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28民终22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来凤县大河镇大坟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来凤县大河镇大坟山村3组。法定代表人：杨宗树，系该村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坤，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来凤县大河镇大坟山村第六村民小组。负责人：田祥胜，系该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文杰，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富仕，男，1970年12月18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来凤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代发，男，土家族，1993年1月14日出生，住湖北省来凤县，系向富仕之子。上诉人来凤县大河镇大坟山村村民委员会、来凤县大河镇大坟山村第六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向富仕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来凤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7民初1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坟山村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享有案涉征地补偿款220550元。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及证据采信错误。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向富仕是否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1.原审法院认定大坟山村委会于2001年经村委会集体研究决定将原向友仕的承包地发包给被上诉人的事实错误。原审法院采信2001年时任大坟山村委会书记田学文、副书记姚书文的证言认定经村委会集体研究决定将案涉土地发包给被上诉人向富仕。但两位证人在（2013）鄂来凤民初字第01363号及（2013）鄂来凤民初字第00197号案件中只说明了将向友仕的土地由向富仕代耕而并未证明将案涉土地发包给向富仕，向富仕也无证据证明其已获得该块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2013）鄂来凤民初字第01363号案件材料，也可证实在二轮延包时案涉土地实际已发包给向友仕的继承人。虽然该发包行为被认定为无效，但可以证明在二轮延包时上诉人及相关部门没有将案涉土地发包给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事实上也未同被上诉人向富仕签订承包合同。2.原审法院认定向友仕死亡后由向富仕安葬的事实错误。向友仕死亡后是由龙山县公安局及龙山县民政局安葬，所以被上诉人并不符合原审法院认定死绝户的房屋、土地、山林由谁安葬谁享有的前提条件，且向友仕并不符合死绝户的认定条件。3.原审法院认定案涉3.56亩土地系向友仕开垦，在其死亡后发包给被上诉人的事实错误。相关证明材料可以证实向友仕的承包地只有4.8亩，并不包含案涉3.56亩荒地。即使在落实责任制之初有“谁开荒，谁受益”的政策，该荒地并非被上诉人向富仕开垦，大坟山村委会也未将其发包给被上诉人；在土地承包责任制开始后，该荒地也未曾承包给被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在该荒地上栽种树木的行为并不当然认定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采信证据错误，被上诉人向富仕并未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该土地的征收补偿款应由上诉人享有。大坟山村第六村民小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与大坟山村委会一致。向富仕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关于向富仕是否取得承包经营权的问题。首先，原审法庭中本案涉及三方当事人都未将（2013）鄂来凤民初字第00197号判决作为证据出示，现上诉人将其作为上诉依据，不属于新证据；其次，（2013）鄂来凤民初字第01363号判决中说明的是对于田书文、姚书文的证言不予采信；再次，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据发包给被上诉人的事实不容改变，本届村支部书记杨宗树也是将案涉土地发包给被上诉人的村委会成员，现届村委会无理否定发包事实不应得到支持，发包行为不应因领导更替而丧失效力，本届村委会不认可不代表被上诉人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2.关于向友仕死亡是否由向富仕安葬问题。相关证据及证人证言都可证实向富仕安葬了向友仕，且若为龙山县公安局及龙山县民政局安葬，上诉人应当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3.关于原审法院认定案涉3.56亩土地系向友仕开垦，在其死亡后发包给被上诉人的事实是否错误问题。案涉荒地由被上诉人耕种的事实已经由姚书文、田学文的证人证言、镇国土所的现场丈量证据可以证实。“谁开荒，谁受益”的政策是向友仕开荒享有的，村委会发包给向富仕的田土当然包括向友仕开垦的土地，而且多年来该块土地都由向富仕在经营管理，没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过荒地的承包经营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大坟山村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大坟山村村民委员会依法享有土地征收补偿费22055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向富仕与向友仕系同胞兄弟。向友仕与唐翠云于1980年结婚，当时唐翠云还带了她的两个儿子祁士高、祁士和与向友仕共同生活。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向友仕一家（向友仕为家庭户主，唐翠云、祁士高、祁士和为家庭成员）分得了4个人的承包土地，共计4.8亩。当时按照“谁开荒、谁受益”的原则，向友仕在其承包地周边（小地名小河口、青山河）开垦了约3亩荒地，用于种植粮食作物。1990年5月20日，唐翠云与来凤县旧司镇板沙界村黄道军登记结婚。2005年6月1日，唐翠云与旧司镇板沙界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在该村分得了承包土地。向友仕于2001年3月在湖南省南门桥下死亡，当时大坟山村委会与向富仕协商向友仕的安葬事宜，向富仕要求大坟山村委会支付800元棺材钱，大坟山村委会表示无钱支付，经村委会班子成员集体研究决定由向富仕安葬向友仕，并将向友仕承包的土地发包给向富仕，并免除其三年的农业税及提留。由于向友仕生前将其承包地交于姚书成耕种管理，且尚有农作物未成熟，因此在农作物收割后大坟山村委会出面将向友仕的承包地从姚书成手中收回并交给向富仕耕种管理。向友仕在其承包地周边开垦的约3亩荒地，也由向富仕耕种管理，后来向富仕在该土地上栽种了黄柏、松柏、杉树、桂花树等树木，经测量该部分土地面积为3.56亩。至案涉土地被征收时上述土地一直由向富仕耕种管理，且向富仕一直以向友仕名义领取粮食补贴至今。大坟山村委会及大坟山村第六村民小组对此一直未提出异议。2009年10月27日，祁士高与大坟山村委会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由祁士高及弟弟祁士和、母亲唐翠云、妻子王卫秀承包本案诉争的4.8亩土地。2009年11月12日，祁士高（承包方、转出方）与张友波（转包方、转入方）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将本案诉争的4.8亩承包地流转给张友波。大坟山村委会、来凤县大河镇财经所在该流转合同上盖章。向富仕认为祁士高、张友波、大坟山村委会的以上行为侵犯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于2013年2月21日向来凤县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3）鄂来凤民初字第01363号。在该案中查明，祁士高已前往湖北省京山县永兴镇永兴村五组居住，并将其母亲唐翠云接去同住。祁士高及其妻子王卫秀、儿子祁兴海、祁兴波以及祁士和及其妻子杨玉梅、女儿祁兴桂、儿子祁兴右将其户口迁往了湖北省京山县永兴镇永兴村五组，并于2005年1月1日与京山县永兴镇永兴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在当地分得了承包土地。因此（2013）鄂来凤民初字第01363号民事判决确定：祁士高与大坟山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祁士高与张友波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同时该判决以向富仕证据不足为由，认定其未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018年因政府工程需要，来凤县人民政府决定征收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部分土地。经有关部门核算，将土地征收补偿款确定为220550元。大坟山村委会、向富仕双方因220550元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归属发生异议，遂于2018年11月4日签订协议，约定将220550元交由大河镇建管办代为管理，双方或者一方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解决。地上附着物即向富仕栽种的黄柏、松柏、杉树、桂花树等树木评估为59935元，该附着物补偿款确定归向富仕所有。在本案庭审中，2001年时任大坟山村委会书记田学文、副书记姚书文均证实案涉土地在2001年向友仕死亡后经村委会研究决定发包给向富仕。另查明，此次土地征收中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均由土地承包方全额领取、享有。当地死绝户的房屋、土地、林地等均按照谁安葬谁享有的惯例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向富仕是否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大坟山村委会认为其未曾将案涉土地发包给向富仕，且生效判决书已经确定向富仕未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向富仕认为2001年大坟山村委会已经将案涉土地发包给其耕种至今，且死绝户的承包地由其亲友耕种符合当地的风俗。《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于2002年8月29日颁布，于2003年3月1日起施行；向友仕于2001年3月死亡，同年大坟山村委会决定将案涉土地发包给向富仕。大坟山村委会的发包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颁布实施以前，按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不应当依据事件发生后才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以大坟山村委会未按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与向富仕签订承包合同或发包程序不符合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为由认定向富仕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大坟山村委会在2001年经村委会集体研究决定将原向友仕的承包地发包给向富仕，且该发包行为，符合当地死绝户的房屋、土地、林地均按照谁安葬谁享有的惯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本法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限长于本法规定的，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未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的，应当补发证书。”该规定明确在土地承包法实施以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的继续有效。因此大坟山村委会在2001年决定将案涉土地发包给向富仕的行为有效，向富仕因此取得了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同样，向友仕在其承包地周边开垦的3.56亩荒地，一直由向富仕耕种管理，后来向富仕在该土地上栽种了黄柏、松柏、杉树、桂花树等树木，并不损害他人利益，也符合落实责任制之初“谁开荒、谁受益”的原则，而且还确定了该附着物的补偿款归向富仕所有，至该部分土地被征收前大坟山村委会及大坟山村第六村民小组均未提出异议，应当认定向富仕实际取得了该部分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放弃统一安置的家庭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安置补助费的，应予支持。”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大坟山村此次土地征收中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均由土地承包方全额领取、享有。因此向富仕作为承包方符合享有土地补偿费、土地安置补助费的主体资格，故大坟山村委会要求确认其享有土地征收补偿款220550元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三人既不是涉案土地的发包人，也不是承包人，要求被征收土地的补偿款应当归其所有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向富仕享有案涉征地补偿款220550元;二、驳回来凤县大河镇大坟山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来凤县大河镇大坟山村第六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8元，由来凤县大河镇大坟山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期间，大坟山村委会提交了下列证据：1.田学文、杨宗树、姚书文调查笔录各一份，拟证明向友仕死亡后，由龙山县民政局进行安葬，向友仕死亡后其承包地没有发包给向富仕；2.申请书、大坟村委会报告、大河镇人民政府报告各一份，拟证明案涉的4.8亩耕地于2009年10月发包给向友仕的继承人祁士高的事实，虽该发包行为被认定无效，但能证实大坟村委会、大河镇政府及来凤县人民政府在二轮延包时没有将争议土地发包给向富仕的意思表示，向富仕并没有取得争议地的承包经营权；3.回龙社区居委会证明，拟证明向友仕在龙山死亡后，由龙山民政局负责安葬，并非向富仕安葬；4.村委会张友波与同村村民姚书武通话录音一份，证实原审中田学文收取向富仕3000元后帮忙作证的事实，证明原审田学文的证明是虚假的。大坟山村第六村民小组提交《证明》八份，拟证明承包土地的承包过程以及向友仕的安葬由龙山民政局负责安葬的事实。本院组织了质证。本院认证，对于大坟山村委会提交的证据1，姚书文（时任村副书记）在调查时称其当时任本村的副书记，向友仕死亡时，村委会与向富仕协商处理此事，由向富仕处理向友仕的后事问题，向友仕家四人所承包的土地由向富仕耕种，并免三年的农业税，向友仕死亡后村委会未收回其承包地；杨宗树（时任村文书）、田学文（时任村委会书记）在调查时证实，向友仕死亡后，村委会确定由向富仕耕种向友仕的承包地，并免其三年的农业税和三提五统。前述证言内容并不能证明案涉土地没有发包给向富仕，达不到大坟山村委会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关于证据2，因所涉发包行为被认定无效，故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关于证据3，出具证明经手人身份信息不明，证明内容过于概括、笼统，不能确认其证明内容客观、真实，不予采信。关于证据4，录音双方并非本案当事人或证人，不具有客观性，不予采信。关于大坟山村第六村民小组所提交的八份村民书面证言，该证言证明人均系大坟山村六组村民，与本案的处理有利害关系，其证言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亦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征地补偿款是否应由向富仕享有。案涉承包地、荒地原系大坟山村六组村民向友仕承包、开垦，其于2001年3月死亡后，村领导班子为妥善处理其安葬事宜，商量由向富仕安葬向友仕，向友仕的田土由向富仕耕种，并免除三年的农业税，耕种期限为责任制改变为止。由此可见，向友仕死亡后，案涉承包地实际已交由向富仕耕种，尽管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但已明确案涉田土由向富仕耕种至责任制变更为止，实际的意思为向友仕的承包地由向富仕承包。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二条“本法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限长于本法规定的，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的规定，2001年3月村委会领导班子按照当地死亡绝户的房屋、土地、林地“谁安葬、谁享有”惯例口头将案涉土地发包给向富仕的行为应认定有效，向富仕享有案涉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对于案涉3.56亩荒地，原系由向友仕开垦，其后一直由向富仕耕种管理，并且栽种了黄柏、松柏、杉树、桂花树等树木，也符合落实责任制之初“谁开荒、谁受益”的原则，应当认定向富仕实际取得了该部分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项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承包方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因向富仕享有案涉被征收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相应征收补偿款亦应由向富仕享有。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大坟山村委会、大坟山村第六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大坟山村村民委员会、大坟山村第六村民小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16元，由上诉人大坟山村村民委员会、大坟山村第六村民小组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开平审判员  王颖异审判员  张成军            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杨新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