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2民终4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笛，男，197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素昌，男，1960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高恒，安徽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素芳，女，1963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泽,安徽皖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阜阳市格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00ＭＡ2ＭＲ3ＬＥ48。 法定代表人：刘素昌，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刘笛、刘素昌因与被上诉人陈素芳、原审被告阜阳市格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202民初5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笛、刘素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202民初508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陈素芳对刘笛、刘素昌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素芳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刘笛未按其认缴的出资额履行出资义务，并判令刘笛承担责任，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格调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现行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注册资本适用认缴登记制，格调公司章程约定股东认缴出资时间为2035年11月30日。后刘笛、李红亮于2018年11月2日分别实缴99万元及1万元，一审判决刘笛未按认缴的出资额履行出资义务，明显错误。2、刘笛、李红亮实缴注册资本后，转让股权于刘素昌，并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刘素昌承担责任是错误的。 陈素芳答辩称：1、2018年7月25日刘笛收购了其他股东的大部分股份，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2018年10月30日，刘笛直接将公司资本缩减十分之一，公司资本缩减为100万元并立即实缴出资。2019年3月26日，公司股东再次变更为刘素昌，但刘素昌并无任何财产，刘笛的上述行为均为逃避债务。2、在诉讼之后，2019年6月31日，格调公司又将公司股东变更为刘笛持有10%，刘素昌持有90%，该行为系利用国家政策及法律漏洞，根据法律规定，应判决刘笛在格调公司设立时认缴的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陈素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格调公司偿还材料款91403元，刘笛、刘素昌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格调公司、刘笛、刘素昌按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从立案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格调公司、刘笛、刘素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素芳在阜阳白衣桥经营沙石水泥等建材生意，2017年格调公司因工程装修需沙石水泥，其公司会计找到陈素芳要求购买沙石水泥等建材，后经双方协商，陈素芳按照格调公司的要求，向其承包的工地供货，付款方式为每月底结算。截止2018年8月30日，经双方结算，格调公司出具内容为“截止到2018年8月30日欠民生建材（陈素芳）材料款91403元”的欠条一份，但并未支付货款，又于2019年1月26日出具内容为“截止到2019年1月26日欠民生建材（陈素芳）材料款91403元。承诺2019年3月份开始还款，每月还款10000元整。如未及时还款，次月还款，”欠条一份，后经催要，格调公司至今未付。 格调公司于2015年12月1日成立，注册资本（或外资中方认缴资本）500万元，股东及股权分别为：刘笛55%、李红亮15%、卢明响15%、贾仔豪15%，实缴出资零；2018年10月31日公司增资为1000万元，股东变更为：刘笛99%、李红亮1%；2019年3月29日股东变更为：刘素昌股权100%，注册资本变更为100万元，实缴出资为零。 一审法院认为，陈素芳与格调公司经协商达成的买卖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格调公司在出具欠条后，未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民事责任。刘笛为该公司股东，未履行缴纳其所认缴的出资额义务，包括公司设立时股东的出资义务和公司增值时股东的出资义务转让股权，其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刘素昌作为受让方，应当知道出让方未履行或者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陈素芳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格调公司、刘笛、刘素昌的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刘笛未能提供其已履行实缴出资义务的相关证据。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阜阳市格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素芳货款91403元及该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5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刘素昌承担连带责任。二、刘笛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向陈素芳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85元，减半收取1042.50元，由阜阳市格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刘笛、刘素昌向本院提交五组证据。证据一为格调公司的营业执照，刘笛、刘素昌的身份证以及《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证明刘笛、刘素昌、格调公司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改革后公司“实收资本”不再作为工商登记。证据二为格调公司2015年11月18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及章程，证明格调公司于2015年12月1日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证据三为格调公司于2016年11月17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及章程，证明格调公司资本变更为1000万元，股东出资应在2035年11月30日实缴完毕。证据四为格调公司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及章程，证明格调公司股东变更为刘笛、李红亮，公司章程约定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出资应在2035年11月30日实缴完毕。证据五为格调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章程、情况说明、减资公告、转款凭证、验资报告、公示信息填报、国家企业信用公示系统截图，证明格调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按照法定程序将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为100万元，公司股东刘笛、李红亮于2018年11月2日分别实缴注册资本99万元和1万元。 陈素芳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性无法核实，《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存在冲突，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为准。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便格调公司约定股东出资应在2035年11月17日实缴完毕，但发起人对其认缴的出资额范围内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证据五真实性无法核实，一审时并未在工商管理机构查到上述材料，刘素昌作为独资股东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后公司股东再次变更为刘笛、刘素昌，其二人的上述行为系通过变更股权逃避债务。 本院经审查认为，刘笛、刘素昌提供的格调公司营业执照以及身份证明，系相关行政机关颁发，本院予以采信。刘笛、刘素昌提供的格调公司于2015年11月18日、2016年11月17日、2018年7月25日、2018年10月3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及章程，系格调公司内部作出且进行工商备案，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刘笛、刘素昌提供的减资公告、转款凭证、验资报告有工商登记系统记录及单据，可以相互佐证，本院予以采纳。刘笛、刘素昌提供的《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不属于证据，本院不予审查。刘笛、刘素昌提供的公示信息填报、国家企业信用公示系统截图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刘笛、刘素昌提供的格调公司债权债务情况说明，载明格调公司减资时已经通知相关债权人并对减资之前的债务清偿完毕，但其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陈素芳在阜阳白衣桥经营沙石水泥等建材生意，2017年格调公司因工程装修需沙石水泥，其公司会计找到陈素芳要求购买沙石水泥等建材，后经双方协商，陈素芳按照格调公司的要求，向其承包的工地供货，付款方式为每月底结算。截止2018年8月30日，经双方结算，格调公司出具内容为“截止到2018年8月30日欠民生建材（陈素芳）材料款91403元”的欠条一份，但并未支付货款，又于2019年1月26日出具内容为“截止到2019年1月26日欠民生建材（陈素芳）材料款91403元。承诺2019年3月份开始还款，每月还款10000元整。如未及时还款，次月还款，”欠条一份，后经催要，格调公司一直未付。 格调公司于2015年12月1日成立，注册资本（或外资中方认缴资本）500万元，股东及股权分别为：刘笛55%、李洪亮15%、卢明响15%、贾子豪15%，实缴出资零，在其公司章程里记载公司注册资本（认缴）500万元人民币，在2035年11月17日之前实缴完毕；2016年11月17日，格调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作出公司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增加到1000万元，并由原股东刘笛增加投资350万元，原股东贾仔豪增加投资50万元，原股东卢明响增加投资50万元，原股东李红亮增加投资50万元，于2035年11月30日之前实缴到位，及股东出资额及出资比例的变更情况的股东会决议。2017年7月25日，格调公司又召开了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同意原股东卢明响、贾仔豪、李红亮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给股东刘笛，刘笛认缴出资额990万元，占注册资本99%，实缴出资额0万元，全部出资额实缴到位期限2035年11月30日前，李红亮认缴出资额10万元，占注册资本1%，实缴出资额0万元，全部出资额实缴到位期限2035年11月30日前。2018年10月30日，格调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同意公司的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减少到100万元，本次减少的900万元，其中由原股东刘笛减少投资891万元，原股东李红亮减少投资9万元，已于2018年9月6日在《新安晚报》登报公告，剩余出资额于2035年11月30日之前实缴到位。2018年11月5日，阜阳清泰会计师事务所接受格调公司委托，对截止至2018年11月2日格调公司已登记的注册资本实收情况作出验资报告，经其审验，格调公司已收到刘笛、李红亮的货币出资共计100万元。2019年3月29日，格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刘笛变更为刘素昌。本案审理期间，格调公司股东变更为刘笛、刘素昌，其中刘素昌于2019年3月26日认缴90万元，刘笛于2019年6月24日认缴10万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本案中，格调公司与陈素芳进行建筑材料买卖，后由格调公司于2018年8月30日出具欠条，此时双方债权债务已经明确且格调公司并未进行减资。后格调公司进行减资并登报公告，但并未就减资事项直接通知陈素芳，且公司减资本质上属于公司内部行为，陈素芳作为交易相对方对于格调公司的减资行为更无从得知。格调公司的减资行为不符合法定程序，也使得陈素芳丧失要求格调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 现行法律虽规定公司股东对公司注册资本实行认缴制，但公司股东仍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格调公司多次减资且未对债权人进行通知，已有多起类似案件起诉至人民法院，格调公司及其股东刘笛的上述减资行为具有逃避债务的恶意，其本质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损害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并无不同。尽管我国法律未具体规定公司不履行减资法定程序导致债权人利益受损时股东的责任，但可比照公司法相关原则和规定来加以认定。由于格调公司的减资行为上存在瑕疵，且致使合同相对人的合法债权受到侵害，刘笛作为格调公司股东应在公司减资数额范围内对陈素芳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刘素昌在成为格调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前，格调公司已经收到刘笛、李红亮实际出资100万元，刘素昌对格调公司的上述减资行为并无过错，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格调公司、刘笛承担民事责任正确，但判决刘素昌对陈素芳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202民初5082号民事判决； 二、阜阳市格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素芳货款91403元及利息（自2019年5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止））； 三、刘笛在减资范围内对阜阳市格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陈素芳债务的部分承担补充责任； 四、驳回陈素芳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85元，减半收取1042.50元，由阜阳市格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由陈素芳负担4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85元，由阜阳市格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陈素芳负担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代 巍 审判员 马 林 审判员 刘 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吴荣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 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