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3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随缘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塘汛镇三元村二社。 法定代表人：龚志强，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安辉，男，1970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强，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劳保中心）：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保障服务中心。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三江大道39号1楼。 法定代表人：王宁，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雅，四川科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巧翠，四川科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绵阳市随缘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随缘实业公司”）、上诉人景安辉与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保障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劳保中心”）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4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随缘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龚志强，上诉人景安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强，被上诉人劳保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雅、何巧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随缘实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45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随缘实业公司向社保中心偿还654000元，支付违约金1962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劳保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律适用错误。劳保中心是事业单位无出借资金的资质，案涉款项是用于解决民工工资的周转资金，不适用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约定按年利率15%计息违反法律规定，随缘实业公司不应支付利息；二、原审事实认定不清。1.随缘实业公司已向《抵押借款合同》指定的银行账户转入1546000元，转款凭证上写明了用途，所转款项是随缘实业公司履行的还款行为，故随缘实业公司尚欠劳保中心的资金数额为654000元。2.随缘实业公司尚欠劳保中心的资金数额为654000元，应承担的违约金为19620元。 景安辉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450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劳保中心对景安辉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抵押借款合同》无效，因景安辉所承担的保证义务具有从属性，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二、如果《抵押借款合同》有效，因同一债权既有物保又有人保，景安辉应在抵押车位的价值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本案因劳保中心和随缘实业公司的过错，怠于办理抵押登记，导致抵押权未设立，加重了景安辉的保证责任；三、景安辉对抵押权未设立不具有过错。办理车位产权系随缘公司的义务，景安辉仅是朝阳公司的员工福州修建施工，其与办理车位产权证无关；即使借款时案涉工程尚未完工，但该工程于2018年9月30日已经竣工验收，劳保中心所称案涉项目未竣工导致不能办理权属登记的情形已经消失，但劳保中心与随缘实业公司仍未办理权属登记和抵押登记。 劳保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随缘实业公司立即向劳保中心偿还借款220万元，同时按合同约定的15%/年利息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息暂计至2019年5月14日止为33万元；2.判令随缘实业公司向劳保中心支付违约金66000元；3.判令景安辉对随缘实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诉讼费由随缘实业公司和景安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2月13日，劳保中心（甲方）与随缘实业公司（乙方）、四川绵阳朝阳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丙方）、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丁方）、景安辉（戊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为解决龙跃三江项目2018年春节拖欠的民工工资，切实保障农民工合法权益，维护辖区安全稳定，在经开区管委会及各职能部门的多次协调下，甲乙丙丁四方达成如下协议：用于支付龙跃三江项目丙方民工工资220万元，乙方向甲方借款220万元，借款利息按年息15%计算，借款期限壹年，自甲方转款之日起算。借款到期之日一次性还本付息。乙方自愿用其拥有所有权并有权处分的位于龙跃三江项目剩余地下车位（100个）作为归还本合同项下借款的担保。乙方保证，该抵押物不存在任何权属纠纷，包括但不限于不存在已出售、已抵押、已出租、已查封等情况。抵押担保期间：自设定抵押之日起至抵押担保范围内乙方全部债务清偿完毕止。抵押担保范围：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甲方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戊方自愿为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提供保证担保。保证担保方式：连带保证。保证担保范围：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保证担保期间：为本合同确定的到期之次日起两年。乙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应承担借款总额3%的违约金。 2018年2月13日，劳保中心与绵阳市梓潼县中玮海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劳保中心向绵阳市梓潼县中玮海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250万元，借款用途解决农民工工资，借款期限自2018年2月13日至2019年2月12日止，本金到期一次性归还，利息在到期日一次性付清，本合同执行固定贷款利率，为月利率12.5‰，借款期限内不变，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借款，借款从逾期之日起计收违约金，每逾期一天按照执行贷款利率上浮20%计收违约金。 2018年2月13日，随缘实业公司向劳保中心出具《委托书》：“本人因经开区劳动保障中心的要求，蒲映钦代表我绵阳随缘实业有限公司办理抵押贷款给四川朝阳园林建筑有限公司以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事宜，四川朝阳园林建筑有限公司承担所有费用，我公司仅提供抵押物”。2018年2月14日，随缘实业公司的员工蒲映钦出具《领条》“今领到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保障服务中心处抵押借款现金220万元”。同日，四川绵阳朝阳园林建筑有限公司出具《领条》“今领到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保障服务中心代绵阳市随缘实业有限公司支付给四川绵阳朝阳园林建筑有限公司的工程款现金220万元，四川绵阳朝阳园林建筑有限公司确认收到，并保证此款全部用于发放2018年春节期间的农民工工资。领款人杨凡、景安辉”。案涉借款220万元于当日向龙跃三江项目农民工发放。 2018年11月15日，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与随缘实业公司（甲方）及四川绵阳朝阳园林建筑有限公司（乙方）签订《龙跃三江项目工程款调解协议》，约定为尽快解决龙跃三江项目交房问题，经项目开发企业随缘实业有限公司与施工单位朝阳园林建筑有限公司协商，双方就剩余11393542元（最终金额以结算金额为准）工程款支付方案形成达成如下意见：甲方在工程款中预留项目质保金1508820元，经开区住建局负责通过网签备案系统对项目销售剩余车位进行监管，确保乙方在质保期满后能及时收回质保金或有足够的车位抵偿，甲方要如实向经开区住建局报告剩余车位情况。按甲方提供的购房户应收剩余房款约600万元，由区住建局负责监管在后续收取的房款中按合同及协议全额支付给乙方剩余工程款。乙方收取资金后要全部按相关部门的要求用于支付给防盗门货款及安装费用、三江商贸公司解封抵押房屋、塔机租赁费、退付工程保证金、解决民工工资、工程材料费用等方面。同时乙方要将抵款房出售后收取的后续房款用于补充解决上述问题，甲乙双方在按照本协议执行后，乙方负责解决处理好设备租赁、劳务、民工工资、材料供应商等涉及项目工程建设的各利益方款项支付和解释工作。 2018年12月18日，经开区党工委召集经开区住建局、区社管办、区劳动保障中心负责人在经开区政务服务中心专题研究对龙跃三江项目收取购房业主后续尾款监管事项并形成《会议备忘录》，该备忘录载明“龙跃三江项目前期因开发企业随缘实业公司资金链断裂、工程款纠纷等问题多次停工，为保障购房业主合法利益，维护辖区房地产市场稳定，在区住建局和相关部门的监管和协调下，该项目顺利完工并陆续交房。因该项目按揭银行现已取消与该项目合作，部分业主无法办理按揭，只能补缴后续尾款全款购房。根据此前开发企业随缘实业公司与施工单位四川绵阳朝阳园林建筑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工程款调解协议，此部分购房业主所补缴的房款将用于解决工程款、民工工资等问题。会议一致同意，为确保所收房款能够切实用于解决该项目工程款，民工工资等后续问题，确保辖区和谐稳定，由施工单位向开发企业出具书面委托，委托开发企业请业主将后续尾款直接支付至区劳动保障中心民工工资监管账户，进入劳动保障中心后，由区住建局对资金使用进行监管”。 2019年1月至2月期间，劳保中心收到龙跃三江购房款共计207.26万元，其中张建华23万元，李长生15.2万元，甯显琼2万元，兰勇兵23万元，赵洋15万元，马桂玲10万元，何万兵2.2万元，张强30万元，鲜娇姣15.8万元，曾云11万元，马永华10万元，赵红梅17万元，杨明秀10万元，朱光平2.9万元，韩晓勤7.56万元，王娟12.6万元。 2019年1月15日，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劳保中心出具《委托书》：“按照龙跃三江项目开发企业与施工单位所签订协议约定，我局监管开发企业将该项目购房业主所缴纳的后续尾款支付至你中心账户，由我局对资金使用进行监管，为归还龙跃三江项目在北川富民银行的贷款，现委托你单位将龙跃三江项目购房业主已汇至你单位的购房尾款共1692000元（清单附后）代为支付至四川坤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账户。请予以配合办理”。清单内容：“截至2019年1月8日龙跃三江项目购房业主交付尾款明细，张建华230000元，李长生152000元，甯显琼20×××××元，兰勇兵230000元，赵洋150000元，马桂玲100000元，何万兵22000元，张德余300000元，鲜娇姣158000元，曾云11×××××元，马永华100000元，赵红梅170000元，杨明秀100000元，备注前期已从中支付150000元，剩余金额1692000元”。 2019年1月18日，劳保中心向四川坤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转款1692000元。另查明，景安辉系四川绵阳朝阳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为龙跃三江工程项目负责人。诉讼过程中，劳保中心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支付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劳保中心与随缘实业公司、景安辉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是由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当事人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所缔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及时、全面地履行各自的义务。劳保中心按约向随缘实业公司发放了借款，随缘实业公司应按约偿还借款220万元及利息，利息应按《抵押借款合同》约定，按年息15%的标准从借款之日即2018年2月14日起算。随缘实业公司辩称有154.6万元购房款作为借款还款已向劳保中心归还。经查明，随缘实业公司是将购房款转入受劳保中心及经开区住建局监管的指定账户，该账户是为解决随缘实业公司开发的龙跃三江工程项目工程款、民工工资而设立的，并非是劳保中心自行使用的账户，故随缘实业公司的该项意见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随缘实业公司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的行为构成违约，劳保中心要求随缘实业公司按照《抵押借款合同》约定承担借款220万元总额3%的违约金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根据《抵押借款合同》约定，随缘实业公司自愿用其100个地下车位为借款担保，景安辉自愿为此合同项下的借款提供保证担保。经查明，该100个车位因其没有产权证而未办理抵押登记，景安辉提出其应在该抵押车位价值范围内免责，因景安辉为龙跃三江工程项目负责人，在与劳保中心、随缘实业公司签订《抵押借款合同》时应对案涉抵押担保物100个车位没有办理权属证明的情况是知悉的，也应预见该车位可能存在无法办理权属证明，但依然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劳保中心请求景安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判决：绵阳市随缘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保障服务中心借款220万元，并承担资金利息，计算方法为：以22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14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的标准计算，若未按前述指定期限还款，则资金利息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绵阳市随缘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保障服务中心违约金66000元；景安辉对判决第一、二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2018年2月13日所签《抵押借款合同是否有效》；2.随缘实业公司转入劳保中心账户的资金是否应视为还款行为；3.景安辉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担保责任。 一、关于劳保中心（甲方）与随缘实业公司（乙方）、四川绵阳朝阳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丙方）、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丁方）、景安辉（戊方）所签《抵押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 劳保中心虽系事业单位不能从事金融贷款业务，但本案中劳保中心出借的资金并非自有资金或财政资金，而是为解决龙跃三江项目2018年春节拖欠的民工工资问题，劳保中心以自己名义向绵阳市梓潼县中玮海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贷资金后，转交随缘实业有限公司，案涉资金的利息系由绵阳市梓潼县中玮海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所收取，而非劳保中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之规定，本案应适用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定，案涉《抵押借款合同》合法有效，随缘实业公司及景安辉所提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随缘实业公司转入劳保中心账户的资金是否应视为归还案涉借款的行为。 劳保中心（甲方）与随缘实业公司（乙方）、四川绵阳朝阳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丙方）、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丁方）、景安辉（戊方）于2018年2月13日所签《抵押借款合同》中，虽约定随缘实业公司的还款账户为“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保障服务中心”，随缘实业公司也将部分购房者补交的购房款转入该账户共计154.6万元。但根据2018年11月15日，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与随缘实业公司（甲方）及四川绵阳朝阳园林建筑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的《龙跃三江项目工程款调解协议》及2018年12月18日，经开区党工委召集经开区住建局、区社管办、区劳动保障中心负责人开会形成的《会议备忘录》，均对购房者补交的购房款的用途作出了明确约定和说明，即用于支付工程施工方和材料商等人的欠款。由于对购房者补交的购房款的用途在事前有明确约定，因此随缘实业公司转入劳保中心账户的资金不能视为是归还欠款的行为，而是履行《龙跃三江项目工程款调解协议》的行为。故，随缘实业公司所提其已归还借款154.6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景安辉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 1.根据《抵押借款合同》第四条的约定，随缘实业公司应提供龙跃三江项目100个地下车位作为归还借款的担保，但由于用于客观原因，拟用于抵押的地下车位无法办理抵押登记。因案涉借款未设立有效担保物权，该案不存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情形。 2.根据《抵押借款合同》第五条的约定，景安辉对案涉借款的本金、利息、违约金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中由于担保物权未能有效设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物的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或者担保物因不可抗力的原因灭失而没有代位物的，保证人仍应当按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景安辉应按照《抵押借款合同》的约定，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景安辉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绵阳市随缘实业公司有限公司、景安辉所提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136元，由绵阳市随缘实业公司有限公司负担27568元，由景安辉负担275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又平 审判员  刘雨林 审判员  周 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朱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