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3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玉金，男，196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泉，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兴喜，男，1965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秀义，四川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玉金与被上诉人孙兴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玉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泉、被上诉人孙兴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秀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石玉金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作业现场未采取其他防护措施，疏于作业现场安全保障，因此认定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承担70%的责任，认定不当。上诉人只是让被上诉人修补漏洞，且被上诉人具有专业工作经验，根本无需上诉人对现场作业进行安全管理，至于其他防护措施应是由被上诉人作为专业人员采取，接受劳务的上诉人并不具有相关经验及防护知识。（二）上诉人已经明确告知被上诉人不能上房，被上诉人也知道石棉瓦不能承受人体重量，但被上诉人依然爬上房顶，最终因踩断石棉瓦摔伤。被上诉人的这一行为明显是间接故意，因被上诉人的故意造成伤害，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因一审将本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注意义务强加给了上诉人，再加上对被上诉人的故意行为没有认定，由此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的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孙兴喜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一审中提交的事发现场照片和被上诉人陈述，可以确认其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对自己受伤存在故意。 孙兴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石玉金赔偿孙兴喜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共计168490.98元；二、诉讼费由石玉金承担。庭审中，孙兴喜将赔偿金额变更为165746.3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7日上午，孙兴喜与吴金友二人按照26日下午石玉金与孙兴喜在电话中的约定，为石玉金更换石棉瓦。开工前，石玉金租借了脚手架，要求二人注意安全，不得上房顶，只能在脚手架上安装石棉瓦，但在安装石棉瓦的过程中，由于在脚手架上操作不便，孙兴喜便爬上房顶工作。10点半左右，孙兴喜脚踩的石棉瓦断裂，孙兴喜自房上摔下致伤。石玉金被送至江油市人民医院治疗至2018年8月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创伤性脾破裂；2.失血性休克代偿期；3.右腓骨中上段骨折；4.右锁骨骨折；5.双肺挫伤；6.右侧多根肋骨骨折；7.右肺气胸；8.右侧髋骨臼骨折。出院后注意事项：1.伤科接骨片4片tid；2.休息两月；保持患侧肩部及上肢的有效固定位，并维持3周；2.循序渐进地坚持肩关节的锻炼，先练习肩关节每个方向的动作，再进行各个方向的综合练习，如出现患肢麻木、手指颜色改变、温度低时需随时复查；3.一年后酌情取出内固定材料，预计费用约5000元，住院一周，休息一月；4.每月复查右肩关节、右胫腓骨X片，定期专科门诊随访，如有任何不适及时来院就诊。2018年10月1日、11月1日，江油市人民医院分别出具证明单，建议孙兴喜分别继续休息一月，即孙兴喜因伤休息时间至2018年12月1日。 孙兴喜住院医疗费用为41495.51元，石玉金已垫付35000元；2018年8月31日至12月15日期间，孙兴喜因在江油市人民医院康复检测等，支付挂号费、检测费、药费共计1789.87元；2018年6月29日至2018年7月5日期间，孙兴喜自购人血白蛋白支付6620元，江油市人民医院出具证明，人血白蛋白需患者自备，以上费用共计49905.38元。 2018年12月14日，孙兴喜委托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对其损伤作伤残等级鉴定，该所于同月17日作出川民司〔2018〕临鉴字第15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孙兴喜的伤残程度评定为一处八级伤残和二处十级伤残。为此，孙兴喜支付鉴定费1000元。诉讼过程中，石玉金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该所于2019年5月21日作出川旭鉴〔2019〕临鉴字第3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孙兴喜外伤致脾脏损伤，行脾切除术，已构成八级伤残。因配合鉴定，孙兴喜由其亲属、律师各一人陪同，支付往返车费共计111元，鉴定费1600元由石玉金支付。孙兴喜、石玉金对鉴定结论无异议。 孙兴喜系农村户口，自述多年前即开始从事建筑工作，收入不确定，无法提供近几年收入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孙兴喜与石玉金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孙兴喜在为石玉金提供劳务期间受伤，双方应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孙兴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自述具有建筑业工作经验，应当知道石棉瓦上不能承担人体重量的基本事实，但其不顾安危，在石玉金已叮嘱注意安全、不能上房顶的情况下仍然爬上房顶作业且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安全保护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一定责任；石玉金作为劳务接受方，对作业现场的安全管理负责，虽然为劳务人员提供了脚手架并叮嘱注意安全，但对作业现场并未采取其他防护措施，其疏于作业现场安全保障，对损害的发生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双方各自过错程度，对于孙兴喜因伤致残的损失，法院酌定由孙兴喜承担30%、石玉金承担70%。 对孙兴喜主张的受伤后的各项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医疗费：49905.38元，江油市人民医院已出具证明人血白蛋白由患者自备，故应计入医疗费用；误工费：孙兴喜系农村户口，其收入不固定，不能提供最近三年收入状况，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农、林、牧、渔业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为46429元/年÷365天×156天=19843元；护理费：100元/天×36天=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天×36天=720元；营养费：20元/天×36天=720元；残疾赔偿金：13331元/年×20年×0.3=79986元。鉴定费：孙兴喜提供的鉴定意见与法院重新委托的鉴定结论不一致，其鉴定费自行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孙兴喜八级伤残，法院酌定抚慰金为6000元；交通费：孙兴喜未提供住院期间交通费票据，鉴于其治疗过程中、出院后门诊随访、康复复检等必然产生，法院酌定为500元，诉讼中因配合重新鉴定支付的交通费111元应予以支持，两项交通费用合计611元；后续治疗费：未实际发生，其后续治疗相关费用本案不予处理，待实际发生后，双方可自行协商解决或另案诉讼。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孙兴喜受伤产生的损失费用如下：医疗费49905.38元、误工费19843元、护理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营养费720元、残疾赔偿金799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交通费611元，合计：161385.38元。按照上述责任承担比例，扣除石玉金已支付的35000元，石玉金还应赔偿孙兴喜161385.38元×70%-35000元=77969.77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石玉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孙兴喜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77969.77元；二、驳回孙兴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5元，由石玉金承担875元，由孙兴喜承担960元。 二审中：上诉人石玉金陈述，雇请孙兴喜是为了更换案涉房屋屋顶上的石棉瓦，孙兴喜和吴金友到场后，石玉金带二人到现场并交待注意事项后就离开了，屋顶离地面约3.5-3.8米高，站在脚手架上即可完成换瓦，不需要爬上房顶；孙兴喜则陈述：石棉瓦上面需要钉钉子，站在脚手架上不能操作，需要爬上房顶，当时石玉金也在场，石玉金站在地面，吴金友站在脚手架上，孙兴喜在房顶上，三人依次传递石棉瓦，换了三匹瓦之后发生了事故。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石玉金应否对孙兴喜摔伤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查明的事实，石玉金因其房屋屋顶石棉瓦损坏，雇请孙兴喜为其更换石棉瓦，双方形成雇佣关系亦即劳务关系，石玉金为接受劳务方，孙兴喜为提供劳务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案涉的房屋屋顶距地面3米多，更换屋顶石棉瓦属于高空作业，存在一定危险性，石玉金应当采取较为完善的安全防范措施，孙兴喜亦应高度注意。石玉金提供了脚手架，并认为孙兴喜站在脚手架上即可完成操作，不需要爬上屋顶，并称其事前已告知石玉金和另一工人吴金友不要上屋顶；孙兴喜则认为只有爬上房顶才能完成屋脊上石棉瓦的更换和给石棉瓦钉钉子，现场操作是由石玉金、孙兴喜和吴金友三人配合完成；吴金友在一审中作证时陈述石玉金告知了不要上屋顶，亦陈述了孙兴喜爬上屋顶后，吴金友站在脚手架上，石玉金给吴金友递瓦，吴金友再将瓦递给孙兴喜。结合现场照片、当事人陈述和证人证言，本院认为，孙兴喜在爬上屋顶更换石棉瓦的过程中摔伤，孙兴喜自身存在过错，但其并非出于故意；即使石玉金之前告知过孙兴喜不要上屋顶，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孙兴喜和吴金友均陈述在孙兴喜爬上屋顶后石玉金和吴金友、孙兴喜三人依次传递石棉瓦，石玉金对孙兴喜爬上屋顶更换石棉瓦实际未予阻止；石玉金作为接受劳务方应当对提供劳务者孙兴喜在劳务过程中所致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孙兴喜亦应就其自身过错自行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确定对孙兴喜摔伤所致损失，由孙兴喜自行承担30%的责任，石玉金承担70%的责任，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石玉金称被上诉人孙兴喜摔伤是孙兴喜故意造成，没有依据，其辩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上诉人石玉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 静 审判员 廖小军 审判员 张宗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郧咏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