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18民终16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正信宏磊橡胶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泾县经济开发区箬帽路。法定代表人：胡艳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翔生，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燕，男，1960年6月14日出生，汉族，系宣城市宣州区汇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经理、中国银行黄山市分行退休职工，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津晶，安徽杰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正信宏磊橡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燕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802民初2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方燕系宣城市宣州区汇通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小贷公司）经理，方燕抗辩称案争412400元系归还其个人借款不属实。方燕辩称的事实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其陈述第一笔借款发生时间是2012年3月下旬，借款期限为8个月，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时间是2012年10月24日，借款期限为7个月；第二笔借款发生时间为2012年9月，借款期限为10个月，但相关证据证明借款发生时间是2013年6月5日，借款期限为9个月；第三笔借款发生时间是2012年11月，借款期限为8个月，但相关证据证明借款发生时间是2013年6月5日，借款期限为7个月。综上，方燕陈述的借款时间、金额明显系拼凑，一审未进行核实。2.方燕称其与范翔生个人之间存在借贷往来关系，范翔生与宏磊公司在法律上非同一主体，鉴于三笔款项数额巨大，方燕对其反驳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3.宏磊公司已完成证明责任。宏磊公司将案涉412400元转账支付给方燕，方燕系汇通小贷公司经理，以其名义设立账户收取公司往来款是事实，也是单位经营中的惯常作法。为查明双方有无存在借贷事实，申请查询方燕涉案账户于2012年至2017年期间的银行流水，以此查明方燕涉案账户是否与汇通小贷公司经营期间账目发生混同。方燕辩称，1.宏磊公司混淆了个人借款和公司借款的概念，想要造成少还或不还的事实。2014年后范翔生及宏磊公司多次在汇通小贷公司的催款函中确认款项，并按约支付利息。即便宏磊公司认为方燕收到案涉汇款属不当得利，亦已超过诉讼时效。2.宏磊公司在诉讼中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不符合常理。宏磊公司在（2018）皖18民终1507号案及本案中关于利息的陈述前后不一。3.方燕在收到还款后会将借条返还给范翔生，范翔生通过方燕还款也属常理。宏磊公司诉称事由不能形成稳定陈述，一面主张无借款事实，又一面主张合同相对性，范翔生向其借取的款项与宏磊公司无关。且宏磊公司与范翔生于2013年大量举债，债务高度混同，甚至伪造证据及公司印章，骗取银行贷款。宏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方燕立即返还宏磊公司不当得利款412400元及利息（其中86100元自2012年10月24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其中326300元自2013年6月5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22日，宏磊公司向汇通小贷公司借款5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3个月，借款利息为12%，贷款逾期罚息利率为约定利率的基础上加100%，范翔生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2012年10月24日至2014年6月26日期间，宏磊公司共向汇通小贷公司支付利息130560元。2015年1月4日、3月20日、7月10日、2016年9月28日、2017年9月22日，汇通小贷公司分别向宏磊公司及担保人范翔生发送催收借款通知书，宏磊公司及范翔生均签字盖章确认上述借款本金50万元未还。期间，宏磊公司、范翔生于2015年3月4日、2015年9月15日向汇通小贷公司作出还款承诺，其中2015年9月15日的还款承诺书载明借款50万元未归还，共欠息192393元。2012年10月24日、2013年6月5日，宏磊公司分别向方燕转账81600元、326300元。2019年3月25日，宏磊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之债的成立是以无合法根据取得利益并致使对方受损为基本构成。宏磊公司主张方燕不当得利，除应当举证证明其将钱款交付方燕外，还应当继续举证证明为什么错误地将钱款交付给方燕。本案中，宏磊公司主张“2012年10月24日、2013年6月5日，宏磊公司根据方燕的要求，分别将归还汇通小贷公司的86100元、326300元转入方燕名下账户内”，方燕不予认可，宏磊公司主张的上述事实与宏磊公司在汇通小贷公司分别于2015年1月4日、3月20日、7月10日、2016年9月28日、2017年9月22日共计5次下达的催收借款通知书中均确认所欠的借款本金50万元未还以及宏磊公司于2015年9月15日向汇通小贷公司作出的还款承诺书载明的“借款50万元未归还，共欠息192393元”的行为相矛盾，且宏磊公司亦未提交充分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实，故对宏磊公司主张的上述事实，不予采信。宏磊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充分证明其给付系无法律上原因的错误给付，对此，宏磊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宏磊公司主张方燕收取412400元构成不当得利并请求予以返还及支付利息，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安徽正信宏磊橡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792元，由安徽正信宏磊橡胶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方燕系汇通小贷公司经理，中国银行黄山市分行退休职工。二审中，方燕陈述其分三次以现金的方式向范翔生个人出借了案涉款项。资金来源于其在中国银行设立的个人账户，其于2012年1月19日取现金115000元，用于支付范翔生于2012年9月份向其个人借款11万元；于2012年7月17日取现金194000元，用于支付范翔生于2012年11月份向其个人借款19万元；于2011年5月7日取现金10万元，用于支付范翔生于2012年3月份向其个人借款8万元。方燕称其将款项取出后，在汇通小贷公司办公室交付给范翔生，无其他人在场，范翔生向其出具了借条，后范翔生向其归还了借款后，方燕将借条收回并销毁。范翔生对方燕所述上述事实均不予认可，认为方燕系编造事实，方燕陈述的取款一节系事后为自证事实而拼凑的借款数字，并当庭提交了一份《关于（2018）皖1802民初1418号一案属套路贷》的书面材料，用以说明方燕所述其与范翔生之间存在个人借款不属实；汇通小贷公司有两本账，一本账用于应付金融办及税务局检查，一本是高息，不入账。本院经查询方燕在中国银行51×××16账号的交易明细显示2013年6月5日跨行转入326300元，2013年6月7日14：47：07秒时柜台取款20万元，14：49：47秒时柜台取款124800元。方燕在中国银行60×××66账号的交易明细显示2013年6月7日14：49：43秒时无折现金存款20万元，14：51：41秒时无折现金存款124800元，14：55：40秒时转账324800元至汇通小贷公司法定代表人沈金龙中国建设银行43×××58账户内。2.宏磊公司自2012年11月20日至2014年11月5日期间向汇通小贷公司还款22笔（扣除2013年7月10日错误支付的37833元），共计归还160080元【其中包括汇通小贷公司在（2018）皖1802民初1418号案中认可的截至2014年6月26日宏磊公司已归还的利息130560元】。2015年期间，宏磊公司未向汇通小贷公司账户支付款项。2015年9月15日，借款人宏磊公司及担保人范翔生共同向汇通小贷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方燕于一审中提举），载明：宣城市宣州区汇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及沈金龙先生：安徽宏磊公司橡胶有限公司（范翔生）在贵公司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至今未还，已经逾期很长时间，共欠息192393元。现根据本公司生产经营、融资情况，确定于2015年9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3.2018年3月14日，汇通小贷公司诉宏磊公司小额贷款合同纠纷一案中，范翔生本人未到庭参加诉讼。宏磊公司抗辩称2012年10月24日汇付至方燕账户的86100元、2013年6月5日汇付至方燕账户的326300元，2013年12月17日汇付至余本翠账户的37700元、2014年4月25日汇付至余本翠账户的26000元，共计476100元，均系偿还汇通小贷公司50万元的借款，一审对此未予认定。汇通小贷公司认可宏磊公司已付清截至2017年9月底的利息。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并作出（2018）皖1802民初1418号判决：宏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汇通小贷公司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10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范翔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宏磊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中，范翔生到庭参加诉讼称：2016年8月16日之前，其是宏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个人与方燕无经济往来。汇通小贷公司放贷通常做两本账，合同约定的利率为年利率一分二，此部分利息汇入汇通小贷公司账户；另外不入账的利息是按三分五付，还款付至个人账户。三分五的利息具体是月息还是年息其不清楚，其是按照汇通小贷公司的指示付款，要求付多少就付多少。其本人常住芜湖，汇通小贷公司一直催款，案争款项系宏磊公司会计支付至方燕、余本翠账户，其系后来查账才知晓这一情况的。本院经审理认为，宏磊公司所称款项对应的收款人分别是方燕、余本翠，在汇通小贷公司不认可其款项实际收取人的情况下，宏磊公司不能举证上述人员有权代表汇通小贷公司收取款项，故该几笔款项不应认定为归还本案所涉借款的本息。如宏磊公司认为前述个人收取款项没有合法根据，可以依法另行主张权利。本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皖18民终1507号民事判决，驳回宏磊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2018）皖1802民初1418号判决。2019年3月25日，宏磊公司将方燕、余本翠诉至法院，即本案纷争。本院认为，本案与（2018）皖1802民初1418号案事实存在关联，系因宏磊公司于2012年10月22日向汇通小贷公司借款50万元，该案对宏磊公司向方燕个人账户支付的款项未予认定而提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方燕收取案涉412400元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否向宏磊公司返还。1.关于方燕称范翔生于2012年3月向其借款8万元的事实能否认定。方燕称范翔生个人分三次向其借款，分别为2012年3月份借款8万元、2012年9月份借款11万元、2012年11月份借款19万元，其陈述均系现金支付，资金来源于其中国银行个人账户，取款时间分别为：2012年1月19日取现金115000元，用于支付范翔生个人2012年9月份借款11万元；于2012年7月17日取现金194000元，用于支付范翔生个人借款2012年11月份借款19万元；于2011年5月7日取现金10万元，用于支付范翔生个人2012年3月份向其借款8万元（详见下表）。            方燕存折取款时间及数额              方燕自述借款时间及数额                  2011.5.7              取现              10万元              2012.3              借款              8万元                  2012.1.19              取现              11.5万元              2012.9              借款              11万元                  2012.7.17              取现              19.4万元              2012.11              借款              19万元      第一，方燕陈述取款时间与交付时间不合常理。即便方燕所称借款属实，取款时间应当与款项给付时间节点相接近。依据方燕自述的取款时间向范翔生给付的借款数额可知，其于2012年1月19日支取的194000元应当就近支付2012年3月份范翔生借款8万元，但其所述2011年5月7日取现金10万元的取款系支付范翔生2012年3月份借款8万元。按方燕陈述的取款时间和款项给付时间，经梳理可发现，其于2011年5月7日取款10万元时，即未卜先知范翔生个人将于2012年3月借款8万元，而按方燕所述，其于2012年1月19日、2012年7月17日支取了两笔款项，该两笔款项与其称的2012年3月借款8万元时间节点最接近，其却未用该两笔款项支付范翔生于2012年3月向其借款8万元。第二，依据方燕陈述的三笔借款本金及利息标准，本院核算后与宏磊公司实际支付的金额不相吻合。第三，方燕对8万元借款的事实均为口头陈述，陈述借款当日无其他人在场见证，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对方燕称范翔生个人于2012年3月向其借款8万元的事实不予认定。2.关于方燕称于2012年9月份向范翔生个人出借11万元及2012年11月份出借19万元的事实亦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依据本院查明事实，宏磊公司自2012年11月20日至2014年11月5日期间共向汇通小贷公司账户汇付22笔款项，金额共计为160080元，2015年期间，宏磊公司未向汇通小贷公司账户支付款项。基于汇通小贷公司在（2018）皖1802民初1418号案中认可宏磊公司已付清截至2017年9月底的利息，故该160080元系宏磊公司归还汇通小贷公司的50万元借款自2012年至2014年期间的利息。在此情形下，宏磊公司及范翔生又于2015年9月15日向汇通小贷公司出具承诺书明确共欠息192393元。由此可证，截至2015年9月15日，关于借款50万元的利息共计为352473元（160080元+192393元），再根据汇通小贷公司自认的截至2017年9月底的利息已付清，未就2012年至2017年期间的利息向宏磊公司主张权利的事实可知，宏磊公司就上述利息应当获得了清偿。其次，方燕在中国银行的账户交易明细明确显示其在收取宏磊公司326300元款项后分两次以现金方式取出其中的324800元，随后即汇付至汇通小贷公司法定代表人沈金龙个人账户，与范翔生陈述的“方燕的个人银行账户与汇通小贷公司的账目存在关联”能够相互印证，也说明了方燕于本案中所述不实。再次，宏磊公司自2012年11月20日至2015年9月15日（出具承诺书之日）期间汇付至汇通小贷公司账户的利息为160080元，而汇付至方燕个人账户的款项为326300元，与截至2015年9月15日借款利息总额352473元相近，由此说明，宏磊公司支付与方燕个人账户的款项326300元应为归还汇通小贷公司50万元借款的利息。最后，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应当如实陈述事实。方燕提举其在中国银行设立的个人账户取款记录用以证明其借款资金来源，依据本院调取的方燕银行账户明细可知，方燕在本案中未能如实陈述，其陈述的三笔借款事实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认定。根据法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或合同上的充分根据，使他人遭受损失且本人因此获得相应利益。方燕分别于2012年10月24日、2013年6月5日收取宏磊公司86100元、326300元的事实客观存在，汇通小贷公司诉宏磊公司小额借款合同纠纷案【（2018）皖1802民初1418号案】中对宏磊公司向方燕支付的该两笔款项未认定款项获取人为汇通小贷公司，且方燕所称此款系范翔生归还其个人借款，业经本院查实缺乏事实依据，故方燕没有合法依据收取宏磊公司的款项并据此获利，宏磊公司据此而遭受经济损失，宏磊公司主张方燕返还，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产生的孳息，故方燕应向宏磊公司返还不当得利41240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自收到次日起计算利息）。综上所述，宏磊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致裁判结果错误，二审基于查明新的事实，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802民初214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方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安徽正信宏磊橡胶有限公司412400元及利息（其中以861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25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26300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6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上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上诉人安徽正信宏磊橡胶有限公司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7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92元，均由被上诉人方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月银审判员  周宏韬审判员  李 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杨 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息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