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66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曲民奎，男，1961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大窑街道办事处西山北头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大窑街道办事处西山北头村。法定代表人：曲振军，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振阳，山东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波，山东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曲民奎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大窑街道办事处西山北头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山北头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9）鲁0612民初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曲民奎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9）鲁0612民初80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并驳回委会的一审反诉请求；2.由委会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十八条之规定，禁止在保护区内进行海水养殖等经营性生产，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违反了上述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二审庭审中，曲民奎放弃要求委会赔偿其经济损失45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委会辩称，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曲民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委会于2013年5月2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2.判令委会返还其已交纳的租金55800元，并赔偿其经济损失4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委会承担。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曲民奎支付2016年至今的租赁费86400元及逾期付款滞纳金51740元，合计13814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曲民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1日，委会（甲方）与曲民奎（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主要内容为：一、租赁地块的位置和范围：本合同租赁的地块位于往海上老养殖场，现王富森承包的渔业队南北路路东，曲田奎养殖房南登南墙板往西延伸至路边2米往南沿路方向，从41米起至89米（空地）止；长48米，东西宽38米，占地面积为2.7亩。二、租赁期限：租赁期限捌年零玖个月，自2013年5月21日至2022年2月21日止。三、租赁费及交纳方式：租赁费每年每亩捌千元整，双方签合同时，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2013年（7个月）、2014年、2015年的租金计55800元整，剩余年限租金2016年至2021年每年1月1日前一次性交清当年租金，在2022年1月1日前一次性交清当年租金，在2022年1月1日前交当年租金（2个月）3600元整。四、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必须按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租赁费，逾期乙方从次日起按未交租金的每日千分之五向甲方交纳滞纳金。同时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并承担违约责任；2.乙方只能在本合同所涉及的地块建水产育苗无公害大棚，不允许在此地块挖养参池，以防海水渗漏伤及周边松树林。不允许砍伐周边树木。合同签订后，曲民奎于2013年7月20日交纳了2013年（7个月）、2014年、2015年的租金共计55800元（含之前交纳的押金10000元）。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8）鲁0612刑初6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曲民奎系烟台市牟平区大窑街道办事处村民，其于2011年通过‘叫行’的方式，与其所在村委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准备在该村位于西北沿海防护林内一处林地建设水产育苗无公害大棚；后在未取得该林地征、占用手续的情况下，曲民奎自2012年至2015年间在该林地内建设养殖大棚及管理用房，造成林业种植条件严重毁坏；期间，2015年3月31日，被告人曲民奎因未经林业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在海边建养殖大棚和管理用房共毁坏并占用林地840平方米，被烟台市牟平区林业局罚款人民币8400元（已交纳）；经烟台市牟平区林业局鉴定，被告人曲民奎所建养殖大棚与管理用房位于烟台沿海防护林自然保护区林地小班内，被占用的林地为防护林地，经实地测量共计占用林地6385平方米（9.5775亩）。该刑事判决中认定的曲民奎占用的林地9.5775亩含本案合同中的2.7亩。2018年11月16日，曲民奎因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20000元（含林业部门已收取的8400元）。曲民奎于2018年11月16日交纳了剩余的罚金11600元。2018年12月30日，曲民奎的租赁场所地上物被全部拆除，曲民奎获得补偿款约218万元。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停止履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有：第一，关于本案合同效力。曲民奎主张合同指向的租赁土地性质因划为海防林保护区而转为国有性质，委会不享有该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九条规定，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管理和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第十二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本案租赁土地系集体所有性质，未办理过土地权属变更登记手续，土地性质不因被划为沿海防护林保护区范围而改变。《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十一条规定，自然保护区分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和地方级自然保护区。第十八条规定，自然保护区可以分为核心区，缓冲区和实验区；缓冲区外围划为实验区，可以进入从事科学试验、教学实习、参观考察、旅游以及驯化、系列珍稀、濒危野生动植物等活动。根据刑事判决书中林业部门的鉴定，本案租赁土地位于烟台沿海防护林自然保护区实验区内，双方当事人针对该实验区内的集体所有土地签订了内容为“乙方只能在本合同所涉及的地块建水产育苗无公害大棚，不允许在此地块挖养参池，以防海水渗漏伤及周边松树林；不允许砍伐周边树木”的土地租赁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从合同内容看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确认为有效合同。因此，曲民奎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双方当事人主张的金钱诉讼请求能否支持。（一）关于曲民奎主张退还已交纳的租金55800元及赔偿经济损失4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有效，双方亦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了权利义务，曲民奎按照合同约定交纳租金是其所负的义务，曲民奎主张要求退还已付租金55800元，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关于曲民奎主张的经济损失450000元，曲民奎已于2018年12月将租赁场所内建筑物等地上设施拆除完毕并实际获得约218万元的经济补偿，曲民奎未针对其经济损失提交证据，其主张的罚款系因个人违法犯罪行为所导致，因此对该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二）关于委会主张的租金86400元及逾期付款滞纳金51740元的诉讼请求。2018年12月30日，曲民奎将合同范围内土地的地上建筑物及附属设施拆除之后即丧失合同履行条件，即合同实际履行至2018年12月30日，曲民奎应当交纳履行至该期间的租金64800元（每年每亩8000元×2.7亩×3年）。关于逾期付款滞纳金，其实质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2016年至2021年每年1月1日前一次性交清当年租金”，同时约定了“逾期乙方从次日起按未交租金的每日千分之五向甲方交纳滞纳金”。委会自认约定的标准过高，要求适当降低以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标准过高，根据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的具体履行情况并结合双方毕竟未将合同履行完毕的实际情况，适用逾期违约金的标准不宜过高，酌情采纳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第三，关于委会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首先，委会提交的证人证言基本能够证明村委会的工作人员于2016年度向曲民奎索要或者催要过租金；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三年；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系基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租赁关系，双方因承包租金发生纠纷，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期租金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不应认定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十一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曲民奎的诉讼请求；二、曲民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委会租金648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以2016年租金216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日起、以2017年租金216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日起、以2018年租金216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涉案土地尽管系委会集体所有的土地，但因位于烟台沿海防护林自然保护区实验区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十八条之规定，该区域内禁止从事海水养殖等经营性生产活动，故涉案土地租赁合同中约定“乙方可以在本合同所涉及的地块建水产育苗无公害大棚”的内容违反上述强制性规定，系无效约定。因双方签订的涉案土地租赁合同仅授权曲民奎在承租土地上建设水产育苗无公害大棚，不得从事其他活动，上述关于租赁物用途的约定系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的核心条款，该条款的无效导致整个涉案合同无效。涉案土地租赁合同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曲民奎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涉案土地租赁合同无效，曲民奎应当向委会返还涉案土地，委会应当向曲民奎返还已收取的租金55800元。因涉案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委会在一审中提出的反诉请求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9）鲁0612民初80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大窑街道办事处民委员会与曲民奎于2013年5月2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三、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大窑街道办事处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曲民奎返还已收取的租金55800元；四、驳回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大窑街道办事处民委员会的一审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58元，减半收取442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62元，减半收取15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5元，均由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大窑街道办事处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武 静审判员 褚兴玉审判员 刘光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李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