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浙0424行赔初32号 原告张建洪，男，1957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 委托代理人王大伟，北京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海宁市长安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宁市长安镇青年路49号。 法定代表人黄征，镇长。 出庭负责人倪学新，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沈建达，镇（区）征迁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柯盛华，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建洪诉被告海宁市长安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2日受理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4日、1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第一次开庭原告张建洪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大伟，被告海宁市长安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长安镇政府）的出庭负责人倪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沈建达、柯盛华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原告张建洪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大伟，被告长安镇政府的出庭负责人倪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柯盛华，鉴定人邬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在海宁市承包了40余亩的土地进行种植名贵树木美国紫薇，在原告没有签订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原告种植的美国紫薇被多次毁坏。事发后各相关机关互相推诿，原告于2018年11月向公安机关书面报案要求查清责任人，但公安机关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拒不立案，原告于2019年1月14日起诉海宁市人民政府，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4行初14号行政裁定书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行终405号行政裁定书（2019年5月24日收到）均以镇人民政府负责实施辖区内涉及房屋拆迁、土地征收等工作为由裁定驳回对海宁市人民政府的起诉，故被告是适格的被告。原告认为被告毁坏原告种植的美国紫薇行为违法，没有职权依据，程序违法，在没有签订任何补偿协议及协商同意的情况下毁坏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给原告造成了巨额损失。故请求：被告赔偿因毁坏原告位于海宁市承包地上种植的美国紫薇造成的损失合计4072800元。 原告提交了以下证据：1.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书，证明原告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2.照片，证明美国紫薇被毁坏的事实存在；3.报案申请书、邮寄凭证、海宁市公安局作出的不予立案通知书，证明原告之前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作出不予立案的事实，进而证明行政强制行为存在；4.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4行初14号行政裁定书、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行终405号行政裁定书，证明原告此前以海宁市人民政府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经过法院审理确认本案适格主体应为被告；5.集慧资产评估（北京）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包括《关于张建洪种植的美国紫薇树五年利润损失评估意见》、营业执照、资产评估师职业资格证书登记卡，证明原告此次被毁坏的美国紫薇损失以及要求赔偿的依据；6.《海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杭州至海宁建设工程征迁工作实施意见的通知》（海政发【2016】36号），证明本案被告是责任主体。 被告辩称，一、在实施杭州至海宁（以下简称杭海城铁）前期勘探工程中，被告发现原告租用的长安镇城东村18组的部分土地位于杭海城铁用地范围内，其中18米征地红线内有土地2.395亩。对于原告租用土地上种植的美国紫薇的搬迁及补偿事宜，被告与原告经多次协商，均未能达成一致。2016年8月，地质勘探公司在勘探施工时，损坏原告美国紫薇861棵。2017年1月，杭海城铁施工单位在便道施工过程中，误将原告租用的1.51亩土地实施了清障作业。事后，经被告与原告协商，仍未就毁坏苗木补偿以及未损坏苗木的搬迁及补偿事宜达成一致。2017年8月2日，城东村委会书面通知原告于当月7日前到村委会与镇征迁办签订青苗补偿协议，并于当月15日前自行清障，逾期施工单位将代为清障，所造成的一切损失由其自行负责。2017年8月14日，被告、海宁市公证处以及原告等相关人员到原告种植苗木现场对未损坏苗木进行了抽样，用以评估确定损坏苗木数量、大小规格和补偿金额。在原告拒不签订补偿协议及实施苗木搬迁情况下，施工单位于2017年9月对原告租用的0.885亩土地实施了清障作业。经测算和评估，相关施工单位在2017年1月和8月间共对原告租用的2.395亩土地实施了清障作业，涉及不同直径规格的美国紫薇共计8190棵。2018年4月24日，国务院批准同意征收包含涉案土地在内的集体土地（自然资函【2018】58号《自然资源部关于杭州至海宁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二、原告提交的集慧资产评估（北京）有限公司出具的集慧评报字【2019】第034号报告，存在评估对象、评估范围、评估依据、评估程序、评估结论、报告形式等方面的错误，依法不能作为认定原告损失的依据。在集慧评报字【2019】第034号报告已采用现行市场价对涉案苗木价值进行评估的情况下，再以苗木成长5年后预期利润估算苗木损失，这种估价方法明显违反资产评估的相关规范，不能作为认定原告损失的有效证据。三、关于原告被毁美国紫薇的数量和价值，双方均一致认可2016年8月推平作业时涉及861棵，而2017年1月和8月推平作业时涉及的苗木数量、规格及价值，应当根据2017年8月14日被告、海宁市公证处和原告等相关人员的现场抽样数据并乘以种植面积后计算得出的结果[详见绿化评估明细表（海宁正泰联合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认定。综上，原告租用的部分土地，确系因杭海城铁施工需要被推平，涉及不同直径规格的美国紫薇合计9051棵，推平前被告已多次通知原告限期搬迁地上苗木并洽谈补偿事宜，事后双方也多次就苗木搬迁及补偿进行了协商。原告主张其被损毁的不同规格的美国紫薇有16000棵，并要求赔偿损失4072800元，没有事实依据，请法院作出公正裁判。 长安镇政府提交了以下证据：1.《海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杭州至海宁建设工程征迁工作实施意见的通知》（海政发【2016】36号）；2.致杭海城际铁路征迁沿线农户的一封信；3.青苗清障通知书；4.解除协议通知；5.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6.评估工作底稿（通用）及绿化评估明细表，上述证据1-6证明原告租用的部分土地，确系因杭海城铁施工需要被毁坏和推平，涉及不同直径规格的美国紫薇合计9051棵，在实施推平前长安镇政府已多次通知原告限期搬迁地上苗木并洽谈补偿事宜，事后双方也多次就苗木搬迁及补偿进行了协商；7.征收（用）土地补偿安置协议；8.《浙江省国土资源厅关于转发的函》及附件，上述证据7-8证明2018年4月24日，因杭海城铁工程建设用地需要，国务院批准同意征收包含案涉土地在内的集体土地。 经被告申请，本院委托了浙江健龙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价格评估鉴定，因原告对上述价格鉴定结论有异议，故申请鉴定人邬某、汪某出庭，本院予以准许。 经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如下：原告对被告提交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能够证明本案被告是适格主体；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以及是否应当赔偿没有关联性；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信访意见的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证据6中评估工作底稿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没有载明被毁坏的土地亩数和美国紫薇的枝数，故对其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评估明细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8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据7、8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实际原告被毁坏的除了用地红线范围内的承包地外，还有其他没在红线批复范围内的承包地；对本院委托鉴定意见有异议，且对选定评估机构的程序、评估机构评估人员的资质以及评估的程序和评估方法均持有异议。被告对原告提交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被告认可18米红线范围内案涉推平的承包地2.395亩；对证据3、4真实性无异议，对2016年8月毁坏美国紫薇861棵予以认可，但对于2017年1月16日2.395亩里面涉及毁坏9371棵不予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据6无异议；对本院委托鉴定意见及鉴定费发票被告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2、4、5、8本身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6评估工作底稿（通用）本身的真实性也未有异议，故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证据3系由长安镇城东村村民委员会发出要求2017年8月15日前自行清障，但在此前被告已经实施了行政强制行为，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被告提交的证据6中的绿化评估明细表因并非完整评估报告，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提交的证据7结合庭审陈述及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本院对其本身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2结合被告的质证意见，能够证明原告所种植的美国紫薇被毁坏；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3、4、6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证据5以及被告申请法院委托评估的价格鉴定意见系双方各自认为损失的依据，将在本院认为中一并论述；对鉴定费发票予以确认。 根据以上采信的证据以及双方的陈述，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原告在海宁市通过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方式租有承包地并种植美国紫薇。2016年9月26日海宁市人民政府下发的《杭州至海宁建设工程征迁工作实施意见》中明确“沿线各镇（街道、开发区）负责组织实施辖区内涉及的房屋拆迁、土地征收、改水改渠、协调落实建设借地，处理当地信访、维稳、配合‘三线’迁改等工作。”原告所种植的部分美国紫薇在杭海城铁项目的征迁范围内，原告知晓2016年10月7日被告发出的《致杭海城际铁路征迁沿线农户的一封信》，但对征迁范围内其所种植的美国紫薇未能与被告达成补偿意见。2016年8月、2017年1月以及2017年8、9月被告对原告种植的美国紫薇因杭海城铁项目的勘探、施工等进行了三次毁坏，期间在2017年4月原告曾进行过信访，长安镇政府作出了答复。2018年11月8日原告因美国紫薇被毁坏曾向海宁市公安局报案，后海宁市公安局决定不予立案。2019年1月原告又以海宁市人民政府为被告提起诉讼，经法院审理认为海宁市人民政府不是适格被告而不予立案。另，2018年4月2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资源部作出《自然资源部关于杭州至海宁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海宁市统一征地办公室与长安镇城东股份经济合作社曾签有《征收（用）土地补偿安置协议》。 另查明，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2019）浙0424行初141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长安镇政府于2016年8月、2017年1月以及2017年8、9月期间强制毁坏原告张建洪位于浙江省海宁市土地上种植的美国紫薇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生效。2019年8月20日经询问，双方一致同意以下内容：因被告行政强制行为损毁灭失的美国紫薇种植面积合计为2084.382平方米，另外还有861棵美国紫薇灭失；对前述损毁灭失美国紫薇的价值评估基准期为2017年1月；被告提交的证据6中的评估工作底稿（通用）载明的内容同意作为损毁灭失的美国紫薇评估参考数据。后被告提出鉴定申请，由法院委托浙江健龙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价格鉴定，结论为：以2017年1月为价格鉴定基准期，面积2084.382平方米灭失的美国紫薇价值与另外数量为861棵灭失的美国紫薇价值合计417615.5元；法院委托对水泡所造成的损失部分无法鉴定。鉴定费为50000元。又因原告对该价格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鉴定人出庭，本院予以准许，上述评估机构鉴定人邬某于2019年11月15日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询问，鉴定人汪某因身体不适未能出庭，已向法庭提交了情况说明。鉴定人出庭费为600元。上述鉴定费及出庭费已由被告预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原告种植的美国紫薇因被告的违法强制行为损毁灭失，依法有权获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而赔偿损失的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造成损害的，系对直接损失予以赔偿。因案涉被告强制毁坏的美国紫薇已经灭失，经原、被告一致确认了评估基准期、损毁灭失美国紫薇的种植面积或具体棵数以及评估参考数据，由被告申请，法院委托具有资质的价格鉴定评估机构进行了鉴定，经鉴定因被告强制损毁行为致使灭失的美国紫薇市场价值为417615.5元。原告对该鉴定意见持有异议，主要有以下四点，对此本院认为，一、关于选定评估机构程序，该鉴定系被告申请，法院进行委托评估，评估机构选定因当事人协商不成，由法院评估鉴定管理部门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鉴定机构名册内采用摇号的随机方式选定，符合《浙江省人民法院实施细则》的规定。二、关于价格鉴定人资质，价格鉴定人邬某、汪某具有《价格鉴证师执业注册证书》，并分别于2005年、2006年经过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注册，此后连续注册至《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关于做好取消价格鉴证师注册核准等行政许可事项相关工作的通知》（发改办价格[2016]564号）规定的停止“价格鉴证师注册核准”行政许可审批时。三、关于评估程序，鉴定人在庭审询问时已表明其通知原、被告双方进行了现场查勘，并通过网络和市场询价查询了鉴定标的在鉴定基准期的价格。四、关于评估方法，鉴定人述称鉴定标的是种植于土地上的美国紫薇，是一种产品，而非流通于市场的商品，对其价值的评估采用成本法与市场法相结合的方法，综合确定了美国紫薇在价格鉴定基准期的市场价值。上述评估程序及评估方法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资产评估法》的规定。原告虽然对评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支持其主张，故对其异议不予采纳。另，原告单方委托评估鉴定的评估报告中评估基准日以及损毁灭失的美国紫薇种植面积并未得到被告的认可，该评估鉴定意见不予采纳。本院委托鉴定的价格鉴定结论书中载明了鉴定内容、鉴定过程、鉴定依据及方法，也有明确的鉴定结论，鉴定部门和鉴定人鉴定资格的证明、鉴定人及鉴定部门签名盖章等内容，符合相关法律规定。鉴定人出庭对于鉴定人资格、鉴定过程和鉴定方法等问题又进一步作出解释说明，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该价格鉴定结论书中的鉴定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原告认为有种植面积711.68平方米的美国紫薇因被告的强制行为导致被水泡造成了损失，为此本院亦委托了上述评估机构予以鉴定，经鉴定，评估机构认为无法确定该部分美国紫薇的损失与水泡的因果性，亦无法判定水泡对该部分美国紫薇生长的影响，故该部分损失无法鉴定。庭审中，被告对该部分美国紫薇因被告强制行为被水泡造成损失予以否认，原告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该部分美国紫薇尚植于原处，由原告管理，对其主张相关水泡情形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故对该部分损失，本院不予确认。 本案系因被告的违法强制行为造成原告损失，鉴定费以及鉴定人因出庭接受询问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依法应由被告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海宁市长安镇人民政府赔偿因损毁原告张建洪种植的美国紫薇所造成的经济损失417615.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二、被告海宁市长安镇人民政府承担鉴定费50000元（已交纳），鉴定人出庭费600元（已交纳）；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金春荣 审 判 员  李阿盈 人民陪审员  朱全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冬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