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内2921民初2903号 原告：李华，女，1967年10月26日出生，蒙古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 被告：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 法定代表人：吴秀琴，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丹，内蒙古北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华诉被告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阿盟图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6日立案后，由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审判员张椿林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段淑芳、张栋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李华和被告阿盟图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3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4年3月2日,被告阿盟图腾公司向原告借款本金200000元，年利率为16%，借款期限为一年，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款借据一张，并加盖被告的公章。2015年3月2日借款到期后，被告将到期的利息32000元加入本金，以本金232000元年利率为14%计息。2016年也以同样的方法计息。2014年7月11日被告阿盟图腾公司向原告借款本金200000元，年利率为16%，借款期限为一年，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款借据一张，并加盖被告的公章。2015年8月11日给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被告将已发生的利息加到剩余的借款本金中以本金132000元年利率14%计息。现借款已经到期，但是被告却不给原告偿还，故原告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立即偿还原告的借款，以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被告辩称：1、原告此时起诉图腾公司程序存在问题，原告所主张的借款金额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并由阿左旗人民法院作出（2017）内2921刑初216号刑事判决，由赵生真退赔原告的损失，故原告应首先应对赵生真申请法院执行，当经过执行原告的损失不能得到全额弥补的情况下，原告作为受害人才能另行提起诉讼。2、原告所主张的借款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由赵生真犯罪行为造成的损失，图腾公司并未收到上述借款，故图腾公司不是借款主体，不应承担还款义务；3、原告所主张的借款数额有误，公安机关查明的原告损失金额为26.4万元，而答辩人查询后发现除了原告认可的金额之外，赵生真应该还向原告支付了16.3万元。 经审理查明，被告阿盟图腾公司于2011年5月5日登记成立，许可经营项目为：一般经营项目，代理其他创业投资企业等机构或个人的创业投资业务；参与企业投资融资义务；参与设立创业投资企业与创业投资管理顾问机构（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1年4月10日，赵生真被阿盟图腾公司聘任为业务经理，全面负责该公司的经营和管理工作，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时任法定代表人叶长瑞的个人名章及赵生真个人名章均由赵生真保管使用。2015年3月6日，被告阿盟图腾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吴秀琴,赵生真持有的上述印章转交吴秀琴管理使用。 2013年7月11日，原告从李国梁（原告弟弟）的账户上向阿盟图腾公司业务经理赵生真指定的银行卡上转款30万元，赵生真向原告出具20万元借款借据一张，向李国梁出具10万元借款借据一张（另案处理）。2014年借款到期后赵生真按照1.8分计算的利息向原告支付3.6万元利息。2014年7月11日，图腾公司业务经理赵生真重新向原告出具借款借据一份，载明“阿盟图腾创业投资公司向李华借款人民币￥2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7月11日至2015年7月11日止。年利率16%，到期利息￥32000元，大写叁万贰仟元。提前支取，按4%年利率计算。借款人（公章）（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盖章）负责人（签字或盖章）（叶长瑞名章）（赵生真名章）签署日：2014年7月11日”。2015年8月11日赵生真从李晓梅的账户给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并由赵生真在该借款借据下方注明：“从2015年7月11日起本金132000元壹拾叁万贰仟元，2016年7月11日利率14%”。“8.11已付10万本金。”2014年3月2日原告又向阿盟图腾公司业务经理赵生真提供现金借款20万元，赵生真向原告出具借款借据一份，载明“阿盟图腾创业投资公司向李华借款人民币￥2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期限为2014年3月2日至2015年3月2日止。年利率16%，到期利息￥32000元，大写叁万贰仟元。提前支取，按4%年利息。借款人（公章）（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盖章）负责人（签字或盖章）（叶长瑞名章）（赵生真名章）签署日：2014年3月2日”。该借款到期后，双方办理了借款延期续办手续，由赵生真在原借款借据上注明“从2015年3月2日起，本金按232000元，14%计算，32480”。2016年到期后赵生真又在该借款借据下方注明“从2016年3月2日264480元×14%2017年3月2日，赵生真”。 2016年10月19日，赵生真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公安局刑事拘留，2016年11月25日经阿拉善左旗人民检察院批准由阿拉善左旗公安局执行逮捕，2017年10月30日，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起公诉。2018年1月12日，本院依法作出（2017）内2921刑初216号刑事判决，被告人赵生真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责令赵生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退赔包括原告在内的137名集资参与人的直接经济损失。赵生真不服上诉于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内29刑终3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原告认为借款借据中加盖被告阿盟图腾公司以及叶长瑞的印章，其与赵生真系共同借款人，现赵生真被判刑，被告图腾公司应当偿还原告借款，故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7）内2921刑初21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的直接经济损失为26.4万元。 再查明，庭审中原告提交的2014年7月11日借款借据最下方有赵生真注明而又被划掉的内容为“赵生真11.1还10万本金.2015.11.1。减去利息已付10万元”。被告主张该借款借据左下角部分经过涂改，与被告从法院卷中复印出的复印件存在区别，而涂改的部分恰好能够证明8月11日向原告支付10万元本金之外，2015年11月1日仍然偿还了10万元本金，因此，该借款借据所载明的20万元实际已经清偿完毕。而原告称涂改部分是因为后来向赵生真追着要钱，原告拿着原件要钱，原告把条子给了赵生真，还有人向赵生真要钱，赵生真就给那个人写还了11万元，原告的条子在他的桌子上，他写错了就写在了原告的条子上，原告说咋写到原告的条子上了，赵生真就给原告划掉了，后来原告怕过了诉讼时效，让赵生真给原告重新写，就把原告手里原告的，李国梁的、李洁的所有条子到2016年5月3日利息的条子让赵生真给原告写的，上面的数额不准确，就是怕过诉讼时效，大致算一个数字，要钱不是以这个条子为依据的，当时原告说能不能把10万元当成利息，赵生真说行，就写的减去利息10万元。原告起诉30万元是因为条子上写的是30万元，原告就起诉的30万元。原告当时想底下涂改部分不存在，复印的时候就把划掉的部分遮住了复印的。后经本院向赵生真询问，赵生真称内容是其写的，是谁用笔划掉记不清。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庭审陈述、原告提交的借款借据两份、（2017）内2921刑初216号刑事判决书以及（2018）内29刑终3号刑事裁定书，被告提交的2017内2921刑初216号案件中调取的赵生真案资金参与人资金情况一览表、2017年内2921刑初2016号案件中调取的赵生真的讯问笔录一份以及本院向赵生真的询问笔录一份等在卷资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原告与被告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被告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还款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方式及数额。 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原告与被告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犯罪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由此可见，同一行为在法律上同时涉及民事责任和刑事责任的追究并不相互排斥，单位的民事责任与自然人的刑事责任并存在民法和刑法中没有实质冲突。本案的借款关系从形式上看，发生在原告与被告阿盟图腾公司之间，且阿盟图腾公司没有被追究为单位犯罪，也即本案的民事借款行为与刑事案件的犯罪行为主体并不是完全“同一”。在同一行为法律责任中，单位的民事责任与单位下属工作人员的刑事责任分离，同时因不同的法律规范被追究在法律体系中并不矛盾，允许同时存在，故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 本案中，赵生真虽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赵生真在本案中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基于民事证据证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可认定原告系与被告阿盟图腾公司成立借款合同关系。首先，本案被告阿盟图腾公司业务经理赵生真虽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赵生真向原告出具借款借据时的身份是被告阿盟图腾公司的业务经理，其以被告公司的名义向原告借款，足以使原告相信赵生真的行为非属个人行为而属被告公司的行为。第二，被告阿盟图腾公司设立后，赵生真将被告阿盟图腾公司的公章以及时任法定代表人叶长瑞的个人名章用于借款使用，本案所涉借条均以被告阿盟图腾公司名义出具。第三，根据刑事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及其他债权人向被告公司提供借款系由被告阿盟图腾公司的业务经理赵生真以现金方式或指令债权人转入银行账户方式收取，但案涉借款根据业务经理赵生真的指令进入其个人账户或赵生真个人收取现金的事实并不能证明该款即属赵生真个人借款。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赵生真的案涉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基于民事证据证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可认定原告系与被告阿盟图腾公司成立借款合同关系。虽然案涉已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赵生真针对案涉借款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原告系集资参与人，但在民事法律关系上，赵生真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还是属于被告公司的行为，对于相对方的原告而言，仍应依据民事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认定。赵生真的行为在本案中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的后果应当由被告阿盟图腾公司承担。 二、关于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根据该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于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民间借贷合同，应当认定无效：第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第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第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第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第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据此，首先，民间借贷合同涉及犯罪的，其效力并不当然属于无效，对该合同效力的判断，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无效合同的规定进行判断。本案中，赵生真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刑罚，而原告系集资参与人，对赵生真的犯罪行为并不知情。因此，本案借款合同并不属于原告与赵生真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同时，原告依据本案借款合同出借款项的民间借贷行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亦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其次，根据本案事实，本案借款合同亦不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任一情形。因此，本案民间借贷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 三、关于被告阿盟图腾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还款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方式及数额问题。基于前述分析，原告与被告阿盟图腾公司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因此被告公司应当承担直接向原告还款的责任。关于还款的数额，原告提交的两张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本金为400000元，庭审查明2014年7月11日图腾公司业务经理赵生真向原告支付3.6万元利息。2014年8月11日赵生真从李晓梅的账户给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2017）内2921刑初21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的直接经济损失为26.4万元。对于2014年7月11日借款借据最下方赵生真注明而又被划掉的内容，分析原、被告及赵生真称述并综合本案全部证据材料，没有确实充分的依据证明2015年11月1日赵生真向原告偿还了10万元本金。故本案确定被告阿盟图腾公司尚欠原告借款本金264000元。原告放弃主张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2017）内2921刑初216号刑事判决书确定的退赔款如果发生实际退赔，在本案民事判决执行程序中应予以抵扣。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李华借款264000元； 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负担540元，由被告负担526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椿林 人民陪审员  段淑芳 人民陪审员  张 栋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彦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