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1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鈵桦，男，1968年12月5日出生，羌族，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安，北川县永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希，女，1995年4月22日出生，羌族，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巧玲，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鉦，男，1997年7月15日出生，羌族，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巧玲，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和芬，女，195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巧玲，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泽锐，男，1953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巧玲，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市通力明珠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成绵路一巷5号。 法定代表人：刘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大，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鈵桦、文希、文鉦、向和芬、赵泽锐因与被上诉人绵阳市通力明珠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力明珠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8）川0703民初4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文鈵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李德安，上诉人文希、文鉦、向和芬、赵泽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巧玲，被上诉人通力明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文鈵桦、文希、文鉦、向和芬、赵泽锐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确认赵雪梅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赵雪梅驾驶出租车所取得的收入并非被上诉人向其支付的劳动报酬，系片面理解劳动报酬的支付方式，属事实认定错误。劳动报酬的结算方式并不都是以固定工资的形式体现，法律也并不禁止该种劳动报酬的支付方式。赵雪梅作为被上诉人的出租车司机，其需要以被上诉人的名义而非个人的名义对外提供营运，通过其所提供的“巡游出租车运营”的劳动实现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客运服务，且从乘客的角度来看，与其建立运输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出租车公司，其接受的是出租车公司的服务。赵雪梅通过驾驶被上诉人的出租车获得的劳动报酬来源于被上诉人的出租车经营权，赵雪梅的营运行为并非其独立的经营行为，而是被上诉人整体业务的一部分。出租车行业中，驾驶员获得的劳动报酬为当月营业收入总额扣减向出租车公司缴纳的各项费用及支付的车辆燃油费用。赵雪梅驾驶出租车获得的收入是被上诉人使用其劳动力的报酬，只是该种报酬的支付方式不是以固定形式表现。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赵雪梅的管理是基于出租车行业向社会公众提供出行服务的公益属性及安全营运需要，并非劳动法意义上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赵雪梅，赵雪梅受被上诉人的劳动管理，从事被上诉人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赵雪梅在运营出租车过程中，需要执行被上诉人的相关管理制度，被上诉人对赵雪梅的服务行为、营运车辆有监督检查的权利，当出现违规操作，赵雪梅要接受被上诉人相应的经济处罚。赵雪梅通过提供出租车驾驶员的劳动服务而获得报酬，双方形成了长期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属于劳动法意义上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三、一审法院认定赵雪梅与文鈵桦每月向被上诉人缴纳的固定费用是针对车辆及运营资质的使用费用，并非是其使用劳动力所创造的价值，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虽然赵雪梅与文鈵桦需每月向被上诉人交纳固定金额费用，并将除去相关费用后的盈余作为个人收入所得，该“自负盈亏”的收入方式从表象上看是从乘客处获取报酬，但实质是赵雪梅提供劳动使被上诉人的出租车经营权具体实现后所获得的报酬，只是该报酬需扣除相应的费用，表现为不固定的劳动报酬。该固定费用的缴纳不得不迫使出租车驾驶员每天至少工作8小时，在扣除相关费用后，可能出现所得收入为负数的情形。该经营方式决定了出租车驾驶员不得不提供劳动以使被上诉人出租车经营权得以具体运行，也使其通过更积极的劳动获得报酬。该固定费用是被上诉人经营权的价值体现，也是被上诉人使用劳动力为自己创造价值。四、一审法院认定赵雪梅、文鈵桦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承包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赵雪梅获得被上诉人的川Ｂ×××××出租车经营权是基于文鈵桦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客运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承包经营属于出租车行业对从业人员进行管理的经营模式，双方表面上看来像是承包经营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但该关系是从属于劳动合同的内部管理关系。即使被上诉人未直接与赵雪梅签订劳动合同，但作为出租车司机，与出租车公司在人格上、组织上、经济上均具有从属性，赵雪梅与被上诉人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而非承包关系。五、根据相关规定，出租车公司应当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租车汽车行业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办〔2004〕81号）和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我省出租车汽车行业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川办法〔2005〕4号），出租车企业必须依法与司机签订劳动合同，而不能通过签订其他形式的合同来否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综上，赵雪梅与被上诉人之间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中关于事实劳动关系认定的规定。 被上诉人通力明珠公司答辩称：一、文鈵桦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承包经营关系。文鈵桦与公司在2014年6月签订了承包协议，该出租车由文鈵桦承包，文鈵桦按月向公司缴纳固定的承包费和运行成本费用（公司支付的保险费、GPS费用等），其余收入都由文鈵桦享有。双方自2014年6月起所建立的是一种民事合同关系，这种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受到保护。二、赵雪梅是受文鈵桦的安排驾驶出租车，文鈵桦书面向公司提交了申请，自愿申请赵雪梅为顶班司机；二人系夫妻关系，属于家庭共同经营。三、赵雪梅没有与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文鈵桦和赵雪梅独立经营，除了承包费用，其他的收益由其享有，出行休假等由其自行安排。尽管驾驶员要接受培训，但这是出于行业管理需要，不是劳动法意义上的管理。四、关于出租车行业的经营，相关规定已经明确了出租车公司与驾驶员签订合同是一种经营模式。一审法院认定赵雪梅与出租车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关系，是正确的。虽然劳动关系不成立，但是公司愿意向赵雪梅的家人表示关怀。 通力明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通力明珠公司与赵雪梅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本案诉讼费由文鈵桦、文希、文鉦、向和芳、赵泽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通力明珠公司与文鈵桦建立合同关系，由文鈵桦驾驶通力明珠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川Ｂ×××××的出租车进行出租车载客经营。文鈵桦向通力明珠公司缴纳了“车辆设备保证金”5万元。在合同期间，文鈵桦须每月向通力明珠公司缴纳固定费用；车辆运营期间的保险、维修等费用由文鈵桦承担；文鈵桦驾驶出租车搭乘乘客所收取的服务费用归文鈵桦支配，不用上交通力明珠公司。 2014年12月29日，文鈵桦向通力明珠公司提交《申请》，申请赵雪梅为顶班驾驶员，在其休假期间代其驾驶该出租车，赵雪梅的工资等由文鈵桦承担；此后，文鈵桦、赵雪梅共同驾驶该车提供载客服务。在此期间，《绵阳市出租车服务质量监督卡》及四川运政信息系统中载明赵雪梅的服务单位为通力明珠公司；文鈵桦、赵雪梅每月须参加通力明珠公司组织的安全学习；若遇乘客投诉，将接受通力明珠公司处罚。 2018年2月15日，赵雪梅被人杀害。文鈵桦、文希、文鉦、赵泽锐、向和芳认为赵雪梅与通力明珠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申请劳动仲裁。2018年5月24日，绵阳市涪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绵涪区劳人仲案〔2018〕12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赵雪梅与通力明珠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通力明珠公司不服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文鈵桦系赵雪梅之夫，文希系赵雪梅之女，文鉦系赵雪梅之子，赵泽锐系赵雪梅之父，向和芳系赵雪梅之母。 一审庭审中，文鈵桦认为，赵雪梅是经通力明珠公司同意才成为案涉出租车司机的，其参加通力明珠公司组织的会议、因乘客投诉被处罚都是接受通力明珠公司管理的表现，运营出租车获得的收入实质是向通力明珠公司提供劳动所获得的报酬。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力商品化条件下，劳动者出卖劳动力获取劳动报酬，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获取劳动力使用价值，并通过使用劳动力与生产资料结合创造价值的社会关系。由于劳动力与劳动者人身的不可分性，决定了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存在人身上的一定管理，但这种管理的目的是为了使用劳动力创造归属于用人单位的价值。本案中，赵雪梅是否与通力明珠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取决于赵雪梅的收入是否为通力明珠公司支付的使用其劳动力的报酬、通力明珠公司是否对赵雪梅进行劳动管理以及赵雪梅与文鈵桦每月向通力明珠公司缴纳的固定费用是否为通力明珠公司使用其劳动力为自己所创造出的价值。 一、赵雪梅的收入是否为通力明珠公司支付的使用其劳动力的报酬。首先，从收入来源看，赵雪梅与文鈵桦驾驶通力明珠公司所有的出租车进行载行服务，并从乘客处取得服务报酬，该服务报酬的收入直接来源于享受其提供载行服务的乘客，而非通力明珠公司；其次，从收入的归属看，赵雪梅与文鈵桦进行载行服务所取得的报酬归二人所有，而非上交通力明珠公司；最后，从收入取得的经过看，赵雪梅与文鈵桦进行有偿载行服务的具体对象、具体时间、具体线路不受通力明珠公司指定。赵雪梅驾驶出租车所取得的收入并非通力明珠公司向其支付的劳动力的报酬。 二、通力明珠公司是否对赵雪梅进行劳动管理。在合同期间，《绵阳市出租车服务质量监督卡》及四川运政信息系统中载有赵雪梅的服务单位为通力明珠公司，通力明珠公司进行了组织出租车驾驶员进行安全学习、根据乘客投诉对被投诉驾驶员进行处罚的管理，但这种管理是基于出租车行业向社会公众提供出行服务的公益属性及安全营运需要；有偿载行服务所得的报酬最终归属于赵雪梅与文鈵桦所有，上述管理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利用赵雪梅与文鈵桦所付出的劳动创造归属于通力明珠公司的价值，该管理不是劳动法律意义上的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 三、赵雪梅与文鈵桦每月向通力明珠公司缴纳的固定费用是否为通力明珠公司使用其劳动力为自己所创造出的价值。赵雪梅与文鈵桦向通力明珠公司所缴纳的是固定费用，该费用不与赵雪梅、文鈵桦在案涉出租车营运中的效益或劳动付出挂钩，也就是赵雪梅、文鈵桦只要占有案涉出租车即要向通力明珠公司支付该固定费用，而不因出租车运营时间或运营收入而增减；该固定费用是针对车辆及运营资质的使用费用，而非使用劳动力所创造的价值。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赵雪梅与通力明珠公司不构成劳动关系。赵雪梅、文鈵桦使用通力明珠公司所有的出租车进行有偿载行服务而向通力明珠公司缴纳车辆设备保证金及每月固定的车辆使用费，该合同关系体现的是平等民事主体间的自负盈亏的合作方式，符合承包合同关系的构成要件。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赵雪梅与通力明珠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中，上诉人文鈵桦、文希、文鉦、向和芬、赵泽锐提交如下证据：1.2014年12月22日，通力明珠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兹有文鈵桦系我公司聘用员工，聘用期五年（2014年6月–2019年6月），从事我公司川Ｂ×××××出租汽车驾驶工作。出租车驾驶员在绵阳市每月工资收入3000元（注：本证明仅用于证明该同志身份，不作为本公司对该员工任何形式的担保）。”2.文鈵桦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明细表，缴纳期间为2014年7–12月，单位名称为通力明珠公司。3.出租车驾驶员张家连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明细表，缴纳期间为2012年至今。4.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关于通力明珠公司历年申请不定时工作制的相关材料。上诉人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通力明珠公司设有驾驶员岗位并聘请了出租车驾驶员，文鈵桦、张家连、赵雪梅等出租车驾驶员与通力明珠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通力明珠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称：2014年给文鈵桦出具的《证明》是因为其买房需要提供收入证明，不能以此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承包关系中出租车驾驶员的养老保险有些是以公司名义参保的，但费用实际是其本人缴纳；通力明珠公司关于出租车的经营有公司化经营和承包经营两种模式，前一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 二审中，被上诉人通力明珠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2019年6月10日的《解除承包经营合同申请表》，载明“姓名：文鈵桦，车辆牌号：川Ｂ×××××，申请解除承包经营合同原因：因车辆达到报废年限，申请解除承包经营合同”，文鈵桦在该申请表上签署了姓名和日期，拟证明公司与文鈵桦之间是承包经营关系，且已于2019年6月10日解除承包关系。2.2019年7月4日的领款单及银行电子回单，领款人为文鈵桦，领款事由为“履约保证金”，金额为50000元，拟证明承包关系解除后，公司向文鈵桦退还了履约保证金。3.通力明珠公司制作的有关文鈵桦的应收款明细，拟证明在赵雪梅遇害后，2018年3–5月公司免除了文鈵桦应交的承包费，2018年6月–2019年5月公司应文鈵桦的请求，每月减免了一半的承包费2500元，表明公司对文鈵桦一家进行了照顾。 上诉人文鈵桦、文希、文鉦、向和芬、赵泽锐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解除承包经营合同申请表》、领款单、银行电子回单真实性无异议，但申请表是打印的格式文本，文鈵桦为了拿到公司所退的5万元才签的字，不能到达其证明目的；赵雪梅遇害后只有文鈵桦驾驶车辆，交纳的费用当然应该减半。 二审中，通力明珠公司陈述2014年6月与文鈵桦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但公司搬迁后未能找到该合同，故一审中提交了同时期其他人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予以佐证。文鈵桦陈述案涉出租车在赵雪梅遇害后其自己一个人开了一段时间，后来又找了一个人，自己就开得少了。双方均认可案涉出租车所有权人为通力明珠公司，通力明珠公司具有出租车经营许可证，文鈵桦每月15日向公司交纳固定的费用（其中包括承包费和公司垫付的保险费和GPS费用等），其余收入均属文鈵桦、赵雪梅所有，车辆加气、维修、保养等由文鈵桦、赵雪梅自行负责。 本院另查明：根据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7刑初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载明的事实，2018年2月15日（农历腊月三十，除夕），赵雪梅在驾驶出租车运营过程中，帮助乘客唐林将行李搬运到其出租房，后被唐林在出租房中杀害，殁年45岁。 二审中，经本院组织双方调解，双方因分歧较大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但通力明珠公司表示虽然公司与文鈵桦、赵雪梅不存在劳动关系，对赵雪梅遇害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愿意出于人道主义给予上诉人一家经济帮助和慰问；本院组织双方就此进行协商，双方于2019年12月10日达成一致意见，即通力明珠公司在2019年12月15日前给予上诉人12万元作为经济帮助，但本案仍由法院依照事实和法律作出判决，如今后法院最终认定出租车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则通力明珠公司支付的该款应予以抵扣，如通力明珠公司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则其支付的该款亦作为其自愿支付的款项，不得要求上诉人返还；通力明珠公司已向上诉人支付了该款。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赵雪梅不幸遇害，令人痛惜，但对于本案上诉人之诉求，应依法处理。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赵雪梅与通力明珠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赵雪梅与通力明珠公司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判断双方是否具有事实劳动关系，应审查双方是否形成了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权利义务关系。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须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劳动者的工作内容由用人单位安排，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等受用人单位管理，工作绩效由用人单位考核。 本案中，首先，从工作安排与管理方面看，虽然取得巡游出租汽车经营许可证的单位为通力明珠公司，案涉川Ｂ×××××号出租车所有权属于通力明珠公司，但该车由文鈵桦、赵雪梅夫妻二人轮流驾驶进行载客服务，文鈵桦、赵雪梅可以自行决定车辆运营时间，通力明珠公司并不对其进行考勤，亦无任务要求和绩效考核，文鈵桦在取得该车经营权后向公司申请由其妻子赵雪梅与其共同驾驶车辆，其也可以申请由其他具有从业资格的驾驶员与其共同驾驶车辆（二审中文鈵桦亦陈述在赵雪梅遇害后，其又找了一个人与其轮流驾驶车辆），由此表明，通力明珠公司并不对文鈵桦、赵雪梅进行具体的工作安排与管理，文鈵桦、赵雪梅对出租车的实际运营和工作方式具有较强的自主权；虽然文鈵桦、赵雪梅需到通力明珠公司参加培训会议，学习相关规定，存在违规操作会受到经济处罚，但这属于通力明珠公司作为取得出租汽车经营许可的单位，为了规范经营服务行为、提高服务水平，对所属出租车和登记在其名下的从业人员所进行的必要的行业规范管理，此种监督管理方式并不同于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 其次，从收入的取得方面看，通力明珠公司并不向文鈵桦、赵雪梅发放工资，反而是文鈵桦、赵雪梅每月需向通力明珠公司交纳固定费用，其所交纳的费用系按车核定，与车辆实际由谁驾驶、几人驾驶、运营时间、营业额等都没有关系；文鈵桦、赵雪梅除每月向通力明珠公司交纳固定的费用外，其余营业收入均归其所有，车辆的加气、维修、保养等费用亦由文鈵桦、赵雪梅自行承担，即文鈵桦、赵雪梅自负盈亏，其所获得的收入实际是营业额扣除成本后的利润。 上述事实表明，文鈵桦、赵雪梅与通力明珠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主观上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客观上没有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情形，不具有身份隶属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和成立条件；双方的关系符合承包经营关系的特征。虽然通力明珠公司未能提交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但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已自认“赵雪梅获得被上诉人出租车川Ｂ×××××的经营权是基于文鈵桦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客运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2019年6月10日的《解除承包经营合同申请表》亦能印证承包经营之事实。 诉讼中，双方对通力明珠公司并不向文鈵桦、赵雪梅发放工资的事实并无异议，上诉人所提交的通力明珠公司2014年12月22日出具的《证明》载明的“文鈵桦系我公司聘用员工……出租车驾驶员在绵阳市每月工资收入3000元”等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该《证明》应属于通力明珠公司为配合文鈵桦办理其他事务出具，不能以此证明文鈵桦与通力明珠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更不能证明赵雪梅与通力明珠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国办发〔2016〕58号）中关于“深化巡游车改革”部分载明：“出租汽车经营者要依法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或经营合同。采取承包经营方式的承包人和取得经营权的个体经营者，应取得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按规定注册上岗并直接从事运营活动。”《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交通运输部令2016年第64号）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巡游出租汽车经营者应当按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保障驾驶员的合法权益，规范与驾驶员签订的劳动合同或者经营合同。”上述规定表明出租汽车行业中出租车公司可以采取承包经营方式，车租车驾驶员与出租车公司并不一定建立劳动关系。在承包经营关系中，承包人以及承包人雇请的驾驶员与出租车公司之间均不属于劳动关系。 综上，上诉人文鈵桦、文希、文鉦、向和芬、赵泽锐主张赵雪梅与通力明珠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文鈵桦、文希、文鉦、向和芬、赵泽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 静 审判员 廖小军 审判员 张宗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郧咏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