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浙10执复31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临安金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临安区锦城街道衣锦街404号。组织机构代码：796684996。 法定代表人：马绍杰。 申请执行人：温岭市金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岭市太平街道万寿路2号。组织机构代码：68665823-6。 法定代表人：陈文君，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金洪兵，男，1965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被执行人：金宗君，女，196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被执行人：江艳园，女，1982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 复议申请人临安金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禾公司）不服温岭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温岭法院）作出的（2019）浙1081执异1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温岭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温岭市金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汇公司）与被执行人金洪兵、金宗君、江艳园债权人撤销权纠纷的（2018）浙1081执9835号一案中，向杭州市临安区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临安不动产中心）送达协助执行材料，要求该中心协助注销登记在被执行人江艳园名下的17套房屋的产权证，并按原产权证载明的内容变更登记到被执行人金洪兵、金宗君名下。金禾公司不服，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要求撤销该协助执行行为。金禾公司认为：一、依据法律规定，法院执行必须严格以判决内容为准，不能超出判决书所确定的判决内容，否则应属违法、无效。二、温岭法院要求临安不动产中心协助执行的内容，不仅超出了生效判决的内容，也超出了金汇公司权利主张范围，更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撤销。三、金禾公司基于金洪兵和金宗君至今仍未支付案涉房款，及温岭法院（2016）浙1081民初2669号生效民事判决不认可金洪兵、金宗君及江艳园代持房产事实，另案向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临安法院）起诉要求解除金禾公司与金洪兵、金宗君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关系，并依法查封了现登记于江艳园名下案涉房产。因此，温岭法院要求临安不动产中心协助执行的内容，显然损害金禾公司合法权益，应予以撤销。 执行法院查明，金汇公司与金洪兵、金宗君、江艳园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2016）浙10民终188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温岭法院作出的（2016）浙1081民初2669号民事判决，撤销金洪兵、金宗君将其共有的坐落于浙江省临安市锦北街道广业金禾嘉园13幢102-202、13幢304-404、13幢303-403、11幢402-502、11幢405-505、11幢404-504、11幢403-503、1-5幢1-405-505、1-5幢1-404-504、1-5幢1-403-503、1-5幢1-402-502、2幢406-506、2幢405-505、2幢404-504、2幢403-503、2幢402-502、2幢407-507共17套房屋转让给第三人江艳园的行为；金洪兵、金宗君支付给金汇公司为行使撤销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4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5160元，由金洪兵、金宗君负担。因金洪兵、金宗君、江艳园未履行，金汇公司向温岭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8年12月4日立案执行。2019年1月19日，温岭法院向临安不动产中心送达了（2016）浙1081民初2669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16）浙10民终1886号民事判决书、（2018）浙1081执983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临安不动产中心撤销金洪兵、金宗君将涉案不动产转让给第三人江艳园的行为，变更登记到金洪兵、金宗君名下。 执行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异议人金禾公司的主体资格问题。该院根据生效判决将相关法律文书送达临安不动产中心，要求其协助执行。异议人既非执行行为指向的对象，且该院的执行行为并不影响异议人起诉要求解除异议人与金洪兵、金宗君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关系，故该院的执行行为并不影响异议人金禾公司的合法权益，即异议人并非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另，关于法院执行是否超出判决范围。根据生效判决，法院应依法撤销金洪兵、金宗君将涉案不动产转让给第三人江艳园的行为，协助部门临安不动产中心在撤销该转让行为引起的变更登记后，自然应当将涉案不动产的登记恢复到金洪兵、金宗君名下，否则涉案不动产将出现无登记权利人的状况，这并不符合不动产的登记管理规定。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金禾公司的异议请求。 金禾公司不服该异议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请求：依法撤销温岭法院作出的（2019）浙1081执异17号执行裁定书、（2018）浙1081执983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理由为：温岭法院驳回执行异议的裁定错误。一、温岭法院认定金禾公司并非本案的利害关系人是错误的。本案中，温岭法院发函要求临安不动产中心协助撤销的是江艳园名下的十七套房产登记，恢复登记到金洪兵、金宗君名下。而金禾公司向临安法院起诉主张解除金禾公司与金洪兵、金宗君商品房买卖关系案件中的房屋即为本案所涉17套房屋，只是按约定分别先行登记在金洪兵、金宗君和江艳园名下，即两案标的同一，且金禾公司也向临安法院主张金洪兵、金宗君和江艳园返还案涉17套房屋。因此，案涉房屋的登记现状直接关系金禾公司的相应诉请能否得到临安法院支持。且据了解，温岭法院在案涉房产尚未恢复登记至金洪兵、金宗君名下，即金洪兵、金宗君名下尚无登记房产的情况下，非法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所谓的预查封，更直接影响金禾公司的合法权益。故温岭法院称金禾公司并非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并以此为由驳回金禾公司的异议，显然是错误的，应予以撤销，重新审查。二、温岭法院认为其执行行为并未超出判决范围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放弃债权或转让财产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就债权人主张的部分进行审理，依法撤销的，该行为自始无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根据上述规定，法院撤销转让财产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是转让行为无效，但并不自然产生财产返还的结果。财产能否返还或有无必要返还，仍需由权利人根据实际情况自行主张。而温岭法院据以执行的（2016）浙1081民初2669号民事判决显示，金汇公司仅仅主张撤销金洪兵、金宗君转让临安金禾嘉苑17套房屋给江艳园的转让行为及要求债务人赔偿其行使撤销权所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费等必要费用，并未向金洪兵、金宗君及江艳园主张返还案涉房产，这是金汇公司对其权利的行使和放弃，温岭法院也依金汇公司诉请作了撤销判决，但并未让金洪兵、金宗君和江艳园承担返还房产的责任，即案涉判决仅仅从法律上确认了转让行为无效，但依法并不能直接产生转让行为无效后返还财产的结果。因此，温岭法院在执行（2016）浙1081民初2669号民事判决过程中，不顾判决书中并无要求返还房产的判决内容，却发函要求临安不动产中心协助注销登记在江艳园名下的案涉房产，并过户至金洪兵和金宗君名下，显然超出了生效判决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撤销。 复议申请人为证明其上述主张，向本院提交了民事起诉状及协议书作为证据。 本院经审查，对执行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执行异议包括执行行为异议和案外人异议。执行行为异议是指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的书面异议；案外人异议是指执行案件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对执行标的主张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请求对该标的停止执行而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的实体异议。因此，当事人以外的人提出的执行异议，既有可能是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的执行行为异议即程序异议，也有可能是作为案外人提出的案外人异议即实体异议。如果是执行行为异议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进行审查；如果是案外人异议的，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进行审查。鉴于执行行为异议和案外人异议的救济途径不同，因此分辨异议属于何种性质并决定适用相应的程序属于法院的职责，提出异议的人并没有选择权。对于如何判断当事人以外的人提出的异议是实体异议还是程序异议问题，原则上应当以异议所依据的基础权利的性质为标准。如果异议所指向的对象是执行标的物，且所提异议依据的是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物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的，就构成实体异议。反之，如果所提异议所依据的基础权利为程序权利的，则构成程序异议。本案中，涉及的17套房屋已被执行法院查封，执行法院向临安不动产中心送达协助执行书，要求协助办理该17套房屋的注销和变更登记，金禾公司作为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对此提出异议。对于该异议，从表面上看，系指向执行法院要求临安不动产中心协助执行的执行行为，但分析金禾公司提出该异议的权利基础，则是其认为已另案诉讼要求解除与金洪兵、金宗君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关系，并要求金洪兵、金宗君和江艳园返还该案涉17套房屋。因此，金禾公司实际上是基于解除合同并返还执行标的物这一权利主张而提出本案异议，也即其异议所依据的是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物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该异议应属案外人异议。当然，金禾公司所主张的实体权利是否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要通过审查才能确定。综上，对复议申请人提出的本案异议，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执行法院的异议裁定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依法应裁定撤销该异议裁定，发回执行法院重新作出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执异17号异议裁定； 二、发回温岭市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宏亮审判员朱贤和审判员金文凯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