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05民初5197号 原告：毛安民，男，196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奉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战坪，宁波市鄞州区夕阳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宁波市安帮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夏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52540952736。 代表人：叶子民，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弢，男，系破产管理人团队成员。 原告毛安民与被告宁波市安帮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帮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在诉前登记程序中未达成调解[案号为（2019）浙0205引调1177号]，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原告毛安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战坪，被告安帮公司原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丹丹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毛安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战坪，被告安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安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支付原告2009年至2018年期间的欠付工资1617000元（具体计算方式与原告提供的工资欠发汇总表和2009年至2018年5月每年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一致）。 事实与理由：原告于1996年6月进入被告工作，系被告法定代表人毛安邦哥哥，任生产总监。当时原、被告约定年薪为15万元。2010年起，原告年薪增加到30万元，被告原暂发放每月5000元，并告知原告剩余工资待以后补齐。5000元大部分通过毛秋飞和毛秋飞舅舅徐庆岳转账，现金方式较少，原告收取工资的银行卡有两张，一张由原告本人持有，一张由原告妻子持有。原、被告大概未签订过劳动合同，即使有现在也无法找到。因被告经营经济状况不太好（2016年开始），原告剩余部分工资一直未发放，但实际上原告即使在经营状况好的时候也未按约定如数发放工资。因被告尚欠工资数额较大，被告于2018年1月出具欠条确认尚欠原告工资1617000元（该金额由毛安邦妻子核算，原告从未核算），但被告至今未偿还上述工资。 2018年5月30日，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北法院）裁定受理被告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浙江金众律师事务所为被告管理人。原告依法向管理人申报了原告工资债权，但未被管理人确认。原告就此提出异议，管理人于2019年8月7日回复称原告不在债权确认范围内。2018年12月4日，原告获得伤残补助，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 原告认为，劳动报酬是原告的血汗钱，是原告生活和生存的钱，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1617000元属于劳动报酬。现被告管理人未认定原告工资，故原告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安帮公司辩称，根据原告提供的历年参保证明，对原、被告间在2009年至2018年12月4日间存在劳动关系无异议。但原告工资变更无劳动合同和书面证据佐证，原告提供的其银行账单无法体现汇款人名称，绝大部分汇款未备注款项性质，该汇款账户并非被告账户，款项是否属于工资有待核实，即使是工资，汇款金额为3000元，与原告主张的每月工资已发5000元并不吻合，不能证明原告年薪为30万元。管理人委托审计单位对被告2014年至2017年账册进行审计，管理人根据审计报告，确认尚欠原告2014年8月至2017年7月按每月3500元计算的工资116222.20元，现根据原告陈述，被告已从毛秋飞、徐庆岳处取得了每月5000元工资。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对对方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的，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关于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供的工资欠发汇总表和2009年至2018年5月每年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毛秋飞和俞敏芬确认系其制作，本院对其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其证明力将在下文论述。 2.原告提供的欠条系原件，本院对其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其证明力将在下文论述。 3.原告提交的银行账单复印件，存在四个账号，未显示户名，未加盖银行印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 4.原告提供的毛秋飞银行账单，系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因6222083901004250489账单未显示户名，手写的“毛秋飞”不知何人书写，本院无法确定是否系毛秋飞账户。 5.李光辉证人证言和林某证人证言中，李光辉陈述原告是管理的，一直在公司，林某陈述原告是管理生产的。上述证言与被告提供的浙江省社会保险参保证明有关原告在2018年6月还在被告处参保缴费、毛安邦回答管理人2019年6月13日询问时表示毛安民系生产副总的意见相印证，本院认定原告曾在被告处工作，负责生产方面的管理工作。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曾在被告处工作，负责生产方面的管理工作。管理人接管被告时，原告尚在职。原告社保在1999年6月至2018年11月以被告为参保单位缴纳，2018年12月至2019年5月以宁波甬安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甬安家居公司）为参保单位缴纳。 2014年5月16日，甬安家居公司注册成立。2016年11月29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徐庆岳（毛秋飞和毛铁勇舅舅）变更为毛静昌（毛秋飞和毛铁勇父亲），且毛静昌受让了他人持有的股权成为股东，持股70%。徐庆岳改任甬安家居公司监事，持股30%。 毛安邦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并加盖了被告公章，欠条落款日期为2018年1月，欠条载明：今欠原告工资款1617000元。 2018年5月30日，本院受理张亚雪对被告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金众律师事务所为被告的破产管理人。管理人委托审计单位宁波德遵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被告账册进行了审计，根据审计单位审计结果，被告2014年8月以后未发放工资，账目所欠工资，均为2014年8月之后拖欠的工资，并提供了其汇总的欠付工资单。该工资单载明尚欠原告2014年8月至2017年7月应发工资126000元，扣减原告养老保险、医保9777.80元后，实际应发工资为116222.20元。2019年6月26日，管理人就审核完毕的债权编制了《被告债权表（第一批）》及《被告职工债权表》，确认原告2014年8月至2017年7月职工债权116222.2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8541.1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万元。2019年8月7日，管理人出具《对被告债权人异议的回函》，回复称对自己的债权有异议或者对他人债权有异议的，收到回函后15个工作日内向江北法院起诉。 2018年6月6日下午，管理人向毛安邦进行询问，毛安邦表示厂房已租赁给甬安家居公司，厂房由甬安家居公司运营，2014年被告已经停止营业。 2018年8月15日，管理人向毛安邦、原告、毛安国、周秀云、林某、周丙喜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告知解除上述人员与被告的劳动关系。原告已经收到了该份通知书。 2019年6月13日，管理人向毛安邦询问，毛安邦表示截至2018年8月，被告在职人员有7位，分别为毛安邦（法定代表人）、原告（生产副总）、毛秋飞（已退休）、毛静昌（门卫）、徐旭娣（清洁工）、毛艳云（做饭的，退休时间不清楚，5份月已离职）、毛博武（设计师）。 2019年10月24日，毛秋飞在（2019）浙0205引调1172号案件证据交换过程中陈述：毛秋飞负责管理被告财务，一直做出纳，偶尔兼任会计；原告是毛安邦的哥哥，负责技术，2009年至2018年5月工资欠发汇总表和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大概在申请破产前制作，这套汇总表都没有记入会计账，相应人员的工资也未记入另外一套流水；因为汇总表上都是亲戚，毛秋飞未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欠亲戚的款项，只是记住了每个月要发的款项；因是自己人，从2009年开始就欠付的工资没有进行过催讨；汇总表中周丙喜、林某、毛建帮、毛铁勇曾签订过几年劳动合同，其他人没签；3901130019000227766账户是被告账户，后来破产上了黑名单，毛秋飞账户不能用，就用舅舅（徐庆岳）的卡发工资。 2019年10月25日，俞敏芬在（2019）浙0205引调1180号案件证据交换过程中陈述：其从2011年5月起到被告处担任会计，在2017年9月因意外事故骨折住院，2017年9月11日住院一个月，之后出院在家休息，职位保留至2018年被告破产；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有其签名的系其制作，制作时间为2018年被告破产之后，当时俞敏芬受伤在家，被老板电话叫到公司制作了上述材料，被告老板向俞敏芬提供了记录每人工资的清单明细，老板娘毛秋飞提供了载明每人已发工资的银行账单，俞敏芬与出纳的清单核实了预发工资，制作了上述材料，制作材料时，俞敏芬才知道相应员工的应发年薪；俞敏芬知道毛建帮欠条和原告欠条，该两份欠条结算时俞敏芬均在场，但俞敏芬不知道工资如何计算，俞敏芬未针对该两份欠条进行核对，两人工资均是老板核定、老板娘发放，俞敏芬不知情，俞敏芬制作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时才知道两人预发工资金额。 同日，本院向毛秋飞制作了笔录，毛秋飞陈述2009年至2018年5月工资欠发汇总表和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的毛秋飞签名真实，系其凭记忆制作，没有拉取银行明细，这些人员的应发工资就毛安邦和毛秋飞知道，会计并不知道，会计只知道工人工资，不知道管理层工资，管理层的工资以前都是发足了的；后毛秋飞改称上述工资相关明细均系俞敏芬制作，毛秋飞当时未在边上，俞敏芬做好后给毛秋飞看了下；俞敏芬知道职工已发工资金额，毛秋飞未拉取银行账单给俞敏芬；毛秋飞表示原告没有账，毛秋飞按照已发款项核算了尚欠原告的工资款项，毛秋飞有个小本子记着每个人已发放工资，未记载应发工资金额和尚欠工资金额；毛秋飞个人账户发放工人工资的款项来源于被告对公账户的转账和部分货款直接汇入的款项，徐庆岳发放被告工人工资的款项也是毛秋飞现在的公司（甬安家居公司）转账给徐庆岳的款项；俞敏芬2017年受伤之前被告已经停业，2013年至2014年开始欠员工工资，自己亲戚的就都没有发。 另查明，在本院受理被告破产清算申请前后，毛秋飞在2009年至2018年5月工资欠发汇总表、2009年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2010年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2017年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及2018年1月至5月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上以制表人身份签名，俞敏芬在2011至2016年的六份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上以制表人身份签名。毛安邦在上述表格上作为审核人签字。上述汇总表记录的人员累计14人，包括被告法定代表人毛安邦，被告法定代表人妻子毛秋飞、毛安邦兄弟原告和毛安国，毛安邦妹妹毛艳蓉、毛安邦远房表兄弟毛建帮、毛秋飞弟弟毛铁勇、毛秋飞和毛铁勇父亲毛静昌、毛秋飞和毛铁勇母亲徐旭娣、毛安邦和毛秋飞的儿子毛博武、证人林某等。上述材料载明：原告2009年年薪15万元，每月12500元并预发5000元，已发6万元，尚欠9万元；2010年至2015年年薪30万元，每月25000元并预发5000元，每年发6万元欠24万元；2016年至2018年年薪96000元，每月8000元并预发5000元，2016年和2017年每年发6万元欠36000元，2018年1月至5月发25000元欠15000元，2009年至2018年5月共欠1617000元。 再查明，6222083901000730971账户及39×××45账户系毛秋飞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为破产衍生诉讼，系原告对被告管理人认定的职工债权持有异议而引起的追索劳动报酬纠纷。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因劳动报酬所发生的争议。原告主张被告欠付劳动报酬1617000元，具体计算方式与其提供的工资欠发汇总表和2009年至2018年5月每年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一致，即基于原告2009年年薪15万元，每月12500元并预发5000元，欠9万元，2010年至2015年年薪30万元，每月25000元并预发5000元，欠24万元；2016年至2018年年薪96000元，每月8000元并预发5000元，2016年和2017年每年欠36000元，2018年1月至5月欠15000元计算形成。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原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被告尚欠原告劳动报酬1617000元，理由如下： 1.原告提供的工资欠发汇总表、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及欠条，证明力不足。（1）关于汇总表的各方陈述。汇总表部分系被告法定代表人妻子毛秋飞制作，部分系原会计俞敏芬制作，制作时间为被告破产前后。毛秋飞表示系凭记忆制作，汇总表内容未入账，俞敏芬表示其以前不知道上述材料所载工作人员的年薪金额，根据被告老板提供的工资清单制作了汇总材料。两人在毛秋飞有无提供工作人员已发工资的银行账单的陈述上存在矛盾。（2）关于欠条的各方陈述。原告提供的欠条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当时已经临近本院受理其他债权人对被告的破产清算申请。原告陈述欠条金额由毛安邦妻子毛秋飞核算，原告从未核算。俞敏芬陈述其未针对原告欠条进行核对，原告工资均是老板核定、老板娘发放，俞敏芬不知情。毛秋飞陈述其按照已发款项核算了尚欠原告的工资款项，毛秋飞有个小本子记着每个人已发放工资，未记载应发工资金额和尚欠工资金额；但在之前陈述中，毛秋飞认为其未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欠亲戚的款项，只是记住了每个月要发的款项。综上，原告工资欠款未经被告原会计俞敏芬核算，毛秋飞在有关其笔记本上是否记录了原告已发工资上陈述前后不一致，即使毛秋飞曾核对款项，也只是针对原告已收到的工资进行核对，其并未持有记录原告报酬金额的原始账目。（3）本院认为，上述汇总表和欠条并非工资记录的原始资料，现并无证据显示毛秋飞和俞敏芬在制作汇总表、毛安邦在出具欠条时参考了原、被告有关报酬约定的原始资料，结合上述材料形成时间的敏感性，原、被告的特殊关系，破产程序中的工资认定对其他债权人的影响，上述材料只有在与原始资料相印证的基础上才能作为认定工人工资的证据。 2.在没有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工资付款凭证是证明原、被告报酬约定的最有力和原始的证据，但原告提供的工资付款银行明细真实性、关联性无法认定，即使真实且系原告账户，也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报酬金额。 按账户中记载的有规律性的金额统计，原告2009年至2019年收到的工资从未达到原告主张的工资金额，且原告各月份收到的款项金额与原告提供的工资欠发汇总表、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也不能对应，反而证明了上述汇总表的不真实，远远超过记载的已收工资金额。 3.根据毛安邦2018年6月6日下午向管理人陈述的意见，被告在2014年已经停止营业，厂房租赁给甬安家居公司由甬安家居公司运营。原告主张2014年、2015年的年薪为30万元，2016年至2018年年薪为96000元，明显与被告经济状况和营业情况严重不符。 4.被告管理人委托审计单位核查情况，被告财务资料中记载的原告工资为每月3500元，尚欠原告2014年8月至2017年7月应发工资126000元，扣减社保后为116222.20元。现原告陈述其在上述期间及后续期间收到的每月工资金额已经超过3500元，故本案不能根据审计结果确定被告尚欠的工资金额。 综上，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被告约定的年薪金额，且原告陈述的付款金额已经超过被告会计财务账册中记载的应付报酬金额，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尚欠工资1617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毛安民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胡 馨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圣惠 ? 附件一：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 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附件二：裁判履行告知书 裁判履行告知书 一、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和调解书，当事人必须履行。如涉款项支付的，付款义务人可交付至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账号：35×××79，开户银行：中国银行宁波市江北支行营业部。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的，另一方当事人可在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二、一方当事人未按生效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逾期未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三、对逾期不履行裁判义务的一方当事人，法院可依法将其纳入失信人名单、限制出入境、限制高消费，一方当事人属于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党员或公务员的，将向人大、政协、纪委、组织部门通报。对有能力履行而拒不履行、逃避或规避执行的一方当事人，法院将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