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56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九铃东路3259号。 法定代表人：胡建群。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莉，浙江雷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浙江雷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方钦，男，1952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巧儿，女，1961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青，永康市四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亮，永康市四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方钦、吴巧儿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3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胡方钦、吴巧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债权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错误，债权请求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自2003年12月17日本院裁定终结执行程序之日起，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应明知浙江蓝天电器有限公司已无可供财产执行的事实……，故应推定2004年12月4日即已明知清算义务人未履行或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是错误的。2003年12月17日永康市人民法院对案件执行终结，只是程序上的终结，并不代表浙江蓝天电器有限公司存在经营异常的事实，2004年9月4日浙江蓝天电器有限公司才被吊销营业执照，即可以说明法院作出案件执行程序终结时，浙江蓝天电器有限公司尚在正常经营，存在恢复执行的可能性。2004年9月4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被吊销营业执照的行为与法院执行并无关联性，哪怕被吊销，执行主体也不会发生变化，也不影响法院的执行。且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的行为，也未进行公示，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从知晓，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是在2017年10月27日到工商部门调取档案时才发现浙江蓝天电器有限公司被吊销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推定2004年12月4日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已明知清算义务人未履行或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是明显错误的。二、退一步讲，即使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在浙江蓝天电器有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知道该事实，本案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因股东未在其公司被吊销后履行清算责任而产生的责任，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在公司无法进行清算时，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无法清算”的事实开始计算。而本案的胡方钦、吴巧儿在其经营的公司被吊销后一直未履行清算义务，且拖延至今仍未进行，在一审庭审中，胡方钦、吴巧儿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可以清算，才表明公司已无法清算，这时才是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胡方钦、吴巧儿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胡方钦、吴巧儿在坚持一审的观点外，针对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意见提出反驳意见如下：1、浙江蓝天电器有限公司在2004年9月4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是客观事实，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表示仅在2017年10月27日调档时才发现，而工商管理机关执行法律时均在每年的一定时间内登报公告，如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坚持工商管理机关未登报公告，可由人民法院向永康市市场管理局调查或由胡方钦、吴巧儿提出申请开具调查令调查。2、针对上诉请求第二点，只有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申请法院强制清算后，才可能出现无法清算的情形。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应以该强制清算申请已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起为前提。3、该赔偿请求权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债权人行使该项权利，应受诉讼时效制度约束。《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该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公司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而致其债权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 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胡方钦、吴巧儿对永康市人民法院（2003）金中民二初字第192号民事调解书项下的借款本金1190000元及利息2055249元（暂算至2019年3月19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依法判令胡方钦、吴巧儿向永康市人民法院（2003）金中民二初字第192号诉讼费用16819元，诉讼代理费24000元及执行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诉讼费用由胡方钦、吴巧儿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6月28日浙江蓝天电器有限公司向永康市倪宅信用合作社借款119万元，由永康市象牙电器有限公司及聂超提供担保，借款时间为2002年6月28日至2003年5月20日。借款逾期后，因浙江蓝天电器有限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两担保人也未履行保证义务，永康市倪宅信用合作社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起诉，2003年9月11日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案号为（2003）金中民二初字第192号。永康市倪宅信用合作社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03）金中民执第370号。2003年7月24日，浙江蓝天电器有限公司因未履行法院已发法律文书确定的还款义务，公司的全部厂房、机器设备和其他资产全部被一审法院查封拍卖。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9月19日向一审法院发出指令执行函，将（2003）金中民执第370号执行案件指令一审法院执行，一审法院执行案号为（2003）永法执字第1585号，参与分配得到的分配款为189477元。因浙江蓝天电器有限公司所有的厂房、设备已被一审法院拍卖，无财产可供执行，对尚未执行款项，永康市倪宅信用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发放再执行凭证，一审法院于2003年12月17日做出裁定，（2003）永法执字第1585号案的本次执行程序终结。胡方钦、吴巧儿系浙江蓝天电器有限公司的股东。2004年9月4日，浙江蓝天电器有限公司因未在2004年4月30日年检截止日前参加2003年度企业年度检验，永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做出永工商处字（2004）159号处罚决定书，决定吊销其营业执照，债权、债务由股东组织清算组负责清算，胡方钦、吴巧儿作为浙江蓝天电器有限公司的股东至今未对其进行清算。另查明，永康市倪宅信用合作社系原浙江永康市农村信用联社的下属单位，浙江永康市农村信用联社现已变更为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为由，要求各股东即胡方钦、吴巧儿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行使请求权，依法应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营业执照被吊销等法定事由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规定，公司应当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由下列情形之一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解散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二）虽然成立清算组但故意拖延清算的；（三）违法清算可能严重损害债权人或者股东利益的。该案中自2003年12月17日一审法院裁定终结执行程序之日起，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应明知浙江蓝天电器有限公司已无可供财产执行的事实，故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浙江蓝天电器有限公司多个案件的债权人及执行案件的申请人（共有申请执行案件10件，包括该案，执行标的高达借款本金645万元及利息），理应时刻关注浙江蓝天电器有限公司的经营情况及法律状态，包括其是否正常经营，是否出现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公司股东是否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也就是说，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浙江蓝天电器有限公司于2004年9月4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及未及时清算的状态明确知晓。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完全可以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在浙江蓝天电器有限公司的两股东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时，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对其进行清算，及时行使法律赋予债权人的强制清算请求权。故应推定2004年12月4日即已明知清算义务人未履行或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但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浙江蓝天电器有限公司的债权人，直到2019年4月26日才向一审法院提出该案的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开始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在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未有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在上述期间内存在时效中止、中断的法定事由情况下，已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44元（已减半收取），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1544元，由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因此，清算义务人承担清算赔偿责任应符合以下构成要件：一是清算义务人有违反法律规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二是清算义务人的行为造成公司债权人直接损失；三是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公司财产或债权人的损失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中，2004年9月4日，浙江蓝天电器有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关于股东胡方钦、吴巧儿至今未对其进行清算的事实，双方均无争议，主要争议焦点是胡方钦、吴巧儿是否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以及其行为与公司财产或债权人的损失之间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院认为，2003年7月24日，浙江蓝天电器有限公司因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公司全部厂房、机器设备和其他资产均被一审法院查封拍卖，本案所涉债务参与得到分配款189477元。其后因浙江蓝天电器有限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对尚未执行款项，一审法院裁定终结执行程序。因此，浙江蓝天电器有限公司的全部财产已用于偿还债务，至此该公司已无偿债资产。2004年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此时清算对公司财产及债权人并无实际意义，且即使当时进行清算，其也无责任资产偿还涉案债务，故胡方钦、吴巧儿未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案涉债务未获清偿所致损失之间并无因果关系。另，在浙江蓝天电器有限公司于2004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的十五年间，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既未要求二股东履行清算义务，也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或要求二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是于2019年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认定其已超过诉讼时效，也无不当。综上所述，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清算义务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条件，胡方钦、吴巧儿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88元，由上诉人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楼 晋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何亚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