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9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市即墨区通济街道郭庄三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通济街道办事处郭庄三村。 法定代表人：赵其峰，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刁克松，山东一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绍锋，男，1960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忠，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即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鳌山卫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孙学浩，总经理。 上诉人青岛市即墨区通济街道郭庄三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郭庄三村委）与被上诉人孙绍锋、原审被告青岛即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即建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8）鲁0282民初9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庄三村委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8）鲁0282民初9358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孙绍锋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合同计算，涉案养猪场工程款项应为515322元。1、在郭庄三村委与孙绍锋在2003年签订的合同书中明确记载人居房的计算单价为300元/平方米，人居房的建设规格每处45平方米（9米×5米），猪舍的计算单价为：66元/平方米，猪舍的建设规格每个459平方米（9米×51）。2、合同约定，孙绍锋应建设11处人居房、14个猪舍，但孙绍锋实际建设完成9处人居房、13个猪舍。3、按照合同约定计算，养猪场工程款应为515322元，其中猪舍工程款为：393822元（13个×459平方米×66元/平方米），人居房工程款为：121500元（9个×45平方米×300元/平方米）；二、邱若提、李明出具材料时并不是郭庄三村委法定代表人，不是郭庄三村委授权进行工程款核算人员，更不是代表郭庄三村委出具工程款欠款单据人员。邱若提、李明出具工程款为103万元的材料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邱若提、李明并没有对本案涉案的养猪场工程款进行真正核算仅仅出具了金额为103万元的两份材料，该两份材料没有事实依据，没有核算依据，不真实、不合法。1、邱若提、李明为孙绍锋出具两份工程款结果材料，第一份材料的落款时间为“2009.1.1号”，其中写明“猪场总工程量按合同计算共计103万元人民币”，第二份材料落款时间为“2012.3.17号”，其中写明“根据合同须给工程款壹佰零叁万元人民币”。但是根据郭庄三村委与孙绍锋在2003年签订的合同，根本计算不出103万元。2、在郭庄三村委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录音中及邱若提本人向一审法院亲自说明中表明103万元的结算证明，邱若提及李明没有对工程项目、工程量明细进行确认，没有对工程量明细及工程款明细进行真正核算，对怎么得出103万元工程款的结论根本没有任何基础依据（没有事实依据，没有工程项目明细依据、没有工程量明细依据、没有计算价款明细依据）。邱若提与李明两人不是郭庄三村委法定的工程款核算人员，也不是郭庄三村委授权的工程款核算人员，更不是代表郭庄三村委出具欠款凭证的人员，出具的两份材料没有经过郭庄三村委追认，该两份材料应不具有法律效力；三、养猪场工程中，郭庄三村委向孙绍锋实际支付了863900元，本案养猪场实际工程款应为515322元，由于郭庄三村委工作人员失误致向孙绍锋错误超额支付348578元，该348578元属于孙绍锋获取的不当得利，应依法向郭庄三村委返还。1、本案中是建设一个养猪场，不是建设两个养猪场。实际建设一个养猪场的费用为515322元，103万元工程款是两个养猪场的费用。明明是建设了一个养猪场，一审法院却认定了两个养猪场的费用，于理不合，于法不明，于事实不符。2、孙绍锋在一审郭庄三村委提交的录音中认可单方修改计算单价金额，将猪舍工程单价每平方米不超过76元，修改为96元。孙绍锋修改单价金额，根本就没有与郭庄三村委协商，更没有经过郭庄三村委的同意，孙绍锋解释为工程难度增加，猪舍每平方米价款增加20元，孙绍锋的理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没有任何证据支持，郭庄三村委坚决不予认可。实际建设13猪舍，每个猪舍面积459平方米，13个猪舍的总面积为5967平方米，每平方米单价相差20元（从76元修改为96元）。若最初按照每平方米单价76元计算与实际按照孙绍锋的96元/平方米计算，13个猪舍的工程款多计算的差额为119340元（459平方米×20元/平方米×13个）。若最初按照合同约定的每平方米单价66元计算与实际按照孙绍锋的96元/平方米计算，13个猪舍的工程款多计算的差额为179010元。（459平方米×30元/平方米×13个）。3、明明实际建设9个人居房，却按照11个人居房计算工程款，孙绍锋解释为因为修路牵扯二次搬运增加搬运费用，孙绍锋的解释没有任何事实与证据支持，郭庄三村委坚决不予认可。孙绍锋单方将人居房合同约定的计算单价从300元/平方米修改为350元/平方米，并没有与郭庄三村委进行协商，更没有取得郭庄三村委的同意，一审法院对此并没有对此予以查证与解释，郭庄三村委坚决不认可人居房单价为350元/平方米。按照孙绍锋的意见多计算的两个人居房的费用为27000元【2个×（9米×5米）×300元/平方米】。实际的人居房工程款应为121500元【9个×（9米×5米）×300元/平方米】。孙绍锋虚构两个人居房，更改单价金额，按照11个人居房每平方米350元计算，计算金额为：173250元【11个×（9米×5米）×350元/平方米】。人居房工程款多计算51750元（173250元-121500元）。4、对本案中合同中约定的9处人居房、13处猪舍，根据合同怎么也计算不出103万元。根据合同约定的工程单价可以依法计算出工程款，且在合同中约定了工程材料的单价，在本案涉案的养猪场工程建设期间根本就不存在工程材料单价的上浮等情形，在没有任何基础事实依据、没有任何有效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孙绍锋就对9处人居房、13处猪舍多计算230760元（179010元+51750元）。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实，对养猪场工程的工程款作出错误认定应该依法纠正。 孙绍锋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基本认可，但是对于2004年3月20日村委支付给孙绍锋的25万元有异议，村委实际仅支付了10万，其余15万由村委支取。二、为孙绍锋开具工程结算清单的邱若提、李明，其中邱若提2003年时是该村委村主任，李明是会计，其两人是该涉案建设施工合同的直接当事人，对相关工程情况最为了解，尤其两人为孙绍锋出具工程结算清单，是在接受村委主任贾光有的授意下进行的，并且其开具结算单时邱若提是村委会委员，李明是会计。因此其二人开具结算清单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三、郭庄三村委支付给孙绍锋的款项从2004年至2015年长达11年，期间经历了三任村委会主任，郭庄三村委说因为工作疏忽错误支付显然违背常理。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郭庄三村委的上诉请求。 郭庄三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绍锋返还郭庄三村委工程款348578元及以348578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孙绍锋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03年6月20日，郭庄三村委与孙绍锋签订合同书一份，该合同书主要约定：为了响应政府，加大调整产业结构，扩大养殖业的发展，村委决定在村北建养猪场。为了确保甲乙双方的合法权益，经双方协商，合同如下：1、甲方共建设猪舍14个，人居住房屋11处。猪舍每个面积为9米×51米，人居住房每处面积为9米×5米。猪舍按每平方66元，人居房按每平方300元计算。2、本工程由乙方垫资50%，竣工后甲方将所有款项在2004年5月1日前一次付清。3、乙方在确保工程质量的前提下，在天气、道路等外界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确保在2003年12月18日竣工，每提前1天甲方奖励乙方总工程价款的5%。4、甲方负责建筑场地上所有覆盖物的处理问题及相关的补偿费用，而且水、电、路等所有费用都有甲方负责。乙方只负责工程质量、进展等该工程建筑方面的问题，其他方面出现问题一切由甲方负责。5、本合同工程造价的价格是按2003年春天：水泥220元/吨、砖0.12元/个、林条10元/根、草连5元/个、薄膜4元/斤、瓦0.3元/页、沙按单桥车240元/车、竹竿1.5元/支、支大棚架子按每平方米8元等上述价格所计算。如果材料价格有变化，甲方应按市场价格给乙方重新调整工程造价，按市场价进行合理的补偿。6、本工程外的所有工程及变工工程都按实结算（按国家预算标准）。7、本合同一式2份，甲乙双方各持1份，共守信约，如有违约有上级政府部门处理。合同底部手写：“注：猪舍建设总造价不得超过96元人民币”。甲方处加盖郭庄三村委公章，并有邱若提签名；乙方处加盖青岛泰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并有孙绍锋签名。对于手写备注中的“96元”，郭庄三村委与孙绍锋均认可原为76元，郭庄三村委称是孙绍锋自行改动，孙绍锋称是因为根据当时的材料费、人工费，76元/平方米无法完成该工程，经双方协商改为96元/平方米，并且最后也是按照96元/平方米结算的。 2009年1月13日，邱若提、李明为孙绍锋出具结算材料：2009年1月13日结算孙绍锋猪厂工程款时记录：2004年-2007年期间孙绍锋已支工程款54.2万元已经查清。另有2004年5月份50000元加2004年12月份155607元、电费5684元，共计211291元未查清，等以后查清后再结。猪厂总工程量按合同计算共计103万元人民币。 2012年3月17日，邱若提、李明为孙绍锋出具材料：2012年3月17日结算孙绍锋猪场工程：经查已付款533900元已查清，根据合同须给工程款壹佰零叁万元人民币，余款肆拾玖万陆仟壹佰元整。 郭庄三村委与孙绍锋无争议的付款金额为613900元，郭庄三村委分别于2004年4月27日支付了50000元，2004年7月2日支付了20000元，2005年1月24日支付了3900元，2005年1月25日支付了80000元，2005年8月25日支付了30000元，2006年1月21日支付了70000元，2006年12月15日支付了60000元，2007年1月29日支付了70000元，2014年1月23日支付了50000元，2014年9月12日支付了150000元，2015年2月14日支付了30000元。双方有争议的付款金额为2004年3月20日孙绍锋出具的250000元收据，孙绍锋对签名无异议，但称只收到10万元，其余15万元是村留下的；郭庄三村委主张支付给孙绍锋250000元。 郭庄三村委提交其主任赵其峰与孙绍锋的谈话录音，证明孙绍锋实际建设了13个猪舍、9个看护房。孙绍锋认可实际建设了13个猪舍、9个看护房，并称因为当年营普路修路，无法将建设材料直接运送到现场，需要二次搬运，因此与村委协商多计算了两个看护房用于折抵运费。 另查明，邱若提于2002年5月至2004年11月担任郭庄三村委主任，2009年至2011年担任郭庄三村委委员。李明自1999年至2017年担任郭庄三村委会计。邱若提后，郭庄三村委主任分别为姜广友、赵志波、赵其峰。 再查明，即墨市建筑工程公司于2004年7月8日更名为青岛泰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后又更名为青岛即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书中虽然加盖青岛泰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但郭庄三村委及孙绍锋均认可涉案工程系由孙绍锋施工建设，工程款亦由郭庄三村委支付给孙绍锋。即建公司亦称从未参与过该工程，且签订该合同书时即墨市建筑工程公司名称尚未变更为青岛泰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相对方系郭庄三村委与孙绍锋孙绍锋，孙绍锋即建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故郭庄三村委要求即建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孙绍锋为自然人，无相应的施工资质，其与郭庄三村委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无效，但所建工程已完工并交付使用多年，郭庄三村委应当支付孙绍锋工程款。邱若提称受时任书记姜广友委托分别于2009年1月13日、2012年3月17日与时任会计李明一起为孙绍锋出具结算材料，证明涉案工程总造价为103万元。若如郭庄三村委所称涉案工程总造价为515322元，则在姜广友担任村委主任期间工程款已经付超，但在其后赵志波、赵其峰任期内仍进行了付款，应当认定其对结算结果予以认可。综合考虑邱若提、李明在村委任职情况及郭庄三村委的付款情况，一审法院认定邱若提、李明出具结算材料的行为系代表郭庄三村委的职务行为，经双方结算涉案工程总造价为103万元。孙绍锋称该结算金额包含合同外工程并提交追加工程明细，郭庄三村委对此不予认可。涉案工程已完工多年，现场已经改变，郭庄三村委未能及时对结算金额提出异议，现在已无法查清是否存在合同外工程及通过鉴定确定工程造价，郭庄三村委对此存在一定过错。根据结算结果，一审法院认定存在合同外工程。孙绍锋针对2004年3月20日的250000元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实际仅收到100000元，郭庄三村委对此不予认可。因孙绍锋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孙绍锋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孙绍锋已实际收到该250000元，加之双方无争议的付款金额613900元，郭庄三村委已支付孙绍锋工程款863900元，并不存在超付的情形，故郭庄三村委要求孙绍锋返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在审理过程中，孙绍锋提出反诉，后有自愿撤回反诉，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青岛市即墨区通济街道郭庄三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94元，由青岛市即墨区通济街道郭庄三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郭庄三村委要求返还工程款的请求能否成立。本院认为其请求不成立，具体评判如下： 首先，关于涉案工程总造价的确认。孙绍锋主张工程款应以邱若提、李明出具的两份结算材料为准，即工程款为103万元。郭庄三村委主张邱若提、李明并非郭庄三村委法定代表人，其出具的两份结算材料不应作为结算依据。对此，本院认为，经审理查明，邱若提于2002年5月至2004年11月担任郭庄三村村委主任，2009年至2011年担任村委委员。李明自1999年至2017年担任村委会计。本案工程始于2003年，2009年及2012年邱若提、李明分别为孙绍锋出具结算材料。从以上事实可知，邱若提出具结算材料时，其虽已不是郭庄三村委法定代表人，但涉案工程开始施工时其担任村委主任，出具第一份结算材料时，其身份为村委委员，而李明自工程开始即担任村委会计。在此情况下，邱若提、李明作为“结算人”和“经手查账人”为孙绍锋出具结算材料，一审法院认定该结算材料系代表郭庄三村委作出亦无不可。另外，郭庄三村委2014年、2015年时仍向孙绍锋支付工程款，可视为对结算材料的实际履行。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总造价为103万元并无不当。 其次，郭庄三村委已支付工程款的确定。郭庄三村委主张其已向孙绍锋支付工程款86390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孙绍锋虽对此有异议，但并未对此提起上诉。故，本院对郭庄三村委已向孙绍锋支付工程款863900元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郭庄三村委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与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94元，由上诉人青岛市即墨区通济街道郭庄三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龙 骞 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明 书记员孔怡 书记员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