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浙0282行赔初5号 原告钟建锋，男，1956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委托代理人钟烨（系原告之子，特别授权代理），男，198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委托代理人曹星（特别授权代理），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慈溪市庵东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庵东镇邮电西路8号。 法定代表人张烨，镇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袁建升，党委委员。 委托代理人黄溪（特别授权代理），慈溪市庵东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郎慈甬，浙江上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钟建锋因与被告慈溪市庵东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庵东镇政府）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于2018年11月1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因案件涉及资产评估及调解等，本院对本案进行了诉前登记，并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等材料。后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钟建锋及委托代理人钟烨、曹星，被告庵东镇政府党委委员袁某及委托代理人黄溪、郎慈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钟建锋诉称，原告在慈溪市拥有合法土地和房屋。该房屋系原告于1993年从庵东镇车站村村民委员会处转让所得。原告获得房屋转让后依法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国有土地使用证》等法定凭证，并缴纳了相应的配套费、建房押金等费用。2017年8月28日，被告和宁波杭州湾新区“三改一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共同作出《责令限期整改决定书》，要求原告“拆除在土地上所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和浇筑的水泥地坪，恢复土地原状”，逾期将“进一步采取行政强制拆除”；2017年11月25日，被告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2018年1月15日，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282行初163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163号判决），确认上述责令限期整改决定违法；2018年5月25日，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2行初178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178号判决），确认被告于2017年11月25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原告于2018年8月29日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但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综上，诉请判令：1.被告对其强制拆除的原告位于慈溪市的房屋及构筑物，附属物恢复原状，如其无法恢复原状，请求赔偿2790200元；2.被告赔偿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其他损失1269817元。根据评估情况，原告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如下：1.判决被告对其强制拆除的原告位于慈溪市的房屋及构筑物、附属物恢复原状，如其无法恢复原状，请求赔偿1676222元；2.判决被告赔偿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其他损失445850元。两项合计2122072元。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在庭审前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1.《房屋买卖协议》、庵字第1821号《房屋所有权证》（以下简称《1821号房屋权证》）、慈集建（1997）字第04001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以下简称《17号土地使用证》）、慈国用（2000）字第04006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以下简称《67号土地使用证》）、证明、慈溪市达视像配件厂《营业执照》各1份，交费收据（编号：0076384、0106999、0076627）3份，用以证明原告房屋及构筑物、附属物的基本情况； 2.责令限期整改决定书、163号判决各1份，用以证明被告作出的责令限期整改决定已被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3.178号判决1份，用以证明被告强制拆除行为已被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4.照片8张、厂房租赁合同、银行转账凭证、叉车搬运费收款收据、管道材料及管道安装费收据、木工材料及人工费收据、电气设备安装费用清单、损失清单各1份，发票（票据号52518211、44295457、44295534、38852798）4份，用以证明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事实； 5.国家赔偿申请书及邮寄凭证各1份，用以证明原告向被告申请赔偿的事实； 6.慈溪市庵东镇车站村民委员会证明书1份，用以证明原告1993年受让村委会办公楼、相关建筑于1980年建造的事实； 7.银行转账凭证2份，用以证明原告房屋被强拆后，租赁他人房屋并支付租金的事实； 8.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1份，用以证明原告申请对涉案拆除的房屋以及附属设施申请评估支出评估费的事实； 9.光盘1份，用以证明原告房屋被拆除前后的对比情况； 10.申请对被拆除的建筑物、构筑物以及相关物品价值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北方亚事（宁波）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2份。 被告庵东镇政府辩称：一、被告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被告于2017年11月25日组织拆除了原告的违法建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178号判决，以被告作出强制拆除行为缺乏职权依据为由，确认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被告实施强制拆除的属原告建造的违法建筑。根据对原告建筑的测绘情况，结合原告及原告投资设立的慈溪市达视像配件厂（个人独资企业）名下合法的土地登记和房屋登记，原告未经批准擅自在庵东镇元某村的集体土地上建造违法建筑（面积173平方米）和棚等构筑物（面积227平方米）。在慈溪市达视像配件厂国有出让土地上未经审批建造违法建筑（面积48平方米）和棚等构筑物（面积217平方米）。上述违法建筑建设违反庵东镇镇区总体规划（2013-2030），且不符合建筑间距要求，依法应予拆除。三、原告的赔偿请求不能成立。原告不能就违法建筑的拆除向被告主张行政赔偿。被告未对原告的合法建筑部分实施强制拆除，原告要求被告恢复房屋原状即违法建筑状态或就违法建筑本身及装修要求赔偿没有法律依据。被告在强拆过程中未对原告合法财产造成损害，原告要求赔偿物品、设备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原告请求赔偿的停工停产损失及搬迁、租赁费用等均属违法建筑不能继续使用所致，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原告请求的维权费用及精神损失补偿依法不属行政赔偿范围。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 被告于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1.《1821号房屋权证》、庵字第1821号房屋所有权证档案各1份，用以证明原告名下的合法房屋登记情况； 2.《17号土地使用证》、证号为040017的土地登记档案、《67号土地使用证》、证号为040067的土地登记档案各1份，用以证明原告及原告投资设立的慈溪市达视像配件厂（个人独资企业）名下的土地登记情况； 3.土地勘测定界成果资料2份及测绘资质证书1份，用以证明涉案违法建筑拆除前和拆除后状况； 4.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2份、责令限期整改决定书、土地违法案件询问笔录各1份，用以证明被告和宁波杭州湾新区“三改一拆”办公室分别于2017年8月16日、8月28日向原告发出违法行为告知，并要求原告自行整改的事实； 5.七二三大街南段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实施方案、强制拆除照片及视频，用以证明被告庵东镇政府于2017年11月25日组织镇政府内相关部门及工作人员，委托拆房公司对原告的违法建筑实施了强制拆除的事实； 6.庵东镇镇区总体规划（2013-2030）、宁波市城乡规划管理技术规定、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浙土字[2012]-0571）、慈溪市人民政府公告（慈政发〔2013〕24号）、征地安置补偿协议、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慈庵东Ⅲ201203#地块土地勘测定界图各1份，用以证明原告的违法建筑违反庵东镇镇区总体规划（2013-2030），不符合建筑间距要求，且所占土地已被依法征收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无异议；证据4、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4中的笔录部分内容与原告现有证据矛盾，应以现有证据为准；证据6看不出与本案的关联，且征地批文目前是否有效存疑；对证据3中所涉建筑物的情况无异议，但认为该测绘原告并不知情，不具有合法性，且该测绘既不是有权机关作出的房屋认定，也不是原告对违章建筑的确认，与诉争对象没有关联性，也不能印证或否认原告存在损失的赔偿问题；证据5与本案无关联性，且镇级人民政府无权制定强拆实施方案。 被告对原告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原告证据1中的证明由多名证人在同一份证明上签名确认相关事实，不符合证人证言的形式要件，且该证据也不能证明被拆房屋属合法建筑；对证据1中的3份收据与被拆房屋的关联性持疑，且该证据不能证明被拆房屋的合法性；对证据1中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被告对原告合法登记的相关建筑没有进行拆除，拆除部分为违法建筑；房屋买卖协议等不能证明被拆房屋的合法性；慈溪市达视像配件厂为个人独资企业，原告请求赔偿的费用中包括该厂的生产设备、物品、材料以及停产停业损失，对于个人独资企业的经营者即原告能否替个人独资企业主张相关行政赔偿由法院确定；对原告证据2、3、5、8、9无异议；对证据4中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在强拆后对原告所有的相关设备加盖了防雨布，对物品进行了妥善安置；对证据4中其余证据及证据7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相关收据不符合证人证言形式要件，原告主张的相关损失建立在建筑合法前提下，被拆房屋系违法建筑，原告不存在合法利益；律师费用的支出主体与原告不符，该费用也不能确定是否实际支出，能否作为原告的合法利益损失，由法院依法确定；原告证据6不能证明被拆建筑建造时间。 对北方亚事（宁波）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原告无异议。被告对评估报告采用的评估方法予以认可，但认为应在确认被拆建筑物合法性的前提下计算相应价值，被拆建筑合法性尚未证明，不能以该评估报告作为原告主张房屋及附属设施赔偿请求的依据；被告在拆除过程中对暴露在外面的机器设备都加盖了防雨布，且拆除行为实施后数日并未下雨，因雨淋等情况造成的损失应由原告承担损失扩大的责任；评估报告没有反映机器设备现有状态，也没有考虑成品、半成品是否由残余价值，且对部分物品的数量被告不予认可；另评估报告所涉物品应为独资企业资产，投资人能否作为求偿主体由法院确认。 结合当事人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被告证据1、2、4及原告证据2、3、5予以确认；对原告证据1中除证明以外的其余证据、原告证据6、7、8、9及被告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证据1中的证明不符合证据形式有效性要件，证据6不能证明被拆建筑的建造时间；被告证据3能证明涉案建筑的情况，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证据6具有真实性，能证明涉案集体土地已经批准征收的事实，但不能证明原告建筑系违法建筑；对《资产评估报告书》被告虽持有异议，但无相反证据推翻，可以作为确定损失的参考依据；原告证据4、7所体现的相应损失，应在确定涉案建筑合法性的前提下，根据现场情况，结合照片、视频、评估报告等证据，综合认定。 经审理查明，1992年8月10日，慈溪市达视像配件厂经工商登记成立，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原告钟建锋。1993年4月29日，原告与原庵东镇车站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车站村委会）签订《房屋卖买协议》，约定车站村委会将“元祥路29号四面围墙内全部建筑，围墙内主体房屋二层楼房8间，建筑面积600平方米及附属设施”出卖给原告。原告于1996年12月3日取得《1821号房屋权证》，间数为8间，面积为568.31平方米，所有权人为原告钟建锋。原告于1997年4月15日取得《17号土地使用证》，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用途为住宅，用地面积为581.8平方米，建筑占地119.8平方米。慈溪市达视像配件厂于2000年8月18日取得《67号土地使用证》，土地性质为国有，用途为工业用地，面积为491平方米。2017年8月16日，宁波杭州湾新区“三改一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与被告庵东镇政府共同向原告、慈溪市达视像配件厂分别作出《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2017年8月28日，被告庵东镇政府和宁波杭州湾新区“三改一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向原告作出责令限期整改决定，认定“原告户未经批准，在庵东镇元祥镇村（元祥路29号）国有土地上建造钢棚的行为和集体土地上建造建筑物等行为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及省市“三改一拆”的相关规定。庵东镇政府已于2017年8月16日向原告发出《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到期后无任何整改行为”，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决定责令原告户自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予以改正，拆除在土地上所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和浇筑的水泥地坪，恢复土地原状。逾期将进一步采取行政强制拆除。2017年11月25日，被告庵东镇政府强制拆除了原告位于慈溪市间具有产证的二层楼房外的建筑。被拆除的建筑中，原告陈述，主体房屋（指8间具有产证的二层楼房，下同）西面占地面积为61平方米、西北面占地面积为46平方米的小屋、围墙以及正大门，系原告于1993年向车站村委会买入的附属设施，建造于1980年；占地面积为142平方米的钢棚由原告向村委会买入后，从主体房屋东南方向移到了西北方向；主体房屋北面占地面积为71平方米的钢棚、占地面积为11平方米的小屋、主体房屋东南面占地面积为37平方米的小屋，原告于1993年建造；主体房屋南面占地面积为85平方米、146平方米的钢棚、西南面占地面积为66平方米的小屋，原告于2005-2007年间建造。上述建筑建造均未办理相关用地、规划审批手续。被告实施强制拆除时，对小屋内物品进行了腾空，并进行了拍照录像。对堆放于主体房屋南面的设备等物品，加盖了防雨布。但仍有部分设备和物品被压在拆倒后的小屋和钢棚下。涉案建筑拆除时，原告在现场。拆除后，所有材料均留在现场。原告不服被告上述责令限期整改决定和强制拆除行为，先后提起行政诉讼。2018年1月、5月，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163号判决、178号判决，以被告实施被诉行政行为缺乏职权依据为由，分别确认上述责令限期整改决定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原告于2018年8月29日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处理，原告遂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损害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受害人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被告实施的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被告对因该强制拆除行为对原告合法财产造成的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告提出的赔偿内容及赔偿数额能否成立。原、被告双方对原告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赔偿方式、赔偿标准均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而赔偿范围直接关系到其他赔偿问题，该问题的主要争议在于涉案被强拆建筑的合法性问题。本案中，被拆除的小屋、钢棚、围墙等建筑均未办理过规划、用地审批手续，亦无合法权属证书。但未经合法审批并不必然等同于建筑的建造者、使用者对相应建筑不享有任何合法权益。对没有建设审批手续和产权证照的房屋，行政机关应依法予以甄别，作出处理，不能简单将无证房屋一律认定为违法建筑。对涉案建筑的处置，应结合建筑形成时间、未办理审批手续或权证的历史原因、当事人基本居住权保障等具体情况进行。对涉案建筑的赔偿亦应考虑相关因素。因原、被告双方对被拆除建筑的合法性问题存在争议，仍有进一步核实之必要；对涉案建筑物内物品及其他费用等赔偿事项，亦有行政机关依法先予确定之必要。被告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确立的行政赔偿案件举证责任分配原则、相关部门对涉案建筑性质的认定、涉案建筑是否纳入征收范围等，对原告的赔偿请求进行审查核实，依法作出赔偿决定。本案系因被告违法强拆原告建筑物引发的行政赔偿争议，本案委托鉴定，目的是为了准确界定损失范围，故由此产生的鉴定费用，应由被告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责令被告慈溪市庵东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对原告钟建锋依法作出行政赔偿决定。 案件鉴定费10000元，由被告慈溪市庵东镇人民政府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 红 人民陪审员  张焕荣 人民陪审员  吴国章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陈槚 代书 记员  戚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