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阳市罗江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26刑初51号 公诉机关德阳市罗江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男，1991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程度，中共党员，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现住德阳市旌阳区，因涉嫌非法拘禁罪，于2019年2月18日被德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经德阳市人民检察院批准，同年3月25日被德阳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德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唐明春，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曹玉清，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宫某，男，1994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程度，户籍所在德阳市旌阳区，现住德阳市旌阳区，因涉嫌非法拘禁罪，于2019年2月21日被德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经德阳市人民检察院批准，同年3月25日被德阳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德阳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周亮，四川汉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常某，绰号“豪猪”，汉族，中专文化程度，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现住，无业，身份证号码·5106031995110446338。因涉嫌非法拘禁罪，于2019年2月26日被德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经德阳市人民检察院批准，同年3月25日被德阳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什邡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杨圣军，四川汉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德阳市罗江区人民检察院以罗检公刑诉【2019】71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宫某、常某犯非法拘禁罪，于2019年10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德阳市罗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某及其辩护人唐明春、曹玉清，被告人宫某及其指定辩护人周亮，被告人常某及其指定辩护人杨圣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德阳市罗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1月5日，被害人张某通过被告人杨某向伍某（另案处理）借款10万元，约定每日利息为3000元，每周支付利息2.1万元。伍某预先扣除第一周利息2.1万元，实际借款7.9万元给被害人张某。被害人杨某跟伍某商议在被害人张某每周支付的利息中抽取1万元作为自己的利润。被害人向伍某支付第二、三周利息共计4.2万元后。再无力偿还高利和本金，第四周伍某要求被害人张某于同年12月底之前归还本金及利息共计15.5万元。伍某安排被告杨某负责·追讨债务，被告杨某指使宫某、常某拘禁被害人张某长达三天。其间，持刀威胁并抢走张某租住的位于凯江新城Ａ栋1单元17楼6号的家门钥匙。被告人杨某等三人白天将被害人张某强制带到柳叶湖畔茶楼和德阳凯芙琳酒店，通过恐吓的方式强迫被害人张某还钱，晚上则将被害人张某拘禁在张某租住的房屋内。被害人张某迫于无奈将自己的宝马车以7.9万元的价格卖给了伍某带来的买家，折抵债务7万元。2014年12月28日，被害人张某向德阳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报警后，被警察解救。 公诉机关出示了相应的证据，认为应以非法拘禁罪追究被告人杨某、宫某、常某的刑事责任，请求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认为拘禁时间没有三天，并且被害人也有过错。 被告人宫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及事实无异议。 被告人常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及事实无异议。 辩护人唐明春、曹玉清对指控罪名无异议，但认为：1.在拘禁时间方面应扣减双方借钱还钱的时间，被告人以“死磨硬缠”的方式赖在债务人家不走的时间；2.被告人实施任何可能给受害人人身造成伤害的行为；3.被害人张某出现身体不适时，被告人主动送去就医，并一同前往派出所报案，应属中止犯；4.受害人所欠债务本金系合法债务，被告人杨某也系受害人；5.案外人伍某系主犯，三被告人应属从犯或胁从犯；6.被告人家属已向受害人给予了经济补偿，并取得受害人谅解；7.被告人杨某主观上没有非法拘禁的意图，没有持刀威胁并抢夺钥匙的行为。 辩护人周亮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对指控罪名及事实无异议。被告人宫某无犯罪前科，系初犯，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构成坦白，且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和辅助作用，系从犯；被告人宫某亲属积极赔偿受害人并取得了谅解，在拘禁期间未对被害人进行殴打，犯罪情节轻微。综上，请求对被告人宫某从轻或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辩护人杨圣军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对指控罪名及事实无异议。被告人常某无犯罪前科，系初犯，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构成坦白，且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和辅助作用，系从犯；被告人常某亲属积极赔偿受害人并取得了谅解；被告人常某没有实施捆绑、殴打、侮辱等情节，没有给被害人身体造成损伤。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某与被害人张某系同学关系，在被害人张某急需资金时，被告人杨某明知伍某（另案处理）从事高利放贷的非法活动，仍然于2014年11月5日将被害人介绍到伍某处，向伍某借款10万元，约定每日利息为3000元，每周支付利息2.1万元；伍某预先扣除第一周利息2.1万元，实际借款7.9万元给被害人张某。被告人杨某跟伍某商议在被害人张某每周支付的利息中抽取1万元作为自己的收益。被害人张某向伍某支付了第二、三周利息共计4.2万元后再无力偿还高利和本金，第四周伍某要求被害人张某于同年12月底之前归还本金及利息共计15.5万元，期间，被告人张某分得两次利息，每次1万元，共计2万元。之后，伍某安排被告人杨某以限制被害人张某人身自由的方式逼迫其还钱；随后，被告人杨某邀约被告人宫某、常某在长达三天的时间内采取跟随、限制人身自由方式要求被害人张某打电话筹钱；在实施该行为的过程中，要求被害人张某将租住房屋的钥匙交了出来，被告人宫某、常某均听从被告人杨某的安排，其生活安排由被告人杨某负责；同时，被告人杨某安排被告人宫某、常某在晚上或与被害人张某一起住在被害人张某位于凯江新城的租住房内，或在被害人张某租住房楼下盯住被害人张某不准离开；期间，被害人张某将自己以及其女友的手机变卖后，另购一部二手手机用于联系借钱，被告人杨某只给被害人留下400元，其余的费用被被告人全部拿走用于看守被害人张某的生活消费；至2014年12月28日，被害人张某报警后，被警察解救。为偿还高利债务，被害人张某将自己的宝马车以7.9万元的价格卖给了伍某带来的买家，折抵债务7万元。 另查明，被告人杨某、宫某、常某的亲属在案发后已向被害人张某支付了精神抚慰金，并取得了被害人张某的谅解。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举证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德阳市公安局罗江区分局受理本案并立案侦查。 2.拘留证、拘留通知书、逮捕证、逮捕通知书，证实被告人杨某于2019年2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5日被逮捕；被告人宫某于2019年2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5日被逮捕；被告人常某于2019年2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5日被逮捕。 3.被告人基本情况及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杨某、宫某、常某均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4.抓获经过、归案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杨某、宫某、常某被抓获经过。 5.被告人杨某的供述与辩解及辨认笔录，证实我和张某是同学，2014年年底，张某找我借钱，我没有钱，我晓得“铁匠”在放高利贷，“铁匠”是我通过我表叔杨伦认识的，我就介绍张某到“铁匠”那借钱，“铁匠”同意了，当时谈好借十万元，借一个星期，十万元利息一天3000，一周就要还二万一的利息，但是“铁匠”要我做担保人，担保人有风险，我不想白当，我就跟“铁匠”商量我也要吃一点利息，他就同意一个星期分我一万的利息。后张某九打了十万的借条，“铁匠”就拿了七万九千给张某，相当于扣除了第一个星期的利息。第二、三周张某拿不出钱还本金，就支付了“铁匠”的利息，共计四万二千元，到了第四周，张某就本金和利息都给不起了，他就去找“铁匠”求情，但“铁匠”不买账，以我是担保人为由，就要找我收钱，随后就约了我和张某第二天在柳叶湖畔茶楼谈还钱的事。第二天张某和他爸妈和他女朋友一起到了茶楼，我一个人去的，“铁匠”带了十多个兄弟在茶楼，我当时也帮到求了情，“铁匠”就喊张某再给他打一个五万五的欠条，之前的利息就算了，之后也不用还利息，加上借的十万，一共是十五万五，必须在12月底之前还给他，当时张某不同意，“铁匠”九给了他一耳光，张某没办法就只有打欠条，正在写的时候张某母亲就叫他不要打，“铁匠”就又打了他一耳光，并且把欠条撕了，还对张某说只要他有胆量跳楼，就不要这个钱了。后来张某母亲就在茶楼上闹，“铁匠”就走了，走的时候叫我去收这个钱。后来张某还是还不起钱，“铁匠”就喊我天天去把张某守到，24小时都守到，不准他随意走，不准随意接打电话，意思就是限制他的人身自由，要憋到他还钱。之后我就喊了我表弟宫某和我表弟一个叫“豪猪”的朋友一起去守张某。我们一共守了三天三夜，白天我们把张某和他女朋友带到柳叶湖畔茶楼，晚上我就安排宫某和“豪猪”在张某租住的凯江新城的房子里把他守到，我自己回去了；第三天上午他们把张某带到我在凯弗林酒店开的房间，下午去了柳叶湖畔茶楼；第四天去了柳叶湖畔茶楼后张某说他不舒服，我们就带他去市医院，然后他爸妈就过来了，说要报警，之后我们就没守他了。在此期间，我们在张某的房子里，我对张某说现在没有钱吃饭了，张某就提出卖手机，我们三个就跟张某一起到海正广场将他的苹果6手机买了后，另外买了个二手的苹果4手机，其他的钱就交给我们吃饭、买烟用了；宫某还把张某房子的钥匙给了我。后来“铁匠”逼着张某把他的宝马车低价卖给“铁匠”介绍来的人抵债，卖了七万九，叫我给张某打了张七万元的收条，剩余九千“铁匠”说是辛苦费，张某就还欠八万五。后来张某还不起，“铁匠”就找我，我没有办法，后来由我表叔杨伦帮我还了六万给“铁匠”，这事才算结束。那张十万元的借条现在应该在“铁匠”那里，在我家中搜查出的资金交款协议是张某借钱的第二天跟我还有“铁匠”的兄弟伙在柳叶湖畔茶楼签的，“铁匠”叫张某拿东西出来抵押，协议内容大意是“张某将他的庐山时代房子及宝马车还有工程款拿来抵押”。我只晓得“铁匠”是混社会的，平时放高利贷，听说还开了一个专门供跳舞的人和吸毒的人耍的地方，我没跟到他们混，只是普通朋友。在我们收账期间，“铁匠”还喊人把张某拉到河沟里去泡了半个小时冷水，这个是我后来才晓得的。 被告人杨某对“铁匠”、表弟宫某、“豪猪”进行了辨认，辨认出“铁匠”就是伍某，辨认出“豪猪”就是常某。 6.被告人宫某的供述与辩解及辨认笔录，证实几年前的下半年，有一天杨某给我打电话喊我去柳月湖畔茶楼帮他收钱，当时我和“豪猪”在一起，我们就一起去黄河桥那边的柳月湖畔茶楼，杨某和被收钱的那个人已经在茶楼了，我们到了杨某九叫我们跟着那个人，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我们就一直跟着那个人跟了四天，还在那个人家里住了两晚上。第一天白天就把那个人带到柳月湖畔茶楼，晚上就带回他的房子，从柳月湖畔茶楼往他屋里走的时候，在车上我拿了一把甩刀出来，吓唬过张某，我们住客厅，那个人和他老婆就住卧室；第二天第三天杨某都来了的，一直喊这个人还钱，那个人莫办法就主动提出把自己手机卖了，卖了的钱就给了杨某，晚上我们就在张某楼下，坐在杨某车里守到。最后一天的时候，那个人和杨某、“铁匠”签了一个协议，把他的宝马车当了好像有几万元，当时他父母也来了，之后还签了一个什么条子，然后我和“豪猪”就没有再跟到那个人了，也是这个时候我才指知道那个人是欠“铁匠”的钱，我们都是在帮“铁匠”收钱。我和“豪猪”都是跟到杨某的，他安排我们做什么我们就要做，喊我们跟到那个人就是说不准他乱跑，只能去找钱，说白了就是限制他的自由，让他尽快还钱。第一天晚上的时候杨某给我打电话喊我找那个人要门钥匙，那个人就把钥匙交给我，我就交给了杨某。杨某、“铁匠”和他的兄弟经常在柳月湖畔喝茶、谈事情，说白了那儿就是他们的老窝。事情结束的时候杨某给了我和“豪猪”一人500元，说是这几天的辛苦费。“铁匠”我不清楚，杨某的父母跟我父母关系比较好，所以比较熟，“豪猪”就是德阳本地人。 被告人宫某对“铁匠”、杨某、“豪猪”以及欠钱的那个人进行了辨认，辨认出“铁匠”就是伍某，辨认出“豪猪”就是常某，辨认出欠钱的那个人就是张某。 7.被告人常某的供述与辩解及辨认笔录，证实大概是2014年还是15年的一个冬天，那天我和宫某在一起耍，杨某就给我打电话，喊我过去找他帮他收账，之后杨某又给宫某打了电话，我们两个就一起去黄河桥那边找了杨某，大概20点左右我和宫某、杨某就带着欠钱的那个人到了那个人的家中，他老婆也在，杨某给我们买了点东西就走了，走之前交代我和宫某把那个人看好。第二天杨某又来了，我们就带着那个人开着车在城里转，杨某就在和他谈还钱的事，天黑之后我们就回了那个人的小区，这次我们没进他家，我和宫某在楼下车上守了一晚，第三天我女朋友把我叫走了，过了一两天，杨某打电话叫我去黄河桥那边的一个茶楼，我到了之后就看到杨某、欠钱的那个人和另外一个人在一桌，我就和宫某坐到一桌，过了一会那个人的爸妈也来了，他们就在谈还钱的事，具体我不清楚，最后好像欠钱那个人把宝马车当了，然后他们就走了。和杨某他们坐在一起的另一个人我不知道叫什么，杨某让我和宫某叫他什么哥，我记不清叫什么哥了，那个哥还给杨某交代一些事，虽然杨某没有说我们是给谁收账，但我看出来应该是帮那个什么哥收账，当时我和宫某都是跟到杨某的，杨某安排我们做的事我们肯定要做。 被告人常某对欠钱的那个人、杨某、宫某以及杨某叫其喊“什么哥”的人进行了辨认，辨认出欠钱的那个人就是张某，辨认出杨某叫其喊“什么哥”的人就是伍某。 8.被害人张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11月，我在河东双凤小区包了个内外墙涂料工程，因为资金周转困难，就通过我中学同学杨某介绍，认识了“铁匠”，我、杨某、“铁匠”在黄河桥和青衣江桥之间的柳叶湖畔茶楼，谈好我在“铁匠”处借十万元，借一个星期，利息是一天3000元，一周必须还二万一的利息，就是高利贷的“水钱”，当天我签了借条后拿到手就只有七万九，相当于直接扣了第一星期的“水钱”。当时工人拿不到钱就要罢工，工期耽误还要赔的更多，其实我当时听到利息那么高我都不想借了，杨某就说人家都把钱拿来了，说他是担保人，劝我借。第二个星期我还不上本金，就只好再支付二万一的“水钱”，第四个星期我我确实没钱还本金也没钱支付“水钱”，当时12月初有天晚上我到上美广场的ＫＴＶ找到“铁匠”想求情，结果他直接给了我两耳光，他还有十多个兄弟在场把我围到，我妈和我女朋友也在，他就喊我第二天和杨某一起到柳叶湖畔茶楼说这个事。第二天，我和我妈、女朋友都到了那个茶楼，杨某、“铁匠”和十多个兄弟都在了，然后“铁匠”说卖杨某个面子，喊我打一张五万五的借条，就不用还利息了，加上第一笔借款一共十五万五千元的本金在12月底还清，我不同意“铁匠”就直接给了我一耳光，我妈也喊我不要打条子，结果“铁匠”又打了我一耳光，当时没办法就只好打了五万五的借条。之后有一天我接到“铁匠”的电话，说他打牌输了喊我给他拿两万，我当时在重庆出差，后面我回德阳了他又喊我到黄河桥的兰亭茶楼，他说我不听话要教训我，于是他喊了一个叫李某1的人来把我带到黄河桥的河坝去，李某1就开车带我过去，路上一直用刀比起威胁我，到了河坝后李某1叫我把衣服裤子脱了，指了个挖沙的水坑喊我跳下去，让我待够20分钟，他就在旁边照相，我当时很害怕，怕他捅我，我就只有跳下去，后来他把我丢到青衣江西就没管我了。12月20日的时候，“铁匠”找到我说他去我的工地上了解了我没得那么多收入还账，他要拿我的车抵账，当时他说找了买主来看了我的车，只值七万九，我提议自己找买主，他不同意，随后两天“铁匠”的兄弟伙就一直跟到我，我只好同意这个方案，在圣诞节前后，“铁匠”就带了个成都的买家和我爸在柳叶湖畔茶楼写了过户手续，因为这个宝马车（车牌川Ａ×××××）是写在我爸名下的，过完户我要求“铁匠”给我写个收条，他不干，喊我找杨某，杨某就只给我打了七万的收条，“铁匠”说另外九千是这几天兄弟伙的辛苦费。然后“铁匠”就催我还剩下的钱，我没有钱，他就喊我拿房子抵债，房子是时代庐山Ｄ幢11楼6号，我不愿意拿房子抵债，就提出卖房，他就叫杨某跟着我去登记，后来这个房子挂在中介卖了，低于我买的价格，是亏买的，还完房贷还剩一万元现金。之后，“铁匠”就安排杨某、杨某的表弟、“豪猪”三个人每天把我和我女朋友守到，白天带我们到茶楼，晚上跟我回我租住的房子，就是要逼我还钱，大概在2014年圣诞节前后，杨某、杨某的表弟和“豪猪”一直押到我和我女友四处借钱还债，杨某说他们要吃饭，要消费，杨某就把我押到德阳的海正广场逼我们卖手机给他们钱，我和我女友的苹果手机都卖了，又卖了个二手苹果手机用于联系借钱，杨某给我留了400元，剩下的杨某就全部拿走了，后来在2014年12月27日晚上，杨某、杨某的表弟和“豪猪”在我租住的房屋中逼我还高利贷时，我女朋友录了音，在2014年12月28日通过我的云端邮箱发送到了我女朋友的ＱＱ邮箱。后来我爸妈去报案，我才恢复人身自由。我其实在“铁匠”那里借的钱早就还清了，我打了十万的借条，拿到手只有七万九，一个月的时间我总共还了他十二万一千，两次“水钱”四万二加上宝马抵账七万九，我为此还被迫贱卖了房子。杨某跟“铁匠”肯定是一伙的，“铁匠”说什么他就做什么，那个茶楼也是他们那伙人长期聚集的地方。我一直不敢报警是因为他们一直跟我说他们不得怕警察，就是经济纠纷警察不得管，我也怕他们报复我。 被害人张某对“铁匠”、李某1、杨某、杨某的表弟进行了辨认，辨认出“铁匠”就是伍某，杨某的表弟就是宫某。 9.证人李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我是张某的老婆，张某向“铁匠”借钱时我不知道，还利息时我才知道张某在2014年11月借了他高利贷，我见过“铁匠”两次，听张某说他叫伍某，黄许人。张某借了十万，到手七万九，每周要还二万一的利息，还利息这个过程中杨某一直在，给“铁匠”每周交的利息就交给杨某，杨某是张某读书时认识的朋友，我只晓得杨某是“铁匠”的兄弟伙，听说就是杨某介绍张某去借钱的。第一周还钱时我没在，张某回家说他在德阳将二万一的“水钱”交给了杨某，第二周是我陪到张某到上美广场楼下，杨某来收的二万一；第三周我们就还不起这个“水钱”了，在河边上“东岸咖啡”一楼，张某跟我还有张某的妈一起去的，想跟杨某协商可不可以缓点，少点利息，当时杨某说他不做主，把我们带到上美广场三楼音乐派ＫＴＶ去找“铁匠”，当时我们站在大厅，“铁匠”就带了十多个人围住我们，我很害怕，“铁匠”上来就一直扇张某耳光，还骂骂咧咧的，最后说明天到柳叶湖畔茶楼去找他，才让我们走的。第二天我跟张某去了柳叶湖畔茶楼，当时张某一个人上去的，喊我在楼下等他，后来张某下楼给我说被“铁匠”一帮人逼着打了一张五万五的欠条。没过多久“铁匠”说要抵债要还利息，就要把我们的车当了还钱，还直接找人来看车，这个车好像只抵了七万的债，车是蓝色宝马，我们当时买的二手车，十二万五买的，买回来开了不到两个月九被迫抵债了。后来我们又被迫卖庐山时代Ｄ幢11楼6号那处房子，这个房子是最低价时候卖的，卖完落到手上只有一万元，也还不起债。后来因为还不起“铁匠”的钱，我跟张某就被他们关起来了，就是在抵车那两天，我记得是一天早上，杨某带了两个年轻人敲开我们家门，就说从现在起跟我们陪吃陪睡，我们好久还完钱他们才走，那两个人我不认识，有一个被杨某喊的“豪猪”。白天就是不准我出去，然后把张某带出去借钱，晚上回来杨某守到十一二点就走了，那两个人睡主卧，我们睡在次卧，第二天早上杨某就直接到我们家来继续守我们，当时有一个年轻人拿把刀逼张某交出房子的钥匙，这钥匙后来被杨某带走了。第二天杨某来了就喊我出去找钱，他们就把张某带走了，事后我才知道他们将张某关到上美广场的酒店里，下午我接到电话说张某在市医院，我就赶过去，见到杨某和那两个人也在急诊科守到张某，张某当时表面上没啥伤，就是精神不好，很恍惚，没过多久张某的妈和“铁匠”都来了，后来我们就去市公安局报了警。我在他们关我们的时候，曾用手机录过对方的音。我原来在德阳有工作，因为这件事我和张某都离开德阳，不敢回来，怕给家人带来伤害。 证人李某2对“铁匠”、杨某进行了辨认，辨认出“铁匠”就是伍某。 10.证人刘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我是张某的母亲，我儿子张某曾在“铁匠”那儿借过高利贷，我不认识他，我后来才知道他叫伍某。我儿子在他那儿借了十万元，还不起利息，那个就是高利贷，一万元一天300元，十万元一天就要3000元，当时我儿子张某借钱的时候没跟我们说，后来还不起了才找到我，喊我陪他去求人，我才晓得。大概是2014年的冬天，有天张某喊我陪他到河边“东岸咖啡”茶楼给杨某送利息钱，他没准备够，只有一万元，他不敢自己去，让我去帮他说好话，杨某是张某同学，当天在茶楼杨某说利息钱他做不了主，将我们带到上美广场喊我们自己跟“铁匠”说，我们到了上美广场一个唱歌的地方在大厅等，“铁匠”带了一大帮兄弟出来，他上来就给张某几耳光，打了十几下还对着我说是在帮我教育娃娃，当时我们都被吓到了不敢说话，最后他说明天到“柳叶湖畔”茶楼解决，就让我们离开了。第二天张某和李某2还有我去了“柳叶湖畔”茶楼，我比他俩后上去，上去就看到张某在跟“铁匠”打一张五万五的欠条，我一把按住不让张某写，“铁匠”就把欠条抢过去，反手一耳光扇到张某脸上，还跟张某说还不起钱就跳楼，跳了就不用还。当时张某吓得不敢动，我也气的没办法，当时这个茶楼里全是“铁匠”的兄弟伙，都在帮腔，最后实在没办法张某只有打了欠条。当时杨某的姑爷也在，他一直在充当和事佬的角色，我之前不认识他。隔了段时间，张某给我打电话说他们要当他们的宝马车，喊我去一下，我记得在一个站台附近，“铁匠”开了个白色越野车，带了一车人，当天就把宝马车开走了，张某说“铁匠”要他马上还钱，不然就用宝马车抵债，杨某天天跟到他在，当时我和我老公赶过去，我马上给“铁匠”跪下，求他如果宝马车当给他们，张某的债可否了了，“铁匠”假模假样让我起来，还是说该还的钱要还，最后这个车就被他的一个小兄弟开走了。这之后没多久，有天晚上我收到李某2的短信，说他们被人守到在凯江新城的房子里，跟他们一起吃睡，不准走哪，没有自由，我知道他们肯定被“铁匠”的人关起了，我就去了“柳叶湖畔”茶楼找“铁匠”，我要见我儿子，刚开始“铁匠”东说西说的，我不信他的鬼话，他看敷衍不到我，就要下楼开车走，我跟着他下楼直接坐上他的车，对他说不见到我儿子我哪都不去，最后他莫法才把我送到市医院见我儿子，我才晓得张某被他们关着，人出现难受状态被他们送到医院，当时我就要报警把我儿子带走，我给“铁匠”说我要到公安局报警，反正我们还不起钱，因为医院人多，“铁匠”不敢把我们怎样，只要求我们上他的车，我们不同意，直接走路到公安局报警，这一路上他就开车跟着我们。最后我们到了凯江路派出所，张某在民警面前出示了那帮人关他的录音，我还记得民警警告“铁匠”他们不准进我们的屋，当晚是民警送我们回的家。这之后这笔钱最后怎样我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张某将他原来的手机号换了，人也离开德阳了。张某借这个高利贷可以说搞得我们家破人亡的，他父亲一个退休的，为了给儿子还债还跑到云南打工。 证人刘某1对“铁匠”、杨某进行了辨认，辨认出“铁匠”就是伍某。 11.证人刘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我之前在“柳叶湖畔”茶楼上过班，当时在茶楼当收银员，大概在2014年10月左右去的，2015年4月左右离职的，我印象中经常看到一个男子带着一群兄弟伙在这儿喝茶打牌，看上去像混社会的，我听到跟着他的兄弟伙喊他“军哥”还有“铁”什么的，我曾听服务员聊天说他好像是放高利贷的，还有一个经常跟着他来喝茶的男子，基本上每次都是“军哥”给茶钱。 证人刘某2对“军哥”、经常跟着“军哥”的男子进行了辨认，辨认出“军哥”就是伍某，经常跟着“军哥”的男子就是杨某。 12.证人巫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我之前在“柳叶湖畔”茶楼当过收银员，大概位置在青衣江桥与黄河桥之间靠旌湖边，是一个单独建筑，一楼是餐饮，二楼是茶楼，茶楼是2014年国庆节后开始营业的，我也是那个时候去的。有名黄许口音的男子经常和很多人一起在茶楼喝茶打牌，感觉是混社会的那种人，我都不认识他们，但我听服务员说过其中一个年轻小伙姓杨的好像在武校练过武，长得又高又壮，我曾经听其他客人聊天说这群人是“放水”的，就是放高利贷的。 证人巫某对黄许口音的男子、姓杨的年轻男子进行了辨认，辨认出黄许口音的男子就是伍某，姓杨的年轻男子就是杨某。 13.搜查笔录，德阳市公安局侦查人员于2019年2月19日对伍某驾驶的灰色起亚牌汽车进行了搜查。 14.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搜查笔录，证实公安机关分别对伍某、被告人杨某的住处进行了搜查，并扣押了涉案物品以及张某资金借款协议一份。 15.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接处警登记表，证实2014年12月28日当天张某及张某2的报警记录。 16.接受证据材料清单、收条，证实被告人杨某于2014年12月26日向张某出具收条一份，收到现金七万元。 17.接受证据材料清单、手机录音音频及截图、随案移送清单、光盘，证实张某向公安机关提交2014年12月28日手机录音一份。 18.情况说明、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被告人宫某、常某违法前科处理情况。 19.德阳市人民检察院关于补充侦查建议的复函，证实本案经补充侦查，未能调取到被害人车辆交易过程中涉及强迫交易的证据。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所出示的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足以认定三被告犯非法拘禁罪的犯罪事实，全部予以确认。 辩护人唐明春向本院提交的谅解书和收条，指定辩护人周亮向本院提交的谅解书和收条及情况说明，指定辩护人杨圣军向本院提交的谅解书和收条及情况说明，经质证，公诉机关无异议，且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伙同被告人宫某、常某为索取债务，采用跟随、限制人身自由的方式非法拘禁被害人张某，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杨某、宫某、常某归案后，如实自己的罪行，系坦白，本院依法对其从轻处罚。本案中，被告人实施非法拘禁的过程中，被告人宫某、常某听从被告人杨某的安排，其生活开支也由被告人杨某负责，且被告人杨某参与分配了相应利息，故在共同犯罪中，杨某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宫某、常某起次要作用，系从犯，本院依法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杨某、宫某、常某的亲属已向被害人张某给付了精神抚慰金，并取得其谅解，本院酌情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杨某提出“拘禁时间没有三天，被害人也有过错”的辩解意见以及辩护人唐明春、曹玉清提出“拘禁时间方面应扣减双方借钱还钱的时间，被告人以死磨硬缠的方式赖在债务人家不走的时间；受害人所欠债务本金系合法债务，被告人杨某也系受害人；被告人杨某主观上没有非法拘禁的意图”的辩护意见，因在本案中，被告人杨某明知伍某从事高利放贷的非法活动，仍然介绍被害人张某向伍某借钱，后因被害人张某无力偿还高利贷引发本案，之后被告人杨某、宫某、常某对被害人张某实施的非法拘禁行为具有持续性、连续性，被害人张某在此过程中处于被告人杨某、宫某、常某的控制之下，被限定在找钱还钱的目的之中，没有行动的自由，且被告人宫某、常某的供述与被害人张某陈述的“在2014年圣诞节前后，杨某把我押到德阳的海正广场逼我们卖手机给他们钱，这些钱就是他们守我的每天费用。这段录音就是在2014年12月27日逼我还高利贷时录的音。这段录音我是28日通过我的云端邮箱发送给我女朋友的ＱＱ邮箱的”相一致；同时，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被害人有存在过错的情形，因此，本院对被告人杨某的上述辩解意见及辩护人唐明春、曹玉清的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人杨某、宫某、常某已对被害人张某实施非法拘禁行为既遂后，在拘禁的最后一日，因被害人身体不适才被送往医院，其行为不符合犯罪中止的构成要件，故本院对辩护人唐明春、曹玉清提出“应属中止犯”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公诉人提出“本案不宜区分主从犯”的公诉意见以及辩护人唐明春、曹玉清提出“案外人伍某系主犯，三被告人应属从犯或胁从犯”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唐明春、曹玉清提出“被告人没有实施任何可能给受害人人身造成伤害的行为；被告人家属已向受害人给予了经济补偿，并取得受害人谅解”的辩护意见以及指定辩护人周亮、杨圣军提出“被告人宫某、常某无犯罪前科，系初犯，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构成坦白，且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和辅助作用，系从犯；被告人宫某、常某亲属积极赔偿受害人并取得了谅解，在拘禁期间未对被害人进行殴打，可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持刀威胁并抢走张某租住的位于凯江新城Ａ栋1单元17楼6号的家门钥匙”，但对该项指控被告人宫某在公安机关供述“那个人从柳月湖畔茶楼往他屋里走的时候，在车上我拿了一把甩刀吓唬过那个人”和被害人张某陈述“那天是我第一次见他，当时铁匠把我交给他以后，他就把我拖上车，在车上把刀给我比起，自我介绍说他叫李某1”及证人李某2证实“我记不到是哪一个年青人拿了把刀逼张某交出凯江新城房子的钥匙”予以佐证，证据之间不能相印证，不能充分证实公诉机关指控的该项事实，故本院对该项指控不予确认。 综合被告人杨某、宫某、常某的犯罪事实、情节、性质、对社会的危害程度、认罪悔罪表现等情节，公诉机关提出“对三被告判处一年以上两年以下有期徒刑”的量刑建议，本院予以采纳；指定辩护人周亮提出“犯罪情节轻微，适用缓刑的量刑建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2月18日起至2020年12月17日止。） 二、被告人宫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2月21日起至2020年8月20日止。） 三、被告人常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2月26日起至2020年8月2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贺剑锋 人民陪审员  郑大章 人民陪审员  孟 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文婉瞩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使用暴力致人伤残、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为索取债务非法扣押、拘禁他人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处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权犯前三款罪的，依照前三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