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54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有生，男，197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娅君，广东融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溪市一鸣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兰江街道石宕坞村。 法定代表人：戴卫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诸葛友，浙江梦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阿丝玛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盐步平地村委会“原平地中学”的平地轻纺城首层C27号商铺。 法定代表人：谢代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鹊盈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盐步平地村委会“原平地中学”的平地轻纺城首层C28号商铺。 法定代表人：陈品友，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品友，男，1976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上诉人唐有生为与被上诉人兰溪市一鸣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鸣公司）、佛山市阿丝玛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丝玛公司）、佛山市鹊盈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鹊盈公司）、陈品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1民初7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有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鹊盈公司支付一鸣公司货款1569232.46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一鸣公司、阿丝玛公司、鹊盈公司、陈品友承担。庭审中，唐有生变更上诉请求第1项为：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唐有生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买卖关系实际发生于一鸣公司与鹊盈公司之间。案涉买卖合同履行期间，阿丝玛公司停止生产由鹊盈公司接手管理，案涉货物由鹊盈公司接收使用并支付货款，一鸣公司出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鹊盈公司主张其以债务加入的形式帮助阿丝玛公司共同偿还债务，一鸣公司主张其向鹊盈公司开具发票是应唐有生要求，均没有事实依据。2018年4月30日，一鸣公司与阿丝玛公司签订对账单，2018年6月30日、7月31日一鸣公司与鹊盈公司就案涉货款两次签订对账单。一鸣公司以2018年6月30日、7月31日的两份对账单没有原件为由，不确认对账单的真实性，但表示对对账单事实知情，并接受鹊盈公司以债务加入的形式共同承担阿丝玛公司债务，一鸣公司表述自相矛盾。该两份对账单是一鸣公司拟定提供的格式合同，对账单中明确了鹊盈公司为对账主体且形成时间晚于其与阿丝玛公司签署的对账单。若鹊盈公司仅是2018年8月6日后表示作为债务加入方承担案涉货款，那一鸣公司不可能之前就直接向鹊盈公司出具对账单。鹊盈公司早在2018年4月20日就开始陆续向一鸣公司支付货款，鹊盈公司在6月30日的对账单中并未表述案涉货款系阿丝玛公司所欠，7月31日对账单的表述系陈品友单方表述，均未加盖阿丝玛公司公章，两笔对账款项均未取得阿丝玛公司确认，难以认定鹊盈公司为债务加入。案涉买卖关系没有书面合同，一审法院未要求一鸣公司提交涉案货物的出仓单、送货单、物流交运单等相关供货凭证，仅凭一鸣公司与鹊盈公司的陈述就认定阿丝玛公司为涉案货物的购买方，鹊盈公司为债务加入方，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判令唐有生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责任属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唐有生在4月30日对账单中的签名前写明“法人”二字，表明其签名行为是作为阿丝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行为，并非作为保证人签名。涉案对账单为一鸣公司拟定的格式合同，对账单的相对方是购货单位，对账单中“本人愿对以上货款的归还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表述，在前文的主体是购货单位的情形下，该本人指的应该是购货单位，而非自然人。如该本人指的是经手对账的自然人，需要经手对账的自然人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鸣公司就应当对保证条款加深加粗列明并向保证人释明，还应当在落款处列出保证人签名项，否则不能将该对账单视为保证合同已成立。一审法院无视保证合同的成立要件以及格式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在一鸣公司未采取合理方式提示释明且合同条款存在不同解释的情况下，仅凭唐有生在对账单中履行职务行为的签名就认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明显有违公平原则。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唐有生的上诉请求。 一鸣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对一鸣公司与阿丝玛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事实认定清楚，鹊盈公司后期以债务加入的形式承担本案的货款支付责任。阿丝玛公司对一鸣公司有货款支付责任，唐有生是在对账单上签字的自然人，同时对账单上明确在对账单中签字的人承担货款的连带支付责任。唐有生的连带责任主要基于对账单中的保证条款，内容明确，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唐有生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阿丝玛公司、鹊盈公司、陈品友未作答辩。 一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阿丝玛公司、唐有生立即向一鸣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834237.91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所欠货款利息；2、鹊盈公司、陈品友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由阿丝玛公司、唐有生、鹊盈公司、陈品友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过程中，一鸣公司当庭将要求支付的货款金额变更为1569232.4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鸣公司从事棉、化纤制品的制造，货物及技术进出口业务。阿丝玛公司主要从事纺织品、纺织原料、化工原料销售等业务。唐有生系阿丝玛公司原法定代表人，2018年6月25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谢代保。鹊盈公司主要从事纺织品、棉纱、牛仔布、布匹、纺织原料、服装及服装辅料、纺织染料销售等业务。陈品友系鹊盈公司法定代表人。一鸣公司与阿丝玛公司之间存在坯布买卖业务往来，2018年4月30日，一鸣公司经结算，向阿丝玛公司提交对账单一份，内容为阿丝玛公司与一鸣公司的货款往来至2018年4月30日，一鸣公司应收款为1834237.91元。对账单还载明阿丝玛公司收到对账单后给予核对并将核对结果予以说明，签字盖章后回复一鸣公司。如不能及时归还以上货款，本人愿对以上货款的归还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等内容。阿丝玛公司、唐有生分别在该对账单的购货单位和确认人处盖章、签名确认。2018年7月23日，鹊盈公司在一份截至2018年6月30日的对账单上盖章，确认一鸣公司的应收款为1774232.46元。2018年8月6日，鹊盈公司再次在一份截至2018年7月31日的对账单上盖章，确认一鸣公司的应收款为1729232.46元。在该对账单中下方，备注有“阿丝玛欠以上货款现由鹊盈公司承担，鹊盈公司分期付完此款”的内容，落款由陈品友签名。另查明，2018年1月11日，鹊盈公司曾通知客户金纺棉布一部/潘启金，以后阿丝玛公司与鹊盈公司合并同一公司经营管理的相关内容。2018年5月25日，阿丝玛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一鸣公司支付货款60000元，2018年5月28日，一鸣公司向阿丝玛公司开具了同等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一份。2018年2月7日至2018年12月10日期间，鹊盈公司多次以银行转账方式向一鸣公司支付货款，其中2018年7月31日后支付货款共计160000元。2018年4月20日至2018年12月20日期间，一鸣公司向鹊盈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六份，票面金额468687元。现一鸣公司以阿丝玛公司、唐有生、鹊盈公司、陈品友至今未支付尚欠货款为由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尚欠一鸣公司货款1569232.46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该货款应由谁承担支付责任。一鸣公司主张案涉货物的购买方为阿丝玛公司，并提交该公司盖章确认的对账单为证，唐有生作为确认人，在对账单上签字，故阿丝玛公司、唐有生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而鹊盈公司在对账单上加盖公章，以债务加入的方式参与本案，陈品友在对账单上签字，对账单中关于对支付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的内容同样对陈品友具有约束力，鹊盈公司、陈品友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此，唐有生抗辩认为，阿丝玛公司与鹊盈公司合并经营后，阿丝玛公司所欠货款由鹊盈公司承担，鹊盈公司已经向一鸣公司支付过货款，一鸣公司也向鹊盈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故本案的买卖合同双方应为一鸣公司和鹊盈公司。唐有生在对账单上签字是作为鹊盈公司的经理履行职务行为，且对账单为一鸣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其中有加重相关人义务的条款，一鸣公司未履行提示义务，也没有以引人注意的方式辨明，该条款为无效条款，唐有生不应承担担保责任。鹊盈公司抗辩认为，鹊盈公司同意以债务加入的形式帮阿丝玛公司共同偿还债务，但在后一份对账单上明确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一鸣公司起诉要求一次性偿还的请求与鹊盈公司承诺分期付款相互矛盾。陈品友抗辩认为，其所做出的关于确认公司债务的行为属于履行公司法人职务的行为，一鸣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为格式条款，且加入担保条款，并未告知相关人员，该条款不能作为担保责任产生的依据。对此，该院经审查认为，对账单是认定买卖合同关系的直接证据，阿丝玛公司虽与鹊盈公司合并经营，其主体仍然存在，阿丝玛公司在对账单上盖章的行为，应视为对尚欠一鸣公司货款金额的确认，且对账后继续向一鸣公司支付货款，一鸣公司也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一鸣公司要求阿丝玛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并无不妥。阿丝玛公司对账后未及时支付尚欠货款显属违约，并给一鸣公司造成相应的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一鸣公司诉请阿丝玛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对账单虽由一鸣公司制作提供，但其内容如实记载了一鸣公司应收货款金额以及货款的支付方式，其中要求确认人对应付货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条款的设定，系以交易对象不能履行付款义务导致一鸣公司的应收货款落空作为对价，目的是维护诚信交易，该约定意思表示明确，在一鸣公司被拖欠大额应收货款且确认人为交易对象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下，对账单对付款义务的设定并不违反公平原则，不存在导致该条款无效的情形。唐有生若其确实不同意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在阿丝玛公司已在对账单上盖章确认的情况下，完全可以明确的方式提出或者拒绝签字，故从维护诚信交易的目的出发，应认定唐有生的签字行为系其本人对该对账单连带付款义务的确认，唐有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鹊盈公司在两份对账单上盖章确认，同意对阿丝玛公司尚欠一鸣公司的货款承担付款责任，且庭审中亦予以认可，该承诺意思表示明确，符合债务加入的特征，在类型上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其与阿丝玛公司成为共同债务人，应对尚欠一鸣公司的货款承担共同支付责任。对鹊盈公司抗辩认为同意承担责任的方式是分期付款，因该承诺系鹊盈公司单方做出，未经一鸣公司同意，且未明确分期付款的期限，故对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在阿丝玛公司与鹊盈公司合并经营的情况下，陈品友在后一份对账单上签字并提交给唐有生，该对账单中同样有要求确认人对应付货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条款，陈品友作为鹊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在对账单上签字的行为，应认定为既代表公司也代表个人对该对账单付款义务的确认，故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阿丝玛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阿丝玛公司、鹊盈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共同支付一鸣公司货款人民币1569232.4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11月12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唐有生、陈品友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62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由阿丝玛公司、鹊盈公司、唐有生、陈品友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唐有生对涉案货款是否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根据2018年4月30日的对账单显示，阿丝玛公司作为购货单位盖章并由唐有生签字确认，阿丝玛公司也存在向一鸣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之后的两份对账单虽系一鸣公司与鹊盈公司之间发生，但各方均认可货款数额系在2018年4月30日的对账单基础上进行重新对账，结合阿丝玛公司与鹊盈公司存在合并经营的情况，故鹊盈公司确认的两份对账单及鹊盈公司的付款行为并不能证明鹊盈公司系涉案买卖关系的相对方，唐有生主张涉案货物买卖关系实际发生于一鸣公司与鹊盈公司之间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唐有生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问题，唐有生虽在一鸣公司向阿丝玛公司出具的对账单上签字，但其对账时系阿丝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字前也明确备注为“法人”，对账单中虽载明“如不能及时归还以上货款，本人愿对以上货款的归还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内容，但因该对账单的抬头是“阿丝玛公司”，对账单中“本人”的具体对象是“阿丝玛公司”还是“对账人”个人并未明确，故对于唐有生认为其签字行为系作为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行为，其未同意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唐有生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依据不足，应予纠正。综上，唐有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1民初71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1民初71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 三、陈品友对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1民初71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四、驳回兰溪市一鸣织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462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均由佛山市阿丝玛纺织有限公司、佛山市鹊盈纺织有限公司、陈品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924元，由兰溪市一鸣织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伟 审 判 员  应 倩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朱骏焘 代书记员  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