘验，涉诉过街天桥位于蓟门桥西约200米处，横跨北三环主、辅路，北侧为蓟门里社区，南侧为明光北里社区。该过街天桥路南及路北各有两条通行道，分别位于东西两侧，其中西侧两条通行道均为台阶结构，东侧两条通行道均为坡道结构。坡道入口位于蓟门里社区、明光北里社区门口。天桥上为绿色塑胶路面。坡道通行道末端现均加装有路中的栏杆。坡道通行道的首末端及台阶通行道的首末端、中段均设置有盲人通行指示地砖。涉诉过街天桥的两条坡道通行道旁均未见任何交通标志。经质证，原、被告均认可本院上述勘验结论的真实性，此外被告认为不能确定天桥路面的材质，没有测量宽度，道路上没有施画实线，不确定地砖是否是提示盲人通行的地砖，并且认为2019年9月2日时不是这样的。另，经询，原告认可其在过街天桥上驾驶的是持有公安机关颁发牌照的北汽牌电动汽车。本院认为，名誉是特定人所受到的有关其品性、才具、信誉、形象等各方面的社会评价的总和。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但是，针对特定人的不当言行所进行的正当批评、谴责，属于正常的舆论监督，不构成对他人名誉权的侵犯。本案中，被告在北京晚报上刊登涉诉文章，以及在北京晚报的微博上发布信息，文章内容客观反映了原告驾驶机动车在过街天桥掉头一事，不存在捏造事实、侮辱诽谤之处，且涉诉文章中并未提及原告的真实身份、联系方式，文章配图中亦对原告驾驶的车辆牌照号予以技术处理，原告指认微博中的车牌号并非被告所发布，而是案外人所为。此外，事发地点是人行过街天桥，仅供行人及非机动车通行，并非机动车可以行驶的城镇道路，这属于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够得出的必然结论。原告作为机动车驾驶人，对上述常识性事实理应明知。但原告为图一己之便，强行驾驶机动车在人行过街天桥上掉头，其行为有违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且该行为的违法性已经公安机关予以认定。因此，原告的不当行为理应受到公共舆论的监督和批评，以儆效尤。原告所出示的用以证明人行过街天桥人流量小、有其他机动车通行、宽度较大、没有交通禁止标志等事项的证据，均不能得出原告驾驶机动车在人行过街天桥上通行合法的结论。被告刊登涉诉文章、信息，没有超出正常舆论监督的范畴，不能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熊达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由熊达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韩毅兵审 判 员  杨志彤人民陪审员  朱树荆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周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