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3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海宁市明珠达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宁市斜桥镇万星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729126775A。法定代表人：茅明松，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忠元、郭虎，北京京师（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海宁市庆云路仲印刷厂。住所地海宁市斜桥镇万星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X094808134。投资人：朱坤松，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华，朱坤松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佳祺，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海宁市明珠达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珠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宁市庆云路仲印刷厂（以下简称路仲印刷厂）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3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珠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明珠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并驳回路仲印刷厂的起诉，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2003年，为了扩大生产规模，明珠达公司向政府申请1.2亩(实际受让794平米)土地用于厂房建设。后经过层层审批，明珠达公司与海宁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取得案涉794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明珠达公司向海宁市国土资源局按照每平米140元标准，缴纳111160元土地出让金，并向税务部门缴纳契税等各项税费。之后，明珠达公司每年都按照规定缴纳城镇土地使用税等费用至今。路仲印刷厂为朱坤松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2003年，茅明松与朱坤松在斜桥镇政府召开的会议中认识。由于朱坤松有意到万星村发展经营，基于当时双方的友好关系，明珠达公司同意路仲印刷厂在案涉土地上生产经营。路仲印刷厂自2003年年底起一直占用案涉土地，并擅自修建厂房等设施。路仲印刷厂一直占用土地，但却不支付任何费用。在明珠达公司多次催讨土地使用费，且承诺给予最低额租金(租金标准仅用于覆盖每年税费)的情况下，双方于2012年12月签订《房屋租赁土地有偿使用合同(协议)》，路仲印刷厂认可租赁明珠达公司的397平米土地进行生产，并按照协议约定的低额租金标准交纳租赁费用。但即便租金标准如此之低，路仲印刷厂也仅在缴纳部分费用后，便拒绝支付。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根据政府相关批复文件、申请材料、费用缴纳凭证等一系列证据，足以认定明珠达公司是案涉土地唯一合法受让人，而路仲印刷厂一直占用明珠达公司的土地，且双方还补签了租赁协议，故明珠达公司有权向路仲印刷厂主张租赁费用。2.2004年9月16日的《协议书》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无效协议。明珠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茅明松是半文盲，仅能进行姓名书写等简单行为，不能识别复杂的文字或者合同。2004年，万星村要求茅明松为路仲印刷厂解决部分土地问题，并让其签署案涉《协议书》，碍于村领导的情面，明珠达公司在上述文件上签字并加盖公章，但茅明松对这份文件所称398平米的所有权归对方所有是不知情也不认可的。案涉《协议书》并非双方真实有效的协议，从协议的内容，也可以看出矛盾，协议称“甲方申请批准的面积中(796平方)的50%(398平方)属乙方附带申请，故所有权属乙方所有”。但是，根据明珠达公司一审提供的申请材料，在当时土地出让的各项政府批准及申报文件中，没有任何一份文件或者申请存在路仲印刷厂附带申请或者署名的情况。本案也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路仲印刷厂进行过附带申请，或为土地出让支付相应的合理对价，由此也就不存在所谓的“所有权”。3.本案中，万星村存在多项违法行为，致使双方土地使用权纠纷迟迟得不到解决。本案中，路仲印刷厂与万星村于2003年7月25日签订涉案土地的《土地租赁协议》，租期为50年，但涉案土地已经征收为国有工业用地，并非集体土地，且租赁合同最长的期限为20年。万星村作为村集体组织，无权出租国有土地。对于万星村又向路仲印刷厂出具《房屋所有权证明》，由于万星村将拟出让给明珠达公司的国有土地出租给路仲印刷厂，就是为了帮助路仲印刷厂非法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故其出具的证明及协议与政府文件相悖，不具有证明土地权属和使用权归属的真实效力。二、一审程序严重违法。1.本案本诉和反诉不具有牵连关系。本案中，明珠达公司在一审提起的诉讼请求及法律关系为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但是路仲印刷厂提起的反诉为土地确权纠纷，后又变更诉讼请求，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房屋所有权为其所有。本案中的本诉和反诉并非同一个法律关系，一个是合同法律关系，一个是确权纠纷，本诉和反诉不具有牵连关系，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本案的本诉和反诉不能在一审中合并审理，对于路仲印刷厂的反诉请求，一审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并告知另行起诉，而非裁定驳回诉讼请求。2.本案不应当适用简易程序和独任制进行审理。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简易程序应当适用于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双方争议不大的案件。本案是一起涉及17年土地占有使用纠纷案件，双方对事实争议巨大，不应当适用简易程序和独任制审理。路仲印刷厂辩称，1.涉案土地使用权归属于路仲印刷厂。2004年，路仲印刷厂为扩大企业生产等原因，以明珠达公司名义向海宁市国土资源局申请用地，申请后的土地使用权由双方各半享有，该事实由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证实。因此，明珠达公司主张双方系租赁关系，没有依据。2.明珠达公司主张其法定代表人茅明松是文盲，不能识别复杂的文字，且应领导要求，碍于情面，仓促签订案涉《协议书》，该主张完全是其主观臆断。关于附带申请问题，相关文件中未出现路仲印刷厂的署名是非常正常的程序，是附带申请的应有之义。3.明珠达公司主张万星村存在多项违法行为，没有事实依据，案涉《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4.一审审理程序合法，明珠达公司对一审程序的异议不能成立。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土地有偿使用合同》的目的是为了支付土地税费。因为案涉土地税费是通过明珠达公司缴纳给政府部门，政府部门再开具明珠达公司抬头的票据给明珠达公司，然后再由明珠达公司向路仲印刷厂收取相对应一半的土地使用税费。因此，双方制作了一份所谓上述有偿使用合同，其目的是为了双方结算时作账的需要，路仲印刷厂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上述事实。路仲印刷厂支付给明珠达公司的款项正好都是土地税费的一半，对明珠达公司的缴款凭证，路仲印刷厂也都持有相关的复印件。明珠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明珠达公司与路仲印刷厂于2012年12月签订的《房屋租赁土地有偿使用合同》；2.判令路仲印刷厂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租金8091元；3.判令路仲印刷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腾退返还案涉土地并恢复原状。路仲印刷厂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确认位于海宁市仲印刷厂所有。诉讼过程中，路仲印刷厂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确认位于海宁市仲印刷厂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7月25日，路仲印刷厂与海宁市斜桥镇万星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万星合作社）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万星合作社将坐落于万星村委西边的土地租赁给路仲印刷厂，租赁期限50年，自2003年8月1日起至2053年7月31日止。2003年8月1日，路仲印刷厂向万星合作社缴纳80000元，款项内容摘要写明“收土地租赁费”。2003年9月8日，海宁市经济贸易局作出海经贸技［2003］441号文件，同意明珠达公司扩建生产用房及新增生产设备项目。2004年4月28日，明珠达公司向海宁市国土资源局申请用地，并填报海土字［2004］第77号《建设用地项目呈报材料》。2004年5月11日，明珠达公司与海宁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编号为海地合字（2004）7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明珠达公司受让位于海宁市宗土地使用权，面积794平方米，土地出让金共计111160元；合同同时约定其他事宜。2004年9月16日，明珠达公司与路仲印刷厂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明珠达公司（甲方）为扩大生产规模，在2003年下半年申请土地建造厂房，在申请土地面积中与路仲印刷厂（乙方）附带部分面积，故双方达成协议：一、甲方在2003年下半年申请并批准土地占用面积796平方米，（具体见批准文号）见附件。二、土地坐落地点万星村村民委西侧。三、甲方申请批准的面积中（796平方）的50%（398平方）属乙方附带申请，故所有权属乙方所有。四、乙方所属面积中建造的房屋属乙方所有。五、本协议一式三份，明珠达有限公司一份、路仲印刷厂一份，万星村一份。”。2012年12月，明珠达公司与路仲印刷厂签订《房屋租赁土地有偿使用合同（协议）》，约定明珠达公司将位于海宁市仲印刷厂作生产、生活用房使用。租金每平方米3.66元（每年），年租金1453.02元，先缴款后租赁，每年租赁费需在上一年的12月31日前缴清。合同同时约定其他事宜。2018年3月8日，海宁市斜桥镇万星村民委员会发出《告知书》给明珠达公司，内容有“为全面贯彻落实市委、市政府规范村级存量集体建设用地处置工作部署，加快推进斜桥镇村级存量集体建设用地企业腾退，积极引导企业退低进高转型升级。根据市委办发（2015）71号、市政办发（2016）46号文件精神，按照三年行动计划，我村被列入2018年“低小散”企业腾退清零村。经核实贵企业已列入2018年整治腾退对象，现特通知你及早谋划安排企业关停或外迁，并要求贵企业在2018年5月1日之前自行关停，处理掉库存商品，否则将依据相关法律法规，严肃查处，坚决取缔，对造成的一切后果责任，自行承担。（具体补偿标准，按照市、镇相关文件规定执行）”。2018年10月9日，海宁市国土资源局出具海土资访复字［2018］17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主要内容为“……经调查核实，海宁市明珠达包装有限公司经海土字［2004］77号批准用地面积794平方米，土地位置坐落于海宁市斜桥镇万星村原村委会西侧，用地性质为国有出让。根据你（朱坤松）提供的海宁市明珠达包装有限公司与海宁市庆云路仲印刷厂在2004年9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海宁市明珠达包装有限公司所办用地手续中的50%土地使用权为海宁市庆云路仲印刷厂所有。经镇村现场核实，现庆云路仲印刷厂大部分厂房位于出让红线范围内，有部分建（构）筑物超出用地红线范围，存在违法用地行为……”。一审另查明，朱坤松为路仲印刷厂的投资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明珠达公司与路仲印刷厂是否存在土地使用权租赁关系。二、路仲印刷厂要求确认讼争房屋所有权归其是否应当支持。一、关于争议焦点一。明珠达公司认为其与路仲印刷厂存在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关系，因路仲印刷厂未按约支付租金，故要求解除土地租赁关系；路仲印刷厂认为与明珠达公司不存在土地使用权租赁关系，其建造的厂房占有的土地是与明珠达公司约定归其所有。一审法院认为，明珠达公司与路仲印刷厂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明珠达公司与路仲印刷厂通过协议的方式确定对讼争土地使用权相关权益各半享有。双方在万星合作社见证下，签订的《协议书》是对共同申请讼争土地使用权事实的确认，同时确认了双方各半享有相应的土地使用权益。故路仲印刷厂使用讼争土地的相应部分，并非基于租赁关系，而是基于双方对讼争土地使用权相关权益分割使用的约定。双方的约定系对之前以明珠达公司名义申请讼争土地使用权事实的确认，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2.双方约定的租金明显过低，且明珠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除本案诉讼外，向路仲印刷厂催讨过其认为拖欠的租金。如果双方真实存在租赁关系，租金过低且在长达五年多的时间里，对于承租人拖欠租金而不采取任何措施，有违常理。结合双方在租赁协议签订之前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路仲印刷厂陈述签订租赁协议是为了双方各半负担相关税费的主张，可信度更高，予以采信。故明珠达公司与路仲印刷厂之间不存在真实的租赁合同关系，不存在解除合同的客观基础，明珠达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争议焦点二。路仲印刷厂认为其与明珠达公司共同申请受让讼争土地使用权，双方也实际进行了分割使用，并在各自区域内建造厂房，应当确认相应的房屋归路仲印刷厂所有。明珠达公司认为讼争土地使用权系其单独购买，相关权属归明珠达公司单独享有，至于路仲印刷厂建造的厂房，属于违章建筑，应当由其自行处理。一审法院认为，路仲印刷厂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路仲印刷厂主张的房屋并无初始权属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无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现路仲印刷厂未提供讼争房屋相关的建造审批材料，不能证明其合法建造讼争房屋，故其要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明珠达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及路仲印刷厂的反诉诉讼请求，均于法无据，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驳回明珠达公司的全部本诉诉讼请求；二、驳回路仲印刷厂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明珠达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路仲印刷厂负担。二审中，路仲印刷厂未提供新的证据。明珠达公司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斜桥镇人民政府信息公开文件、海宁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信息公开文件及浙江省自然资源厅信息公开文件各1份，证明明珠达公司是案涉土地的唯一合法受让人，路仲印刷厂主张的附带申请，没有事实依据。路仲印刷厂的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无法证明明珠达公司是案涉土地的唯一合法权利人。证据2，户口本1份，证明茅明松是文盲或半文盲。路仲印刷厂的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无法证明茅明松对案涉协议的内容不知情。本院认证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由于案涉土地的权利归属本身即为本案争议所在，故明珠达公司是否是案涉土地的唯一权利人，尚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对于证据2，茅明松的文化程度与其民事行为能力没有关联，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明珠达公司与路仲印刷厂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案中，根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虽然案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受让方是明珠达公司，但是根据双方于2004年9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可知双方已对案涉土地的相关权益进行了约定，即由双方各半享有案涉土地的相关权益。明珠达公司主张上述《协议书》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实为2012年12月《房屋租赁土地有偿使用合同（协议）》项下的租赁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明珠达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协议书》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相反，根据万星村委会于2004年5月29日出具《房产所有权证明》及案涉房屋系双方各自建造的事实，可以佐证上述《协议书》本身的客观真实性。虽然双方于2012年12月签订的《房屋租赁土地有偿使用合同（协议）》约定的是租赁关系，但该租金明显过低，不合常理，且与上述《协议书》的约定及房屋系各自建造的事实明显抵触，故路仲印刷厂有关签订该《房屋租赁土地有偿使用合同（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双方各半负担相关税费的需要，可信度较高，可以予以采信。因此，明珠达公司主张双方系租赁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相应的，其以租赁关系为基础法律关系所提的相关请求，自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程序问题，明珠达公司虽以租赁关系为基础提出相关请求，但双方真实的争议在于案涉土地的权利归属问题，故一审法院对本诉和反诉合并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同时，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本案，也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因此，对明珠达公司有关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明珠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海宁市明珠达包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丽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