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沪民申191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天津市交通集团天汇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法定代表人：张志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凤云，浙江天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新源，浙江天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云资敦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留少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春晨，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玮，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天津市交通集团天汇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汇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上海云资敦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资敦鼎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沪01民终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天汇通公司申请再审称，1.云资敦鼎公司仅提供了9份《购销合同》用以证明塑料网轴网袋进货价为人民币6.6万元/吨(以下币种同)，并无其他证据证明，系孤证。其中与浙江新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信公司)之间的银行汇款凭证并非支付涉案网轴网袋，而是支付电解铜货款，且支付金额与《购销合同》货款金额不符，原审认定“七份合同项下货款原告已支付给新信公司”没有依据。2.云资敦鼎公司无法举证涉案388.54吨货物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应为25,643,640元)，云资敦鼎公司早在2017年6月就购货，却一直到起诉时都不开具发票，且对于6号仓完好未损的146吨货物至今没有开具发票。云资敦鼎公司所称未开票原因是出于避免17%税款的考虑，但其主张的6.6万元已经是包含了17%税款的含税金额，因此在云资敦鼎公司并未实际承担税款的情况下，该税款损失不应当由天汇通公司承担。3.原审认定217.88吨货物全损，缺乏证据证明，全损数量应当为143.9吨。对于5号仓中73.98吨不在期货区域内的货物，仅有部分底部过水，并不影响销售、使用。云资敦鼎公司存储的网轴网袋本身就没有外包装标识，但货物本身有尺寸和型号，并非不能进行鉴定的理由，且二审中云资敦鼎公司认可存在5号仓、6号仓内的货物是同样的货物，因此符合鉴定条件，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将73.98吨列入全损范围，是滥用自由裁量权。4.原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即9份《购销合同》是伪造的。该9份《购销合同》数量与《入库确认单》数量不一致；入库时间、数量明细与《购销合同》所载订立时间和数量完全不一致；6月16日《购销合同》显示编织网眼袋100吨，金额660万元，银行往来显示付款金额却为627万元；银行付款时间与《购销合同》订立时间错乱，违背日常交易习惯。《电解铜买卖合同》有具体明确的技术标准、提货地点方式、提货费用、验收标准、违约责任等约定，也有相应提货单、增值税发票佐证；而《购销合同》对技术标准、提货地点方式、包装标准约定模糊，并且没有违约条款，结算方式不符合交易习惯和经验法则，除合同之外没有任何其他证据佐证。网轴是未经加工的材料，网袋是成品，明显不是同类产品同种价格，而《购销合同》中网轴和网袋价格均为6.6万元/吨，显然虚假。5.新信公司的《情况说明》是虚假的。新信公司并非网轴网袋生产商而是贸易公司，如果网轴网袋用于出口，那么进口国应当有质量标准，而《购销合同》约定的质量技术标准均是“原产地出产标准”，新信公司无权认定质量标准，相关网轴网袋的价格完全可以通过鉴定予以确认。事实上涉案网轴网袋并非用于出口，而是国内销售，云资敦鼎公司二审庭审自认将货物卖给下家，下家是否出口与其无关。新信公司、盛银公司、满士进出口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曹盛峰，满士进出口公司出口网袋的单价仅为1,187.2美元/吨。6.天汇通公司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而申请一审法院收集的主要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调查收集。新信公司、盛银公司对外销售、购买网轴网袋的税务发票记录，可以从税务局调查取证，一审法院拒绝为天汇通公司开具调查令且怠于查明事实真相。2017年6月26日、27日云资敦鼎公司指示天汇通公司到宁波海关北仑码头提取的50.612吨网轴，系从马来西亚退回，单价仅为8,087.2元，天汇通公司已经提交了北仑海关的报关信息单、中远海运集装箱交接单复印件，但一审法院不予批准向宁波海关调查收集原件的申请。7.《仓储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中的赔偿损失，应当是订立合同时天汇通公司可以预见的违约赔偿责任，现6.6万元/吨的价格明显超出了天汇通公司的预期。8.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存在徇私舞弊、枉法裁判。2018年6月7日开庭休庭时，主审法官口头示意云资敦鼎公司找到新信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云资敦鼎公司当日就找新信公司出具了《情况说明》，主审法官当天口头表示云资敦鼎公司的证据已经充分了，是天汇通公司在找茬，明显属于未审先判，偏袒云资敦鼎公司。一审法院对天汇通公司提出的诸多申请均不予准许，却主动积极帮助云资敦鼎公司登陆外贸单证管理系统查询，未经各方当事人质证，程序不合法。且网眼袋报关手续显示商品以“条”为计量单位，规格为四类，与本案所涉网轴网袋质量标准、技术要求等完全不是同一类型，不具可比性。9.本案双方对于《仓储合同》并无异议，争议在于云资敦鼎公司与第三方所签《购销合同》证明力的问题，因此应当根据举证责任适用法律。综上，请求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之规定，对本案提起再审。云资敦鼎公司提交意见称，1.系争《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并已实际履行，是否开具增值税发票并非证明交易真实性的必要条件。云资敦鼎公司与天汇通公司之间的入库单、提货单等可以印证云资敦鼎公司与新信公司之间的合同已经履行，即使《购销合同》的数量与入库单有所差异以及云资敦鼎公司与新信公司之间存在电解铜等其他交易，也不能因此认定《购销合同》系伪造。2.《仓储合同》第六条第四项明确约定“赔偿货物的损失，一切按照进货价格计算”，且进货价6.6万元/吨有充分证据证明。根据云资敦鼎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付款凭证、银行流水、增值税发票等系列证据，可以证明云资敦鼎公司向新信公司购买货物的单价为6.6万元/吨，之后云资敦鼎公司再将货物以6.7万元-7.1万元/吨的价格出卖给下家用于出口，火灾后云资敦鼎公司仍在销售未毁损的货物，价格为6.6万元/吨，也开具了增值税发票。3.原审关于全损货物数量的认定是正确的。因天汇通公司的原因，双方没有在第一时间确认损失货物的数量，导致云资敦鼎公司只能以《货物损失确认单》上的数据为准，起诉前的8个月时间内，天汇通公司也从未就货损数量与云资敦鼎公司进行沟通。此外，经过火灾高温和冷水冷却、烟熏后，5号仓的货物也无法满足食品级用途，应当认定为全损。4.云资敦鼎公司向盛银公司的销售价格为6.7万元-7.1万元/吨，并非亏本价格。虽然6.6万元/吨为含税价格，但云资敦鼎公司已经实际向新信公司支付货款，不存在抵扣17%增值税的情况。涉案货物火灾后剩余的146吨中，截至2019年11月13日实际提货16.6675吨，均开具了相应发票。5.因时间久远，无法提供涉案货物的报关单，云资敦鼎公司对天汇通公司提交报关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报关单申报单位及收发货人均与云资敦鼎公司无关，退货货物的价格与出口货物的价格不具有可比性。云资敦鼎公司一审提交的新信公司与2018年6月的一份编织网眼袋出口报关材料价格为66,447.34元/吨，可以印证6.6万元/吨具有合理性。6.《仓储合同》明确约定了违约赔偿应以进货价格为标准，天汇通公司不得以超出其预期为由推翻合同约定。综上，请求本院驳回天汇通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在于云资敦鼎公司提供的证据是否足以证明其进货价格为6.6万元/吨。本院认为，云资敦鼎公司仅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进货价格为6.6万元/吨。首先，云资敦鼎公司提供了其与案外人新信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其中约定网轴网袋单价均为6.6万元/吨，并提供了相关支付凭证，但这些支付凭证零散不齐，无法直接证明系支付网轴网袋的价款，不能排除系云资敦鼎公司与新信公司之间的电解铜货款；其次，《仓储合同》中约定入库网轴网袋的提货地点为盛银公司，但云资敦鼎公司却于同期将网轴网袋又出卖给盛银公司，存在矛盾，且云资敦鼎公司除提供与盛银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外，对于其与盛银公司之间的买卖无任何收发货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第三，双方在网轴网袋入库时的聊天记录显示，入库网轴网袋中有50吨系根据云资敦鼎公司的指示从海关通过集装箱运回仓库，天汇通公司提供的报关单显示单价仅为8,087.2元/吨，而云资敦鼎公司提交的于诉讼中形成的新信公司报关单单价与前者存在明显差异，难以采信。虽然云资敦鼎公司以前次报关单主体并非其人为由否认前次报关价格，但其并未举证排除上述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故前次报关单的报关价格具有高度盖然性；第四，云资敦鼎公司所称货物用于出口而无法在国内进行评估鉴定，理由不充分。云资敦鼎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除约定“按产品原产地出产标准”外，无任何其他约定，无法得出货物系用于出口或用于食品用途的结论。此外，由于火灾并未影响6号仓的仓储货物，因此存在对尚存货物进行评估鉴定的可能性。综上，天汇通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潘云波审判员  贺 幸审判员  陆 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吴 拓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