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终13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瑞和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五星路292号。法定代表人：孟志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啸宇，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同创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临港街道静堂里路21号。法定代表人：陶莱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星，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楠楠，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阴瑞和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同创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创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2民初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啸宇、张洪，被上诉人同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星、梁楠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同创公司的诉请；由同创公司承担诉讼费用。理由为：（一）案涉螺纹钢生产线、中板生产线的《设备租赁合同》只是重组的环节之一，并未实际履行。1.从瑞和公司提交的《江阴同创金属制品有限公司H型钢项目重组合资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第5.6.2条的约定可见，上述《设备租赁合同》实质是为H型钢项目重组而签订的形式合同，同创公司现抛开整体重组方案,而将《设备租赁合同》割裂出来以主张租赁费，没有事实依据。2.从上述《设备租赁合同》中未约定同创公司向瑞和公司交付生产线的时间及方式，同创公司其后未交付租赁物，瑞和公司未占有、使用租赁物可见，该合同仅是形式，且未实际履行。3.同创公司的工作人员一直在生产线的现场办公，直至2017年12月底因重组进展停滞才离开，此亦可印证《设备租赁合问》仅是形式，且在2017年12月不再继续。（二）一审法院仅凭案外人江阴市西城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城钢铁公司）的用电情况即推定瑞和公司一直在正常使用《设备租赁合同》项下的螺纹钢生产线、中板生产线错误。同创公司并无证据证明35KV变电所系《设备租赁合同》项下生产线的所属设备，且35KV变电所的用电记录并不能必然推定是案涉两条生产线在正常使用，更不能推定是瑞和公司在使用生产线。一审法院将对该问题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瑞和公司错误。（三）瑞和公司在2017年4月28日、2017年12月28日两次发函给同创公司，分别终止了中板生产线和螺纹钢生产线的租赁，一审法院认定瑞和公司无权单方解除合同及合同在2018年12月29日诉讼材料送达时才解除错误，认定双方自2017年12月30日起形成不定期租赁关系亦错误。瑞和公司系依据双方于2016年12月28日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以下简称2017年《设备租赁合同》）第2.1条关于“租赁期为1年（中板生产线租赁期限根据工程需要停止时书面解除租赁）”的约定，以及H型钢项目重组生产线的实际安装进度，而于2017年4月28日向同创公司发出解除中板生产线租赁的通知。瑞和公司提供的H型钢项目的重组方江苏高通矿山工程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通公司）与江苏江海机床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海机床公司）之间签订的《H型钢项目冷床设备合同书》、《合同补充协议》，可以证明中板生产线系因H型钢项目重组生产线实际进驻安装而需要解除租赁。且同创公司在收到2017年4月28日的解除合同通知后并未在三个月内起诉要求确认合同的效力，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认定中板生产线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此外，瑞和公司在2017年12月28日的通知函中也明确提出“以后不可能继续租赁该两条生产线”。同创公司辩称：（一）案涉《设备租赁合同》系同创公司与瑞和公司真实签署，合法有效，瑞和公司应当向同创公司履行支付租金及滞纳金等义务。同创公司不否认案涉两条生产线的重组及租赁是以H型钢项目重组为背景，基于同创公司已经通过债务重组的方式为H型钢项目投入大量资金购买两条生产线，各方经充分协商后确定由同创公司将两条生产线租赁给瑞和公司，由瑞和公司支付租金，以使同创公司有现金流入维持日常运营。瑞和公司就租赁两条生产线事宜先后与同创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签署《设备租赁合同》、于2016年12月28日签署《偿还设备租金之协议》及2017年《设备租赁合同》；瑞和公司在2017年4月28日向同创公司发出的《关于停止租赁中板生产线的通知》中对租赁设备的事实予以认可；瑞和公司陆续向同创公司支付租金390万元，支付凭证记载的交易用途即为“租金”。以上事实均证明瑞和公司称案涉《设备租赁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与事实不符。至于同创公司是否有人员在生产线的现场与双方是否存在租赁关系及租赁合同的履行没有必然联系。（二）一审法院查明的案涉租赁设备所有权的归属及使用状态等事实清楚。1.案涉两条生产线的所有权系同创公司所有，同创公司已经提交购买生产线的合同、卖方开具的发票，而35KV变电所系《设备租赁合同》项下的两条生产线的组成部分，在同创公司购买生产线时委托中和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和公司)所作的资产评估报告书中明确列示同创公司购买的设备含35KV变电所。35KV变电所并非不动产，不能仅以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江阴市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国电江阴分公司）就该35KV变电所记载的“用户名称”为“西城钢铁公司”来认定其所有权为西城钢铁公司，经同创公司向国电江阴分公司了解，35KV变电所的“用户名称”仅是电力部门为客户缴纳电费方便而向用户开立的缴纳电费的账户。2.同创公司购买两条生产线后即整体出租给瑞和公司，其中包括35KV变电所。一审法院依据同创公司的申请调取的35KV变电所的用电记录，可以证明案涉两条生产线自2016年4月至今一直处于正常使用状态，即瑞和公司在使用生产线。无论瑞和公司是自己使用或是擅自给第三方使用，瑞和公司均应向同创公司支付租金，瑞和公司本身是否使用设备不构成其应否履行租赁合同项下约定义务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对相关举证责任的分配正确。（三）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基于诉讼材料送达而于2018年12月19日解除正确。1.瑞和公司并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其于2017年4月28日所发函件与一审法院调取的35KV变电所的用电记录不符，即用电记录显示35KV变电所在2017年4月至7月期间的用电量并未减少。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间的租赁合同自2017年12月30日起为不定期租赁正确。同创公司在租赁期限届满前即于2017年12月21日向瑞和公司发函，明确表示如果瑞和公司继续租赁设备，则需与同创公司签署租赁合同，如瑞和公司不签署合同亦使用设备的，视为瑞和公司认可原来租赁合同约定的条款与条件。而租赁合同到期后，瑞和公司并未返还设备，故双方之间形成不定期租赁关系。综上，请求驳回瑞和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同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瑞和公司立即向其返还所租赁的螺纹钢生产线、中板生产线机器设备。2.判令瑞和公司向其支付自2016年4月至2017年12月的设备租金54177408.81元、滞纳金17787260.23元；支付自2018年1月至2018年11月的设备使用费2750万元、滞纳金2095000元；上述租金、使用费、滞纳金合计101559669.04元。3.判令瑞和公司向其支付自2018年12月1日至返还设备之日，按照每月250万元的标准计算的设备使用费，及支付按照欠付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的滞纳金。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为：2016年3月21日，转让方西城钢铁公司与受让方同创公司签订《螺纹钢生产线转让协议》1份，约定由西城钢铁公司将位于其公司生产场地内的螺纹钢生产线资产（资产明细详见中和公司评估报告及螺纹钢生产线资产转让清单）转让给同创公司，含税价为117186818.58元；双方协商一致的转让交割日为2016年3月31日，自该日起同创公司成为螺纹钢生产线资产的合法所有者。同日，转让方无锡西城特种船用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城船用板公司）与受让方同创公司签订《中板生产线转让协议》1份，约定由西城船用板公司将位于其公司生产场地内的中板生产线资产（资产明细详见中和公司评估报告及中板生产线资产转让清单）转让给同创公司，含税价为194784390.45元；双方协商一致的转让交割日为2016年3月31日，自该日起同创公司成为中板生产线资产的合法所有者。一审中，同创公司提供了西城钢铁公司、西城船用板公司开具的发票，以证明其已支付上述两条生产线的转让款并拥有产权。瑞和公司对此无异议。2016年3月31日，同创公司与瑞和公司签订《设备租赁合同》（以下简称2016年《设备租赁合同》）1份，约定：瑞和公司向同创公司租赁螺纹钢生产线、中板生产线，租期自2016年4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租金为每月3119712.09元（按月预支50%租金，如果50%租金不能覆盖同创公司融资利息和经营费用，则增加预支租金，租金余款年底一次性结清）；瑞和公司若不能按约如期如数缴纳租金，应承担欠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双方无正当理由均不得随意要求变更或解除合同；因国家政策的变化或自然灾害的影响，致使租赁经营无法按约执行时，双方均有权要求变更或解除合同；因瑞和公司违约或其他原因损害同创公司的利益，或因同创公司违约严重干扰瑞和公司生产经营自主权，致使瑞和公司无法自主经营，合法收入得不到保证，任何一方均可要求解除合同；如瑞和公司发生意外而无力执行合同时，同创公司有权要求终止合同；本合同的变更或解除应由双方协商达成书面协议，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法院起诉，由法院依法判决。2016年12月28日，同创公司（甲方）与瑞和公司（乙方）签订《偿还设备租金之协议》1份，约定：截至2016年11月30日，瑞和公司尚欠同创公司设备租赁费23557696.72元，瑞和公司于2017年1月15日前偿还不少于300万元，自2017年2月开始偿还每月不少于400万元直到偿还2016年度所欠全部租赁费止，2017年6月底前全部还清；瑞和公司按上述约定偿还2016年度所欠全部租赁费，原租赁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滞纳金全部免除，否则同创公司将追究瑞和公司违约责任。同日，同创公司与瑞和公司签订2017年《设备租赁合同》，约定：瑞和公司继续向同创公司租赁螺纹钢生产线、中板生产线，租期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29日止，租金为每月250万元，其中螺纹钢生产线每月90万元，中板生产线每月160万元；关于滞纳金、合同变更或解除的相关约定同2016年《设备租赁合同》。瑞和公司于2016年4月21日、6月23日、8月2日、8月31日、9月27日、11月1日、11月28日分别向同创公司支付20万元，于2016年12月30日支付50万元，于2017年2月23日、3月30日、4月28日、6月5日、7月10日、8月7日、9月14日、10月10日、11月8日、12月27日分别支付20万元，以上合计390万元。2017年6月30日，同创公司向瑞和公司发出催款函，载明：截至2017年6月30日，瑞和公司结欠其租赁费合计40377408.81元、滞纳金合计3674136.18元，并附欠款明细表。2017年12月26日，同创公司向瑞和公司发出催款函，载明：截至2017年12月31日，瑞和公司结欠其租赁费合计54177408.81元、滞纳金合计7906707.79元，并附欠款明细表。2017年12月21日，同创公司向瑞和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载明：2017年《设备租赁合同》即将到期，如瑞和公司继续租赁使用相关设备，请尽快办理相关协议，如未办理相关手续而继续使用相关设备，自2018年1月1日起同创公司将视为瑞和公司同意2016年12月28日签订的合同继续有效，并据此主张相关权益。一审中，瑞和公司主张中板生产线的租赁于2017年4月底终止，螺纹钢生产线的租赁于2017年12月底终止，并提供以下证据：1.2017年4月28日瑞和公司向同创公司发出的通知，载明：“由于H型钢项目供货方江海机床公司将于5月份进驻安装，因此我公司拟从2017年5月1日开始停止租赁经营中板生产线，但继续租赁螺纹钢生产线”。2.2017年12月28日瑞和公司给同创公司的回函，载明：“我方一直本着合作态度加快贵我双方关于H型钢项目的推进。我方所谓租赁螺纹钢和中板生产线，也是因为H型钢项目至今未能及时到位、推进缓慢而采取的变通方式，对这个问题各方是有共识的。对于你方提出的问题，我方已于2017年4月底前发函告知你方停止租赁，而且以后也不可能继续租赁这两条生产线。另外，你方螺纹钢生产线和中板生产线一直占用我方所有的土地和厂房，我方要求你方尽快与我方协商该土地及厂房租赁的费用事宜”。该回函上加盖了西城钢铁公司和瑞和公司的公章。同创公司质证认为：通知及回函的内容不真实，且无法达到瑞和公司的证明目的；本案不涉及土地、厂房租赁事宜，双方也从未签订过土地、厂房的租赁合同。瑞和公司还提供了高通公司与江海机床公司于2013年6月28日签订的《H型钢项目冷床设备合同书》、于2017年3月18日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以证明上述通知中涉及的“江海机床公司将于5月份进驻安装”内容的真实性，并称高通公司是H型钢项目的重组方之一，高通公司向江海机床公司购买的冷床设备是H型钢生产线的一部分，但由于同创公司后续资金不到位，目前H型钢生产线仍在建设中。同创公司对上述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中，同创公司申请法院调查案涉中板生产线、螺纹钢生产线的用电记录，一审法院遂开具调查令。国电江阴分公司提供的相关材料显示：用户编号1600024409、用户名称西城钢铁公司、用电地址江阴市夏港镇工业园区、供电电压35KV，自2016年4月至2019年4月均正常用电，每月用电量最低为2241120度、最高为9588180度。同创公司称，与中板生产线、螺纹钢生产线相关的35KV变电所一座包含在资产转让清单中，中和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也显示同创公司购买的资产包含了35KV变电所，故上述调查材料中与35KV变电所有关的即是中板生产线、螺纹钢生产线的用电情况。瑞和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调查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调查材料显示调取的是与西城钢铁公司名下的35KV设备有关的用电情况，而此不能证明与案涉螺纹钢生产线、中板生产线的运转有关；对中和公司的评估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涉及的是项目评估，而非资产评估，故无法证明35KV设备与案涉两条生产线之间的关系。同创公司称，用户名称为西城钢铁公司，说明用电开户和缴费的是西城钢铁公司，此与两条生产线的归属无关，且西城钢铁公司与西城船用板公司、瑞和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关于两条生产线的使用情况，瑞和公司表示，两条生产线均位于西城船用板公司的厂房内，瑞和公司没有使用，由谁使用以及如何使用，其均不清楚。关于签订《设备租赁合同》的背景与目的，瑞和公司陈述：同创公司、瑞和公司与西城三联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城集团）以及案外其他方商谈合作开发H型钢生产线项目，因该项目建设推进缓慢，为减轻各投资方的资金压力，决定由同创公司购买螺纹钢生产线和中板生产线并出租给瑞和公司，目的是通过支付租金以覆盖同创公司新投入资金而产生的利息损失，保证同创公司有现金流入来推进重组项目的完成，但同创公司至今没有投入新的资金，也就不存在利息损失，瑞和公司支付租金的前提亦不存在。为此，瑞和公司提供了《框架协议》1份。该协议的第5.6.2条约定“同创公司将旗下螺纹钢、中板生产线设备出租给西城钢铁公司和西城船用板公司，年租金率为资产转让价值的12%（按月支付同创公司实际发生的经营费用及同创公司新投入资金的利息部分，其余差额部分待租赁期结束后一次性结清），以保证同创公司有现金流流入，以签署设备租赁合同为准。同创公司可以根据需要收回出租设备，自行组织生产经营。”第5.6.3条约定“同创公司委托西城钢铁公司和西城船用板公司分别生产螺纹钢、中板（不锈钢中板定向加工生产），以实现经营现金流量和利润，以获得金融机构的支持签订委托加工合同。”第5.8条约定“H型钢生产线所需资金可以考虑同创公司以资产抵押贷款、资产售后回租或引进战略投资者方式解决，其前提是同创公司有现金流，能够还本付息，这需要着力经营好螺纹钢、中板生产线，布局好H型钢的生产经营。”同创公司质证称：对《框架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因西城钢铁公司后期资金不到位，导致该项目无法继续进行；瑞和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使用两条生产线投入生产是事实，故瑞和公司应按照《设备租赁合同》的约定支付费用。一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如何确定；2.瑞和公司应否向同创公司支付租金、滞纳金、占有使用费，以及这些费用的金额如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一、同创公司和瑞和公司签订的两份《设备租赁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关于案涉螺纹钢生产线、中板生产线的使用情况，该院依法向国电江阴分公司开具调查令，要求其提供两条生产线的用电记录，结果显示自2016年4月至2019年4月均正常用电，结合同创公司提供的评估报告和资产转让清单，调查所涉的供电电压35KV设备系同创公司受让的两条生产线资产的组成部分，故此可以证明瑞和公司一直在正常使用两条生产线。瑞和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反证予以推翻，且作为承租人，其对两条生产线由谁使用及如何使用均不能作出说明，应承担于己不利的法律后果。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不定期租赁合同。本案中，双方之间的《设备租赁合同》于2017年12月29日到期，同创公司于2017年12月21日向瑞和公司发函表明如继续租赁应签订合同，否则视为2017年《设备租赁合同》继续有效，故应认定自2017年12月30日起双方之间成立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同创公司于2018年11月16日诉至法院，要求瑞和公司返还租赁设备并支付相关费用，实际为解除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相关起诉材料于2018年12月29日送达瑞和公司，故应认定同创公司通过诉讼的方式将解除合同的通知送达瑞和公司，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于2018年12月29日解除。关于瑞和公司抗辩其于2017年4月28日向同创公司发出通知解除《设备租赁合同》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该合同的约定，无正当理由不得随意解除合同，因同创公司违约严重干扰瑞和公司生产经营自主权，致使瑞和公司无法自主经营，合法收入得不到保证时，瑞和公司才有权解除合同。而根据瑞和公司提供的通知，其解除合同的原因系“H型钢项目供货方江海机床公司将于5月份进驻安装”。首先，瑞和公司提供的《H型钢项目冷床设备合同书》、《合同补充协议》，仅能证明H型钢项目冷床设备有安装的计划，无法证明已实际进驻安装，且冷床设备仅是H型钢项目的一部分，事实上H型钢项目至今没有重组完成，无法证明瑞和公司以H型钢生产线替代了已有的中板生产线进行生产经营活动。其次，H型钢项目冷床设备的进驻安装并不属于租赁合同约定的发生严重干扰瑞和公司生产经营自主权的情形。故瑞和公司无权单方解除《设备租赁合同》。租赁合同解除后，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故该院对同创公司要求瑞和公司返还螺纹钢生产线、中板生产线机器设备的诉请，予以支持。二、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并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前后两份《设备租赁合同》均明确约定了租金支付标准和期限，以及不能按约交纳租金时应承担的滞纳金。经计算，截至2018年12月29日（租赁合同解除之日），瑞和公司欠付租金总额为84177408.81元、滞纳金总额为20256707.4元。租赁合同解除后，因瑞和公司仍继续使用案涉机器设备，故应按每月250万元的标准支付占有使用费，直至其返还为止。关于瑞和公司抗辩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的目的是为了以租金形式覆盖同创公司在H型钢重组项目中后续新投入资金而产生的利息损失，由于同创公司至今没有投入新的资金，因此不存在相应利息损失，瑞和公司也无须支付租金的问题。该院认为，第一，《框架协议》是本案双方当事人和其他案外人对H型钢项目重组事宜达成的初步协议，其中关于租赁螺纹钢生产线、中板生产线事宜明确应以签署的租赁合同为准，故本案应根据同创公司和瑞和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确定权利义务关系。第二，从《框架协议》的内容来看，出租螺纹钢生产线、中板生产线是为了以租金形式保证同创公司有现金流入，这也是同创公司后续能够投入资金进行H型钢生产线建设的前提条件，而非瑞和公司所称产生利息损失是支付租金的前提条件，事实上在长达将近三年的租赁期内，瑞和公司仅支付过390万元款项，明显不能满足H型钢生产线建设和经营的现金流入需求。第三，瑞和公司一直占有使用螺纹钢生产线、中板生产线，其应当为此付出对价。故对瑞和公司关于其无须支付租金的抗辩事由，不予采纳。关于瑞和公司抗辩租赁合同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五滞纳金过高的问题。该院认为，瑞和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导致同创公司产生资金占用损失，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未超过年利率24%，在合理范围之内，应予确认。故对瑞和公司的该抗辩事由，亦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瑞和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同创公司返还螺纹钢生产线、中板生产线机器设备；二、瑞和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同创公司支付租金84177408.81元、滞纳金20256707.4元，并支付自2018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返还机器设备之日止、按每月250万元标准计算的占有使用费；三、驳回同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959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54598元，由瑞和公司负担。二审中，瑞和公司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江海机床公司于2019年11月21日出具的情况证明1份；在高通公司拍摄的H型钢项目冷床设备安装完毕的现场照片6张；高通公司的红线图1张。拟证明其是依据2017年《设备租赁合同》的第2.1条关于“中板生产线租赁期限根据工程需要停止时书面解除租赁”的约定，于2017年4月28日向同创公司发函要求解除中板生产线租赁关系的，该要求具有真实性和合理性。第二组证据，西城钢铁公司于2019年11月2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西城钢铁公司起诉同创公司的诉状及案件受理通知书；西城船用板公司起诉同创公司的诉状及案件受理通知书。拟证明同创公司尚欠西城钢铁公司生产线转让款24689933.37元，西城钢铁公司已就此提起诉讼；西城船用板公司已于2018年3月19日函告同创公司留置案涉两条生产线，且西城船用板公司已经起诉同创公司支付生产线占用其土地和厂房的使用费；进而证明同创公司与H型钢项目的其他重组方存在重大矛盾，在两条生产线已被西城船用板公司留置的情况下，瑞和公司不可能使用。同创公司质证认为：1.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达到瑞和公司的证明目的，且瑞和公司既主张案涉《设备租赁合同》仅为形式，又主张其已在2017年4月28日要求解除中板生产线的租赁，自相矛盾，瑞和公司也不具有单方的合同解除权。2.对第二组证据中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他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相关纠纷应另案解决，且同创公司尚未收到西城船用板公司起诉的案件材料。同创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瑞和公司向同创公司支付390万元的相关凭证，拟证明瑞和公司在其上均附言交易用途为“租金”。2.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应诉通知书1份，拟证明《框架协议》的关联方新兴铸管集团资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铸管公司）已经起诉同创公司偿还欠款264848334.4元。瑞和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1仅是形式的记载，证据2与本案无关。对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1.因同创公司对瑞和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该组证据不能证明高通公司向江海机床公司购买的H型钢项目冷床设备在2017年5月替代了西城船用板公司厂区内的中板生产线，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2.瑞和公司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均涉及西城钢铁公司、西城船用板公司与同创公司之间的纠纷，与本案租赁合同纠纷的处理无关。3.本院对同创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据2涉及其与新兴铸管公司之间的纠纷，与本案租赁合同纠纷的处理无关。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12月31日的《框架协议》系由上海攀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瑞和公司作为乙方，新兴铸管公司、上海豫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西城钢铁公司、西城船用板公司、高通公司、同创公司作为关联方共同签订。二审中，瑞和公司陈述：1.《框架协议》所涉H型钢项目的项目公司是高通公司，即是在高通公司原有的生产线上进行改造，瑞和公司和同创公司均是重组方；高通公司系西城集团的全资子公司，后来股东变更为瑞和公司；瑞和公司和西城钢铁公司、西城船用板公司是关联公司。2.2016年《设备租赁合同》中约定的每月3119712.09元的租金，系根据《螺纹钢生产线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价格117186818.58元与《中板生产线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价格194784390.45元之和，乘以《框架协议》第5.6.2条约定的年利率12%，再除以12个月得出。3.《框架协议》第5.6.2条系约定螺纹钢生产线、中板生产线的租赁合同由西城钢铁公司、西城船用板公司与同创公司签订，但实际由瑞和公司与同创公司签订，是因为在签订《框架协议》时各方是打算由西城钢铁公司承租两条生产线设备后进行重组，但在实际操作中，因为西城钢铁公司进入了危机，没有能力运行生产线，故变成由瑞和公司组织钢材资源委托西城钢铁公司加工，所以租赁合同变成由瑞和公司与同创公司签订，相当于把原先的《框架协议》进行了调整。瑞和公司另确认：同创公司受让的西城钢铁公司、西城船用板公司的两条生产线项下包含35KV变电所；两条生产线实际在西城船用板公司厂区内；西城船用板公司没有35KV变电所。同创公司陈述：租赁是在重组过程中产生的，重组是租赁的背景，重组的主要参与方是新兴铸管公司，关联方要参与签订《框架协议》是因为关联方也要投入资金，如根据《框架协议》第5.2.1条的约定，新兴铸管公司要将其对徐州宝丰钢铁有限公司的26649.83万元的债权转为对西城钢铁公司的债权（即徐州宝丰钢铁有限公司的债务由西城钢铁公司承接），在此基础上，西城钢铁公司将其对同创公司的26649.83万元债权（同创公司购买案涉螺纹钢生产线、中板生产线产生的对西城钢铁公司、西城船用板公司之间的部分负债）与新兴铸管公司对西城钢铁公司的26649.83万元债权进行置换，即形成新兴铸管公司对同创公司的26649.83万元债权；同创公司通过上述债权转让及置换，结欠新兴铸管公司大量债务；同创公司受让案涉两条生产线，并非以自有资金支付的设备转让款，而是以上述债权抵充的转让款，西城钢铁公司、西城船用板公司向同创公司开具了设备转让发票；重组过程大概是新兴铸管公司以债权参与重组，通过债权置换变为重组方的实际控股公司，同创公司实际持有资产；现因重组无法进行下去，新兴铸管公司已经起诉同创公司偿还欠款。瑞和公司认可同创公司的上述陈述。二审争议焦点为：1.同创公司能否依据案涉《设备租赁合同》要求瑞和公司支付租金、滞纳金等费用；2.案涉《设备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如何确定以及双方自2017年12月30日起是否形成不定期租赁关系。本院认为：一、同创公司可以依据案涉两份《设备租赁合同》要求瑞和公司支付租金、滞纳金等费用。瑞和公司对于其和同创公司签订《设备租赁合同》以及已付390万元租金的事实予以认可。虽然案涉《设备租赁合同》是在《框架协议》的背景下签订，但不影响依据《设备租赁合同》确定该合同签订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瑞和公司称租赁合同未实际履行，其无需向同创公司支付租金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则同创公司出租给瑞和公司的案涉两条生产线系受让于瑞和公司的关联企业西城钢铁公司和西城船用板公司，根据《框架协议》第5.6.2条的约定，该两条生产线原本是由同创公司受让后再返租给西城钢铁公司和西城船用板公司，且约定以签署设备租赁合同为准，但其后实际是由瑞和公司和同创公司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而瑞和公司二审中也认可其之所以成为租赁合同的签订主体，是“因为西城钢铁公司进入了危机，没有能力运行生产线，故调整为瑞和公司组织钢材资源委托西城钢铁公司加工”，由此可见，瑞和公司对于由其和同创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是明确同意并认可的。二则瑞和公司称同创公司在签订租赁合同后未向其交付案涉两条生产线，其未实际使用，也不清楚谁在使用，该抗辩意见明显不合常理。因为同创公司系从瑞和公司的关联企业西城钢铁公司和西城船用板公司受让的生产线，转让双方也仅在协议中约定了交割日期，而无实际交付的约定，结合《框架协议》中关于西城钢铁公司和西城船用板公司在转让设备后仍通过租赁方式占用使用设备的约定以及瑞和公司更换为租赁合同的签订主体等事实可见，在租赁合同签订后，双方之间不存在同创公司需向瑞和公司实际交付设备的问题。案涉两条生产线均在瑞和公司的关联企业西城船用板公司的厂区内，其理应知晓和掌握生产线的运行情况。在瑞和公司和西城钢铁公司于2017年12月25日向同创公司发送的函件中，瑞和公司和西城钢铁公司明确认可租赁生产线的事实。何况，瑞和公司在2016年4月至2017年12月期间共向同创公司支付租金390万元。三则根据国电江阴分公司提供的材料显示，户名为西城钢铁公司的35KV设备在2016年4月至2019年4月期间均正常用电，而瑞和公司认可同创公司受让的两台生产线设备项下包括35KV变电所，也确认西城钢铁公司内没有其他的35KV变电所、西城船用板公司内没有35KV变电所，瑞和公司现虽辩称案涉35KV变电所并非案涉两条生产线专用，而是与西城钢铁公司的其他生产线共用，但未能提供存在其他生产线共用35KV变电所的证据以及案涉两条生产线的用电记录予以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同创公司在瑞和公司欠付租金的事实客观存在的情况下，有权依据案涉两份《设备租赁合同》要求瑞和公司承担支付租金及滞纳金等违约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设备租赁合同》于2018年12月29日解除，并无不当。瑞和公司主张，因2017年《设备租赁合同》第2.1条中约定“中板生产线租赁期限根据工程需要停止时书面解除租赁”，而其于2017年4月28日即向同创公司发出通知要求自2017年5月1日开始停止租赁，同创公司收到通知后并未提出异议，故该条生产线的租赁应自此时解除；其于2017年12月28日向同创公司发函明确表明以后不可能继续租赁生产线，故螺纹钢生产线的租赁在2017年《设备租赁合同》到期后即应终止。本院认为，根据国电江阴分公司提供的材料显示，用户名为西城钢铁公司的35KV变电设备在2016年4月至2019年4月期间均正常用电，如前所述，此可以证明瑞和公司租赁的该两条生产线一直在正常使用，瑞和公司虽主张该两条生产线分别于2017年5月1日和2017年12月29日停止租赁，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中板生产线在2017年5月1日已经实际停止使用，或者中板生产线、螺纹钢生产线在2017年12月29日已经实际停止使用的证据，而其提供的高通公司和江海机床公司签订的相关协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更不足以否定35KV变电设备的用电记录。鉴于该事实以及同创公司曾在2017年12月21日向瑞和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明确表示“2017年租赁合同即将到期，如瑞和公司未办理相关手续而继续使用相关设备，自2018年1月1日起将视为瑞和公司同意2016年12月28日签订的合同继续有效”，故一审法院认定自2017年12月30日起在同创公司和瑞和公司之间形成不定期租赁关系，并无不当。同创公司于2018年11月16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瑞和公司返还租赁设备并支付相关费用，此实为以诉讼方式要求解除其和瑞和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以瑞和公司收到相关应诉材料之日即2018年12月29日作为案涉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瑞和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49598元，由江阴瑞和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杰审判员 许俊梅审判员 赵 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闻方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