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22民再10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赵凤合，男，196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献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凯，浙江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陈卫洪，男，1970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 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陈莲英，女，1971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缙云县。 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潜益仙，女，194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 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陈再明，男，1945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 被申请人潜益仙、陈再明委托诉讼代理人：潜玉林，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赵凤合因与被申请人陈卫洪、陈莲英、潜益仙、陈再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浙1122民初3354号民事判决，向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5日作出（2019）浙11民申2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5日、同月26日先后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第一次开庭再审申请人赵凤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凯、被申请人陈卫洪、陈莲英、潜益仙、陈再明及被申请人潜益仙、陈再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潜玉林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再审申请人赵凤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凯、被申请人陈卫洪、陈莲英及被申请人潜益仙、陈再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潜玉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 再审申请人赵凤合再审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2018)浙1122民初3354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撤销被申请人陈卫洪、陈莲英与被申请人潜益仙、陈再明签订的关于缙云县【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浙（2016）缙云不动产权第0000152号】的房屋买卖合同。事实和理由：一、赵凤合、陈卫洪曾签订《建筑材料租货合同》一份，陈卫洪租用赵凤合的建筑器材。合同签订后，赵凤合依约履行，而陈卫洪违约不支付租金，该纠纷已于2016年7月11日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判决陈卫洪给付赵凤合租金1871397.09元及一系列费用。2016年2月18日，陈卫洪、陈莲英将其名下的坐落于缙云县的房子转移给潜益仙、陈再明，该行为发生在赵凤合、陈卫洪租金债务纠纷之后，它严重侵害了赵凤合对于陈卫洪债权的实现，给债权人赵凤合造成了不应有的经济损失，故赵凤合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成立。二、原审法院未依职权全面调取被申请人的账户。被申请人陈卫洪是被申请人潜益仙、陈再明的女婿，他们间的房屋买卖实际为内部流转。2016年2月4日，在潜益仙转给陈莲英470000元后，当日陈莲英就取款375000元，但法院并未依职权调取被申请人潜益仙2016年2月4日的账户明细(卡号为62×××91)，致使无法查明被申请人陈莲英现取的375000元是否与被申请人潜益仙的账户有关系。同时，2016年2月3日，陈巨缙(陈莲英的亲弟弟、潜益仙的亲儿子)转入潜益仙账户430000元，故法院应当依职权调取被申请人陈莲英2016年2月3日之前合理时间段6230910999005966329账户明细，明确是否有款项为陈莲英打给陈巨缙，再由陈巨缙打给潜益仙。 被申请人陈卫洪、陈莲英再审答辩称：在景宁的工程，我们被赵凤合骗了，欠下很多债，故只能把自家的房子卖掉还债。卖房子的钱，潜益仙已支付给我们，我们也把卖房款取出来用于支付工人工资了。 被申请人潜益仙、陈再明再审答辩称：申请人赵凤合只是提出怀疑，认为我们支付的房款有问题，但我们支付的购房款102万元，构成如下，儿子陈巨缙给了43万元，存在银行卡里4万元，催讨回55万元债权。潜益仙的银行明细证明了资金往来的情况，并不存在申请人赵凤合怀疑的情况，潜益仙、陈再明与陈卫洪、陈莲英间的房屋买卖是真实的交易，我们转让的价格也是合理的，故（2018）浙1122民初3354号民事判决书是正确的。 原审原告赵凤合在原审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撤销被告陈卫洪、第三人陈莲英与第三人潜益仙、陈再明关于缙云县房产的买卖合同。原审认定事实：被告陈卫洪与第三人陈莲英系夫妻关系，第三人潜益仙、陈再明系第三人陈莲英的父母。2016年2月18日，被告陈卫洪、第三人陈莲英与第三人潜益仙、陈再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陈卫洪、陈莲英名下坐落于缙云县房屋作价1020000元出售给潜益仙、陈再明，并办理了过户手续。2016年1月，原告赵凤合在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对陈卫洪提起诉讼，请求被告支付原告租金及其他费用。2016年7月11日，献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929民初4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陈卫洪应支付原告赵凤合租金1871397.09元及其他费用，现原告已就该判决申请强制执行，被告尚未完全履行该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告陈卫洪、第三人陈莲英与第三人潜益仙、陈再明的房屋买卖行为是否发生于原、被告债权债务关系发生之前；二、原告行使撤销权是否已超过法定的期限；三、本案原告撤销事由能否成立。原审评析如下： 一、关于原、被告债权债务关系发生时间和被告与第三人潜益仙、陈再明买卖合同签订时间先后问题，根据原告提供的诉状、诉讼费用缴纳票据及生效判决书，原告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6年1月，早于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且根据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原、被告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2012年12月至2015年11月间，亦早于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间。法律并未规定债权人提起撤销权之诉时，该债权必须是经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债权，故对第三人潜益仙、陈再明关于原、被告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房屋买卖行为之后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告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2016）冀0929民初446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原告于2017年9月7日申请献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潜益仙、陈再明并无证据证明原告从此时已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房屋买卖情况，故本院对潜益仙、陈再明关于原告行使撤销权已超法定期限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告撤销权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由此可见，债权人行使撤销权至少应符合下述其中一种情形：1、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2、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导致无法偿还债务，且受让人明知该情形。从第三人潜益仙、陈再明提供的银行明细看，第三人潜益仙、陈再明购买房屋时支付了相应价款；从本院调查的第三人陈莲英的账户明细看，亦不能得出第三人潜益仙、陈再明支付的款项原系陈卫洪、陈莲英所有，或该款项最终回到了潜益仙、陈再明处的结论，故不能认定被告陈卫洪无偿转让财产。原告亦无证据证明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原告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依据不足。原审认为，原告并无证据证明陈卫洪、陈莲英系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原告的撤销权主张不能成立。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原告赵凤合的诉讼请求。 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再审依职权调取了以下证据： （1）向浙江缙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调取的潜益仙、陈莲英、陈巨缙银行流水明细； （2）向浙江景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调取的潜益仙存款凭条、陈莲英取款凭条； （3）对张昌隆所作的询问笔录一份，待证2016年2月4日12:05，潜益仙的93701001101101000111帐户在景宁鹤溪营业点存入的400000元，系陈卫洪、陈莲英存入。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本院再审依职权调取的上述证据，再审申请人没有异议，被申请人对证据（1）、（2）未提出实质性异议，被申请人对证据（3）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被申请人陈卫洪、陈莲英认为该笔借款是替潜益仙借的，张昌隆在笔录中的表述有误，陈卫洪、陈莲英实际是担保人，被申请人潜益仙、陈再明称具体借钱是不知情的，当时只是以为儿子陈巨缙把借出去的钱要回来了，本院认为以上证据符合证据三性，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经审理认定本案法律事实如下：对原审认定的法律事实，再审申请人、被申请人均无异议，本院将之作为本案法律事实予以认定。并依据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认定，2016年2月4日9:31，潜益仙的93701001101101000111帐户（以下简称潜益仙帐户）向陈莲英的623091099905966329帐户（以下简称陈莲英帐户）转款470000元；当天11:54，陈莲英在景宁鹤溪营业点取款375000元，该款未实际离开柜台，加上现金25000元，组成400000元，于当天12:05存入潜益仙的帐户；当天12:55——当天13:38，分十五笔，每笔10000元，潜益仙帐户共计存入150000元；当天13:45，潜益仙帐户向陈莲英帐户转款550000元。 本院再审认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从陈莲英、潜益仙的帐户资金流向可知，2016年2月4日，潜益仙帐户向陈莲英帐户转款470000元后，陈莲英将其帐户中的375000元，加上现金25000元，组成400000元存入潜益仙帐户，接着，潜益仙帐户又先后共存入150000元，再向陈莲英帐户转款550000元，以此可以认定潜益仙、陈再明向陈卫洪、陈莲英购买坐落于缙云县房屋，表面上潜益仙、陈再明向陈卫洪、陈莲英支付了购房款1020000元，但该购房款实际包含了400000元的内部转移款，潜益仙、陈再明向陈卫洪、陈莲英实际只支付了620000元，只占表面购房款的60.79%，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价格的70%，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且潜益仙系陈卫洪岳母，即可以认定债务人陈卫洪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故原审的“从第三人潜益仙、陈再明提供的银行明细看，第三人潜益仙、陈再明购买房屋时支付了相应价款；从本院调查的第三人陈莲英的账户明细看，亦不能得出第三人潜益仙、陈再明支付的款项原系陈卫洪、陈莲英所有，或该款项最终回到了潜益仙、陈再明处的结论，故不能认定被告陈卫洪无偿转让财产。原告亦无证据证明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原告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依据不足”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债务人陈卫洪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致使赵凤合的债权难以实现，明显给赵凤合造成了损害，并且受让人潜益仙、陈再明应当知道该情形，故债权人赵凤合可以在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陈卫洪的转让房产行为，再审申请人赵凤合的诉讼请求合法，应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缙云县人民法院（2018）浙1122民初3354号民事判决书； 二、撤销被申请人陈卫洪、陈莲英与被申请人潜益仙、陈再明签订的关于缙云县【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浙（2016）缙云不动产权第0000152号】的房屋买卖合同。 案件受理费13980元，保全费1520元，由被申请人陈卫洪负担。该费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即向本院缴纳，逾期本院将强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步茜 审 判 员  沈 涛 人民陪审员  周建慧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边杨薇 附件一：裁判文书适用法律条文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九条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 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 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收购他人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债权人的申请，参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予以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附件二：不履行裁判法律后果告知书 一、发生法律效力裁判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人民法院执行通知书确定的履行期限过后拒不履行的，一律采取限制高消费措施；报告财产令送达后拒绝报告或报告不实的，一律采取司法拘留或罚款措施；被执行人不积极履行的，一律采取限制出境措施。 二、被执行人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会同公安、工商、银行、证券、组织人事、房管、民航、铁路等部门启动的执行联合信用惩戒机制，具体包括：限制从事特定行业或项目；限制获取政府补贴或支持；限制担任公司高管；限制招录为公务人员；限制担任党代表、人大代表或政协委员；限制入伍服役；限制授予文明单位；限制从事特殊市场交易；限制乘坐飞机、列车软卧、G字头动车组列车、其他动车组列车一等座以上座位；限制在星级酒店食宿旅游度假；限制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限制出境；扣押车辆等措施。 三、被执行人拒不执行法院判决、裁定或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情节严重的，或以暴力、威胁方法抗拒人民法院执行的，将分别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三百一十四条、二百七十七条等规定追究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