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05民初15719号 原告：重庆建工脚手架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袁家岗1号。 法定代表人：曾宪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爽，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省华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光华东三路486号5栋13层1301号。 法定代表人：向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四川鼎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地旺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武青南路40号数码科技广场A区3层。 法定代表人：彭文革，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关平，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启涛，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曾志先，男，汉族，1969年2月11日出生，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凤，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辛龙，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重庆建工脚手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诉被告四川省华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辉公司）、四川地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旺公司）、曾志先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建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爽，被告华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被告地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启涛、被告曾志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辛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工公司请求本院判令：1.华辉公司、地旺公司、曾志先共同向建工公司支付追偿款1522503元，即建工公司为曾志先所受伤垫付的前期已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生活费等费用合计1522503元；2.华辉公司、地旺公司、曾志先共同按90%比例承担曾志先后期医疗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费用；3.华辉公司、地旺公司、曾志先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2014年11月18日上午11点20分左右，曾志先在地旺公司承接的成都市温江区鹭湖宫6区BC组团66#工地从脚手架上坠落，导致曾志先受伤。该工程系地旺公司将工程劳务分包给华辉公司，华辉公司又将脚手架安装工程分包给建工公司。曾志先是建工公司的工作人员，该次事故发生原因主要是由于华辉公司未按照规范要求搭设水平防护棚、底部封闭及二次封闭不到位；地旺公司安全责任制度落实不到位，劳动组织不合理，未能及时发现并消除隐患；曾志先违反操作规范未系防护带，该三方均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存在过错。经过三年多的治疗，曾志先共计花费医疗费1115392元，并造成残疾，该费用均由建工公司垫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建工公司认为地旺公司、华辉公司、曾志先对本次事故承担90%的责任，建工公司已垫付的费用，有权向该三方追偿。 地旺公司辩称，建工公司向地旺公司请求追偿曾志先的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欠缺法律依据。地旺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并未侵犯曾志先的合法权益。地旺公司承接案涉项目后，将其中C组团的基础、主体、装饰含脚手架搭建的劳务施工分包给华辉公司，同时地旺公司与华辉公司签订的《施工安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业务过程中安全责任由华辉公司负责。地旺公司在施工前、施工过程中均尽到了合理组织及安全管理义务，曾志先受到的损害与地旺公司无关，且地旺公司与华辉公司亦不存在共同侵权的情形。建工公司作为曾志先的用人单位，未按照法律规定给曾先购买工伤社保，其应当承担相应的工伤保险责任。即使认为地旺公司存在侵权行为，要求地旺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应是曾志先，建工公司无权要求地旺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综上，建工公司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华辉公司辩称，华辉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建工公司和华辉公司在2013年11月签订搭建脚手架的合同，合同签订后华辉公司进行外架搭设，该外架经过建工公司验收合格以后使用。曾志先和建工公司是劳动关系不是雇佣关系，应该由用人单位建工公司为曾志先购买工伤保险，曾志先受伤是因为没有按照施工要求系安全带导致事故发生，因此华辉公司认为该事故及损害后果发生是因为曾志先不按照操作规范系防护带，及建工公司未按照法律要求为曾志先购买工伤保险导致，因此华辉公司不应该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曾志先辩称，2014年1月1日，曾志先和建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建工公司聘请曾志先从事操作工作，期限是2014年1月1日到2016年12月31日。在2014年10月左右，曾志先被建工公司委派到成都市温江鹭湖宫66栋工地工作，2014年11月18日，曾志先在建筑架上作业时摔伤，其伤情经重庆市渝中区人力资源部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所以曾志先和建工公司的法律关系是劳动关系，并且曾志先受伤性质为工伤，建工公司主张曾志先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相反曾志先有权向建工公司主张工伤待遇，曾志先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请求驳回建工公司对曾志先的所有诉请。 根据庭审情况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12月28日，地旺公司（甲方）与华辉公司（乙方）签订《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成都市国色天香鹭湖宫6区C组团项目工程中基础、主体、装饰的劳务、辅材、周材等发包给乙方包干施工；劳务公司必须在施工全过程中，为作业人员购买社保，作业人员年龄超出社保规定范围的不得进入施工现场作业，使用未参保人员进行施工，造成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乙方承包的工程必须符合质量标准，不合格的，不允许进入下道工序。后双方还签订《施工安全协议书》，约定：由甲方负责施工现场的统一管理，监督检查分包单位的施工现场活动；乙方必须建立安全生产责任制，加强规范化管理，进行安全交底、安全教育和安全宣传，严格执行安全技术方案。 2013年12月1日，华辉公司（甲方）与建工公司（乙方）签订《附着升降脚手架分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案涉工程的外架分包给乙方施工；乙方按JGJ59-2011标准采用铧建牌附着升降脚手架对案涉工程塔楼标准层进行外架施工；甲方按照乙方要求提供钢管、扣件等材料，并负责外架的搭设、拆除、底部及其余步架的二次封闭、其它变化处相关工作；乙方提供钢结构件、提升设备、控制系统、电缆，并负责完成对外架搭拆时钢结构的组装与解体、40PVC管的预埋、上下运行、钢结构的维护；由于甲方底部封闭及二次封闭不到位，造成的安全事故由甲方负责；由于乙方工作人员违章造成的安全事故，由乙方负责，但乙方承担安全风险的最高额度不应超过20万元；乙方负责外架验收并办理使用登记证，若甲方搭设不规范、底部及其它步架封闭不严及材料原因造成外架验收不合格，一切损失由甲方负责。 2014年1月1日，建工公司（甲方）与曾志先（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工作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工作岗位为一线操作工人；甲乙双方按照国家和重庆市的规定参加社保，其中由乙方负担的部分由甲方代扣代缴；甲方根据岗位的需要，按照国家以及重庆市的有关劳动安全、职业卫生的规定为乙方配备必要的安全防护设施，发放必要的劳动防护用品。 2014年11月18日，曾志先在案涉工程的外架上操作时，从高空坠落到地面受伤。当日，其被送至成都市温江区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急性失血性休克；2.右侧多根肋骨骨折；3.双肺挫伤伴感染、右侧血气胸；4.双下肺不张；5.骨盆骨折；6.腰椎棘突骨折；7.右侧股骨颈骨折；8.右侧股骨干骨折；9.左肩关节脱位；10.左肩胛骨骨折；11.右尺骨骨折；12.右手掌骨折；13.右髌骨粉碎性骨折；14.右膝关节囊积血；15.左、右胫、腓骨中下段碎裂骨折；16.右足骰骨、跖骨骨折；17.全身多处皮肤挫裂伤；18.右肾挫伤。曾志先于2014年11月26日转入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驻成都办事处医院治疗至2016年1月15日出院，出院医嘱：全休三月以上，加强营养，目前病员生活尚不能自理，出院需专人陪护；出院后复查，视复查结果决定是否取出内置物以及是否进一步诊疗及手术处理。2017年8月9日至2017年9月15日，曾志先至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驻成都办事处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医嘱：全休三月以上，加强营养，目前病员生活尚不能自理，出院需专人陪护；定期复查；视复查结果决定是否取出内置物及是否进一步诊疗及手术处理。2018年8月3日至2018年9月17日，曾志先至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驻成都办事处医院住院治疗。曾志先共计住院505天，建工公司支付住院医疗费1157527元，门诊费9963.2元，共计1167490.2元。 2014年11月至2018年11月期间，建工公司向曾志先支付生活费、护理费、房租共计404100元。 2015年7月8日，重庆市渝中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曾志先与建工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2014年11月18日11时左右，曾志先在建工公司承接的成都市温江鹭湖宫6区BC组团66#工地架子上作业时摔伤的受伤性质为工伤。 另查明，地旺公司对案涉项目制定了《鹭湖宫6区C组团安全管理及应急预案专项施工方案》、《鹭湖宫6区C组团脚手架搭设专项施工方案》，两方案均经四川多元基石建设工程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审批通过，后地旺公司为案涉项目购买了社会保险。 上述事实有附着升降脚手架分包合同书、劳务承包合同、施工安全协议书、劳动合同书、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明、病历、发票、收条、鹭湖宫6区C组团安全管理及应急预案专项施工方案、鹭湖宫6区C组团脚手架搭设专项施工方案、施工组织设计（方案）报（复）审表、单位工程安全文明施工综合评价书、费率核定表、成都市建设工程项目施工企业预交社会保险费通知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庭审中，1.建工公司申请证人孔某出庭作证。证人孔某陈述，其系建工公司案涉项目的生产经理，并有相应的建筑行业资质，事故发生时其未在现场；据其了解，曾志先从脚手架上摔下时，未系安全带；另案涉脚手架是华辉公司搭建的，该脚手架距离墙面较远，且底部未封闭，搭建完成后，由建工公司验收合格后进行下一步施工。华辉公司质证认为根据孔某的陈述，案涉脚手架需经建工公司验收合格后才能使用，华辉公司已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且没有过错。地旺公司、曾志先对孔某的陈述均不认可。 2.建工公司提交3张收条，收款人分别为曾军、曾强、张波，金额分别为4300元、3000元、1000元，拟其向曾志先支付的生活费、护理费等。曾志先提出不认识该三人，其未收到该款项。地旺公司、华辉公司对该三张收条均不认可。 本院认为，首先，建工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向华辉公司、地旺公司、曾志先要求追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的，既可以要求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亦可以要求侵权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两者可以并存。我国目前司法实践中对劳动者的前述两种赔偿请求，对于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实际发生费用采用不可兼得的原则，对于残疾赔偿金、一次性工伤伤残补助金等费用，采用兼得原则。工伤保险基金或者用人单位先行支付工伤保险赔偿的，可以在已经支付的范围内，在第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第三人追偿。但第三人不包含劳动者本人。综上，建工公司可以提起本案追偿权诉讼，在其已经支付的范围内，在华辉公司、地旺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华辉公司、地旺公司追偿，但无权向曾志先主张追偿。 二、关于建工公司、华辉公司、地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以及责任范围。（一）地旺公司虽然已将案涉工程的脚手架搭建等劳务工作分包给华辉公司负责施工，但地旺公司作为总包方，对整个建筑公司负有安全管理的职责，从曾志先从脚手架上坠落受伤的事故来看，该工地存在的安全管理不到位的情形，故地旺公司应当对曾志先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二）根据华辉公司与建工公司签订的《附着升降脚手架分包合同书》，曾志先受伤所在的建筑外架的搭设、拆除、底部及其余步架的二次封闭等项目均由华辉公司施工，虽然合同约定了建工公司应对外架进行验收合格后再使用，但从曾志先坠落受伤的事故情况来看，其搭设的外架确实存在安全问题，故其应当对曾志先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三）建工公司在对华辉公司搭建的外架验收时未尽到验收责任，造成曾志先在具有安全隐患的脚手架上施工，在曾志先未按规定系安全带的情况下，即允许曾志先施工作业，未尽到相应的安全防范和管理职责，亦未尽到对劳动者的安全保护义务，存在较大过错。曾志先作为建筑工地的施工人员，应当对安全作业知识有所掌握，其在未系安全带的情况下，即施工作业，亦违反了安全作业的管理规定，其亦存在一定过错，但因其系建工公司的工作人员，双方系劳动关系，其责任应由建工公司承担。综上，结合地旺公司、华辉公司、建工公司各自存在的过错，本院酌定由地旺公司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华辉公司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其余责任由建工公司承担。 三、地旺公司、华辉公司应当承担的金额。因建工公司先行支付了医疗费1167490.2元，以及生活费和护理费，因曾志先住院天数为505天，且根据病历，其出院后仍需护理，截止建工公司主张的曾志先最后一次出院2018年9月17日，曾志先产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150元（505天×30元／天），营养费为20550元（505天×30元／天+90天×30元／天+90天×30元／天），护理费为75000元（505天×120元／天+90天×80元／天+90天×80元／天）。以上截止2018年9月17日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1278190.2元，由地旺公司承担127819.02元，由华辉公司承担383457.06元。因该部分损失已由建工公司先行垫付，地旺公司、华辉公司应当将其应承担的部分支付给建工公司。 四、对于建工公司主张的曾志先后期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因建工公司目前尚未先行支付，对于该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建工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于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四川省华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建工脚手架有限公司支付383457.06元； 二、四川地旺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建工脚手架有限公司支付127819.02元 三、驳回重庆建工脚手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四川省华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四川地旺建设有限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503元，减半收取为9252元，由四川省华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担2330元，由四川地旺建设有限公司承担777元，由重庆建工脚手架有限公司自行承担6145元。 如不服本院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小琼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童学翠 速录员  罗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