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1刑初71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白金，男，1986年12月20日出生于内蒙古自治区，汉族，研究生文化，甲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原基金经理，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户籍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禹区。因涉嫌犯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罪，于2017年6月1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8月8日被监视居住。 辩护人程洪伟，上海段和段（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静，女，1986年3月30日出生于内蒙古自治区，蒙古族，研究生文化，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朝阳区，户籍地北京市。因涉嫌犯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罪，于2017年6月1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8月7日被监视居住。 辩护人汪华勇，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渝检一分院刑诉[2019]2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白金、张静犯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罪，于2019年1月向本院提起公诉。经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管辖，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官关倚琴、检察官助理冉绍彦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白金及其辩护人程洪伟、张静及其辩护人汪华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起诉指控，2015年1月至2017年7月，被告人白金利用担任甲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基金经理，管理甲公司混合基金、甲公司改革混合基金的职务便利，先后获取甲公司混合基金、甲公司改革混合基金开展股票交易情况等未公开信息，并将上述信息告知被告人张静，暗示张静从事相关股票的交易活动。张静在明知白金以基金公司从业人员身份获取未公开信息的情况下，仍然使用自己开设于招商证券的证券账户从事与上述信息相关的证券交易活动。经上海证券交易所和深圳证券交易所核算，在白金管理甲公司混合基金、甲公司改革混合基金并下达交易指令期间，张静证券账户在上海、深圳证券市场交易“联络互动”“南天信息”“三六五网”等十只股票，与上述基金发生趋同交易金额共计5651.635万元，趋同获利共计307.692万元。 2017年3月22日、27日，被告人白金、张静先后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举示了相关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白金作为基金公司从业人员，利用因职务便利获取的内幕信息以外的其他未公开信息，违反规定，暗示他人从事与该信息相关的证券交易活动，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四款的规定，应当以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静明知白金是基金管理公司从业人员，仍接受暗示从事与白金利用职务便利获取的未公开信息相关的证券交易活动，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四款的规定，应当以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白金、张静均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处罚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 被告人白金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白金的行为不属于情节特别严重，有自首情节，请求对其适用缓刑。 被告人张静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张静不明知白金推荐的股票属于未公开信息，其行为不构成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罪。即使认定张静构成犯罪，其行为不属于情节特别严重，有自首情节，且是从犯，请求对张静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至2017年7月，被告人白金利用担任甲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下称甲基金公司）基金经理，管理甲公司混合基金（下称甲聚丰）、甲改革先锋混合基金（下称甲改革先锋）的职务便利，先后获取甲聚丰、甲改革先锋开展股票交易情况等未公开信息，并将上述信息告知被告人张静，暗示张静从事相关股票的交易活动。张静在明知白金以基金管理公司从业人员身份获取未公开信息的情况下，使用自己开设的证券账户从事与上述信息相关的证券交易活动。经上海证券交易所和深圳证券交易所核算，在白金管理甲聚丰、甲改革先锋并下达交易指令期间，张静的证券账户在上海、深圳证券市场交易“联络互动”“南天信息”“三六五网”等十只股票，与上述基金发生趋同交易金额共计5651余万元，趋同获利共计307.692万元。 2017年3月22日、27日，被告人白金、张静先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并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公安部指定管辖批复证实，2017年3月22日，中国证监会重庆证监局向重庆市公安局经侦总队移送郑炜鹏等账户涉嫌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案件线索后，当日，白金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重庆市公安局于2017年5月31日对该案立案侦查。公安部指定重庆市公安局对白金涉嫌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案进行侦查。 2.到案经过证实，2017年3月22日，白金主动到经侦总队投案，称其有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的行为。3月27日，张静主动到经侦总队说明相关情况。 3.户籍资料证实，白金、张静均是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4.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从业证书、甲基金公司劳动合同、甲基金公司关于易阳方等人的任职说明证实，白金于2011年8月10日取得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从业证书。甲基金公司与白金于2015年7月8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白金任职甲基金公司基金经理。2015年1月6日至2016年2月22日，白金任甲聚丰的基金经理；2015年7月27日，白金任甲改革先锋的基金经理。 5.甲基金公司营业执照、甲基金公司投资总体情况说明、甲基金公司投资管理制度、甲基金公司员工保密制度、甲基金公司投资管理人员行为规范证实，甲基金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基金募集、基金销售、资产管理和中国证监会许可的其他业务。基金经理做出投资判断和投资操作需依据公开市场信息或公司内部研究报告；基金经理根据权限，在基金公司股票备选池中自主选择股票构建投资组合并下达交易指令。投资计划属于甲基金公司机密级的信息资料，而基金经理作为甲基金公司的投资管理人员，基金经理等不得以任何方式向外界或者无关人员透露公司的投资决策、计划及交易情况的信息，不得利用未公开信息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利益。 6.白金管理投资产品情况表（甲基金公司出具）证实，白金管理甲改革先锋的时间为2015年7月27日至2017年4月21日；白金管理甲聚丰的时间为2015年1月6日至2016年2月23日。 7.提取笔录证实，甲基金公司信息管理部员工张某根据甲基金公司提供的“白金管理投资产品情况表”从投资管理系统后台数据库中提取并依据“指令下达人”与“基金组合名称”进行筛选，比对出白金任职基金经理期间，改革先锋基金于2015年7月27日至2017年4月21日期间所下达的交易指令，白金任职基金经理期间，甲聚丰于2015年1月6日至2016年2月23日期间所下达的交易指令。将上述交易指令汇总保存并刻录在两份光盘中提供给侦查人员。 8.证人张某证实，张某是甲基金公司的信息技术部员工，负责公司投资管理系统的管理。白金担任基金经理期间就其所管理的甲改革先锋和甲聚丰所下达的交易指令，这些指令的下达人不仅有“白金”，还有“聚丰白金”和“自由交易经理”。因为不同的基金经理对于自己账户的名称偏好不同，一个基金经理可以申请多个账户来使用，“聚丰白金”这个账户是白金专门申请用来操作“甲聚丰”这只基金产品的。“自由交易经理”是白金出差或者有事时委托他人将自己下达的交易指令输入系统，系统显示的交易下达人名称即为“自由交易经理”。 9.张静证券账户开户资料及交易明细证实，张静于2014年12月8日在招商证券北京安外大街证券营业部开通证券账户，其中深Ａ账户为01×××61，沪Ａ账户为Ａ48×××03，证券账户的交易结算资金存管银行为招商银行。张静名下深Ａ账户01×××61，沪Ａ账户Ａ48×××03从2014年12月8日到2017年11月21日进行股票交易的明细情况。 10.重庆市公安局经侦总队商请上海证券交易所核算本案涉案账户交易额及获利数额的函、上交所出具的趋同汇总表、明细表、趋同盈利表证实，2015年1月6日至2017年3月20日，张静在上交所账户共交易股票18只，其中买入17只，买入金额2856.56万元，卖出16只，卖出金额2586.55万；趋同交易3只，其中趋同买入1只，趋同买入金额227.04万元，趋同卖出3只，趋同卖出金额390.61万元。趋同获利145.93512万元。 11.重庆市公安局经侦总队商请深圳证券交易所核算本案涉案账户交易额及获利数额的函、深交所出具的趋同总体情况表、趋同交易股票明细表、趋同盈利表证实，2015年1月6日至2017年3月20日，张静在深交所账户共交易股票42只，其中买入股数261.41万股，买入金额8014.95万，卖出271.84万股，卖出金额7972.29万元；趋同交易10只，趋同成交金额5059.83万元，其中趋同买入金额2221.85万元，趋同卖出金额2837.97万元。趋同获利162.36793万元。扣除华宇软件后获利趋同获利为161.757035万元。 2015年3月3日至2016年3月31日，张静在深交所账户与白金下达交易指令的甲聚丰、甲改革先锋进行趋同交易9只股票，分别为南天信息、联络互动、四维图新、泰亚股份、瑞康医药、中元华电、银之杰、汉得信息、三六五网。 12.被告人白金供述，2015年1月至2017年4月，白金任职甲基金公司的基金经理，先后管理甲聚丰（和其他两个基金经理共同管理）和甲改革先锋，甲改革先锋只有白金一个基金经理管理，并在权限内独立制定投资计划，从公司股票备选池中自主选择个股并下达交易指令。张静是白金的初中及高中同学，明知白金在甲基金公司任职基金经理。2015年初，张静在白金建议下开通了股票账户。2015年2月至11月，张静主要通过一款具有自动清空聊天记录的聊天软件telegram向白金咨询应当买入或者卖出哪些个股。张静经白金建议先后购买或者卖出了航天科技、联络互动、三六五网、金证股份、南天信息、泰亚股份和四维图新等个股，白金所管理的基金会在同期购买或者卖出推荐给张静的上述个股。白金曾查看过张静的交易明细，她自己的交易总体来说是亏损的，仅靠白金推荐给她的股票赚钱。2012年5月至2015年3月，白金使用肖某的证券账户炒股而未向公司报备，受到了证监会罚款币5万元的行政处罚。 2015年，白金比较看好互联网行业，具体到个股来说就是航天科技、联络互动、三六五网、银之杰、金证股份、泰亚股份、四维图新、南天信息等。因为时间间隔太久，对向张静推荐过联络互动和泰亚股份的情形印象比较深刻。2015年2月，白金对联络互动公司实地调研，经过调研后非常看好这只股票，回到公司后开始逐步建仓，张静就在这个期间询问买什么股票好，白金就推荐了这只股票，之后联络互动涨得很快，不到一个月时间股价就翻倍了。同时，白金认为短期这只股票肯定会有调整，就建议张静清盘这只股票，并在自己管理的基金这边进行减仓，将基金持有的联络互动减仓了4%。泰亚股份是2015年5月买的，当时市场环境还可以，到了6月中旬，白金认为市场已经到顶了，就建议张静清盘所有股票，同时白金也让交易室将白金管理的基金进行整体减仓。2015年2月，白金让张静买航天科技和光大证券，张静分别买了25万，她后来咨询是否可以卖了，白金看差不多就让她卖掉，再买联络互动，然后联络互动也涨了，当张静再来咨询时，白金建议她卖掉联络互动去买三六五网。直到2015年5月泰亚股份借壳上市，白金向张静推荐该股票，结果泰亚股份跌了，白金又建议卖掉泰亚。2015年10月底11月初，白金向她推荐了四维图新和中元华电。白金管理的基金同步进行了买入或者卖出操作。卷2P8-30、2P34--51散页材料 13.被告人张静供述，白金是初中和高中同学。张静知道白金担任基金经理，从事具体的股票交易，发行产品。2015年的时候股市很热，张静经咨询白金后到北京东方广场附近的证券营业部开设了证券账户，开始股票交易。开通证券账户后，张静向白金咨询哪些股票值得购买，白金向张静推荐了联络互动、航天科技、三六五网、光大证券四只股票，张静在一个月内分别买入了这4只股票。后来白金又推荐了银之杰、南天信息、泰亚股份。张静对银之杰的印象比较深刻，当时买了一百万元左右，没多久就停盘了，复盘后连续涨了几个涨停板。南天信息和泰亚股份大概买了两百万元左右，但这两只股票没怎么盈利，好像还亏钱了。2015年6月，大盘行情不好了，白金建议张静暂时不要买入股票，不如买基金产品。7月左右，白金发了一款基金产品好像叫甲改革先锋，张静第一次买入100万元，2015年底又买了100万元。2015年11月左右，大盘行情有点回暖，白金又推荐了四维图新、中元华电两只股票，都买了200万左右，印象中这2只股票也没怎么赚钱。 张静与白金联系是通过打电话、微信或者一个叫做telegram的聊天软件，该软件的保密性比微信强。张静知道白金从事股票业务相关工作，有更强的专业能力，对整个市场及股票的分析都比较到位，同时也是多年的朋友，张静对他的能力很认可。张静知道白金参与管理了甲聚丰，后来又发行了甲改革先锋，并定期去网站上查他们公布的基金所持有的前十大重仓股，也会在买入白金推荐的股票后再去查询甲网站上基金的持股情况，但这些消息公布具有滞后性，但白金推荐股票时没有说过他的基金也会投资该只股票。张静没有向白金提供过好处。 本院认为，被告人白金作为基金公司从业人员，违反规定，利用职务便利获取的内幕信息以外的未公开信息，暗示他人从事与该信息相关的证券交易活动，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罪。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在二年内因证券、期货违法行为受过行政处罚的”，指的是行为人受过行政处罚后，又实施犯罪行为，即行为人主观恶性深的情形。而被告人白金实施犯罪行为在先（2015年），被行政处罚在后（2017年），不符合“二年内因证券、期货违法行为受过行政处罚的”的规定。本案的证券交易成交额虽在五千万以上，但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中关于“证券交易成交额在五千万以上，且在二年内因证券、期货违法行为受过行政处罚的，应当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的”的规定，白金、张静的行为不属于“情节特别严重”。故对白金、张静的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被告人张静明知他人是利用职务便利获取的内幕信息以外的未公开信息，并利用该信息从事与该信息相关的证券交易活动，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罪。张静明知白金是基金经理，参与管理了甲聚丰基金，张静经白金推荐购买股票后，通过上网查询发现白金所在基金公司也有交易白金推荐的股票。即张静明知白金所在基金公司有交易白金推荐的股票，其应当知道白金提供的股票信息是基于白金利用职务行为获取的未公开信息。应认定张静明知白金提供的信息属于利用未公开交易罪中的内幕信息以外的其他未公开信息。故对张静的辩护人提出张静不明知白金提供的是未公开信息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白金利用职务便利获取未公开信息并向张静提供，而张静控制账户并支配收益，二人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相当，不宜划分主从。故对张静的辩护人提出张静是从犯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鉴于被告人白金、张静均有自首情节，退出全部违法所得，并缴纳罚金，认罪悔罪，依法对白金、张静宣告缓刑。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白金犯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160万元。（已缴纳）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张静犯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150万元。（已缴纳）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没收被告人张静的违法所得307.692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红 人民陪审员  李玮钢 人民陪审员  蔡晓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