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46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英，女，汉族，1980年2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现春，上海申浩（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升钟水利工程建设管理局，住所地南充市西充县晋城大道423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中，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英，四川川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程，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充县升钟水利工程建设管理局，住所地四川省西充县晋城镇晋城大道四段186号。 法定代表人：何坤，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天斌，西充县晋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南充市顺庆区万年西路2号。 法定代表人：吴群刚，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生明，南充市司法局干部。 上诉人刘英因与被上诉人南充升钟水利工程建设管理局（以下简称南充升管局）、西充县升钟水利工程建设管理局（以下简称西充升管局）、南充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5民初2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各项涉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主要依据如下：一、关于被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没有实际核查清楚。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南充市升钟水利工程建设管理局（以下称南充升管局）在第一次庭审中否认自己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并提供文件依据证明南充市人民政府为升钟渠道管理人，是本案适格被告。但在第二次庭审中直接认可自己是适格被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而南充市人民政府则抗辩自己不是适格被告，没有相应的证据。一审认定南充升管局是代为南充市人民政府履行管理职责，“代为履行”的法律意义应当明确，并列明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西充县升钟水利工程建设管理局（以下称西充升管局）第一次庭审中认为自己不是适格被告，第二次庭审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也就是说，一审认定西充升管局是本案适格被告，也应当陈述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刘英认为，关于谁是本案适格被告主体是查明其它案件事实的先决问题，是程序问题。无论被告是否承担责任，都必须确定适格的被告主体。截至一审程序结束，一审判决没有阐明被告是否适格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明确。二、关于落水原因和位置确定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本案的核心问题为受害人刘守明的死亡原因和死亡地点，而不是落水原因和落水地点，落水原因和地点不是导致赔偿的根本原因，所以不是核心问题。关于受害人刘守明死亡原因，西充县公安局已经确定为为溺水死亡，同时排除了成为刑事案件的因素；死亡地点为升钟渠道之内。落水的位置和原因是需要考虑的第二层次的问题，是被上诉人需要举证减责乃至免责的问题，不属于原告举证的范畴。一审判决将上述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原告是不当的，应当予以纠正。三、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一审判决为论证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认定了四个事实：1、升钟渠道属于生产生活设施，不能苛求所有者、管理者、使用者都设置安全设施或者安全标志；2、肯定了升钟渠道的危险性的同时，又认定了受害人刘守明应当知道危险，并赋予了刘守明远离渠道的义务；3、中岭乡升钟渠刘家沟段存在了几十年，与河流、湖泊一样已经成为自然的一部分；4、通知义务的完成。上诉人认为，无论升钟渠道属于什么性质的设施，不能改变渠道属于人工建造构筑物的事实，人工建造的构筑物用的时间长了“就成了自然的一部分”，实在是让人很难认同的结论。而且，对人工建造的构筑物进行维护、管理是所有者管理者使用者的法定义务，不是苛求；真正的苛求是将渠道修到受害人的田间地头，还要求受害人应当远离渠道的义务。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关于公共场所的认定和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不当，以此作为依据认定被上诉人免责属于依据错误事实和法律得出的错误结论，依法应当纠正。 南充升管局辩称：一、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答辩人对涉案死亡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西充县公安局的《情况说明》能够证明刘守明是溺水身亡，尸体在西充县晋城镇康复中心附近的升钟水渠内发现。但死亡原因不明。2、一审中的证人陈述当天中午见到过死者，但是从那时到发现死者的时间有多长？死者具体的死亡时间是多久？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身体（尸体）怎么到的水渠里？从哪个位置到的水渠里？这些问题都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3、因为没有对死者进行尸检，死亡原因无法查证，怎么死亡无法查证，现在只有一个死亡结果存在的事实。4、针对以上案情，上诉人作为主张诉讼请求方，负有“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义务。但是，上诉人至今并未举出升管局实施了侵权行为的证据，也没有举出死者死亡原因系升管局过错造成的证据，更没有死亡后果与升管局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证据。所以，上诉人规避诉讼证据规则，选择忽视刘守明溺水的原因，简单的以“尸体在水渠里发现”这个损害结果来反推答辩人具有侵权行为，这不仅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合生活常理。因为“尸体在水渠里发现”，会存在多个原因：一是死亡后被抛入水渠里；二是自己主动跳入水渠里溺亡；三是不小心掉入水渠里溺亡。这些情况都不是答辩人来举证排除的，而是应由上诉人主张方来举证证明的。所以，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的举证不能而依法作出判决，是正确的。二、答辩人对升钟渠的管理只是负责灌溉管理，不具有《侵权责任法》上的管理义务，要求升管局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侵权责任法》37条文列举规定的所谓“公共场所”是：“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从条文列举规定可见，本条所谓“公共场所”，是指向公众提供各种公用服务的“营业服务场所”，而非普通意义上的“公共场所”。普通意义上的公共场所，是指“公有公用”的场所，如河流、街道、公路、广场等。升钟水渠作为大型水利工程，主要功能在于放水灌溉、输送水源等，是一项惠民工程，答辩人依据《四川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第15条规定的职责进行管理。该条内容为“水利工程管理单位的主要职责是：（一）贯彻执行有关的法律、法规和方针政策，依法管理、保护、维修、养护水利工程，确保工程安全和正常运行；（二）按照水利工程管理要求，制定工程的日常管理制度，做好工程的检查、观测，建立健全工程技术档案，加强标准化管理；（三）维修养护水利工程以及设施设备，保持工程设备完好，确保工程设施安全运行；（四）编制水利工程的调度运用计划和防汛抗旱预案，做好工程的蓄水保水、调度运用、防汛抗旱等工作；（五）按照节约用水的有关要求，编制年度用水计划，并按照批准的计划严格用水管理，实行计划供水；（六）按照规定计收并管理、使用水费、电费；（七）做好水资源保护和水生态建设工作；（八）在确保公益目标的前提下，可以开展综合经营，提高工程经济效益；（九）做好业务培训，做好水利科技创新，推广应用水利先进技术，加强水利信息化建设与管理；”。所以，答辩人对升钟渠几千公里长的渠道沿线的管理，是水利工程管理人的管理责任，并不属于侵权责任法上的管理人的管理责任。三、答辩人不仅已尽到水利工程管理人应尽的管理职责，且还额外设置了防护栏和警示标识，充分提示过往行人注意安全，答辩人对本案死亡后果不存在任何过错。1、答辩人在放水前已经通知西充县升管局，西充升管局也书面进行了公开通知。2、答辩人已经在干渠主要位置设置了“干渠水深、注意安全”的警示标志，而且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原告申请出庭的证人刘某当庭承认刘守明出事前，在通过刘守明家旁边的渠道是设置了明显的警示标识的，标识的样子也当庭确认了的。3、升钟水渠长达几千公里，工程设计的时候并在沿岸设置栏杆，水利工程的施工符合设计规范，全部经过竣工验收合格了的。更何况在刘守明居住区外面的渠道段还设置了围栏的。四、死者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这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1、升钟水渠从八十年代就开始交付运行，每年放水前都会以书面方式告知，还会以广播的方式告知沿线村民注意安全。死者作为成年人，生活在当地几十年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水的危害性和渠道的情况以及渠道防水规律有足够的认知，也应该主动避免靠近水渠防范溺水。2、上诉人称事故发生的时间在中午，这个时间段也不存在看不清路、看不清路周围的情况，对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来说，具有足够注意安全的全部条件。生命固然可贵，但是保护生命安全不受侵害第一责任人肯定是当事人自己。升钟水渠几千公里、几十年众所周知的运行，升管局己尽到规定的管理职责，所以，本案中，上诉人苛求答辩人在毫无证据证明存在侵权行为的情况下要求承担赔偿责任，于情于理于法都不能成立的，不应该给予支持，否则无原则损害国家利益，违背了法律目的和司法功能。 市政府辩称：关于主体的问题，按照一审出示的升钟水库营业执照、三定方案，可以明确对水库负有管理责任的就是水库的管理局，主体是明确的。本案不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无过错责任原则。我们可以看出，最高法的人赔解释，上诉人列举的16条的情况，不包括本案涉及的水渠。同样，本案的情形不是侵权责任法规定的高度危险物导致损害的情形。本案的上诉人应为损害的原因承担举证责任，其应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有过错，方能成立侵权责任赔偿。 刘英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南充升管局、西充升管局、南充市政府共同向刘英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款463924.36元；2、南充升管局、西充升管局、南充市政府承担各项涉诉费用。 一审审理查明：2018年10月31日，刘英之父刘守明回家收黄豆，刘守明的耕地邻升钟渠道西充县中岭乡刘家沟段（西南分干渠），干渠距离刘守明居住的房屋二十米左右，刘守明回家之时，正值升钟渠道为南充市西河环境治理放水，流速为每秒3立方米。11月2日中午11时许，有邻居见到刘守明，后被发现死在西充县晋城镇康复中心附近升钟水渠内，此处有栅栏，距西充县中岭乡刘家沟西南分干渠三十公里左右。经西充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综合认定为生前溺水死亡。同时还查明，南充升管局负责升钟干渠管理运行维护并代为市政府履行升钟水利工程管理职责。西充升管局负责西充县境内渠道管理运行维护。西充县中岭乡刘家沟段西南分干渠应由南充升管局直接管理，西充升管局协助管理。渠道于1985年建成运行至今。该渠道上立有“渡槽危险禁止通行”的警示标志，刘守明死亡前桥上有栏杆，刘守明死亡后，2018年11月20日经西充县中岭乡刘家沟村村民委员会、西充县中岭乡人民政府向南充升管局报告关于中岭乡刘家沟村二社至何家湾渠道2005-2018年期间有两人放水溺亡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后，南充升管局对该渠道两边安装了部分防护栏，并立有“干渠水深，注意安全”的警示牌，同时该渠道在设计时并未设计安装防护栏，2018年4月10日西充县升钟水库灌区管理委员会发布公告，要求各乡镇人民政府把升钟干、支、斗农渠安全运行管理作为安全生产的重要内容，积极采取各种有效措施，确保渠道运行安全和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要求西充升管局要完善升钟灌区干、支渠重点地段安全警示标语，告诫和提醒群众注意安全。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的诉讼主体的问题。南充升管局作为升钟干渠的管理人，西充升管局作为西充县境内升钟渠道的管理人均是合格的被告主体，南充升管局已经代为市政府履行管理职责，市政府不应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主体。二、关于本案死者落水原因及位置能否确定的问题。刘守明是怎样落入升钟渠的，双方均未提供证据，也没有相应的目击证人证实。其遗体发现的位置为流水的渠道内，距离刘守明居住的房屋位置有三十公里左右的距离，且被栅栏挡着，事发时根据渠道水的流向，只能认定为栅栏的渠道上游，具体落水原因及具体位置无法确定。三、南充升管局和西充升管局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水库、水塘、水渠、水井等在农村作为一种生产、生活的设施，场所具有存在的普遍性，不能苛求这些与水有关场所的管理者，使用者，所有者都设置有完善的安全设施或警示标志（干渠相应位置已设有警示标志）。这些水利设施、场所在带给人们生产、生活方便的同时，对不习水性者又同时具有危险性，本案中的升钟渠西充县中岭乡刘家沟段（西南干渠）在放水时危险性更大，死者刘守明作为居住生活在此地较长时间的人，当地乡人民政府及村委会对升钟水渠放水危险性应当进行安全教育宣传。刘守明回去当天就知道升钟渠在放水，更应当知晓此渠道在放水时存在的危险性，应当与渠道保持相应距离。西充县中岭乡升钟渠刘家沟段（西南分干渠）渠道已经实际存在几十年，与河流、湖泊一样已成为自然的一部分，并非公共场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可以认定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本案中，升钟刘家沟段西南分干渠系用于放水灌溉，输送吃水和环境治理用水的渠道，并不是公共场所，南充升管局和西充县升管局确保水渠的安全运行及水渠维护、管理，其区域内的渠道完好无损，对其进入渠道区域内的人员并不负有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事发地设有“渡槽危险，禁止通行”的警示牌，应认定为进行了警示提醒，同时该渠道段已存在多年，当地乡人民政府、村委会也进行了安全宣传教育，南充升管局和西充升管局已尽到了相应的管理职责和善意的提示义务，并无过错行为。死者刘守明落入渠道原因位置不明，原告又无证据证明，应当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刘英要求南充升管局和西充升管局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30元，由刘英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上诉人刘英父亲刘守明在升钟水渠西充县溺水死亡，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刘英请求南充升管局、西充升管局、南充市政府给予赔偿，对主体问题，三被上诉人未再作抗辩，应确定南充升管局、西充升管局、南充市政府为适格被告。 针对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南充升管局、西充升管局、南充市政府是否应当对刘守明的死亡承担责任。经查明，升钟水渠系十九世纪七十年代修建的大型灌溉水渠，各类渠道长达五千多公里，灌溉辖区一百多乡镇，对水渠的存在、流水的危险性，水渠附近的居民应当熟知。因该水渠仅是农用灌溉水渠，不属于一般意义的公共场所，作为管理人的南充升管局、西充升管局只需按照规定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即可，而非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死者刘守明的房屋离水渠二十多米，居住在水渠附近几十年，其溺水附近设立有警示标志，应当知道水渠的危险性。上诉人刘英认为该警示标志是对干渠架设的漕渡所设立，事发时，并未在水渠边设有警示标志。升钟水渠几千公里，不可能每一处都设立警示标志，且水渠的危险性，当地政府及村委会都进行了宣传，放水时还专门进行了通知，因此，应当认定升钟水库管理局尽到了安全管理义务，对李英父亲刘守明的死亡的后果不应承担责任。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60元，由上诉人刘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江春虹 审判员  龙 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罗 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