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27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1，男，1961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仁祥，湖北普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某2，女，194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蕾，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金某3，男，196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 原审第三人：金某4，男，1936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 原审第三人：金某5，男，1940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原审第三人：任某，女，1941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奎屯市。 原审第三人：朱某1，女，196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原审第三人：朱某2，女，197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金某1因与被上诉人金某2、原审第三人金某3、金某4、金某5、任某、朱某1、朱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2民初3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某1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2号民初305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鉴定意见书的审理和认定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对浙江中和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3日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了异议，其中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注明鉴定机构依据的《文书鉴定通用规范》己废止，应适用2019年4月1日实施的《文件鉴定通用规范》。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是名称写错，还是工作失误的情况下，直接认定系笔误，显然过于主观。虽然鉴定机构事后出具情况说明，表明因工作失误将《文件鉴定通用规范》打成《文书鉴定通用规范》，且由于机器原因导致检材原件右上角缺失。而一审法院未向上诉人出示该情况说明，也组织当事人重新质证或补充质证。2.一审法院并未查清金匡平的遗嘱是否处分了周玉香的财产份额,且对举证责任的分配认定错误。金匡平和周玉香之间的婚姻形成于上世纪二十年代的民国时期，周玉香是金匡平的大夫人，朱秀云后来成为二夫人。直到1953年金匡平和朱秀云离婚，金匡平和周玉香未办过离婚手续，二人的夫妻关系至死才消亡。被上诉人以金匡平和朱秀云在1939年8月生育了朱百寅为据，认为金匡平和周玉香在1938年前已离婚没有事实依据。金匡平与周玉香结婚后，诉争房屋就是一家的收入来源，一家人也住在该房内。现被上诉人起诉要求独享诉争房屋的继承权，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承担排除周玉香享有诉争房屋份额的举证责任。对此一审既没有查明事实，未能依职权调取推翻上诉人提出周玉香享有诉争房屋份额的证据，也没有根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依法确定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确定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以时间上的长短认定被上诉人金某2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并判决由被上诉人按遗嘱取得诉争房屋的全部份额，是不科学、不客观的。一审法院认为，金匡平在武汉生活直至去世的时间只有一年左右，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然而，这一年却是金匡平一生中最需要日常生活照料、就医护理，系老人养老送终最关键的一年。这一年中，被上诉人未履行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及金匡平去世后的安葬等义务。同时，一审法院认定金匡平在1996年去往武汉之前的生活均由金某2照顾，也不完全符合客观事实。金匡平在1983年3月31日的遗嘱中，交代在有生之年，赡养费用亦由女儿负担，死后遗体即予焚化。在1988年7月5日的遗嘱中，写道：“因生活困难1986年5月己把留在家临海市解放街11号楼店卖给县工商银行作为生活费用，若有多余留给女儿玲文，身后费用均由玲文料理，在有生之年，我的生活费用全由女儿玲文负担照料，不得借故推脱。”可见1983年3月31日后，被上诉人没有按遗嘱负担起金匡平的生活费，导致金匡平在1986年5月因经济困难卖掉一套房。自1986年5月至1988年7月5日期间，金匡平日常生活费来源于自己的卖房款，而非被上诉人的出资，况且卖房款除去生活开销费用尚有结余。此外，金匡平在遗嘱中提出被上诉人不得借故推脱的警告。一审法院对金匡平的信件内容仅截取对被上诉人有利的部分，认定被上诉人去加拿大得到了金匡平的祝福。金匡平在信件里表达的意思，应既有为人父母对子女的关爱、褒奖和祝福，更有对被上诉人与其分别的不舍、无奈、哀怨失望以及来日无多等悲凉心态的流露。要不然金匡平之前也不会把自己的户口迁到宁波，希望余生与被上诉人一起生活。此外，一审法院以金匡平在武汉生活期间未再次立遗嘱推翻之前遗嘱为由，推断金匡平并不认为被上诉人将其交由金白尹照顾系违反了遗嘱内容系主观臆断，应当以被上诉人的客观行为，来认定是否履行了遗嘱所附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尽了主要赡养义务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金某2辩称，一、司法鉴定意见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司法鉴定意见的审理符合法定程序。首先，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情况说明注明鉴定所依据的规范名称系笔误，该说明并非本案证据范畴，且鉴定意见书己在第二次庭审时进行了质证，因此无须再对说明进行质证。其次，在第一次庭审时，被上诉人金某2出示了鉴定所用的检材原件，当时上诉人质证确认复印件与原件一致，而鉴定机构在进行鉴定时，因机器原因导致检材原件右上角缺失进行了说明，且缺失内容并不影响鉴定结果和检材其他内容。二、诉争房屋系金匡平个人遗产，与周玉香无关，周玉香对诉争房屋不享有份额。首先，判定是否属于共同财产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以夫妻关系为前提，夫妻关系属于身份关系，而确认身份关系并不以当事人自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己经提供了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信息，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生效后，金匡平与朱秀云系夫妻关系。若上诉人主张金匡平与周玉香于新中国成立后仍具有夫妻关系，则上诉人应当举证。其次，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1965年8月临海县国家经租房屋领取固定租息证上登记的房主姓名仅为金匡平。2018年11月20日临海市人民政府出具的《退房证书》、房屋面积汇总表中均显示该房屋所有人仅为金匡平一人，据此，可认定诉争房屋属金匡平个人所有，周玉香对诉争房屋不享有任何财产份额。三、被上诉人金某2有权继承系争房屋的全部份额。1.被继承人金匡平留有遗嘱，遗嘱载明系争房屋的全部份额归被上诉人所有，由被上诉人继承。该遗嘱经浙江中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系金匡平所写，遗嘱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有遗嘱的，应按照遗嘱继承办理。2.被上诉人金某2己经履行了遗嘱中约定义务，有权继承系争房屋。1996年1月，金匡平书写的便条中称被上诉人服侍其二三十年、并无怨言，是对被上诉人履行赡养义务、长期照顾老人的肯定。当得知被上诉人将出国探亲后，金匡平亦表达了对被上诉人的祝福，并希望被上诉人保养身体、万事如意，由此可以印证金匡平不仅不反对被上诉人出国探亲，还予以支持。且金匡平在武汉生活直至去世的一年左右时间，也未再次立遗嘱推翻之前所立遗嘱，显然其并不认为金某2去加拿大将其交由金白尹照顾系违反了遗嘱内容。金匡平在武汉生活至去世只有一年左右，金某2此前已经照顾他二三十年，已尽主要赡养义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证明金匡平在武汉期间的生活费均由金某2承担，并支付了丧葬和购买墓地等费用。2018年，被上诉人按照金匡平的遗愿将骨灰迁回浙江临海，被上诉人履行了遗嘱约定的赡养义务。3.本案中金匡平二次遗书表示，诉争房屋由被上诉人继承、诸子无权过问的意思表示，且在得知被上诉人即将出国时，金匡平亦表达了对被上诉人的支持和祝福，并再三强调诸子无权过问，足可见金匡平对女儿的眷恋、感激以及强烈地希望系争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而原审法院的判决是在充分理解遗嘱内容和金匡平真实意思的基础上，综合考虑了被上诉人对金匡平生前的照顾、被上诉人对系争房屋的贡献并依据事实和法律所作的判决，充分尊重了金匡平遗愿，因此原审判决是合法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金某4书面陈述称，上世纪二十年代，金匡平与周玉香由金匡平父亲做主办过酒席。之后，周玉香生育了四个子女，一家生活美满。上世纪四十年代，金匡平把金某2母亲和兄弟带到临海城区后，家里开始闹矛盾。其母亲周玉香被净身赶出家门，没有办理任何手续。被上诉人称1938年前金匡平与周玉香离婚与事实不符。临海紫阳街的房屋由金匡平父亲购置。1996年金某2将金匡平送至武汉交给金白尹扶养期间，只负担了6500元的生活费，并未负担金匡平生前医药费、去世后丧葬费和墓地费用。一审法院采信的户口登记表漏洞百出，与实际不符。朱秀云与金匡平于1953年离婚时有裁定文书。 金某3、金某5、任某、朱某1、朱某2未作陈述。 金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位于浙江省临海市古城街道紫阳街25号的房屋由金某2继承，并由金某1协助金某2办理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某2的父亲金匡平于1905年出生，1997年1月9日去世。金匡平有过两位妻子，第一位妻子周玉香，于1987年死亡，与金匡平共生育三个儿子，分别为金白尹、金某4、金某5，其中金白尹于2012年5月25日去世。金白尹的妻子耿海莲于2013年10月24日去世。金白尹和耿海莲生育两子一女，分别为金某1、金某3、金震霖。金震霖已去世，生育一子刘某。金匡平与第二位妻子朱秀云于1953年离婚；共生育一子一女，分别为儿子朱百寅、女儿金某2。其中朱百寅于2012年4月8日去世，其妻子为任某，生育两个女儿，分别为长女朱某1、次女朱某2。朱秀云于2007年7月去世。金匡平的父亲分给金匡平位于浙江省临海市古城街道紫阳街25号二层砖木结构房屋一间。金匡平分别于1983年3月31日和1988年7月5日各立过一份遗嘱，其中主要内容大致相同，均表示将案涉房屋留给金某2，在有生之年的赡养费用由金某2负担。金匡平在1996年之前的生活均由金某2照顾。1996年上半年，因金某2需往加拿大，其将金匡平送往武汉金白尹处，由金白尹照顾，直至金匡平去世。丧葬事宜也由金白尹操办。案涉房屋原为经租房，2018年11月20日，临海市人民政府将该经租房退还给金匡平。对于案涉房屋，金某5、朱某1明确表示放弃继承。金某2支付浙江中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4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金匡平自1997年1月9日死亡，继承开始。金匡平立有两份自书遗嘱，主要内容相同，该遗嘱合法有效。故本案案涉房屋应由金某2继承。另外，对于遗嘱中要求金某2负担金匡平有生之年的赡养费用问题，金某1及金某4认为金某2在1996年去往加拿大之后就没有照顾金匡平，遗嘱不应再执行。但根据金匡平书写的信件显示，金匡平在1996年去往武汉之前的生活均由金某2照顾，金某2去加拿大也得到了金匡平的祝福，在武汉生活期间直至去世的一年左右时间里，金匡平也未再次立遗嘱推翻之前所立遗嘱，显然其并不认为金某2去加拿大将其交由金白尹照顾系违反了遗嘱内容。且金匡平在武汉生活直至去世的时间只有一年左右，而金某2在此前已经照顾二三十年，应当认定金某2已尽主要赡养义务，该遗嘱应当予以执行。故金某1及金某4认为遗嘱不应执行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作为继承人的金某1应当负有协助金某2办理过户手续之义务。对于金某1主张案涉房屋系金匡平与周玉香的夫妻共同财产，金匡平处分周玉香部分的遗嘱内容无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金某1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综合金某1提交的证据，其只提供金某4的书面陈述，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房屋系金匡平和周玉香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对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某2要求判令位于浙江省临海市古城街道紫阳街25号的房屋由金某2继承，并要求金某1协助其办理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该院作出如下判决：金匡平名下位于浙江省临海市古城街道紫阳街25号的一间二层房屋由金某2继承，金某1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金某2办理房屋权属过户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鉴定费4800元，共计5700元，由金某2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虽然上诉人金某1对金匡平遗嘱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金某2的申请，委托浙江中和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中心认为1983年3月31日的遗书和1988年7月5日的再立遗书均是金匡平所写。即使鉴定意见存在依据表述不当及第一份遗书右上角缺失的情形，但鉴定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依据表述不当系笔误，检材原件部分缺失系扫描复印时机器原因所致，可见上述情形并未影响鉴定意见的实质内容。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二份遗嘱系金匡平的自书遗嘱依据充分。其次，上诉人主张诉争房屋为金匡平与周玉香的夫妻共同财产，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而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认可诉争房屋由金匡平父亲分给金匡平，及临海市公安局古城派出所出具的金匡平一家五十年代的户籍证明中并无周玉香姓名的事实，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最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尽照顾金匡平的义务，但根据金匡平于1996年1月15日书写的信件内容及本案其他证据，可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尽到相应的赡养义务。 综上所述，金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金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谦 审 判 员  邬卫国 审 判 员  陈文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郑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