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4民终43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加舍，男，197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峄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荣，女，197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峄城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娜，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勇，男，1976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峄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祯，山东榴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加舍、王洪荣因与被上诉人李勇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4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加舍、王洪荣上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审查不清，责任认定错误。首先，一审法院仅依据三份询问笔录，不能查明案件真实情况。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峄城区公安局底阁派出所三份询问笔录，不能证实李勇受伤的过程。被询问人李广兰(被上诉人配偶)的询问笔录，明确本人未在事发现场，本案被上诉人当时站在车的侧下方是被上诉人李勇向其叙述，当时有三个工人帮忙装车是上诉人杨加舍向其陈述，事发现场的关键事实均为他人转述，因此李广兰询问笔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被询问人为朱某作为本案的现场证人，其在询问笔录中明确当时共有6人在场，朱某在车下收拾电线，除了本案被上诉人李勇，车上有三人(××)，当时杨加舍在开叉车，事发时朱某离货车10米，听见声音才回头看的，询问笔录中朱某明确不知道那根钢结构怎么滑落的，车上干活的人肯定知道，从朱某的询问笔录中也无法确定本案事实的关键部分，即钢结构的滑落原因、被上诉人李勇所站的位置；被询问人为杨加舍的询问笔录中，杨加舍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同时作为事发现场的目击人，对案件事实的陈述可与其他证据证言印证作为事实认定根据，询问笔录中杨加舍口述有4人帮忙装车，分别为朱某(底阁镇张庄村)、程某(台儿庄邳庄镇马庄)、马超(真实姓名马某、台儿庄邳庄镇马庄)、杨礼(真实姓名杨某1、底阁镇杨楼村)，事发时，杨加舍正在驾驶叉车，车上为程某、马超(真实姓名马某)、杨礼(真实姓名杨某1)，杨礼(真实姓名杨某1)负责调整，事发时，本案被上诉人李勇作为驾驶员站在货车的侧面，钢结构坠落原因描述为钢结构表面有油漆，摩擦力小，所以有滑落的可能性，本案上诉人杨加舍在询问笔录中明确当时和装车的几个工人都跟被上诉人李勇说了让他别往车跟围，从上诉人杨加舍的询问笔录中可得知被上诉人事发时站的位置是货车的侧面，上诉人杨加舍及装车的工人都明确告知被上诉人李勇不要靠近货车。以上，前两位被询问人(李广兰、朱某)并未看到事故发生过程，第三位被询问人作为当事人在笔录中明确已经尽到告知义务，且被上诉人李勇作为驾驶员没有听从上诉人杨加舍及其他装货工人不要靠近货车的劝阻，擅自站在危险区域，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其次，一审法院结合询问笔录李勇被砸伤后躺在车旁水坑里，水坑位于驾驶室和厢体结合部，认定被上诉人对自身伤害没有过错，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证据，被询问人李广兰(被上诉人配偶)的询问笔录明确“水滩位置为货车侧面”；被询问人朱某的询问笔录不能看出水滩的位置；被询问人杨加舍的询问笔录根本未提及水滩或者水坑的位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水坑位于驾驶室和厢体结合部”依据为被上诉人提交的现场照片，该现场照片为事故发生第二天拍摄，货车位置发生变动。一审法院依据事故发生后第二天货车位置发生位移的现场照片认定水滩位置存在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最后，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所述的现场已设置警示标志及口头告知注意安全的事实部分不予认定，属于查明事实不清。根据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证据，即被询问人杨加舍的询问笔录，上诉人杨加舍已口头告知被上诉人李勇远离货车，装车工人程某、马超(真实姓名马某)、杨礼(真实姓名杨某1)也告知被上诉人李勇远离货车。对于该关键事实，一审法院未传唤关键目击证人到庭说明情况，简单认定上诉人杨加舍未尽到提示、保护义务，以上诉人杨家舍提供证据不足以证实主张为由不支持其主张，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在无正规发票、病历不全的情况下，认定医疗费金额，缺乏证据支持。根据被上诉人李勇提交的证据，部分医疗发票未加盖医院公章，××例，在医疗费认定方面，一审法院证据审查不严，医疗费的认定缺乏证据支持。三、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六、十五、十六条要求上诉人杨加舍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案件事实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相关规定。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况下，推定被上诉人李勇没过错，从而认为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直接导致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案件真实情况，被上诉人李勇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过错，作为专业的货物司机，应知货车不应停放在路边，装卸货时应该放置安全标识，被告知不能靠近货车时应及时配合，被上诉人执意进入危险区域的行为本身存在过错，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减轻上诉人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在被上诉人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应减轻上诉人承担的责任。被上诉人李勇辩称，一、上诉人认为一审查明事实不清，责任认定没有依据错误，本案发生后，经底阁派出所出警处理，并问相关人员作出询问，并制作笔录，证人朱某证实被上诉人被砸伤的情况，与上诉人的陈述及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及双方达成的调解书相互印证。二、上诉人认为朱某等人证实不了滑落的原因及李勇所站的位置，其主张不能成立，无论是什么原因滑落的钢板，只要不是李勇的原因造成的，均由上诉人承担责任。上诉人要证明钢板滑落自己没有过错，可减轻或免除其责任，而一审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对于李勇事发的位置通过证人的描述和被上诉人的陈述及照片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所在位置。三、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没有传唤其他在场证人出庭，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法院既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传唤，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本案的事实。四、上诉人认为口头警告了被上诉人并设立了标志，属无中生有。首先，杨加舍称在案发时劝阻不让被上诉人靠近，仅是杨加舍单方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没有任何人能证实，其次，上诉人称设立了标志，更是无稽之谈，被上诉人拍了照片，公安机关出了警，不存在所谓的标志。五、被上诉人无任何过错，首先，被上诉人作为驾驶员有义务在车的附近，其次，被上诉人并未站到危险区域，而是站在车头侧面，最后，该事故脱落的钢结构是因上诉人方操作不当，撬钢结构时将该块钢板撬飞，结合钢板落的位置不是滑落，可以说是飞过来，被上诉人防不胜防。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上诉人并没有举出被上诉人有过错的证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李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331970.35元、误工费99517.82元（262.58元/天*37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005元（45元/天*89天）、营养费2670元（30元/天*89天）、交通费5000元，以上共计443163.17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洪荣、杨加舍从事钢结构的加工生意。2018年6月29日，被告杨加舍需要运输钢结构，遂联系附近的富源物流公司，该公司委派原告李勇驾驶鲁Ｄ×××××号货车到被告厂区运输货物。在钢结构装卸过程中，其中一根钢结构从车上滑落，将站在车下的原告砸伤。原告受伤后，被送往枣庄市立医院抢救，并住院治疗41天（2019年6月29日至2019年8月8日），花去166145.23元（包括出院后复查的费用和自行购买的药品等）；2019年8月9日转至上海长海医院住院治疗48天（2019年8月9日至2018年9月26日），后在上海上体伤骨医院检查，花去医疗费165551.12元（包括自行购买的药品、床位费和用血互助金等）。以上共计331696.35元。原告李勇具有A2准驾资质，其系鲁Ｄ×××××号货车的实际车主，该车辆挂靠在案外人枣庄市泰宇运输有限公司名下。2018年7月24日，被告王洪荣与原告李勇的父亲李思华签订协议，被告王洪荣支付原告共计3万元医疗费用（包括事发当天的1万元）。目前，原告李勇仍在治疗当中，尚未痊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的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李勇受运输公司指派为被告运输货物，在装货过程中，发生货物滑落，将原告李勇砸伤，对原告的损害，二被告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李勇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结合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原告李勇被砸伤后，躺在车旁的水坑里，该水坑位于驾驶室和厢体结合部，原告李勇作为驾驶员，其对装货是否符合上路要求具有注意义务，原告对自身的伤害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被告辩称其在货物装卸区内设置警示标志并口头告知原告李勇注意安全，但是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故对于原告的所有损失，二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合理损失如下：1.医疗费。根据原告李勇提供的病案、医疗费发票以及购药发票等票据，本院依法认定为331696.35元。此项费用系原告李勇在枣庄、上海两地医院就医所产生的费用。因原告治疗尚未结束，其保留起诉的权利，该院予以准许。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共计89天，按照45元/天计算，应为4005元。3.误工费。原告提供证据能够证实其从事交通运输业，按照行业标准，其误工费应为误工费99517.82元（262.58元/天*379天）。4.营养费。原告的伤情严重，按照医疗机构的意见，对于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应为2670元（30元/天*89天）。5.交通费。原告李勇在枣庄市立医院41天，本院酌定20元/天；在上海长海医院住院治疗48天，该院酌定50元/天。以上共计3220元。以上损失合计441109.17元，在事故发生后，被告已经支付原告3万元，应当予以扣减，下余411109.17元，二被告应当予以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洪荣、杨加舍应赔偿原告李勇医疗费331696.35元、误工费99517.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5元、营养费2670元、交通费3220元，共计441109.17元，扣除已赔偿垫付医疗费30000元，下余411109.1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李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李勇自行负担1333元；由被告王洪荣、杨加舍负担7467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被告王洪荣、杨加舍负担。二审诉讼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上诉人申请四名证人出庭作证，以证明事发情况及上诉人不应承担全部责任。证人杨某1出庭陈述，案发当天装货时让车停在里面，李勇说不好停之后将车停在外面。装车时头朝南，后将车调头，装车是在路边。李勇受伤时正帮拿档柱，受伤位置系在第二车箱位置。我们提示过司机远离装卸现场，我们没有要求司机帮忙拿，让他到一边去。证人杨某1对事故发生后车辆是否发生过移动不清楚。被上诉人代理人出示现场照片，证人杨某1陈述是站在水坑旁边。证人杨某1系上诉人雇佣的工人。证人程某陈述，事发时证人在货车上面后半部，滑落的同一根钢结构共滑落三次。事发时李勇在货车旁边，货箱位置。证人程某提醒过一次，一起干活的马超也提醒过一次。货车移动过，具体是谁移动的不清楚。事发在秋天的时候。程某见车当天移动。被上诉人代理人向证人出示现场照片，问是否为现场？证人程某回答不清楚。证人马某陈述，事发时证人马某在货车上尾部，干钢结构装货的。事故发生时看不到司机站在什么位置事故发生前我们几人都提示过司机远离装卸现场。马某提示过一次，其余两人均提示过。救护车走后傍晚时有人将车移动，具体是谁移动我不清楚。事发发生后证人见过被上诉人在车箱的下方位置，事故发时车在路上，往里挪了。被上诉人代理人向证人出示原审正二卷宗第28页，问照片是否为事故现场？马某回答车辆是移动过，不是原现场。证人杨某2陈述，事发当天快天黑的时候移动的货车。从马路人行道上移到路下边。杨某2从一小女孩手中拿的钥匙。上诉人对上述证人证言质证认为，根据上述四位证人证言可证明一审事实认定存在出入，首先，事故的发生是本案被上诉人擅自进入危险施工区域且不听从施工人员劝阻多次擅自在车箱部位徘徊，被上诉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能够判断出该行为存在安全隐患，对事故的发生负一定责任，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在受害人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本案责任人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通过证人证言可以佐证一审定案依据事发时被上诉人提交的现场照片并非事发时的真实情况，其拍照的时间有两张为事发前被上诉人本人自己拍摄，另四张为事发后的第二天货车发生位移后拍摄，该组证据均不能反映客观的真实情况，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前三名证人均是上诉人工人，有利害关系；杨某1辨认照片时明确说明系案发时位置，证人程某系在作伪证，其证实本案发生在去年秋天，本案系发生在6月29日，其本人不在现场；证人杨某2陈述不属实，车钥匙被被上诉人带到医院；证人均在证实车移动过，但不能证明拍摄照片时已被移动过现场，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可看出现场原样，证人仅是证明事后移动过车辆，并不能推翻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真实性，证人证实提醒过被上诉人不要在危险区，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可看出被上诉人未在危险区，且明显是证人说谎，公安机关作笔录时未提及该方面事实。上诉人补充质证认为，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照片证据案卷中照片标注①，⑤图为事发前被上诉人亲自拍摄，两张照片均可看到证人杨某1、程某、马某站在货车的车箱内，其中靠近车头部位是杨某1，车尾位置是程某、马某，本案证人可当庭指认。被上诉人提交上海医院病历一份，证明上诉人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在无正规发票、病历不全的情况下认定医疗费金额缺乏证据不能成立。同时指出，因医嘱中明确是球蛋白自备。上诉人质证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上海上体伤骨科医院住院证及病案材料入院记录不能证明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用情况，一审法院查明的该部分费用有很多无正规发票，以机打小票作为认定医疗费用的情况，该组证据不能证明事实发生的费用。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洪荣、杨加舍从事钢结构加工，被上诉人为货车司机，从事运输业。上诉人因需要运输钢结构产品，联系到被上诉人，上诉人及其雇佣的工人在装车时钢结构滑落将被上诉人李勇砸伤。根据上诉人王洪荣、杨加舍的上诉请求以及被上诉人李勇的答辩，本院归纳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焦点一，被上诉人李勇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焦点二，一审判决认定医疗费是否有事实依据。对于焦点问题一，被上诉人李勇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上诉人需要运输的钢结构体积大质量重，应合理排放便于安全运输，作为货车司机，被上诉人李勇有责任和义务在装车过程中予以看管和建议指导。装车过程中钢结构滑落将李勇砸伤，上诉人具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李勇对自身所受伤害存在过错。故上诉人关于本次事故被上诉人存在过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焦点问题二，一审判决认定医疗费是否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住院病案、医疗费发票以及购药收据认定被上诉人医疗费数额并无不当。二审诉讼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上海上体伤骨科医院住院证及病案，进一步印证了其住院治疗过程及费用。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部分医疗费用无正规发票，以机打小票形式出现，证据不足。本院认为，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病案中的医嘱自备药物，可以与机打小票相互印证，一审判决认定机打小票所载医疗费用正确，二审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洪荣、杨加舍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杨加舍、王洪荣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锋审判员 邵明伟审判员 杨丽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吴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