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07刑初1000号 公诉机关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段小燕，曾用名巫丽，女，1997年3月2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营山县。因涉嫌犯拐卖儿童罪，于2019年5月31日被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徐琴，四川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小琼，女，1976年3月6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四川省简阳市。因涉嫌犯拐卖儿童罪，于2019年5月31日被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辩护人胡建，重庆利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检察院以成武检青检刑诉〔2019〕8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段小燕、李小琼犯拐卖儿童罪，于2019年11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罗思洋、杨丽恒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段小燕及其辩护人徐琴，被告人李小琼及其辩护人胡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8月，被告人段小燕在未婚情况下被检查出怀孕。2019年4月，被告人段小燕在成都市武侯区一无名茶铺内找到被告人李小琼，向其反映不想要肚中孩子，让李小琼寻找买家卖掉孩子。李小琼遂联系了浙江的买家“珍飞”（另处），双方商定了交易价格，并约定孩子出生后在成都交易。 2019年5月2日，被告人段小燕在本市武侯区四川省妇幼保健院生下一名男婴。同月5日，段小燕出院后与李小琼一同乘坐出租车与“珍飞”接头，将该男婴出卖。段小燕获得赃款32000元，李小琼获得赃款20000元。后经群众举报，公安民警于2019年5月30日通过电话传唤被告人段小燕至派出所接受调查，并于次日在本市武侯区将被告人李小琼抓获归案。 为支持起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被告人基本信息、户籍资料、案件照片、检查笔录、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证人证言、被告人段小燕、李小琼供述与辩解及辨认笔录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段小燕、李小琼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应当以拐卖儿童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段小燕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后主动归案，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酌定从轻处罚。 被告人段小燕对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当庭认罪。其辩护人辩称：1.段小燕主观目的是因为自己养不起而要送人，获取钱财不是段小燕的主观意图；2.段小燕具有主动投案的情节，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3.被告人段小燕缺乏家庭关爱，建议量刑时从轻处罚。 被告人李小琼对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当庭认罪。其辩护人辩称：1.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2.被告人李小琼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事实，属坦白；3.李小琼主动退缴赃款。 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被告人段小燕（未婚）被检查出怀孕，因多次人工流产被医生告知如再次人工流产将有可能丧失生育能力。2019年4月,被告人段小燕在本市武侯区一无名茶铺内遇到被告人李小琼。聊天过程中，段小燕向李小琼称不想要肚中孩子，让李小琼帮忙找个好人家送出去。于是李小琼联系了浙江人“珍飞”，并商定了要收取人民币5万元。李小琼随后告知段小燕，“珍飞”可以接收孩子并可以给4万元钱，但是李小琼自己要拿8000元辛苦费。段小燕同意后，李小琼随即与“珍飞”约定等孩子出生后在成都交易。2019年5月2日,段小燕在四川省妇幼保健院生下一名男婴，并向李小琼借款7000元用于支付住院生产费用。同月4日，段小燕出院后即与李小琼一同乘坐出租车与“珍飞”的亲戚林某某夫妇碰面，将该男婴交给林某某夫妇，后者给了段小燕32000元钱后，段小燕先行离开。林某某夫妇又给了李小琼人民币20000元，表示感谢。后段小燕在所得32000元中拿出7000元归还李小琼的借款。后经群众举报而案发，2019年5月30日，被告人段小燕经公安民警电话通知到案；次日，公安民警在本市武侯区将被告人李小琼挡获。案发后，公安机关已经将案涉男婴找到，目前还在“珍飞”的亲友处。 上述事实，有经公诉机关当庭举证，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税某某报案，公安机关受案后于2019年5月30日电话通知被告人段小燕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当日，被告人段小燕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次日，公安民警在本市将被告人李小琼挡获。 2.被告人身份信息。证实二被告人均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成年人。 3.检查、扣押笔录。证实公安民警对被告人段小燕和李小琼进行检查后扣押手机两部，同时从被告人李小琼处查获现金人民币27000元。 4.住院病历材料。证实被告人段小燕于2019年5月2日在四川省妇幼保健院生产一男婴，同年5月4日出院。 5.书证材料一份。证实被告人段小燕书写的记载娃娃出生时间和“本人确实带不活，希望好心人把娃娃带好”字样的字条。 6.证人税某某证言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为：2018年4月，自己在打麻将时认识了段小燕。6月份的时候，段小燕说她怀孕了，孩子是他前男友的，当时自己认为还是男女朋友，就没有太在意，想到我们以后还在一起，就打算以后自己养。 今年一二月份，自己就问段小燕生下来咋个办，段小燕说自己和她现在的情况是养不起的，想办法找李阿姨帮忙找个人家收养。当时自己就告诉段小燕如果生下来我们养的话就送回老家农村去养。今年3月份的一天晚上，李阿姨约我们一起吃烧烤，但是在烧烤桌上就说那边只给3.2万元，当时自己没开腔。今年5月2日，自己陪段小燕到省妇幼保健院，生了一个男婴。5月4日在段小燕的要求下，自己给她办理了出院手续。当日16时许，就出院了，段小燕让自己先回去，自己就答应了。后来，段小燕就打电话给自己，叫自己到金雁路的农业银行去等她。自己在农业银行门口看见段小燕坐三轮车过来，手上提了一个纸袋，没有抱娃儿。自己就问娃儿哪里去了。段小燕就说浙江的一户人家领养走了，手中袋子里的3.2万元是对方给的营养费。她还了李阿姨7000元，还有2.5万元，自己就陪段小燕存到银行后回家了。5月28日，段小燕就从酒店离开了，自己一直联系不上她。段小燕平时在酒吧工作，怀孕的时候没有上班，生了娃娃之后就在酒吧上班。 证人税某某能够辨认出被告人段小燕和李小琼。 7.证人郑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自己有个远方亲戚叫“玉萍”，他姐姐之前有个孩子在十八九岁时得病去世了。他在几年前就和自己说过他姐姐想领养个孩子，叫自己帮他留意下，看看有没有不想要小孩的，可以给一定的营养费收养别人不要的小孩。自己就和某在微信上说这个事情。说来也巧，小李就给自己说刚好有个女孩子怀孕了，不想要这个小孩，也没有能力抚养，想送人。比较符合我们的条件，就问我们是否愿意要。自己说要问问，自己随后就给玉萍打电话，简单说了下情况。后来玉萍就和某联系了，具体怎么说的自己不清楚了。 2019年5月2日，小李给自己发消息，说小孩子要出生了，叫自己准备一下，于是自己就给玉萍打电话说这事，并叫玉萍和对方联系。第二天玉萍就和她老公林某一起去成都接孩子去了。几天后，自己问玉萍孩子接回来没有，玉萍说接回来了，于是自己就到玉萍家里去看。玉萍告诉自己拿了3.8万元给小孩的母亲作为营养费，当天还给自己2000元现金，叫自己转给小李，表示感谢。 证人郑某能够辨认出被告人李小琼。 8.证人林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自己老婆范某1的姐姐范某2和她老公陈爱政之前有个儿子叫陈晨。陈晨在24岁时因心脏问题在海南去世了。在这三四年期间，范某2非常伤心，整个人都恍惚了。范某2在医院检查后发现没有生育能力了，也去福利院咨询过，抱养程序非常复杂，还要登记等待，需要时间很长。自己丈母娘就提出抱养一个，让我们看看是否有合适的。自己回去后就在村里给认识的朋友说了这个事，叫大家帮忙留意下，自己也和珍飞说过。2019年4月，珍飞给自己打电话说四川有个女孩怀了小孩，不想养了，也没有能力养，问我们要不要这个小孩。自己说可以看看，并问了不想要的原因。珍飞就说，那个女孩子天天打麻将，连娃娃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自己就给珍飞说孩子出生的时候告诉自己一声。5月2日，珍飞打电话告诉自己娃娃生了，问自己要不要。自己就叫对方把电话给自己，自己来联系。之后珍飞就把小李的电话给了我们。小李在电话里让自己快点来接孩子，已经出生了。自己问为什么那么着急。小李说孩子的生母现在在医院，住院费都没有交，叫我们赶紧把娃娃抱走，生母没有能力抚养，到时候给生母点营养费就行了。之后自己就和老婆范某1一起坐飞机到了成都。在一家餐厅见到了小李，小李说生母的住院费都没有交，叫自己把这笔费用结清。自己就有点不开心，认为就是借着抱养孩子叫我们给钱，没有答应并各自离开了。之后小李又打电话来说，给生母说了，不用给这笔费用了，看着给点营养费就可以了。自己就答应了。5月4日早上的时候，我们和某又见面了，小李与生母通某电话，自己还和她讲话了，生母还问自己是否要出生证的问题，要出生证就得提供我们的身份信息，自己担心后面惹麻烦，就说不要了。同时自己让生母写个条子，大概意思是生母自愿放弃孩子的抚养权并将孩子自愿送给我们抚养，那个女孩答应了。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我们就在四川省妇幼保健院见面，我们还提前叫了车子在路边等着，当时生母和某一起抱着孩子出来，见面后小李就先离开了。我老婆范某1就把孩子抱着上了出租车，自己把事先准备好的用报纸裹好的32000元钱拿给了那个女孩，那个女孩把娃娃的疫苗接种单和一张“自愿送人书”拿给了自己，之后自己和老婆就上车走了。在火车东站附近住了一晚就坐大巴车回温州了。回到温州后，自己就通知了范某2，叫他们早点过来，范某2非常高兴。几天后就坐飞机到了温州。之后小孩因为黄疸住了12天院，出院后又在自己家带了一周，就由范某2坐大巴车带回兰州了。本来自己想给28000元，自己看着她可怜，就多给了一些。自己想过给小李感谢费的，但是小李没有要。给生母的32000元，范某2来接小孩的时候给了自己。 9.证人范某1的证言。主要内容与林某的陈述一致，否认给过李小琼钱，给段小燕的32000元也是自愿给的。 10.证人范某2的证言。主要内容为：2019年4月中旬的一天，自己妹夫林某给自己打电话，说四川有个女的怀了娃娃马上要生了，这个女的没有能力抚养，决定送人，问自己要不要抱养，自己就同意抱养了。2019年5月2日，林某给自己打电话说那个女的生了是个男孩，他们准备去四川抱这个孩子。后来一周左右的时间，林某给自己打电话说孩子抱回来了。自己就从新疆坐飞机到了温岭市。林某说抱养的时候给了这个女的32000元，自己就在银行取了32000元给了林某。后来自己就一个人在林某家照顾这个小孩。林某和妹妹“玉萍”（范某1）照顾生意。自己不知道除了给生母的32000元以外还是否给过其他人钱。自己也没有给林某他们报酬，因为我们是亲戚，是一家人。 11.证人范某3的证言。证实其听说大姐范某2抱养一个小孩，后来小孩生病抱养在其家中，过程不清楚。 12.被告人段小燕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为：2018年8月，自己检查出怀孕了，当时还在当小姐，娃娃的生父是前男友刘磊，8月底的时候自己与刘磊分手的。由于自己此前打过几次胎，医生说自己再打胎的话以后就不能生育了。于是自己就只有把娃娃生下来。 因为自己一直在卖淫，一个姓李的女的经常见面就认识了。她晓得自己不想要这个娃娃，就经常给自己说反正你也不想要，娃娃带起还恼火，帮我找个人把娃娃卖了。开始时候自己还不太愿意，还是想把娃娃拿给自己哥哥抚养，但当时自己男朋友税似诗给自己说：你生了娃娃拿给你哥哥，你啥子都得不到，干脆就把娃娃送出去，然后自己就同意。2019年5月2日，自己在省妇幼保健院把娃娃生下来后，李姓朋友就过来看了下自己，并给自己说买家联系好了，等自己出院就直接把娃娃接走。5月5日（实际时间为5月4日）出院后，李姓朋友就打了个的士来接自己，自己跟着上车并开到三环路外的一个地方，自己也不知是哪里。她又带自己见了一个自称是浙江的女子，自己就把娃娃给了他们。之后那个女子给了自己32000元现金，给自己说多少一点心意。自己还说是否需要到派出所办个领养手续，对方说很忙，办手续太麻烦。自己拿了钱就走了。自己没有主动提价格的事。李姐告诉自己是40000元，李姐收了8000元好处费，自己还了她7000元住院费，其余的钱就存到银行卡里面了，之后都消费用完了。 被告人段小燕能够辨认出李小琼。 13.被告人李小琼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为：2019年4月份的一个晚上，段小燕和她男朋友“小锐”在成都市武侯区无名茶铺内找到自己，说她怀了娃娃养不起，喊自己找个好人家送出去，自己就答应段小燕帮忙找人问一下。几天后，自己通过电话联系了以前在浙江温州打工时候认识的“金飞”，在电话里把段小燕想把娃娃送人这个事情告诉了“金飞”。“金飞”就说她正好有个妹妹想领养一个娃娃，四川有的话最好了。5月2日那天，段小燕告诉自己说她要生了，已经住院了，但是没有钱，让自己给她找钱交给医院。自己就找“同福餐厅”的老板借了7000元钱，拿给了段小燕。段小燕生了娃娃之后，自己就打电话告诉“金飞”说娃娃生了，让他们来成都接娃娃。5月4日，“金飞”的妹妹和妹夫一起到医院见了段小燕，谈好之后，我们四个出医院上了一辆出租车，在出租车上段小燕就把娃娃抱给了对方，对方拿了32000元给段小燕，段小燕就下车了，自己送了浙江人一段路也下车了。浙江人给了自己20000元好处费。浙江人给段小燕的是营养费，给自己的20000元是报酬。自己和浙江人谈了价格的，开始就要价50000元，对方说可以。浙江人在医院和段小燕谈了抱小孩要给营养费做补偿的事情，但是没有说具体数目。 被告人李小琼能够辨认出段小燕。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段小燕作为母亲，拒不履行抚养义务，以无能力抚养为由，将无独立生活能力的亲生儿子送给他人，并收取费用，情节恶劣，其行为已经构成遗弃罪。被告人李小琼明知被告人段小燕无力抚养无生活能力的亲生子女而送给他人的情况，而从中居间介绍，并收取费用，其行为已经构成拐卖儿童罪。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段小燕、李小琼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被告人段小燕、李小琼分别以不同的主观故意将新生婴儿交付他人，属部分共同犯罪，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李小琼居间介绍，所起作用较轻，属从犯，依法减轻处罚。 本院认为，拐卖儿童罪在主观上必须具有非法获利的目的，在客观上必须具有采用拐骗、绑架、收买、贩卖等方式，使儿童脱离父母控制的行为。作为儿童的亲生父母，除非将生育作为非法获利手段，在生育后即出卖子女的，或者明知对方不具有抚养目的，或者根本不考虑对方是否具有抚养目的，为收取钱财将子女“送”给他人的，或者为收取明显不属于“营养费”“感谢费”的巨额钱财，将子女“送”给他人的，才能以拐卖儿童罪论处；本案中，被告人段小燕未婚生育，在无能力抚养的情况下，将亲生子女“送”给他人，其主要目的是不愿承担抚养义务，客观上确实有收取3.2万元的行为，但该笔钱财也不宜认定为数额巨大，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段小燕构成拐卖儿童罪的指控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段小燕经电话通知到案，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减轻处罚。二被告人当庭认罪，量刑时酌情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提出的从轻处罚情节的意见，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 据此，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段小燕犯遗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5月31日起至2021年11月29日止。） 二、被告人李小琼犯拐卖儿童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5月31日起至2021年11月29日止。） 三、继续追缴被告人段小燕犯罪所得人民币32000元，追缴被告人李小琼犯罪所得人民币20000元，上缴国库；扣押在案的物品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置。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施洪波 人民陪审员  葛有杰 人民陪审员  周学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东梅 程梦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