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3民终62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红妙，女，生于1978年7月20日，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大中，河南大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河南大统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上诉人（原审原告）：时天范，男，生于1975年10月13日，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大中，河南大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河南大统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镇平县和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镇平县健康路中段会展中心大楼。法定代表人：靳明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东旭，河南衡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镇平县富豪家俱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镇平县建设大道西段北侧。法定代表人：赵安长，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祥,河南宛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安长，男，生于1966年4月10日，住河南省镇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祥,河南宛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贺红妙、时天范因与被上诉人镇平县和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平公司）、镇平县富豪家俱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豪公司）、赵安长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镇平县人民法院（2019）豫1324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红妙、时天范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本不存在贺红妙、时天范与被上诉人赵安长达成以房抵债协议的事实。双方既没有书面协议，也无口头协议，赵安长利用房管局在其公司所开的网签端口，擅自打印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文本，将其卖不出去的房子以高价网签在时天范、贺红妙名下，企图制造债务已经抵偿的事实。这只是其单方行为，时天范、贺红妙根本不接受这五套高价房子，更未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签字，因此该合同对贺红妙、时天范没有效力。2、该五套房子网签合同没有完成法定程序。网签就是交易双方签订合同后，到房地产相关部门进行备案，并公布在网上，然后会生成个网签号，购房户可以通过网签号在网上进行查询。网签是为了让房地产交易更加透明化，防止“一房多卖”，签合同后可以撤销。网签的流程一般为：交易双方当事人洽谈合同主要条款—由房地产开发企业通过网上签约系统，打印经双方确认的协议或合同—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在电子楼盘表上注明该商品房已被预订或签约。而本案中，销售方镇平县和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没有盖章，被上诉人赵安长加盖的是项目部业务专用章，该章是临时刻制的，房管部门不予认可，买方时天范、贺红妙也没有签字，合同没有在房管部门办理备案，未在网上公布，也没有网签合同号。3、被上诉人没有将五套房子移交时天范、贺红妙占有使用，连钥匙也没有提供。4、房地产开发企业和买受人应当订立书面商品房买卖合同，不能釆用口头形式。一审判决偏听偏信被上诉人一面之词，认定五套房子网签合同合法有效，以此推定时天范、贺红妙与被上诉人达成以房抵债协议，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判决严重不公。和平公司辩称，上诉人称必须签订书面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中赵长安的证据能证明合同成立，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说明其认可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请求确认合同效力，主张的却是合同不成立，存在不一致。本案所涉房地产项目权益归富豪公司，相应风险也应由富豪公司承受。原判公平，请求驳回上诉。富豪公司、赵安长辩称，被上诉人的大量证据证明了买卖合同的背景、网签的过程、以及网签合同的落实情况，充分证实案涉房产买卖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已生效。房款给付是以借款来抵扣房款。本案是预售房，钥匙没有交付即上诉人所述网签问题均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成立。合同是通过网签形成成立，是书面形式，仅是上诉人未在网签合同文本上签字而已。贺红妙、时天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原告与被告富豪公司之间的财富新天地房号为3-1-1501、3-1-1401、3-1-1402、3-2-1401、3-1-1302的网签合同无效；2、依法判决由三被告配合原告撤销网签；3、诉讼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贺红妙、时天范系夫妻关系。2009年8月25日，和平公司与富豪公司就合作建设财富新天地工程签订合作建房协议一份，约定：富豪公司以建设该项目所需的全部资金作为投入，并派员参与工程管理，负责项目实施的具体事宜。和平公司以现有技术作为合同投入并派员参与工程管理。双方联合成立财富新天地建设工程项目部并雕刻业务专用章一枚，用于业务和销售事宜，该印章日常由富豪公司管理。工程以和平公司名义办理建设工程项目的相关手续，所有税、费和实施工作由富豪公司承担。根据工程建设进度，由和平公司办理房屋预售许可证。工程建设、质量管理、销售及缮后事宜等实施过程由富豪公司负责并承担全部责任。该合同均由和平公司和富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名和加盖公司印章。财富新天地工程以富豪公司的名义办理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5年12月18日财富新天地二期3＃楼以和平公司的名义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2014年7月6日赵安长向贺红妙借款50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至2014年7月16日，月利率为3％。2017年4月16日，富豪公司通过镇平县房管局网络系统以和平公司为出卖人、贺红妙为买受人、时天范为共有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显示买卖房屋为财富新天地二期3＃楼1单元1401号房屋，建筑面积为136.93平方米，每平方米为3400元，总价款为465562元。同日，富豪公司通过镇平县房管局网络系统以和平公司为出卖人、贺红妙为买受人、时天范为共有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显示买卖房屋为财富新天地二期3＃楼1单元1501号房屋，建筑面积为136.93平方米，每平方米为3400元，总价款为465562元。2017年4月23日，富豪公司通过镇平县房管局网络系统以和平公司为出卖人、贺红妙为买受人、时天范为共有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显示买卖房屋为财富新天地二期3＃楼1单元1402号房屋，建筑面积为136.93平方米，每平方米为3400元，总价款为465562元。2017年5月4日，富豪公司通过镇平县房管局网络系统以和平公司为出卖人、贺红妙为买受人、时天范为共有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显示买卖房屋为财富新天地二期3＃楼1单元1302号房屋，建筑面积为136.93平方米，每平方米为3400元，总价款为465562元。同日，富豪公司通过镇平县房管局网络系统以和平公司为出卖人、贺红妙为买受人、时天范为共有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显示买卖房屋为财富新天地二期3＃楼2单元1401号房屋，建筑面积为136.93平方米，每平方米为3400元，总价款为465562元。上述五份合同均由富豪公司加盖镇平县和平房地产开发公司财富新天地工程项目部业务专用章，并由赵安长签名。贺红妙、时天范未在上述合同中签名。上述五份合同均为网签合同，且每份合同均附有合同信息备案摘要表一份，但未在房管部门备案，网签合同不能自行撤销。2018年5月16日上午，赵安长通过其司机侯某将上述五份合同交给时天范。合同交给时天范后，侯某通过手机向赵安长发送“合同取走”的短信。贺红妙、时天范并未支付上述合同中约定的购房款。2018年，贺红妙对赵安长、富豪公司向其借款5000000元一事向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正在审理中。2018年，贺红妙、时天范在与赵安长的通话中，赵安长称，已经用五套房子抵偿部分借款，且时天范已经将合同拿走。贺红妙称，查了半天连个号都没有，把合同全部拿来才叫五套房子。2019年春节，时天范与赵安长通电话，在电话中，赵安长称已经给时天范四、五套房子，合同时天范也拿走了。时天范称，赵安长如果能给钱，房子还是赵安长的房子。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依法订立的合同成立并有效。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和承诺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承诺不需要通知的，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的要求作出承诺的行为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争议商品房买卖合同系通过网签的合同，该合同对房屋位置、面积、价款、交付时间、违约责任等事项均作出明确约定，且该合同不能任意撤销。贺红妙、时天范虽未在通过网签系统打印的合同文本中签名，但赵安长存在向贺红妙借款的事实，且在贺红妙、时天范与赵安长的通话记录中，贺红妙曾表示“把合同全部拿来才叫五套房子”，侯某在将五套商品房买卖合同交给时天范后，时天范在与赵安长的通话中也曾表示赵安长如果能给钱，房子还是赵安长的房子。从上述行为能够看出，双方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用房款抵偿债务已经作出意思表示并达成合意。现已经对所抵偿的五套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了网签，赵安长也已经于2018年5月16日通过其司机将五份网签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交给时天范，应视为贺红妙、时天范已经承诺接受该合同所约定的内容。综上所述，应认定贺红妙、时天范与富豪公司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卖人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与买受人订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但是在起诉前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可以认定有效。”案涉网签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商品房预售合同。2015年12月18日财富新天地二期3＃楼已经以和平公司的名义办理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因此双方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贺红妙、时天范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的情形，故贺红妙、时天范请求确认与富豪公司之间的财富新天地房号为3-1-1501、3-1-1401、3-1-1402、3-2-1401、3-1-1302的网签合同无效以及要求撤销网签的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贺红妙、时天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贺红妙、时天范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第一项虽是要求确认网签合同无效，但从其主张的事实与理由看，其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是网签合同未经其同意擅自而为，即上诉人诉请的实质是合同未有效成立。上诉人诉讼请求第二项为要求被上诉人配合撤销网签，因无论合同无效还是未成立，都能产生撤销网签的后果，故结合上诉人主张的事实，该项诉请应包含确认合同未有效成立的内容。对当事人的诉请，应综合其陈述的事实及理由，正确判断真实目的，不能拘泥于文字表述规范性的瑕疵，故本院确认上诉人的诉请包含主张合同未有效成立。本案争议的焦点应为各方之间是否达成了以房抵债的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据此，被上诉人作为主张以房抵债协议成立方，对合同成立的事实负有完全的举证责任。本院对被上诉人富豪公司、赵安长一审提供的证据分析认证如下：1、证人侯某系赵安长司机，证人张某系富豪公司所开发财富新天地项目的劳务承包人，二人均与富豪公司、赵安长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2、赵安长与贺红妙通话录音中，贺红妙说“你啥时给五套房子，纸哩没纸号哩没号，我上哪找五套房子”、“给我东西拿过来才叫五套房子，不拿过来不叫五套房子”、“你把东西合同全部拿过来才叫五套房子，啥都没有不叫五套房子”。该录音首先说明通话时贺红妙对抵房事实的存在持完全否认态度；其次，其否认的理由是根本未见到合同；再次，“把合同拿过来才叫五套房子”仅是以房抵债的必要前提条件而非充分条件，即没有合同肯定不存在抵房的事实，但不能反推出只要提供合同抵房就必然成立，债权人完全有权对债务人所提供的房源、价格等因素考虑后再作决定。故该录音不能证实贺红妙作出了无条件同意接受房屋的意思表示。3、赵安长与时天范通话录音中，对赵安长“那房子又给你四、五套”的说法，时天范回应“你能给钱，你能给钱，啥还是你的房子，都是你的资产”。在该段通话中，时天范对抵房的事实并未作明确认可、也未明确否认，但结合该次通话的全面内容，是时天范主动给赵安长打电话，时天范后面又说“总哩，今儿我也不想说过多事，给你拜个年”，该内容反映出时天范的通话目的并非就双方债务问题进行商讨，而是礼节性拜年，没有就抵房问题过多发生争执。另需明确一点，见到合同与接受合同内容也不是同一概念，即便时天范见到过合同，但在没有明确接受的情况下，其陈述“你给钱、房子还是你的资产”，也只能解释为其只接受金钱债务履行、不接受房产，房产仍归赵安长。故该录音亦不能证实时天范同意以房抵债。4、因上诉人与赵安长之间存在债务往来，即使提供过身份信息也不违背情理。5、时天范与赵安长之间涉及数百万元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争议的房产价值达二百余万元，对如此大额交易不采用由双方共同签字的书面形式，虽不为法律所禁止，但确实有悖常理。基于以上认定，被上诉人辩称以房抵债的事实并无充分证据证实，不能认定上诉人就案涉网签合同内容作出了同意承诺，故所涉合同并未有效成立，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被上诉人单方办理的网签手续应予撤销。一审证据采信不当导致判决错误，二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贺红妙、时天范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镇平县人民法院（2019）豫1324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以镇平县和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出卖人、以贺红妙为买受人、时天范为共有人，合同编号为17945991、17945993、17947043、17948460、17948473的五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未成立。三、镇平县和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镇平县富豪家俱工程有限公司、赵安长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配合贺红妙、时天范办理上述合同的撤销网签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镇平县和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镇平县富豪家俱工程有限公司、赵安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峰审判员 李 舸审判员 张朝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娄理书记员李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