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3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星诺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洛社镇新雅路。 法定代表人：吕敏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秋，江苏连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常隆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蜃蛟村。 法定代表人：郑胡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冰，浙江佳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浙江佳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星诺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诺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常隆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3民初16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星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常隆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常隆公司向星诺公司支付的90000元系购买电机的款项，依据并不充足，该款项是他人向星诺公司经营部支付的货款，常隆公司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仍是一个问题。常隆公司提交了两份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以证明星诺公司已经收取货款，但未发货。事实上，案外人宁波斯巴克发动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巴克公司）并非第一次以这种形式付款，常隆公司也承认其承接了原债务人原有设备机器，星诺公司认为常隆公司很可能与斯巴克公司联合串通扰乱市场秩序。星诺公司与常隆公司并无购货数量、金额、交付地点、付款方式和质量等买卖合同关键要素合意，双方之间并未成立买卖合同。一审法院适用的证据规则违反了法律规定，枉法保护常隆公司的利益。 常隆公司答辩称：常隆公司与星诺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常隆公司向星诺公司支付了货款90000元，星诺公司未能发货，星诺公司应返还该笔款项。星诺公司称其与斯巴克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关。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常隆公司以星诺公司未按时交付货物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解除常隆公司与星诺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并向常隆公司返还90000元货款；二、星诺公司赔偿给常隆公司造成的损失51518.40元。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常隆公司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星诺公司赔偿常隆公司造成的损失56878.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1日，高永显（常隆公司的业务员）通过微信聊天形式向许伯明（星诺公司的采购销售员）发送了一张图片，要求报一下价格。同日，许伯明收悉后报价如下：5KW单相：555、5KW等功率190：695、7KW单相204：795、7KW三相204：850、7KW等功率204：880、3KW单相：475。高永显道：开票价吧。许伯明道：交货期6天。高永显道：好的。 2018年12月3日，徐银君（常隆公司的财务人员）通过其个人农业银行卡向锡山区查桥嘉伟电动车配件经营部（以下简称嘉伟经营部）的经营者章永清转账了88920元。 2018年12月4日，许伯明收取了由嘉伟经营部转交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并在该两张汇票的复印件上签字确认“原件已收许伯明无锡星诺”。星诺公司确认已收到前述汇票项下的款项。前述两张汇票，其一为承兑协议编号为3301014211809130043530001、汇票编号为3130005141074735、出票人为乐威泵业有限公司、出票金额为40000元；另一张承兑协议编号为CD31331240600820180388、汇票编号为3130005131724233、出票人为无锡市杰柯特科技有限公司、出票金额为50000元。后，嘉伟经营部出具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3日的通知一份，载明：今由斯巴克公司的葛兴伟叫我公司代付星诺公司的货款承兑90000元，承兑号31724233（50000元）41074735（40000元）。 2019年1月15日，嘉伟经营部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常隆公司于2018年12月3日通过其员工高永显向我司购买价值90000元的承兑汇票，并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我司交付了88920元；2018年12月4日，我司代其向许伯明交付了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分别是承兑协议编号为3301014211809130043530001的出票人为乐威泵业有限公司的价值40000元的汇票和承兑协议编号为CD31331240600820180388的出票人为无锡市杰柯特科技有限公司的价值50000元的汇票各一张；许伯明在收到上述汇票后，于上述汇票复印件处签收，载明原件已收；之后本司将签收证明交给了常隆公司。 2019年1月21日，嘉伟经营部又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载明：2019年1月15日，本单位出具证明，拟证明以下事实：2018年12月3日，常隆公司向本单位购买价值90000元的汇票；2018年12月4日，本单位按照常隆公司的要求将两张银行承兑汇票交给许伯明，许伯明收到银行承兑汇票后于复印件处签收，之后本单位将签收材料交给常隆公司；本单位于“2018年12月3日”盖章的通知是许伯明拟好通知后以欺骗手段要求本单位盖上公章，本单位因一时疏忽未能发现通知中存在错误内容；并且，本单位盖章的时间是2018年12月5日，即许伯明签收银行承兑汇票次日，并非通知载明的2018年12月3日；本单位在此声明，2018年12月4日，本单位交付许伯明的两张汇票（承兑协议编号为3301014211809130043530001的出票人为乐威泵业有限公司的价值40000元的汇票和承兑协议编号CD31331240600820180388的出票人为无锡市杰柯特科技有限公司的价值50000元的汇票）是代常隆公司向许伯明交付90000元款项，与斯巴克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本单位对以上承诺的真实性负责，如存在虚假陈述，愿意承担相应责任。 2019年1月21日，斯巴克公司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载明：本单位从2018年8月起，未和星诺公司发生过业务往来；2018年12月，本单位也从未要求嘉伟经营部向星诺公司员工许伯明交付承兑汇票；特此说明；本单位对以上陈述的真实性负责，如存在虚假陈述，愿意承担相应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常隆公司主张的涉案合同是否成立且有效，同时其是否已经履行了90000元的付款义务，而星诺公司收款后有否按约履行交货义务。 该院认为，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常隆公司应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以及已经履行承担举证责任。综观常隆公司举证内容，常隆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其业务员高永显与星诺公司业务员许伯明曾就5KW单相电机等货物的买卖关系达成标的物、单价、交货期达成一致意见，故涉案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星诺公司关于其并未与常隆公司签订过涉案合同之辩解，不予采信。 但是，涉案买卖合同是否已经履行？常隆公司提交了由许伯明签收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以此证明星诺公司已经收到涉案合同项下货款，但并未依约供货。星诺公司确认已收到涉案银行承兑汇票，但否认支付人为常隆公司。该院认为，常隆公司已经履行了涉案合同90000元的付款义务，但星诺公司未按约交货。理由如下：一、虽然双方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并未就如何交付以及付款等达成一致意见，而常隆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星诺公司要求先付款后提货的事实；但是，正因为双方通过微信聊天形式签订合同时并未就如何交付以及付款等达成一致意见，此时星诺公司要求常隆公司先付款后提货符合常理；二、常隆公司提交的徐银君的银行交易明细能够证明常隆公司向嘉伟经营部购买涉案汇票且已向嘉伟经营部付款的事实，此节事实嘉伟经营部于2019年1月15日、1月21日分别出具的证明及情况说明亦能予以印证；三、常隆公司持有由许伯明签字确认“原件已收许伯明无锡星诺”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原件，且星诺公司也确认其已收到该汇票项下的款项，故在未有足以推翻此事实的证据之情形下，应确认该汇票的购买方为常隆公司；四、星诺公司提交的由嘉伟经营部出具的通知，与常隆公司提交的由嘉伟经营部后出具的证明及情况说明，从内容上看确实前后矛盾，但是，从通知内容及落款时间看，该份通知内容由星诺公司拟定，嘉伟经营部仅是在其上盖章而已；反观嘉伟经营部后出具的证明及情况说明，并结合徐银君的付款情况，该证明及情况说明的可信度明显高于存有漏洞（落款时间早于汇票交付时间）的通知，故对嘉伟经营部后出具的证明及情况说明的效力予以认定；结合斯巴克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常隆公司庭审陈述——常隆公司与斯巴克公司的注册地虽一致，但从常隆公司成立后，斯巴克公司原经营的涉案业务就转由常隆公司经营来看，而且星诺公司关于斯巴克公司至今仍欠其货款之主张未有足够证据予以支撑，故认定涉案90000元货款乃由常隆公司支付，且系履行涉案合同的付款义务。综上，该院认定，常隆公司已经履行了90000元的付款义务，但星诺公司收款后却未依约交货。星诺公司关于涉案款项系斯巴克公司所支付等抗辩，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该院认为，涉案买卖合同成立且生效，且常隆公司已经履行了90000元的付款义务，但星诺公司收款后却未依约交货。星诺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现常隆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常隆公司要求返还已付货款90000元，亦应予以支持。但常隆公司之其他请求，因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难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常隆公司与星诺公司之间通过微信聊天形式签订的涉案买卖合同自2018年12月17日解除；二、星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常隆公司90000元；三、驳回常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3130元，财产保全费1228元，合计4358元，由常隆公司负担1388元，星诺公司负担297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许伯明收取的金额为9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系常隆公司预付的货款，还是斯巴克公司向常隆公司支付的货款。 对此，本院认为，星诺公司员工许伯明与常隆公司员工高永显之间的微信内容确定了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型号、数量、价格、交货日期，买卖合同内容的主要要素已基本具备，为此，星诺公司与常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根据常隆公司所需购买的电机型号以及星诺公司给出的各类型号电机单价，可知该买卖合同项下货款大概90000余元，该货款数额与涉案银行承兑汇票金额基本一致。 双方在微信中并未就款项支付时间进行约定，而星诺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先交货后付款为该行业的交易惯例，不能排除涉案买卖合同项下货款支付时间在交付货物之前的可能性，且双方商定买卖合同主要内容的时间是2018年11月23日，星诺公司给出的交货期间为6天，而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的交付时间是2018年12月4日，亦存在支付货款同时交付货物的可能性，星诺公司以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在涉案货物交付之前给付不符合交易惯例为由，认为涉案银行承兑汇票与涉案买卖关系无关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 虽然嘉伟经营部关于其受谁委托于2018年12月4日向星诺公司给付两份金额共计9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出具三份相关说明，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3日的通知与2019年1月15日证明、2019年1月21日情况说明内容并不一致，但是通知中仅盖具了嘉伟经营部公章，未有嘉伟经营部负责人签字，而证明、情况说明中不仅盖具了嘉伟经营部公章，且有嘉伟经营部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和签字，又有常隆公司于2018年12月3日向嘉伟经营部支付款项的记录相印证，所支付款项88920元，略少于两份银行承兑汇票的金额，与银行承兑汇票私下交易价格相符，而案外人斯巴克公司否认其曾委托嘉伟经营部向星诺公司交付涉案两份银行承兑汇票，为此，嘉伟经营部于2019年1月15日的证明、2019年1月21日的情况说明证明力高于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3日的通知，应予以认定。故常隆公司称其通过嘉伟经营部向星诺公司交付两份金额共计为9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了涉案买卖合同项下货款证据更为充足，理由更为充分，本院予以采信。即使星诺公司曾与斯巴克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斯巴克公司也曾以交付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相应货款，尚不能以此推知涉案银行承兑汇票为斯巴克公司支付星诺公司的货款，星诺公司可另行与斯巴克公司理直。现星诺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向常隆公司交付货物，致使常隆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常隆公司有权解除涉案买卖合同，并要求星诺公司返还已经支付的货款90000元。 综上，星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无锡星诺电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毛 姣 审判员 胡曙炜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