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再68号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增云，男，1974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乃翔，江苏苏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乾飞，江苏苏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蒋传学，男，1964年4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南京市建邺区。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凤云，女，1967年2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南京市建邺区。上列两二审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林，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二审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立新，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李增云与二审上诉人蒋传学、陈凤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13日作出（2016）苏01民终585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8月16日作出（2018）苏01民监4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李增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乃翔、陈乾飞，二审上诉人蒋传学、陈凤云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中，李增云述称：请求维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1民终5852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1.原审审理过程中，蒋传学明确否认其指示李增云向李永明转账200万元，原审判决因此对该笔200万元未认定为蒋传学向李增云的借款。同时，蒋传学在本案双方对账过程中，再次明确了2011年7月12日转账款250万元是给李增云的还款，该笔还款并不包含李增云向李永明汇款的200万元。李增云按照原审判决的要求就该笔200万元另案向李永明提起了不当得利诉讼；2.根据民事诉讼法诚实信用的原则，当事人在诉讼中的陈述禁止反言。在本案中蒋传学将原审案件中所保全的所有财产进行处置之后，又向法院承认该笔200万元是其向李增云的借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原审中蒋传学反复强调了还款的250万元中并不包含李增云汇给李永明的200万元，而在本次再审诉讼中又向法院陈述还款的250万元包含了李增云汇给李永明的200万元，显然是前后矛盾的。蒋传学认可该200万元的目的无非是其将自己名下的财产转移之后，又向法院认可该200万元，使法院即便是在改判之后也没有办法进行有效的执行，蒋传学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不应予以采信。蒋传学、陈凤云共同辩称，1.我们提交的证据是银行的原始流水，是真实有效的，应当被采信；2.蒋传学明确表示承认李增云向其汇过款项，但认为上述款项是李增云对蒋传学的还款；3.蒋传学在原审中一直认为2012年1月12日欠条项下的借款未实际发生，在此之前蒋传学不欠李增云任何款项。李增云关于欠款210万元组成的陈述，未能提交完整银行交易流水凭证，同时为凑齐诉讼请求210万元的数字，将2011年12月21日的实际流水30万元自我陈述为22万元，再审中应当进行全面的审核；4.2011年7月12日，蒋传学以银行本票的形式支付给李增云250万元，实际已包含2011年2月1日蒋传学向李增云借款的200万元，否则原审判决就不符合常理。同时，蒋传学在2012年1月4日又支付给李增云30万元，蒋传学的支付款项完全覆盖了蒋传学向李增云的借款，蒋传学不欠李增云任何款项；5.蒋传学与陈凤云是夫妻关系，但李增云与蒋传学的资金往来，陈凤云并未参与，该款项也未用于家庭生活，依法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014年7月，李增云向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蒋传学、陈凤云归还借款210万元及利息。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原一审审理中，李增云以蒋传学向其出具的210万元借条、收条和银行卡取款凭条为证据主张权利。2015年2月16日，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建民初字第2630号民事判决：蒋传学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李增云支付借款本金21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1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陈凤云对蒋传学上述还款承担连带责任。蒋传学、陈凤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原二审审理查明，李增云在一审中提交的银行卡取款凭条有两张为没有取款事实的银行卡取款凭条，本院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2015）宁民终字第2457号罚款决定书，对李增云伪造证据和虚假陈述的行为予以5万元罚款，同年11月3日，本院作出（2015）宁民终字第2457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4）建民初字第2630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重审。一审法院重审中，李增云述称，蒋传学于2012年1月12日向其出具的借条及收条，不是当日发生的借款事实，而是双方对蒋传学在此之前借款尚未归还部分经结算而得出的结果，故虽为借条日期之前的借款，但属蒋传学、陈凤云的夫妻共同债务，二人应归还并应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审理中，李增云主张其向蒋传学交付款项如下：1.2009年8月13日转款101万元；2.2010年6月9日转款20万元；3.2011年2月1日李增云按蒋传学要求委托江苏长城物资集团有限公司向蒋传学朋友李永明打款200万元；4.2011年2月2日出借104万元现金；5.2011年2月9日转款30万元；6.2011年12月21日共有两笔转款计22万元；7.2012年1月19日转款40万元，合计为517万元。李增云主张蒋传学向其还款情况如下：1.2009年8月已将第一笔101万元借款还清；2.2011年7月13日还款250万元，其中归还本金170万元，归还利息80万元；3.2013年8月8日归还45万元，系将前述最后一笔借款40万元本金结清，另5万元归还该项借款利息，尚欠8.8万元利息未付；截止至2012年1月12日，蒋传学尚欠其206万元本金未归还。双方通过以上结算，才形成蒋传学向其出具210万元借条及收条各壹张这一事实。蒋传学对此述称：1.认可李增云关于第一笔和第七笔借款、还款的陈述，认为该两笔借款已于2009年8月和2013年8月分别还清（其中2013年8月8日归还第七笔借款本息45万元，尚有部分利息未还，已在另案处理过）；2.承认收到李增云第五笔款30万元；3.承认李增云曾向其打过上述第二笔款项20万元及第六笔款项22万元，但认为这42万元是李增云向其还款；4.否认第三笔借款，即自己未曾委托李增云向李永明打款200万元；5.否认曾收到李增云第四笔借款即104万元现金。李增云在本案审理中，未能举证证明蒋传学曾于2011年2月前委托李增云向案外人李永明打款200万元；也未能举证证明蒋传学曾于2011年2月2日收到李增云现金104万元。蒋传学认为其在2011年7月13日向李增云再归还250万元，已将2011年7月13日之前所借李增云的钱还清，且认为250万元还款组成中，没有李增云自述的向李永明打款200万元这笔帐，并坚持认为其于2012年1月12日虽向李增云出具210万元的借条和收条各壹张，但李增云未能实际向其支付借条项下的钱款，其出具上述借条之日，已不欠李增云任何借款本息。但蒋传学在一审审理中，却未能举证证明已向李增云归还过2011年12月21日的借款22万元。一审审理中，李增云认为其整理的与蒋传学手机通话录音以及蒋传学向其手机发短信的内容，均能印证蒋传学欠其210万元借款未还，并能印证蒋传学向其表达过还款意愿和计划。蒋传学对此不予认可。因双方当事人就蒋传学是否还欠李增云210万元本金未还这一事实，各执己见，致调解不成。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增云与蒋传学自2009年8月起至2013年8月，相互有债权债务往来。2012年1月12日，蒋传学向李增云出具210万元借条和同一数额收条各壹份，并言明于同年10月13日之前全部还给李增云，如逾期还款，则要向李增云支付每天借款总额千分之八的违约金。因蒋传学未履行上述借条中的承诺，李增云于2014年7月起诉，要求蒋传学、陈凤云归还借条项下的借款210万元及违约金。一审法院判决：被告蒋传学、陈凤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归还原告李增云借款人民币22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12年10月1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标准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予以计算）;二、驳回原告李增云的其它诉讼请求。李增云、蒋传学、陈凤云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李增云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蒋传学、陈凤云给付李增云210万元并承担违约金（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2年10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由蒋传学、陈凤云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蒋传学、陈凤云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增云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李增云负担。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李增云认为双方之间并非相互有债权债务往来，而是一直由李增云向蒋传学出借款项，不存在蒋传学向李增云出借款项的情况。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案涉的借条和收条从形式上看并未直接反映双方结算的内容，而李增云对其所主张的委托他人向蒋传学指定的第三人付款200万元以及现金交付104万元的事实，均未能有效举证证明。李增云与蒋传学之间的通话记录内容，亦未对本案所反映的21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有明确的指向，且通话时双方当事人之间还存在其他的债权债务纠纷。因此综合考量，本案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的借条和收条出具时蒋传学实际欠李增云210万元借款的事实，故李增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案涉的借条和收条系有效的债权凭证，可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具有借贷合意这一事实。蒋传学、陈凤云主张2011年12月21日李增云向其支付的22万元款项系基于其它法律关系，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未能对此有效举证，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蒋传学、陈凤云的上诉请求，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中，李增云未提交新证据。蒋传学提交了以下三组证据：1.2010年4月9日支付李增云80万元银行流水，2011年7月12日支付李增云250万元银行本票，2012年1月4日支付李增云30万元银行流水。证明李增云诉讼没有依据，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2.蒋传学的《情况说明》，证明蒋传学向李增云借款200万元；3.李增云委托江苏长城物资集团有限公司向案外人李永明汇款200万元的银行流水，该流水记录反映是还款，并非李增云诉讼所说的不当得利，证明该200万元系李增云与蒋传学之间的往来。李增云的质证意见如下:对第一组证据的三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第二组证据的合法性不予认可，《情况说明》内容与此前法庭陈述截然相反，违反了禁止反言的原则，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于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再审查明，在本院（2018）苏01民终1376号李增云诉李永明不当得利纠纷案件二审庭审中，蒋传学到庭作证称，2011年2月1日向李增云借款200万元，委托李增云将200万元汇给案外人李永明，并向李增云提供了李永明的姓名、开户行、银行账号。本案再审中，蒋传学亦认可上述作证的事实。2011年2月1日，李增云委托江苏长城物资集团有限公司将200万元支付给李永明。原一、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质证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条、收条上的210万元债务是否真实存在？二、该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院再审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再审认为，案涉的借条和收条系有效的债权凭证，可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具有借贷合意的事实。虽然李增云在原一审审理中，对出借款的组成作了虚假陈述，但其在重审中，对出借款的组成及借条、收条的形成作了合理解释，且本院对其伪造证据和虚假陈述的行为已予以司法制裁，其合法的民事权益仍应得到保护。蒋传学主张其于2011年7月12日支付李增云250万元，已还清向李增云的借款，但其对该250万元归还哪几笔借款，在原一、二审和再审中作了前后不一致的陈述。原一、二审根据其当时的陈述，在李增云不能证明受蒋传学委托向李永明汇款200万元的前提下，根据双方提交的借款、还款的证据，认定蒋传学尚欠李增云22万元借款。现蒋传学既认可李增云向李永明汇款200万元系受其委托，又主张还款的250万元包含200万元，在借款数额增加200万元，还款数额不变的情况下，原一、二审认定蒋传学尚欠李增云22万元错误。虽然蒋传学对李增云向李永明汇款200万元的性质作了前后不一的陈述，民事诉讼亦应遵循禁止反言的原则，结合李增云与李永明原不相识，李永明又系蒋传学的朋友，没有蒋传学的指令，李增云没有任何理由向李永明汇款，且蒋传学的陈述涉及第三人权益，与李增云在原一、二审中的陈述亦一致。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院再审对蒋传学的自认予以采信，认定李增云受蒋传学委托向李永明汇款200万元，李增云和蒋传学对双方借、汇款情况结算后，蒋传学向李增云出具了210万元的借条和收条，蒋传学应当承担向李增云偿还210万元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因此，在对外判断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时，只有“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债权人知道夫妻约定财产归各自所有”这两种情形下夫妻无需承担连带责任，否则夫妻均需对外承担连带责任。本案210万元债务发生在蒋传学与陈凤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蒋传学与陈凤云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上述两种法律规定的除外情形，亦未举证证明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按蒋传学与陈凤云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蒋传学、陈凤云共同偿还。综上，因再审出现新的证据，足以证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苏01民终5852号民事判决和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5）建民初字第4676号民事判决；二、蒋传学、陈凤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归还李增云借款人民币210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12年10月1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标准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予以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6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720元，合计49352元，由蒋传学、陈凤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仲新建审判员  李 伟审判员  于俊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宋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