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102民初8840号 原告：杨某，女，1988年4月27日出生，汉族，济南天与后美容有限公司员工，住济南市 被告：山东商报社，住所地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70000F51440187H。 法定代表人:孙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某，女，山东商报社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女，山东商报社记者。 原告杨某与被告山东商报社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某、被告山东商报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白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赔礼道歉；2.恢复名誉；3.赔偿精神抚慰金叁万元；4.诉讼费用由山东商报社承担。 事实与理由：山东商报社的文章标题为《被骗走的婚房》，将一起简单的婚约财产纠纷案，经不实报道，让读者误认为是杨某借婚恋之名行诈骗之实的刑事案件。这是对事实的歪曲，对杨某的污蔑。因男方陈某某的原因，杨某与其解除婚约后，由于没能及时偿还彩礼、购房等款项，陈某某向深圳警方报警称杨某假借婚恋进行诈骗。深圳警方来济南侦查后得出结论：该案不属刑事案件，不予立案。陈某某又向深圳检察院提出请求，要求检察院督促公安局立案。深圳检察院调查后告之陈某某，该案不是刑事案件，不属公安管辖，可向当地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深圳警方、山东警方及深圳检察院对该案早有定论本案是民事纠纷不属刑事案件。山东商报社没对杨某进行采访，也没对全案进行深入了解，只听信陈某某的一面之词，便推导杨某是在行骗，并最后得出陈某某的“婚房”被“骗走”了的错误结论，是对杨某的污蔑。由于《山东商报》发行量大，山东商报社的文章在杨某的老家和亲朋好友中造成了恶劣影响。二、山东商报社在文章中说:“5月1日杨杨(文中原告杨某化名)谈到订婚事宜，说到了礼金，要陈方(文中陈某某化名)支付七万元的彩礼，并购买一个两万元的钻戒”。这是山东商报社不了解杨某与男友交往的来龙去脉，不了解双方交往的实际情况，不清楚双方从恋爱到正式订婚的整个过程，故意隐瞒双方近九个月的倾心相交，不顾双方老家订婚彩礼数额的风俗，偏听偏信陈某某的单方陈述，将七万元的彩礼说成是杨某的索要，是对杨某人格的极大不尊重。2017年4月20日左右，双方商量结婚事宜，陈某某说要给杨某一个惊喜，随后在四月底，杨某就收到了陈某某赠送的一枚钻戒。陈某某一再说他要向杨某表达他的一份爱意，一份深情。2017年5月1日，陈某某到杨某老家，按传统习俗将彩礼68000元亲自交到杨某父母手中，并于当天租大巴接杨某父母及亲朋十多人去他的老家青州。双方父母见了面，陈某某父母亲写下《订婚书》，一百多位亲朋好友到场祝贺。山东商报社将陈某某按订婚习俗应交付的彩礼说成是杨某的索要，是强加给杨某的不实之词。三、山东商报社在文章中引用陈某某的话说:“真的很无助，一直找不到个说理的地方，苦苦等待了700多个日日夜夜，心一直在流血”。杨某与陈某某从2016年1月17日相识，到2017年8月12日结束婚恋关系，在长达一年零七个月的婚恋中，双方无任何纠纷，无任何争执。只是在杨某决定与陈某某结束婚恋关系，给陈某某打了欠条后，由于没能及时偿还该款，惹怒陈某某而引发的。陈某某不是找不到说理的地方，而是司法机关没按陈某某说的诈骗罪立案，没按犯罪逮捕杨某，陈某某失望了，所以陈某某才说他的心一直在流血。特别是陈某某收到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杨某提起上诉后，陈某某大发雷霆：“你不还上钱，我让你进监狱”。遂向多家司法机关及多家媒体，再次举报杨某诈骗。山东商报社还真是陈某某怎么说就怎么信怎么写，对杨某大泼脏水，毫无一个记者应有的说实事、讲真话、公平公正的职业操守。一起由婚恋引发的简单的婚约财产纠纷案，经陈某某的恶意举报，经山东商报社记者孙某定性错误的报道，掀起轩然大波,给杨某造成了极大伤害，严重侵犯了杨某的名誉权。为此，特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支持诉求。 山东商报社辩称，一、山东商报社报道的文章是根据案件事实进行的真实报道，文章所有内容都是依据法院一审判决以及对当事人采访所得信息进行报道，并没有歪曲任何事实污蔑杨某，没有侵犯杨某的名誉权。2019年5月17日，山东商报社接到读者陈某某的热线电话。5月18日，记者电话联系了陈某某，添加微信。随后，陈某某给记者提供了一份“情况描述”和一份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以及杨某与另外一名男友的多张照片。记者再次电话联系陈某某了解事件具体情况，同时就采访内容陈某某给记者提供了67张聊天记录（文章中提到的“闺蜜群”、购房问题、聊天内容、缴纳房租等均取材于此）、28张杨某与其男友田先生的亲密合照（平板上显示照片拍摄时间多集中于2017年7月，此时杨某还在与陈某某交往）、一张外出旅游车票合集照片、近10张陈某某给杨某的转账记录（最大一笔为30多万元，即房屋首付）。5月20日，记者了解情况后，电话联系了杨某当时的男友田先生。从田先生处，记者再次确认杨某与陈某某恋爱期间确实与田先生为情侣关系。记者采访时，田先生与杨某已分手。记者联系到了杨某本人，通话两次，给了对方发言机会。问其事件具体情况，杨某并不回应，称上诉要求重新判决，并称“二审判决什么她认什么”。对于是否欺骗陈某某，杨某称法院自会给出判决，她手中有证据准备提交给法院，拒绝告知记者具体情况，拒绝接受采访。记者近期通过了解，二审法院已经对该案件进行了审理，事实认定和一审并无差异。根据上述采访过程，山东商报社记者已经对全案进行了深入了解，并不是听信陈某某一面之词而推导出文章内容，文章中并未有任何歪曲事实的行为，所有报道均真实合理。 二、文章报道中未泄露杨某的个人信息。文中二人分别化名为陈方、杨杨，转账记录已打码，未写明杨杨的家庭住址，最大程度上尊重当事人，因此，本文章不会对当事人造成不良影响。本报道以法院一审判决为主，该判决书明确写道“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另文末提到，“目前，由于被告已上诉，一审判决暂不生效，本报将持续关注”。同时，记者了解到，该案件深圳新闻网、新浪广东等也曾作出相应报道。记者了解情况后，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采访当事人，给了双方充分的可发声机会。另记者一直尽力寻求证据，还原事件起始，采访全面，未失公允。 三、山东商报社记者本着公平公正的职业操守，通过了解案情，联系当事人，进行事实报道。山东商报社在文章中引用的陈某某文句也确实是陈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5月20日，当事人陈某某给记者发来这样的一段话：“孙记者，我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真的很无助，一直找不到说理的地方，苦苦的等待了700多个日日夜夜，心一直在滴血，被骗的那么多钱始终要不回来，能跟你们联系上，我总算盼到一些希望。感恩！”综上所述，山东商报社记者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在说事实、讲真话的基础上，对案件进行了真实报道，无任何不适当的言论。在报道过程中亦无其它过错，没有侵害杨某的名誉权，故对杨某的各项诉讼请求均不予认可。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基本事实认定如下： 2016年1月杨某与陈某某通过微博相识，并于9月确定恋爱关系，后陈某某以结婚为目的，于2017年4月7日、4月11日向杨某转账共计33.5万元用于支付房屋首付款，杨某于2017年6月5日与开发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房屋贷款，购买了位于济南市历城区济青高速公路以南、华山湖以北济南中海华山东片区七地块20号楼1-1804室房屋（以下简称房屋）并登记，所有权人为杨某。双方于2017年5月1日在双方亲友的见证下举行订婚仪式，并按照当地习俗支付女方彩礼钱。2017年8月，陈某某发现微信被杨某拉黑后赶回济南，于杨某出租屋内看到杨某与其他男人的亲密照片并认为杨某涉嫌婚姻诈骗，故，双方于2017年8月12日分手。 分手后，因未及时归还陈某某彩礼及购房款，陈某某以杨某涉嫌诈骗的名义向深圳警方、深圳检察院、山东警方报警，后经警方调查，告知陈某某不是刑事案件，不属于公安管辖，可向当地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2018年2月22日，陈某某以杨某为被告，向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提起婚约财产纠纷，请求：1.判令杨某退还购房款345000元及损失631800元；2.判令杨某返还彩礼、店租、房租、设备加盟费等费用共计218760元；3.判令诉讼费、保全费由杨某承担。该院经审查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2018）鲁0105民初11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1.杨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陈某某房屋补偿款706103.6元，其他费用219900元，鉴定费14065元，共计940068.6元；2.房屋由杨某居住使用，基于该房屋所取得的权益归其所有，所负义务由其负担，剩余房贷由其偿还。杨某对判决不服，于法定时限内上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该院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2019）鲁01民终某某某某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第8页载明：涉案房产是基于婚约关系而共同购置的房产，双方共有关系的基础具有一定的特殊性，虽然诉争房屋是由杨某个人签订的，但是因陈某某不具有购房资格，在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由杨某与开发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因此，综合考量购房的目的，就是为了结婚购置，应当认定陈某某具有将上述房屋与杨某共同共有的意思表示。该判决书判决如下：1.维持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5民初1126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2.变更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5民初112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杨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陈某某房屋补偿款443132.38元、其他费用219900元，鉴定费14065元，共计677097.38元；3.驳回陈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9年5月17日，山东商报社接到读者陈某某的热线电话，5月18日，报社记者联系陈某某对其进行采访。2019年5月23日山东商报报纸A9版版面发表题为“被骗走的婚房”一文，该文章载明：“陈方（化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友早已‘名花有主’，一年的爱情之路，竟是一场可笑的自作多情？2016年9月，通过网络陈方认识了山东姑娘杨杨（化名），两人很快坠入爱河，为了尽早步入婚姻的殿堂，陈方多次转账给女友，甚至将购置的新房登记在了女友的名下，可女友竟突然‘失联’了七天，陈方焦急地回到了济南，在出租房里他看见的却是女友和另一个男人生活过的痕迹”。2019年5月21日山东商报微信公众号发表题为“男子在济南为网恋女友购置新房！且登记在女友一人名下，可接下来……太气愤！”的文章，两篇文章文字内容相似，公众号文章配图陈方在杨杨平板电脑中发现的杨杨与男友照片，眼睛部位进行了马赛克遮挡。上述文章中杨杨为杨某化名，陈方为陈某某化名。后济南时报、齐鲁晚报、腾讯新闻、深圳晚报等多家媒体对上述文章进行了转发，阅读评论量过万。 本院认为，侵害名誉权是指行为人采用了法律禁止的侮辱、诽谤等行为，损害公民或法人的名誉，使其人格尊严或客观社会评价受到不利影响，并且行为人在主观上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行为。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杨某并非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方法与陈某某确定婚恋关系，且婚房系经双方共同协商购买，陈某某付首付款，杨某负责偿还贷款。另涉案文章所依据的（2019）鲁01民终某某某某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鲁0105民初1126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房屋是杨某与陈某某为结婚共同购置，属于共有，并最终判决房屋归杨某所有，且之所以登记在杨某名下，系因陈某某不符合济南房屋限购条件，故不存在杨某骗房、骗婚问题。山东商报社将涉案文章取名为“被骗走的婚房”，且在文章一开始先入为主的称：“陈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友经早已名花有主”，“为了尽早步入婚姻的殿堂，甚至将购置的新房登记在了女友的名下，可女友竟然突然失联七天，陈方焦急地回到了济南，在出租房里他看见的却是女友和另一个男人生活过的痕迹”，这些文字内容足以使读者产生“杨杨”实施了婚姻诈骗的认知。虽然公众号文章配图对杨某的眼部进行了马赛克处理，但对于熟识杨某的亲戚朋友来说足以辨识。现涉案文章网络转发、评论、阅读量已过万。因此，山东商报社发表文章称杨某骗走婚房，违背事实，侵犯了杨某的名誉权，使杨某在亲戚、朋友、街坊四邻中的人格尊严和社会评价降低，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对杨某要求山东商报社赔礼道歉、恢复名誉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对杨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山东商报社给杨某造成的影响范围等因素，本院酌定由山东商报社赔偿杨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山东商报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山东商报A9版刊登认可向原告杨某赔礼道歉、恢复名誉的文章（相关内容须经法院审核认可）；若被告山东商报社逾期刊登，本院将在省级报刊上登载民事判决书的相关内容，费用由被告山东商报社承担； 二、被告山东商报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三、驳回原告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被告山东商报社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预交上诉费，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闫 勇 人民陪审员 陈 杨 人民陪审员 咸维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允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