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7民终28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亚芳，女，1990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张家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华，河北诉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口下花园区燕园高级中学，住所地张家口市下花园区中学西街6号。 法定代表人：李钦径，系该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畅，系该校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河北天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亚芳与被上诉人张家口下花园区燕园高级中学（以下简称燕园中学）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亚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华，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亚芳的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冀0706民初303号民事判决第一条；二、维持（2019）冀0706民初303号民事判决第二条、第三条；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发还重审或者改判。上诉理由：原审人民法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混淆案件争议焦点和司法逻辑判定错误，严重脱离案件事实：1、忽视上诉人提交的文字记录等关键可信证据。2、错误地采信被上诉人方与文字证据相悖、且没有可信证据支撑的言辞诡辩。3、忽视了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现场和劳动仲裁现场就不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原因之前后不一、自相矛盾的说法。原审法院选择性忽略上诉人的可信证据、错误地采信被上诉人言辞证据，在判决中混淆案件争议焦点，错误地适用相关法律，从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严重有失司法公允。 一、上诉人在劳动仲裁庭和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已能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形成劳动关系、而未签劳动合同的事实，上诉人有完整的文字记录证据链，足以表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方为被上诉人。1、上诉人在劳动仲裁庭和一审中提交的关键证据“多次要求签订劳动电子截图”，其中明确显示了自2018年5月7日入职以来，上诉人多次主动地、明确地要求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而被上诉人多次推诿、置之不理、不与落实的事实。此项证据为完整的文字记录证据，是不以被上诉人的言辞诡辩为转移的事实证据。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宣称的不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仅仅是当庭诡辩和内部员工的言辞证据，且与被上诉人在下劳人仲案字（2019）第7号仲裁庭审理过程的有关陈述是自相矛盾的。面对其举证责任、当庭否认的证据，进一步增加了其诡辩的不可信度。本案事实脉络清晰，上诉人的完整文字记录证据和被上诉人在劳动仲裁庭的当庭陈述表明，被上诉人知法犯法，在上诉人多次、主动、明确地以各种方式（包括多次文字记录）要求其依法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之时，其多次以推诿拖延和逃避，根本目的就是在以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前提下利用上诉人的劳动、谋取其自身利益。以上足以证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方和故意推诿方为被上诉人。二、一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混淆争议焦点和严重的司法逻辑判定错误。一审法院将本案争议焦点----即“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转移至“被上诉人燕园高级中学是否有主动签订劳动合同的意向”，在庭审现场主导花费了大量时间讨论与本案焦点无关的信息，且在判决书中用试图表明被上诉人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合理性，一审法院在混淆争议焦点的同时，却忽视了用人单位不容任何解释和推诿的法律义务----《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中对于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入职一个月内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义务。一审法庭之所以存在多处严重、明显的事实认定不清，不仅和其不恰当的采用双方证据有关，也和其缺乏基本司法逻辑有关。（1）上诉人提交了多处完整文字证据和劳动仲裁庭审现场笔录，一审法院作出与事实证据完全相悖，缺乏可信证据支持的所谓“事实认定”，即认为“期间双方因被告提交简历、学历学位证书社会保险缴费基数等问题多次商谈签订劳动合同事宜”，进而认定被上诉人一直有签订劳动合同的主观意愿。事实上，自2018年5月7日起、直至在本案一审之前，即使在劳动仲裁审理中，被上诉人也从未向上诉人提出“提交简历、学历学位证书”等作为签订劳动合同的前提条件，却一直在利用本人的劳动及其成果。若此“前提条件”确实存在，那么面对本人多次要求签订合同的请求，按照正常逻辑，被上诉人早应向上诉人明确告知、要求提供。对此，被上诉人并没有能够提供任何有效证据，其所提供的证据从其时间、内容和被上诉人一审陈述来看，显然均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作出的“多次商洽”事实认定与现实严重不符，而上诉人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对签订合同的推诿态度，根本不存在“主观意愿”。（2）一审法庭认为被上诉方愿意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个重要理由之一是：被上诉人与其他员工订立了书面劳面劳动合同。且不论以上表述是否符合事实现状，一审法院试图通过上述理由来表明被上诉人因此就有主动与上诉人本人签订合同的意愿，实属逻辑混乱。（3）更重要的是，如上所述，一审法院在了解了《劳动合同法》《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之后，已知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属于用人单位的法律义务，不容任何形式的借口和理由（如果实在是劳动者故意不签，也应该在劳动者入职一个月内书面通知终止劳动关系），却还在判决中试图解释：只要被上诉人声称曾经愿意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就无需支付上诉人二倍工资，或者说，一审法院错误地认为，只要被上诉人事后口头表明其有主动签订劳动合同的意向，就可以不履行其法律义务。二、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1）在上诉人入职被上诉人处一个月内，与上诉人依法签署书面劳动合同是被上诉人的法律义务，不容任何形式和理由的拖延和推诿。（2）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即使假设存在劳动者故意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否则，用人单位应该承担支付双倍工资的责任。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二条、国务院《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依法足额缴纳五险一金是用人单位的法律义务，不容商榷。试图少缴不足额缴纳五险一金更是不能作为被上诉人不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的借口。 被上诉人辩称，认可一审判决。 燕园中学在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原告不应向被告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25203.21元；3、判决原告不应向被告支付工资5789.42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该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于亚芳2013年6月毕业于东北师范大学，并取得学士学位；2016年8月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学习，2017年9月5日申请在读休学，2018年1月16日再次申请在读休学。2018年5月7日被告于亚芳入职原告处工作，职位为教师，后由原告安排到其下属幼儿园工作，每月工资16000元，2019年4月2日申请离职，原告同意离职申请。期间双方因被告提交简历、学历学位证书及社会保险缴费基数等问题多次商谈签订劳动合同事宜，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5月17日，被告申请仲裁，张家口市下花园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下劳人仲案字[2019]第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燕园中学支付于亚芳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25203.21元；2、燕园中学支付于亚芳未足额发放的工资5789.42元；3、燕园中学为于亚芳补缴2018年11月养老保险单位应缴纳部分，具体数额以社保经办机构为准；4、驳回于亚芳其他仲裁请求。裁决书于2019年5月20日送达燕园中学，燕园中学于2019年6月4日诉至该院。 另查：2019年寒假期间，原告安排相关工作，被告在寒假期间通过网络等形式工作。被告2019年1月份工资为13121.42元，2019年2月18日工资10998.22元，3月18日工资9455.2元，比正常工作月份少发5789.42元。 原告为被告缴纳养老保险等社保费用，未缴纳部分以现金方式支付被告。 该院认为：被告于亚芳入职原告处工作，受学校管理，按照学校的要求工作，原告每月为被告发放工资，虽然因多种原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019年4月2日被告于亚芳申请离职，原告同意离职申请，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原告认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及理由不能成立。被告在2018年11月向原告提交了一份人员信息备案表，其中主要学习及工作经历为：2009年--2013年东北师范大学教育学士；2016年--今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课程与教学硕士，在该表格中会让一般人误解就是哥伦比亚大学的硕士研究生，产生歧义；被告称在之后向燕园中学幼儿园负责人提交过一份英文简历，且因被告没有收到原告以签订劳动合同为目的要求提交学历证书等的通知，不知道该提交哪些证件，自然也没有主动提交个人证件的义务。用人单位在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应当如实告知劳动者工作内容、工作条件、工作地点、职业危害、安全生产状况、劳动报酬，以及劳动者要求了解的其他情况；用人单位有权了解劳动者与劳动合同直接相关的基本情况，劳动者应当如实说明。因被告没有提交相关简历、学历学位证书及因被告的工资及社会保险费用基数等，双方未能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原告与其他员工订立书面合同，也愿意与被告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且多次通知被告签订劳动合同，未订立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是针对用人单位拒绝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情况下应承担的惩罚性法律责任，而原告并非不愿意或不主动与被告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故不应支付未订立合同二倍工资，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被告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原告燕园中学关于节假日工资的规定：节假日加班或开展活动的按照平均工作量计算，被告于亚芳系幼儿园管理人员，在寒假期间完成原告交付的工作，属于完成一定工作，且原告未将工资制度告知被告，故应当支付被告于亚芳寒假期间未足额发放工资5789.42元，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在答辩意见中提到社会保险费用及住房公积金的补缴情况，未明确提出反诉，且社会保险不属于劳动争议，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八条、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张家口下花园区燕园高级中学无需支付被告于亚芳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25203.21元。二、原告张家口下花园区燕园高级中学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被告于亚芳未足额发放的工资5789.42元。三、驳回原告张家口下花园区燕园高级中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电子截图，拟证明：1、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提交身份证件的时候上诉人都积极提交了。2、被上诉人要求上传学历证书与本案无关。3、上诉人自入职之日起就要求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但其一再推脱。4、上诉人向上级领导发送过简历。5、上诉人收到过上诉人的简历，认可本人主体资格并进行夸大虚假宣传。6、上诉人是受被上诉人邀请入职的。7、上诉人参与被上诉人处核心业务相关工作。8、被上诉人一直以来拒绝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的目的之一是被上诉人认为不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就可以随意拖欠劳动报酬，克扣工资，不依法足额缴纳社保公积金，不依法为离职员工结算工资。9、被上诉人知晓上诉人是硕士在读没有毕业的状态，上诉人从未隐瞒过学历真实状况。10、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过证据1-7，但一审法院忽略了以上证据。11、被上诉人虚假宣传。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二审法院不宜以此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上述部分截图真实性无法核实，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因签订劳动合同系被上诉人的法定义务，若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需举证证明上诉人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具有过错，但被上诉人对此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其数额为125203.21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张家口市下花园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6民初3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张家口市下花园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6民初30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张家口下花园区燕园高级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于亚芳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125203.21元; 四、驳回张家口下花园区燕园高级中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家口下花园区燕园高级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景献 审判员  姜 兵 审判员  赵 亮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郭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