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11民初34502号原告：唐春乃，男，汉族，1960年1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衡东县。被告：广州无不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朝亮北路108号1楼。法定代表人：刘俊。委托诉讼代理人：阚会敏，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唐春乃与被告广州无不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白亮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唐春乃、被告广州无不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阚会敏，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唐春乃诉称：2019年1月2日，董运平叫我帮被告公司罗克斯宁厂装修做时工，我说没时间，董运平说老板说快过年了，要多叫几个人帮他搞好，没办法帮他做几天，我就答应了帮他做几天时工，我说做事可以，快过年了做时工我是350元/天，董运平打电话给厂长，厂长答应了。我就到罗克斯宁厂干活，在2019年1月5日下午3点左右装模板被电锯把左手大拇指锯断，并在南方医院和太和医院门诊治疗，共花费医疗费23158.71元。2019年6月10日，我被鉴定为九级伤残。故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医疗费和鉴定费23158.71元、生活费8100元、误工费5400元（当庭增加为54000元）、陪护费300元（当庭增加为3000元）、营养费18000元、伤残费310000元、车费160元，合计416418.71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被告广州无不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答辩称：董运平是本案原告的实际雇佣人，应由董运平承担全部责任。原告在起诉状中称是董运平叫他去做工，证明是董运平雇佣原告做工的。而我方提交的证据中的董仔平就是董运平，显示有工头的字样。原告曾以我司法定代表人为被告进行起诉，因为主体错误而撤诉，案号为（2019）粤0111民初23351号，原告在该案中已经陈述了其受雇于董运平并由董运平支付工钱的事实。原告的主要工作内容是给厕所铺瓷砖、仓库砌墙等，不需要专业的技能和安全条件，我方在选择做工的人时是没有过错的，所以我方无需承担责任。案涉工程项目造价金额也就几万元而已，却要求我方赔偿几十万元，明显不公平。原告放弃向雇主主张责任是其自行处分的行为，但不能因此将责任转嫁给我方，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9年1月5日下午3点左右，原告唐春乃在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朝亮北路108号的被告公司场地内，在为案涉场地的传达室屋顶铺设水泥而锯模板时，不慎被电锯锯断左手大拇指。诉讼中，被告称其将案涉场地内的仓库中间砌墙隔开、厕所铺瓷砖、传达室屋顶铺水泥的作业发包给了案外人董运平，而原告唐春乃是该案外人董运平所雇佣做工的人员，其公司仅向董运平支付款项，原告的报酬系由董运平自行支付，其公司除要求施工人员注意安全外并未进行其他的管理，但其公司并未与董运平签订承揽等书面合同。而原告唐春乃则表示，是该案外人董运平介绍其为被告公司负责上述事项的做时工，且与被告公司的韩大庆厂长约定按300元/日计算报酬，并由韩大庆统计其工时，无需打卡，也未告知公司的管理制定，每日工作内容由韩大庆安排，但具体如何施工等则由原告自己决定，而事发当日所用的电锯是由原告自备的。另查，在原告唐春乃因案涉损害事故起诉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的（2019）粤0111民初23351号案庭审中，原告唐春乃陈述系由案外人董运平向其发放工钱，在本案中其又表述可能是由韩大庆支付工钱给董运平之后，再由董运平转交给其。诉讼中，被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韩大庆、董云龙出具的证明。在该证明中，董云龙称是韩大庆因厂房需要维修而找到其，其就找来董仔平（被告称该人即为董运平）介绍给韩大庆认识，然后韩大庆与董仔平决定于2019年1月1日开工，韩大庆每天到场看进度和质量并叮嘱工人要注意安全，2019年1月5日唐春乃在做工过程中用手电锯锯模板时出了意外，厂方当天下午就支付了20000元给董仔平，使唐春乃得到了及时治疗，第二天其本人（董云龙）同样因用手电锯锯模板时发生意外。在该证明中，董云龙称董仔平为工头。对该证明，原告唐春乃并不予认可，否认其与董运平存在雇佣关系。另查，受伤后，原告唐春乃即入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住院治疗2天，于2019年1月7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拇指远节不全离断伤、左拇指开放性指骨骨折、左拇指皮肤裂伤；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建议休息2个月，等等。2019年1月8日至1月16日，原告唐春乃继续在广州市白云区太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天，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休息2个月，术后约4-6周视骨折愈合情况拔除克氏针，等等。诉讼中，原告唐春乃提交了医疗费发票、门诊收费发票及广州南方麒麟大药房购药发票，拟证实其医疗费支出情况，而上述票据的总计金额为21211.51元。其中，广州南方麒麟大药房购药发票的开票时间为2019年1月6日，药品为“同路（破伤风人免疫球蛋白）”，金额为360元，被告对该部分金额不予认可，但对其余医疗费金额20851.51元予以确认。2019年6月10日，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适用《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14）对原告唐春乃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并认定原告唐春乃左拇指损伤致左拇指指间关节僵直于功能位的伤残程度为九级。原告唐春乃为此支出了鉴定费1956元。被告对该鉴定结论及鉴定费用并无异议，但认为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告唐春乃的相关残疾赔偿金损失。庭审中，原告唐春乃明确其所主张的生活费系指伙食费用，并主张从其受伤之日起计至定残前一日，按6个月计算，每天45元，计得为8100元；其所主张的误工费亦按300元/天的标准计算6个月，计得为54000元。同时，对于陪护费，原告唐春乃主张系其女儿进行陪护，按300元/天计算10天为3000元；对于营养费与伤残费用，原告唐春乃表示系酌情主张。诉讼中，原告唐春乃提交了2006年签发的一年有效期的广州市暂住证，以及案外人谢光前出具的租住证明，拟证实其在广州长期工作和生活的事实。对于生活费、陪护费，被告均不予认可；对于误工费，被告认为原告所提交的暂住证已经过期，谢光前的证明无其他证据佐证，故认为该误工费应按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对于营养费，被告认为最高只能支持500元。诉讼中，原告唐春乃主张交通费损失160元，并提交了交通费票据拟予证实。但被告对该交通费票据与本案的关联性等均不予认可。上述事实，有病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用药清单、发票、鉴定意见书、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对于原告唐春乃在被告广州无不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场地内作业时，不慎被电锯锯伤左拇指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为原告唐春乃与被告广州无不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原告唐春乃称其系受雇于被告广州无不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从事案涉的传达室屋顶铺水泥等作业。被告则表示原告唐春乃系直接受雇于案外人董运平，其公司与该案外人则为承揽关系，即其公司将上述作业内容发包给了该案外人承接，而该案外人雇用了原告唐春乃进行施工作业。但雇佣关系是指受雇用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用人接受受雇用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雇用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的地位是不平等的，双方之间具有支配与服从的关系，雇用人必须为受雇人提供合理的劳动条件和安全保障，同时对其工作进行监督管理，受雇人则需听从雇用人的安排，按其意志提供劳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被告主张其与董运平之间成立承揽关系，由董运平雇佣唐春乃进行施工，应当对此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院应当依照同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认定案件事实。依照该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原告唐春乃否认其与案外人董运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被告亦未能提交承揽合同等证据证实其与董运平之间订立了承揽合同关系。而根据被告在本案中所提交的案外人董云龙与韩大庆所提交的证明，仅能体现出董云龙自认董运平为工头、原告唐春乃为工人，并不能直接证明董运平与原告唐春乃、案外人董云龙之间存在具有人身隶属性的雇佣关系。同时，董云龙在证明中所陈述的原告唐春乃受伤后厂方支付20000元给董运平，以及原告唐春乃自认的由董运平向其支付工钱的陈述，也不能直接证明原告唐春乃受雇于董运平并由董运平负责支付报酬的事实，并不能排除原告所主张的系由董运平代为转交款项的可能。因此，被告对其己方的抗辩主张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根据原告唐春乃在被告场地内做工并受伤的客观事实，认定原告唐春乃系直接与被告订立了案涉法律关系。而原告唐春乃在本案中陈述，其是为被告公司负责在案涉场地内的仓库中间砌隔离墙以及为厕所铺瓷砖、为传达室屋顶铺水泥，在实际施工过程中所使用的电锯工具系由其自己提供，在作业过程中被告方仅安排其每日的作业内容，但具体如何施工作业则由其自行决定，其对于被告公司的规章管理制度等均不清楚，也无需打卡。对此，被告公司亦当庭确认其对原告唐春乃等人并无进行直接管理，仅仅是要求他们注意作业安全。因此，根据原告唐春乃的上述陈述，可以证实其上述工作具有相对的独立性，在完成工作过程中自行提供工具设备，也拥有一定的专业技术，不以接受劳务一方的设备、技术为依托而工作；其在工作中未受接受劳务一方的指挥、管理，被告公司对工作内容的安排显然不属于对原告具体作业的指挥，因此双方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同时，原告唐春乃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显然并非单纯性的提供劳务，而是以完成上述被告公司交付的施工任务这一工作成果作为最终目的的。因此，原告唐春乃与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双方应属于承揽合同关系，即原告唐春乃承接了案涉上述内容的作业。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为被告广州无不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对原告唐春乃的案涉人身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唐春乃系在作业过程中使用电锯锯模板时因自身操作不慎而导致左手拇指被锯伤，故其自身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忽视安全的过失，应对自身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但被告广州无不建筑材料有限公司选任无安全生产作业条件和相关施工资质的原告作为承揽人，在选任方面存在明显的过失，故其也应承当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及被告的选任过失，酌定被告广州无不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应对原告唐春乃案涉人身损害后果承担15%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所遭受的各项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因左手拇指被锯伤而进行治疗，所发生的医疗费支出属于其因本案事故所遭受的损失，故对该项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对原告所提交的医疗费用票据，仅就原告2019年1月6日购买“同路（破伤风人免疫球蛋白）”药品的360元不予认可，对其余有发票证实的20851.51元并无异议。但原告购买该药品的时间及药品功效，与原告的受伤住院时间以及治疗需要相吻合，故本院对该费用予以认可。因此，本院根据原告所提交的票据，支持其医疗费金额21211.51元。2、鉴定费：原告受伤后进行了伤残等级的司法鉴定，并支出了鉴定费1956元，对此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告的医疗费及鉴定费损失合计为23167.51元，现原告所主张的鉴定费、医疗费总额为23158.71元，故本院对原告所主张的金额予以支持。3、误工费：原告主张其误工费计算期间为6个月，按每日300元计算。但根据医嘱证实，原告出院后休息2个月，故本院认为其误工期应按2个月计算。原告主张其误工损失应按每日300元计算，但并未提交收入证明等予以佐证，故本院考虑其在广州务工的实际情况及其为被告从事建筑类作业的事实，酌情认定其误工损失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的国有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7397元计算，计得为9566.17元（57397元/年÷12月×2月）。4、护理费：原告主张其住院10天由其女儿陪护，应按300元/天计算该期间的陪护费，但并无医嘱等证明证实其住院期间存在陪护的事实，而根据其左拇指受伤的情形，也不足以证实其存在护理的必要，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5、生活费：原告在本案中提出了生活费8100元的主张，计算期间为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共计算6个月，按45元/天计算，并明确该生活费为伙食费。对于该住院期间的伙食费，本院支持按100元/天计算其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计得为1000元；而对于出院后的伙食费，并无法律依据支持，且本院已经支持原告出院后的误工损失，故对该部分主张本院不予支持。6、营养费：因原告唐春乃的医嘱中有加强营养的相关建议，故本院结合其伤残等级及康复需要，酌情支持1000元。7、伤残费：根据原告的主张，该伤残费应为残疾赔偿金。虽原告所提交的鉴定意见书依据的鉴定标准并非《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但被告对原告被评定为九级伤残的鉴定结论并无异议，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损失主张予以支持，并依此确认原告的伤残系数应按0.2计算。原告定残时尚未满60周岁，故该赔偿金应计算20年。虽原告所提交的居住证明系于2006年签发的有效期为一年的广州市暂住证，但根据本案原告为被告提供作业的事实可以印证原告仍在广州务工，故结合原告多年前已在广州办理暂住证，以及原告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仍需要继续工作的客观需要，可以推定原告长期在广州工作和生活的事实，故该残疾赔偿金可按广东地区城镇居民标准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因此，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的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42066元/年计算，计得为168264元（42066元/年×20年×0.2）。7、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即车费损失为160元，虽其所提交的交通费票据欠缺与本案的关联性证明，被告不予认可，但本院考虑其住院天数及门诊治疗的需要，对该金额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唐春乃的各项损失总计为203148.88元。被告广州无不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应向原告唐春乃赔偿30472.33元（203148.88元×15%）。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告广州无不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唐春乃医疗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损失30472.33元；二、驳回原告唐春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91.1元，由原告唐春乃负担1196.6元，由被告广州无不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94.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白 亮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陈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