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5民终32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铁敏，男，197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个体，住邢台市内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延军，邢台市桥西区天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内丘县弘合家电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内丘县城解放路中段路南。 法定代表人：田玉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河北宣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乐，河北宣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铁敏因与被上诉人内丘县弘合家电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合家电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内邱县人民法院（2019）冀0523民初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铁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延军，被上诉人弘合家电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李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铁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冀0523民初101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的主体不适格。依照公司法第151条及《公司法解释》第23条规定：“股东提起权利救济之诉，必须依程序由股东书面请求董事会或不设董事会的执行董事提起诉讼”。在本案中，田玉青在此案前曾经与上诉人进行过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诉讼，公司由一人公司变更为由四人股份的公司。田玉青是原一人公司的执行董事，但变更后作为大股东的上诉人并不认可田玉青的执行董事身份。一审法院在公司是否具有原告资格的论述中对该条文并未充分的释明。田玉青以公司名义提起诉讼，其本质上是要求将公司经营管理权由田玉青一人管理和控制，田玉青难以维护全体股东的利益尤其是作为大股东上诉人的利益。2、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审理范围。公司的经营管理权是公司内部的管理权力，在无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法院的司法权不应对公司实际经营管理权进行判决。本案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该案由中根本无公司经营管理权纠纷，故公司内部管理经营权不是法院司法权判决范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公司的名义起诉公司主要股东，因涉及到公司股东的实体权益，应该召开股东大会，形成股东决议，否则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李铁敏占公司50%的股份，其经营管理公司的行为代表公司行为，是正常的公司经营管理行为，在无证据证明其经营管理行为侵害了公司的实体权利的情况下，他人无权干涉。当前本案纠纷是公司四个股东之间的纠纷，应通过修改章程或者转让股份来解决矛盾，而不是现在占50%股份的李铁敏把经营管理权转让给其他三人。原来李铁敏起诉田玉青的股权确认纠纷，正是由于田玉青的经营侵犯了李铁敏的权利，家电下乡给弘合公司的265万元财政补贴款，田玉青让财政局和银行将钱打到了田玉青个人账户，又将弘合公司工商银行账户300多万元据为己有，在会计和出纳不知道的情况下田玉青本人自己支取控制公司财务。公司股东李铁敏占50%股权，而田玉青仅占16.67%，现双方发生冲突，实际已经无法经营，法院不是应该判决由谁经营，而是应该让双方协商，如果协商不成，公司经营困难，只有公司解散，况且现在田玉青已经以他儿子田晓洋名义成立了经营同类业务的经济实体。 弘合家电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为没有经营管理权的上诉人实际经营了公司，侵犯了被上诉人公司的经营管理权，被上诉人依据《侵权责任法》提起侵权之诉，要求上诉人停止侵害经营管理权，公司的经营管理权理应归公司行使，当权利受到侵犯，其作为原告提起诉讼请求不得干预公司经营管理权合法。本案原告是公司以自己的名义起诉，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公司以其经营权受到损害而提起的诉讼。上诉人主张作为大股东并不认可田玉青的执行董事身份，没有事实及依据。按照法律规定及《公司章程》第八条、第十五条规定，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由公司经理负责，根据工商登记，上诉人不是公司的经理及执行董事，其根据《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并不包括公司经营管理的权利。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一审时自认2018年1月实际经营公司，侵犯了公司经营权，并造成了损失。2、此案属于法院的审理范围。一审判决上诉人不得干预被上诉人正常经营，一审原告为弘合家电公司，田玉青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任经理，其依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行使公司的经营管理权。 弘合家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害原告的经营管理权并排除妨碍；2.判令被告将原告所有的货物（见附件）或等价金额、公司银行存款580367.95元、2018年2月至起诉之日及以后的公司经营账目明细及公司经营所得、公司门面及库房钥匙返还给原告，并退出公司不得干预原告正常经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内丘县弘合家电销售有限公司于2009年成立，法定代表人登记为田玉青，（2017）冀0523民初26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被告李铁敏以及张某、张米军为该公司股东，其中李铁敏占50%，田玉青、张某、张米军占有公司股份50%。2017年11月17日召开股东会研究决定：一、拟吸收李铁敏、张某、张米军为本公司股东。二、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10万元变更为500万元。三、同意对股权重新确认：田玉青持有本公司股权83.34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16.67%，李铁敏持有公司股权2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50%，张某持有本公司股权83.33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16.67%，张米军持有本公司股权83.33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16.66%。四、同意本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五、同意对公司章程进行修正并通过了公司章程修正案并报公司登记机关备案。六、同意委托田玉青到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本公司章程修正案备案手续。原全体股东处田玉青签字，新全体股东处田玉青、李铁敏、张某、张米军签字。通过的公司章程（修正案）规定了公司名称和住所、公司经营范围、公司注册资本及股东姓名、出资方式认缴额、出资时间以及公司机构及其产生办法、职权、议事规则，第十六条明确了公司设经理，由股东会决定聘任或解聘，经理行使下列职权：（一）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第十九条规定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执行董事任期三年，任期届满，可以连选连任。公司章程（修正案）法定代表人处有田玉青签字。2018年1月份至今被告李铁敏一直经营该公司，股东田玉青、张某无法参与该公司经营管理。一审法院认为，一、针对原告起诉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主要是审查内丘县弘合家电销售有限公司能否作为原告起诉。被告抗辩依照公司法第151条和公司法司法解释第23条规定，公司向侵犯利益的他人提起诉讼，应当遵照公司法第151条规定由股东向公司董事或执行董事书面申请，如无书面申请则原告作为公司提起诉讼属于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三条规定是股东权利救济之诉，条文明确了侵害公司利益的主体系董事、高级管理人以及他人。有限责任的股东以及符合起诉条件的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发现上述人员有损害公司利益之情形依照上述规定中的程序以公司或者自己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从本案原告的诉请来看，要求被告停止侵害原告的经营管理权并排除妨碍、返还控制财产等，因经营管理权的归属是公司，公司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并无不当。二、被告李铁敏是否存在侵害公司利益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具体来讲，股东权利包括股东身份权、参与决策权、资产收益权、知情权等权利。根据原告申请证人张某（该公司股东）陈述的自2018年1月被告李铁敏实际经营控制公司并排除其他股东及管理人员经营的证言，以及被告李铁敏自认，可以证实现在公司由被告李铁敏实际经营。被告李铁敏提交的内邱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原告提交的内丘县弘合家电销售有限公司股东决定书、内丘县弘合家电销售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中均明确李铁敏系该公司一名股东，并未担任其他任何行政职务。一审法院认为，现代企业制度中，所有权与经营权相分离，企业才能获得经营自主权，而经营自主权是企业享有的一项权利，内丘县弘合家电销售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第十六条由经理主持公司生产经营管理工作之规定也是符合现代企业的发展要求，而被告李铁敏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内丘县弘和家电销售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第十六条由经理主持公司生产经营管理工作之规定，侵犯了公司的经营自主权。股东之间产生纠纷可以通过召开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或者转让股权等途径解决，而股东控制公司经营权并排除其他股东权利的行为是不受法律保护的。三、责任如何承担问题。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并未对侵犯企业经营自主权如何承担责任进行特别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原告请求被告停止侵害公司经营管理权并排除妨碍，属于侵权责任承担方式。被告行为已经构成侵犯公司经营管理权，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并排除妨碍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财产的返还问题，原告请求被告将所有的货物或等价金额、公司银行存款580367.95元、2018年2月至起诉之日及以后公司经营账目明细及公司经营所得、公司门面及库房钥匙返还原告，并退出公司不得干预公司正常经营。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虽提交了2017年12月公司销售量、库存，2018年1月份应收余额、库存、银行存款等，但是该公司一直在经营过程中，公司货物、经营所得及银行存款数额均在发生变化，该数目无法确定，以会计账目记载和现场清点为准。由于该公司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为田玉青，且该公司并未召开股东会对法定代表人进行重新选举，田玉青仍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李铁敏应将公司所有的货物、银行存款、会计账目、经营所得、公司门面及库房钥匙交接给公司法定代表人田玉青。原告请求被告退出公司不得干预公司正常经营，该请求表述不当，被告李铁敏系占有公司50%股份的股东，其享有参与重大事项的决策权以及选择管理者的权利，其股东权利与公司息息相关，应以不得干预原告正常经营为宜。判决：一、被告李铁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侵害原告经营管理权并排除妨碍；二、被告李铁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公司银行存款、现存货物、经营所得、会计账目、公司门面以及库房钥匙返还原告内丘县弘合家电销售有限公司并不得干预公司正常经营。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弘合家电公司的公章由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田玉青掌管，现弘合家电公司的经营场所已经变更承租人，弘合家电公司自2017年11月17日后未再召开过股东会。对一审认定的“2018年1月份至今被告李铁敏一直经营该公司，股东田玉青、张某无法参与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因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对李铁敏2018年几月份经营该公司意见不一致，故具体时间不能认定为2018年1月份，应予纠正；因经营管理公司涉及多种形式，亦无直接证据证明股东田玉青、张某实质上无法参与该公司的经营管理，故一审对此认定事实不当，应予纠正。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弘合家电公司以李铁敏侵害其经营权为由提起诉讼，李铁敏系弘合家电公司的股东，弘合家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涉及股东滥用权力，损害公司利益而引发的纠纷。本案中，依据《公司法》第五条的规定，弘合家电公司依法享有在法律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的权利，公司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不受侵犯。现弘合家电公司请求作为公司股东的李铁敏停止侵害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并排除妨碍、返还控制财产等，弘合家电公司作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应予支持。第二，公司经营管理参与权是公司的股东基于股东资格而享有的参与公司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由于公司的股东作为投资人一般情况下不能直接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为确保股东财产权的实现，《公司法》赋予股东通过一定的方式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权利，但应以召开股东会、董事会的形式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计划和投资计划、方案等重大经营管理事项，由公司经理具体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本案中，田玉青任该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并未发生变更，根据一、二审庭审中当事人陈述及一审证人张某的证言，田玉青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诉讼主要是与作为公司股东的李铁敏发生纠纷，认为李铁敏控制了公司,要求停止对公司的经营管理行为,其实质上是公司股东之间对公司经营管理权的纠纷。但股东之间的权益纠纷或公司经营管理权之争并非一概不能诉至法院,本案系弘合家电公司诉股东李铁敏损害公司权益的侵权纠纷。对于是否构成侵权、是否造成实际损失需要通过实体审理才能查明,故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第三，根据查明的事实，2018年开始李铁敏经营该公司，但李铁敏作为该公司股东的经营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对公司造成了实际侵害，其是为了公司利益还是为了个人利益进行经营行为，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田玉青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经理，公司的公章一直由其掌管，公司的相关经营管理行为包括对外签订合同、买进卖出等实质行为，必然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及以签字、盖章的形式实现，李铁敏作为公司的股东，无法亦不能以股东名义代表公司进行实质意义上的经营管理。本案中，弘合家电公司请求李铁敏返还公司货物、公司银行存款、公司账目明细、公司经营所得以及公司门面、库房钥匙，虽提交了2017年12月份公司的销售量、库存，2018年1月份应收余额、库存、银行存款等，但上述财物本身属于公司，公司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的经营权与财产权是不同的概念，经营行为并不能当然的派生出李铁敏实际占有了公司财物，并不足以证明李铁敏实际侵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和实际掌控上述财物的事实。同时，基于当事人均认可的作为弘合家电公司经营场所的公司门面已经实质不存在，库房钥匙并无证据证明李铁敏实际掌控，在不能证实李铁敏对该公司实际侵害行为及造成侵害后果的情况下，单纯的排除对公司经营管理权的妨碍，在客观上已经不能实现。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当事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证明,则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因弘合家电公司所诉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另，根据本案相关情况，弘合家电公司已两年多未召开过股东会，且李铁敏曾以田玉青涉嫌对该公司职务侵占向公安机关报案，股东之间矛盾较大已成为事实，公司经营管理已经发生困难，公司应以召开股东会议的方式商议公司的经营管理等重大决策，或者以公司解散的方式，维护各个股东的合法利益。 综上所述，李铁敏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内邱县人民法院（2019）冀0523民初10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内丘县弘合家电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3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09元，均由内丘县弘合家电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明达 审判员  张 杰 审判员  刘登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赵兴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