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浙0602行初344号 原告孔桂芳，女，1951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刘英，男，195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告诸暨市人民政府暨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诸暨市暨南路7号。 法定代表人黄伟钢，主任。 出庭行政负责人石建勇，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苏凌蓉，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孔桂芳诉被告诸暨市王家井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原王家井镇政府，后在诉讼中变更为诸暨市人民政府暨南街道办事处）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原告于2018年9月4日向诸暨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因原告申请异地管辖，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本院管辖。本院于2018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应诉通知书和起诉状副本。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7日、2019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孔桂芳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刘英，被告诸暨市人民政府暨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暨南街道办事处）的行政负责人石建勇及委托代理人苏凌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期间，本院根据被告申请，委托评估机构对原告的相应财产损失进行评估。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争的行政行为：原王家井镇政府于2017年7月3日强制拆除了原告坐落于原诸暨市××新××村孔家土地上的建筑物并挖除苗木。 原告孔桂芳诉称，被告因营利性事业(建造城南客运站)需要，征用原告种植的果木地19.70亩，但被告未经催告程序，通知原告限期迁移苗木、拆除附着物等设施，更未给予经济补偿，擅自在2017年7月3日下午2点组织国土城建公安人员50余人到场，用三台挖机将原告种植在新合村土地上的19.70亩果树、苗木附着物毁掉，填埋，致使原告数年心血、投入资金毁于一旦，但被告至今未予赔偿。被告滥用职权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对原告造成的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现请求法院判决如下：一、判决确认被告毁坏果园、名木、林树、管理房、养殖房的行政行为违法。二、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地上附着物（果、木评估价593390元）的两倍计1186780元，青苗补偿款157400元，果园、名木投入工资、化肥、架构等费用1300000元，评估费3000元，合计264718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收据2份，证明原告交纳土地承包款的事实； 2、图片2份，证明被告用挖机将原告的果木挖除的事实； 3、现场勘察照片1组，证明诸暨广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信公司）勘察现场的事实； 4、评估报告1份，证明广信公司对原告损失出具评估报告的事实； 5、增值税票据1份，证明原告向广信公司支付评估费用3000元的事实； 6、信访件3份，证明原告曾向原王家井镇政府和诸暨市人民政府进行信访，要求解决补偿问题； 7、通话记录1份，证明被告同意原告重新评估的事实； 8、承包合同1份，证明原告的承包期限是长期的，在合同里注明可延长到15年； 9、青苗补助协议1份，证明被告已经同意按照广信公司评估报告赔偿并将打印好的协议交给原告签字按手印，但此后被告没有在协议上盖章，也没有按协议付款； 10、证人张某、邵某出庭作证，证明广信公司接受孔桂芳委托对案涉财产进行评估的相关事实。 被告暨南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原告要求赔偿苗木款金额与实际不符。2016年9月22日，被告委托温州市万森园林有限公司诸暨分公司（以下简称万森公司）对原告的苗木进行实地调查，经原告签字确认后出具了苗木品种规格数量调查报告。根据该调查报告，绍兴天阳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阳公司）接受被告委托，在原、被告及天阳公司三方人员在场的情况下进行现场踏勘评估，于2016年12月6日出具了单项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资产拆迁费用的价值为251320元。而原告主张其果木损失为593390元，系其单方委托广信公司进行评估的结论，被告不予认可。被告认为赔偿应当以天阳公司的评估结论为准，广信公司评估费3000元系原告自行委托而支出，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二、原告主张青苗补偿款及果园等投入款项，应当就其损害结果承担举证责任。原告主张果园、名木投入工资、化肥、架构等费用130万元系其自行认定，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能证明原告财产损失的事实及相应金额。原告主张青苗补偿款每亩地8000元，共计19.7亩，合计157400元。被告认为原告种植果树、苗木等因被告方建造城南客运站需要而有所损毁，双方已就该果树、苗木进行评估确定相应价值，即被告按照天阳资产评估确定的实际价值对苗木予以赔偿，原告无权另行主张青苗补偿款。综上，被告认为，原告要求赔偿的数额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暨南街道办事处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苗木品种规格数量调查报告及其情况说明，证明2016年9月22日，被告委托万森公司对原告的苗木进行实地调查，对所涉苗木逐株测量、清点，并详细记录苗木的品种、规格、数量，在原告确认签字后出具了苗木品种规格数量调查报告； 2、资产评估报告，证明天阳公司经被告委托，根据万森公司的调查报告，在三方人员在场的情况下进行现场踏勘评估，在2016年12月6日出具单项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资产价值为251320元。 被告同时确认其作出行政行为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34、44条。 经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质证意见如下： 对原告的证据1、8，被告无异议，但认为原告的承包期限到2016年3月8日止，拆除的时候承包期限已经届满；对原告证据2、6无异议；对原告证据3、4、5，被告认为广信公司系原告单方委托，被告并未到场，评估报告中的树木数量与之前原告确认的万森公司报告相差悬殊，被告不予认可，评估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对原告证据7，被告认为与本案事实无关，被告确曾同意原告重新评估，但要求评估时村里和镇里有人在场。对原告证据9，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是被告打印好交给原告的，但被告此后对原告提供的广信公司评估报告审核后，对评估报告中的树木数量、规格、品种、评估标准都有异议，所以后来没有签订协议；对原告证据10，被告认为广信公司是接受原告单方委托，且在评估结束后其也未将评估报告送达被告，被告对其评估结果不予认可，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 对被告证据1，原告认为清点的时候原告没有在场，字是被告逼原告签的；被告证据2，原告认为评估的时候其不在场，评估报告怎么评出来的原告不清楚，很多东西没有评估进去。 本院对上述证据综合认证如下： 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2、6、8，被告无异议，可以证明原告承包土地并交纳承包款，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建筑物并挖除原告果木，原告曾通过信访途径要求被告赔偿等事实，但同时可以看出原告的承包期限至2016年3月8日已届满；原告证据3、4、5，可以证明原告委托广信公司评估其财产损失并支付评估费的事实；原告证据7，结合被告的质证意见，可以证明被告同意重新评估的事实；原告证据9，可以证明被告与原告就损失进行协商后曾草拟协议，但最后被告不同意签订协议的事实；原告证据10，可以证明原告曾单方委托广信公司对案涉财产损失进行评估的事实，但不足以证明被告同意委托广信公司评估且认可其评估结果的事实。 被告证据1，可以证明万森公司受被告委托对原告的苗木进行实地清点，在原告签字确认后出具了苗木品种规格数量调查报告的事实；被告证据2，可以证明被告委托天阳公司对原告的财产损失进行评估的事实。 根据被告申请，本院委托绍兴大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财产损失进行评估。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评估报告不予认可，认为评估对象不完整，苗木数量不对，价格也偏低。被告对该评估报告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评估报告系本院依法委托具有相应评估资质的评估机构作出，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结论可以采信。 本院出示绍政办发（2014）106号文件1份，证明关于果园青苗补偿费的标准。经庭审质证，原告认为该文件是2014年的标准，案涉行政行为发生在2017年，故该标准不能适用于本案；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认为可以作为本案参考标准。本院认为，该证据三性可以确认，且可以作为本案参考标准。 经审理查明，2001年3月10日，案外人宣益忠与原诸暨市王家井镇联合村签订承包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宣益忠承包土地15.3亩，每亩承包款为40元，承包期自2001年3月9日起至2016年3月8日止。2008年9月，宣益忠将承包权转让给原告孔桂芳。 2016年9月22日，为征用上述土地需要，万森公司受原王家井镇政府委托对原告的苗木进行实地调查清点，经原告签字确认后出具了苗木品种规格数量调查报告（以下简称万森公司调查报告），苗木总数约为2874株。天阳公司接受被告委托，根据万森公司调查报告，于2016年12月6日对原告的损失出具了单项资产评估报告书，资产评估结果为251320元，其中花木价值140702元，构筑物价值110618元（其中含5亩葡萄棚价值25000元）。 原告对该评估结果不服，遂委托广信公司进行评估。广信公司于2017年5月15日出具评估报告，苗木总数约为5783株，资产评估结果为593390元。其中，房屋建筑物、装潢、设备及配套设施价值合计105140元，鱼塘价值3150元，苗木价值485100元（其中含5亩葡萄棚价值123000元）。此后，原告要求被告按广信公司的评估结论支付赔偿款，因被告不同意支付，原告遂向本院起诉。 诉讼中，经本院委托，大统公司对案涉财产价值进行评估。大统公司以万森公司调查报告为基础，确定案涉苗木评估价值为209904元，因鱼塘、葡萄棚、地上建筑物等已不存在，且无法仅凭双方提供的照片及资料执行评估程序，故未列入本次评估范围。 另查明，因行政区划调整，实施案涉行政行为的王家井镇政府现已被撤销镇建制，并入暨南街道。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 一、被告强制挖除原告苗木、拆除建筑物是否合法的问题。《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和乡（镇）人民政府作出违法建筑处置决定前，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应当予以采纳；不成立而不予采纳的，应当说明理由。违法建筑处置决定应当载明相关的事实、理由、依据以及不服决定的救济途径和期限等，并依法送达当事人。第十七条规定:违法建筑依法应当予以强制拆除的，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乡（镇）人民政府应当发布载明强制拆除实施时间、相关依据、违法建筑内财物搬离期限等内容的强制拆除公告，强制拆除公告可以在违法建筑及其周围张贴，也可以通过新闻媒体发布。第十八条规定:违法建筑当事人未在强制拆除公告载明的期限内搬离违法建筑内财物的，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乡（镇）人民政府应当在公证机构公证或者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见证下，将财物登记造册，并运送他处存放，通知当事人领取。本案中，原王家井镇政府在强制拆除案涉房屋前，未按上述规定执行，故其强制拆除行为应确认违法。 二、被告是否应赔偿原告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 1、建筑物（含鱼塘、装潢、设备及配套设施等）损失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本案中，对原告的地上建筑物损失，被告同意赔偿，双方的争议在于应按天阳公司还是广信公司的评估结论来确定赔偿数额。鉴于被告在强制拆除建筑物前未就建筑物情况依法公证或者制作证据清单，导致原告举证困难，本院委托的大统公司也认为无法进行评估。而原告提供的广信公司评估报告中关于建筑物部分价值，与被告提供的天阳公司报告相关部分基本接近，也符合原告承包土地的实际需要，且被告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反驳，故对于原告该部分损失，本院按照广信公司评估报告确定的价值确定为108290元。 2、苗木损失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因此，在被告提供原告签字确认的万森公司调查报告的基础上，原告应就其在未列入清点范围的葡萄棚外，还有其他苗木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但综观本案，原告除提供其单方委托的广信公司评估报告外，无法提供其他有利证据。故本院只能按照大统公司根据万森公司调查报告作出的评估报告对原告的苗木损失确定为209904元。 葡萄本应作为苗木进行清点，但万森公司调查报告中未予列入，被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葡萄的品种、规格和数量等，本院只能结合广信公司报告、天阳公司报告及有关政策关于青苗补偿费的标准，酌情确定5亩葡萄棚的损失为10万元。 综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苗木及建筑物损失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上述论述，赔偿金额应为418194元；原告要求两倍赔偿上述损失并要求另行支付青苗补偿款、果园投入费及评估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诸暨市王家井镇政府2017年7月3日强制拆除原告坐落于原诸暨市王家井镇新合村孔家土地上的建筑物并挖除苗木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被告诸暨市暨南街道办事处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日内赔偿原告孔桂芳苗木及建筑物损失418194元。 三、驳回原告孔桂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诸暨市暨南街道办事处负担，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新辉 人民陪审员  潘芳芳 人民陪审员  程 静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晓庆 ?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