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2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市鑫华特种构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曹集乡曹高路。法定代表人：沙国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平，江苏烨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江东北路289号1201室。法定代表人：施建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化友，安徽法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宿迁市鑫华特种构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建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14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鑫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平，省建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化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首先，鑫华公司提交《销售合同书》证明双方存在屋面双T板买卖关系，省建工公司否认导致一审启动司法鉴定程序，经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确认《销售合同书》为泗县分公司所为，可见省建工公司违背诚信诉讼原则作虚假陈述。其次，省建工公司否认鑫华公司实际履行了合同，鑫华公司对此提供了一系列证据，虽然看似比较凌乱，但将众多证据结合起来分析，可以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1.《销售合同书》上泗县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是郭安根，鑫华公司提交的短信截屏可以证明鑫华公司向郭安根主张了权利，其对所欠货款事实予以认可，并在2016年3月7日支付了10万元，足以证明省建工公司欠鑫华公司货款1732080元的事实。2.《销售合同书》第二条约定，首付定金30万元，鑫华公司一审提供了2012年2月15日泗县一诺实业有限公司支付30万元的证据，即省建工公司履行了定金给付义务，虽然不是直接给付，但从合同签订、款项给付时间、金额看，不可能如此巧合。3.一审期间，鑫华公司的证人李某,4到庭作证，说明了整个合同的履行情况，并提供了工作日记予以佐证。该工作日记系李某,4自2008年11月29日至2014年3月31期间连续不断的工作记录，真实性毋庸置疑，工作日记中记载了鑫华公司履行合同的时间、地点等，充分证明鑫华公司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二、案涉标的物是屋面双T板，规格分别为24米×2.4米、24米×2米，是为省建工公司量身定做的，现标的物仍客观存在。案涉屋面双T板是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一部分，必须经过检验合格后方能使用，在验收资料中必然有鑫华公司生产的屋面双T板检验合格报告，一审时法庭责令省建工公司提交，省建工公司拒绝提交，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但一审判决中未加体现。鑫华公司曾申请法院开具调查令向相关部门调取，但遭拒绝，一审承办法官也亲自到相关部门调查，仍遭拒绝。建议二审再次明确分配举证责任，查清本案事实。综上，一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省建工公司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虽然鑫华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买卖合同经鉴定是泗县分公司公章，但鑫华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合同。鑫华公司没有供货，省建工公司也没有付款，鑫华公司诉称的五笔货款均是案外人支付，该案外人与省建工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鑫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省建工公司偿还拖欠货款1782080元，并承担拖欠利息556900元；2．判令省建工公司承担一审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27日，鑫华公司与省建工公司在安徽省泗县设立的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泗县分公司（以下简称泗县分公司）签订了一份总金额为2782080元的《销售合同》，约定鑫华公司向泗县分公司供应单价为230元/㎡、规格为2.4×24、型号为STB-24的屋面双T板。合同约定首付定金30万元，吊装结束时付总款60%计1669000元，一月内付总款95%，余款5%作质保金，一年后一月内付清。2017年8月30日泗县分公司经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注销。鑫华公司在一审审理中向法庭提交了五次付款情况，第一次汇款是2012年2月15日由泗县一诺实业有限公司汇给丁燕婷账户30万元（鑫华公司称公司会计）；2013年9月14日，由陶宏萍汇给丁燕婷账户20万元；2013年9月28日，郭安根给姚克超现金支付20万元；2014年1月29日汇款总金额为34万元，其中有20万元的双T板款，转账到丁燕婷账户（经核对该款项为出项而非进项，无法证明鑫华公司收款事实）；2016年3月7日两笔5万元，共计10万元，是由郭安根汇入姚克超账户；鑫华公司认可省建工公司已付款100万元，以此证明省建工公司已实际履行部分货款的事实。鑫华公司为证明其交货事实，向法庭提交涉案人员郭安根的手机短信，鑫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沙国华于2018年11月30日下午3:49向郭安根提出索要170余万元欠款时郭安根以“放心吧！”予以回复。在一审审理中法庭与郭安根取得了电话联系（身份无法核对），对此事表示有过通话，但因时间长了无法记得具体内容，并表示该工程其本人只是中介人，在取得施工合同后已将工程交由一家浙江公司施工，自己并未全程参与其中。鑫华公司还提供了两名自己员工到庭作证及两张增值税发票，但其要素并不齐全，以证明自己送货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建立合同关系是事实，但鑫华公司是否向省建工公司供货这是双方争议的焦点。综合本案鑫华公司提交的证据，鑫华公司既未提交送货凭证，又未能提供双方实际履行的事实证据。鑫华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如此多数量的双T板材，这样建筑材料通常对质量要求较为严格的，双方交接手续是必不可少的，亦是双方交易的基本要求，在整个供货过程中无任何送货凭证，这是不正常情况，也不符合常理。鑫华公司提供了一些付款凭证，但均不能说明系合同双方之间的直接交易关系，均是通过案外人之间进行支付，而鑫华公司均未能提供案外人与本案的关联性证据，如向其汇款的案外人与省建工公司有什么直接联系或利害关系，收款人的资金流转痕迹事实，仅凭关联人的口头陈述并不足以说明与本案的关联性。鑫华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效力微弱，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鑫华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鑫华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512元，由鑫华公司负担。上诉人鑫华公司对一审查明的“2012年2月15日由泗县一诺实业有限公司汇给丁燕婷账户30万元”事实有异议，认为该30万元系泗县一诺实业有限公司直接汇给鑫华公司，并非汇给丁燕婷。被上诉人省建工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鑫华公司补充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照片五张，拟证明案涉216块双T板现仍在泗县希望粮油有限公司粮库顶部。证据2.三份收条及会计凭证，拟证明鑫华公司就案涉双T板运输、安装向李召生支付运费和安装费，泗县希望粮油有限公司粮库顶部双T板为鑫华公司生产及安装。省建工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无法分辨是否为泗县希望粮油有限公司，不能证明粮库顶部双T板系鑫华公司供货。对证据2会计记账凭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确认账册的形成时间，且账册内容有修改；2012年2月27日的转账不是打给鑫华公司的，而是打给鑫华公司会计；2014年1月29日记账凭证上记载的内容与省建工公司无关，且存在涂改，根据鑫华公司一审举证，当天也是银行转账；对三份收条的真实性有异议，收款人未出庭，无法证明款项是否支付及费用是否与案涉合同有关，根据公司财务管理制度，公司支付运费不应是收条，应当是正规发票。二审中鑫华公司申请证人张某,4、蒋某,王某,4出庭作证。张某,4到庭称：因泗县粮食产业园（现改名泗县希望粮油有限公司）要建九个粮库，其作为公司顾问曾陪同领导到宿迁双T板生产现场考察，考察后觉得双T板还可以，2012年仓库修建时郭安根作为省建工公司人员进场，具体采购事宜泗县希望粮油有限公司不参与，也不了解。蒋某,4到庭称：其系货车驾驶员，2012年其受李召生指示为鑫华公司运输双T板至泗县粮食产业园，出车情况均有工作日记记录：2012年5月22日、23日、24日从鑫华公司工厂运双T板6张，6月2日、3日、4日、5日、6日运了12张，6月17日、18日、19日运了5张，6月19日运大吊车去装双T板，20日、21日在园区里搬运双T板，22日、23日、24日运4张，24日、25日、26日在产业园内搬运双T板，另一辆车是2012年5月22日、23日、24日运输双T板，5月29日、30日、31日、6月1日、2日、3日拉双T板，6月17至26日拉双T板，李召生至今尚欠其运输费。王某,4到庭称：李召生系其丈夫，于今年6月1日去世。2012年李召生曾为鑫华公司运输双T板，其中从宿迁运输至泗县粮食产业园218块，2块因破损被拉回，最后一次运至现场时间大概在同年6月，双T板运至现场后交由工人接收，对此情况李召生均有记账，蒋某,4系其员工，因鑫华公司欠其运输费，双方现正在诉讼中。鑫华公司对上述证人证言予以认可；省建工公司对三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证人证言之间不能相互印证，每个证人证言与法庭查明事实也不能够印证。张某,4陈述2010年去看鑫华公司生产现场，与事实不符，当时案涉工程还没有立项、批准和设计。蒋某,4回答其直接与鑫华公司结算，后经其询问又称与李召生结算，出车记录明显是针对本次作证编造的，蒋某,4也陈述其记录本上的“2012”是事后添加。王某,4的记录与蒋某,4记载的不一致，看不出来送了多少板。本院认证意见：1.省建工公司对鑫华公司提交的照片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该组照片可以证明泗县希望粮油有限公司粮库顶部使用了双T板，但双T板并无标识，无法看出系鑫华公司提供。2.证据二、三具有关联性，应结合起来分析。泗县希望粮油有限公司要建设粮库，事先对粮库顶部需要使用的双T板进行考察，以确保材料质量，符合业主方的通常做法。王雪梅与蒋某,4的证言能够互相印证，李召生雇佣蒋某,4为鑫华公司运输双T板至案涉工地，虽然蒋某,4工作日记中的“2012年”系后来添加，但其日记内容清楚、详细，运输时间与李召生的记账吻合，蒋某,4、李召生分别记账留作各自对账结算凭据，合乎常理；王某,4承认鑫华公司支付了部分运输费，与鑫华公司付款记账凭证亦能够对应，故本院对证据二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中省建工公司否认《销售合同书》中泗县分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并申请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销售合同书》上加盖的泗县分公司印章系真实印章。一审庭审中鑫华公司申请其员工李某,4、姚克超出庭作证。李某,4到庭称：其在鑫华公司负责生产安装，案涉9个粮库的双T板均由鑫华公司供应，其负责现场安装，鑫华公司于2011年12月开始供应双T板，2012年6月27日施工结束，具体工作都记有工作日记。姚克超到庭称：其系鑫华公司销售人员，案涉合同的签订、吊车及运输公司均由其联系，合同签订后泗县分公司将30万元定金汇入鑫华公司账户，泗县分公司共付款约105万元，其中70余万元汇入了其个人账户，定金是谁付的不清楚，后面的款项均系郭安根支付。《销售合同书》载明郭安根系泗县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联系电话为151××××6999。鑫华公司通过为151××××6999手机号码充值，显示该号码机主即为郭安根。2018年11月30日，鑫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沙国华向郭安根发送短信“兄弟在哪”，郭安根回复“在宿州呢！那钱马上到了！因为政府同意给了！”，沙国华继续发信息“郭总：你好！泗县粮食局的双T板在多年之前就全部给了你们，到现在才给我一百万，还欠一百七、八十万拖到现在，这么久了，我们确实很困难，日子也不好过，能不能帮哥哥的忙，帮我解决部分资金，欢迎到我这儿来喝酒”，郭安根回复“放心吧！”。二审中，鑫华公司认可其共收到货款数额为105万元，一审中其自认100万元，另5万元证据其在一审中没有收集到。就郭安根向姚克超付款的性质及缘由，省建工公司表示不清楚。庭审中，法庭要求省建工公司联系郭安根到庭说明情况，庭后郭安根未到庭说明情况。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鑫华公司有无履行案涉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本院认为，鑫华公司与泗县分公司自愿签订关于双T板的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现双方就鑫华公司是否供货产生争议，综合在案证据，本院认为鑫华公司已经履行了案涉合同项下的供货义务，理由如下：1.鑫华公司向泗县分公司供货虽未履行书面签收手续，但蒋某,王某,4的证人证言及工作日记、记账本能够证明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内，鑫华公司向约定送货地点送达了货物。一、二审中的证人证言及工作日记均可印证鑫华公司将双T板运输至现场并进行了安装，现粮库顶部仍可见双T板存在。2.郭安根作为案涉合同载明的泗县分公司代表人，曾向鑫华公司业务经理付款，至于款项的性质及付款原因，鑫华公司主张系案涉货款，省建工公司虽不承认，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否认，或证明郭安根个人与姚克超或鑫华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对此省建工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面对鑫华公司催要剩余货款，郭安根也未予否认。3.案涉工程由泗县分公司承接，粮库顶部建造实际使用了双T板，关于双T板的来源，省建工公司虽然否认为鑫华公司供应，但其未提交从他处购买的证据，故对省建工公司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鑫华公司作为供货方，已向泗县分公司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后，故就合同项下价款，其有权主张。因泗县分公司已经注销，故有关权利义务应由省建工公司承担。合同约定货款总额为2782080元，扣除鑫华公司自认已经收到的105万元，鑫华公司要求省建工公司支付余款1732080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合同约定吊装结束时付总款60%，一月内付总款95%，余款5%作质保金，一年后一月内付清，鑫华公司一审主张按年利率5%计算2012年7月起至2018年10月期间利息，二审中变更为利息计算期间为2012年7月至实际付清之日。对此，本院认为，二审系在一审基础上对上诉请求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故对鑫华公司二审增加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理涉。证人证言可以证明鑫华公司在2012年6月完成全部供货，故根据合同约定，省建工公司应在2012年7月底前付总款95%即2642976元，剩余5%即139104元于2013年8月底前给付，故鑫华公司主张的利息应以1592976元（2642976元-1050000元）、139104元为基数，分别自2012年8月1日、2013年9月1日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逾期付款的利息标准，鑫华公司主张按年利率5%计算，低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数额，故本院予以准许。按此标准计算，省建工公司应向鑫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41322.41元（以1592976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1日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利息为504884.89元；以139104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1日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利息为36437.52元）。综上所述，鑫华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致使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一、二审诉讼费用按鑫华公司诉请数额与获得支持数额的比例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14073号民事判决；二、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宿迁市鑫华特种构件制造有限公司货款173208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541322.41元；三、驳回鑫华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512元，由鑫华公司负担170元，省建工公司负担253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512元，由鑫华公司负担170元，省建工公司负担253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王方方审判员 刘阿珍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