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09民初17372号 原告吴兴华，男，1969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田运，浙江湘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震广，男，197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沈峰，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鹭林生态环境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志良。 原告吴兴华诉被告黄震广、浙江鹭林生态环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鹭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杜欢庆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因案情复杂，本案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2月21日、3月20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田运，被告黄震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沈峰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鹭林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审批延长审限六个月。本案委托调解未果，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兴华诉称：2012年至2013年期间，鹭林公司在嘉兴及绍兴两地承揽了信达银郡、格兰英郡、翠湖壹号等住宅建设项目的绿化工程，黄震广作为公司项目经理承包上述工程。吴兴华为黄震广提供苗木及配套劳务，并由黄震广指派的姜某、周某、吴某等人予以签收确认，但黄震广仅支付部分款项。诉讼请求：1.黄震广支付吴兴华苗木款、公路通行费、加油费等合计946162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2月7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2.鹭林公司对第1项诉讼请求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吴兴华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黄震广支付吴兴华苗木价款935447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2月7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 被告黄震广辩称：第一，吴兴华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不适格。吴兴华实际系嘉兴格兰英郡项目、绍兴信达银郡项目的施工员，两个项目的苗木主要由其负责采购，所采购的苗木只有少数从其个人处采购，其余苗木吴兴华只做居间服务，吴兴华持有的单据系工程决算所用。第二，双方针对案涉两个工程并未签订买卖合同，不能仅凭具有重大瑕疵的送货单据合并审理。第三，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黄震广与鹭林公司不可能同时成为本案被告。黄震广系项目经理，即使被认定为实际施工人，苗木也用于鹭林公司承包项目之上，黄震广支付货款的行为是职务行为。第四，吴兴华提供的送货单不能区分已支付部分及未支付货款，其将保管的销货清单全部提供涉嫌虚假诉讼。第五，黄震广作为项目经理的嘉兴格兰英郡、绍兴信达两个项目的苗木款，鹭林公司已支付完毕；很多款项是鹭林公司交由黄震广代付，黄震广收到款项后部分向吴兴华支付，部分转账给工程工作人员姜某、周某后现金支付。根据姜某、周冬冬的资金流水反映，二人在同时期均存在数百次的取现交易，以及数百万元的款项进出记录，主要用于工程款项支付。第六，姜某、周某由黄震广介绍到两个项目工作，主要负责收货并按照鹭林公司要求支付部分工程，二人仅负责确认苗木数量而不负责价格确认，其签字的单据证明力较弱。第七，两个工程项目中所用苗木，有吴兴华采购、项目公司采购、项目部向周边农户采购等多途径。吴兴华主要负责苗木施工，其向周边农户的采购大多由其签收送货单，部分由其在采购资金中予以支付，部分为姜某或周某通过现金支付。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苗木来源于吴兴华。第八，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黄震广代鹭林公司最后一次向吴兴华付款系由姜某支付的3万元，时间为2015年2月6日。2016年2月7日姜某支付给吴兴华的3万元系吴兴华与姜某之间的个人还款，故2015年2月6日后吴兴华从未向黄震广、鹭林公司主张过权利。综上，黄震广已付清全部款项，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吴兴华的诉讼请求。 被告鹭林公司未作答辩。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2012年至2013年苗木送货单，证明吴兴华供应给黄震广的苗木具体数量，价款总金额为2148267元。2.银行流水单，证明黄震广陆续支付苗木款1071630元，吴兴华自认另有138460元通过其他方式支付。3.姜某、周某书面证言，证明黄震广与鹭林公司关系及吴兴华供应苗木的基本情况。经质证，被告黄震广认为：证据1，系吴兴华自制，周某和姜某二人仅有签收权，对价款并无确认权；部分苗木系从周边农户采购而来并以现金支付，吴兴华作为采购员和施工员自行制作结算单据并未区分已付款和未付款，凭证在签收时仅反映送货数量，金额系后续填写;吴兴华提供的送货单中，姜某、周某签字，而制单人、送货人无签字的单据金额为723597元；无姜某、周某签字的单据金额为143275元；吴某签字的单据金额为311868元，其中送货人签字周某、制单人无签字的金额8675元，送货人签字吴、制单人签字周某的单据金额45970元，送货人签字吴、制单人无签字的96319元，送货人无签字、制单人签字“吴”的单据160904元；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证据2,姜某支付的3万元是借贷往来，与本案无关。证据3,证据“三性”无异议。 被告黄震广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社保记录，证明黄震广系鹭林公司员工，其身份是项目经理，并非本案适格被告。2.企业公示信息，证明鹭林公司由杭州华东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公司）变更而来。3.姜某借记卡汇款及取现记录、4.周某借记卡汇款记录及取现记录，证明工程款主要通过现金支付，吴兴华与鹭林公司、黄震广即使有买卖关系也已结清。5.送货单情况说明，部分送货单无签字，部分只有姜某和周某签字，部分备注已付清而吴兴华都用于主张货款，据此否定吴兴华的主张成立。经质证，原告认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黄震广的职务。证据2，无异议。证据3、4，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苗木款的支付情况。证据5，苗木供货过程中一般没有合同，以送货单作为结算单据，绝大部分都有签字，且系黄震广授权，如有异议可核对。 经原告申请，本院准许证人吴某出庭作证，其陈述如下：姜某系黄震广的妻舅，证人经姜某介绍，到格兰英郡项目负责现场施工，在该工地工作时，证人工资由姜某支付，该项目的绿化工程系黄震广承包。吴兴华在做格兰英郡一期施工时与证人相识。经姜某联系，吴兴华向黄震广工地上供应灌木。吴兴华提供的送货单中，“吴某”的签名均系证人所签，签收时送货单上数量已明确，单价和总价有否记载已记忆不清（证人首次出庭陈述送货单上数量明确，但某和金额；后经再次出庭询问，以首次出庭作证心情紧张为由对该部分事实作出变更）。证人签字经过黄震广口头授权，但不负责苗木款的支付。周某系黄震广妹夫，证人后来到绍兴信达银郡项目工作，工资由周某支付。经质证，原告认为：吴某系黄震广通过姜某叫来，实际工资发放人是黄震广。通过证人证言，可以确认吴兴华向格兰英郡送货的事实，吴某在签收时也核对了数量，但单价和总金额与其并无太大关系，其在签字时对数量、单价的理解可能存在错误。被告黄震广认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对单价和总价前后回答不一致，回答改口是退出法庭之后做出的应急反应，证人无权决定单价、数量，吴某实际由吴兴华管理，其无权签收送货单。 经被告黄震广申请，本院准许证人姜某、周某出庭作证。姜某陈述如下：黄震广系证人的老板，也是证人的妹夫。黄震广向吴兴华购买苗木，证人在嘉兴格兰英郡负责签收，收货有时并未当面签收，且签收时也未点数。相关款项系证人代黄震广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吴兴华，吴兴华的苗木从何而来证人不清楚。证人签收时，送货单上的送货数量有填写，但其他内容应该未填写。证人对黄震广与鹭林公司之间的关系不清楚。证人与吴兴华早就认识，2016年2月7日的3万元系还借款，但未出具借条。吴某不是证人介绍进来。2018年7月31日其所作调查笔录是真实的。周某陈述如下：证人原系黄震广妹夫，现已与妻子离婚。证人由黄震广请来，其工资由黄震广发放，证人与鹭林公司并无关系。证人在嘉兴格兰英郡、绍兴信达银郡两个工地均工作过，受黄震广指派负责材料买卖和人工。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系鹭林公司，黄震广系挂靠在该公司之下的项目经理，其与鹭林公司的具体关系证人不清楚。送货单上的签字系证人所签，签字已取得黄震广授权，签字当时送货单上的数量、单价数据是否已经存在，因单据数量太多已记忆不清。证人银行卡有数百万元的款项进出，系黄震广汇入后用于购买材料、支付人工费用，一般都是现金交易。吴兴华向鹭林公司供应的苗木，部分是从其他地方调来的，也曾有人就此来催讨过款项。2018年7月31日其所作调查笔录是真实的。经质证，原告认为：如果送货单上只有数量而无单价和总金额，显然无法当场对账、付款，两位证人也无法向黄震广报账。送货单价格符合双方约定，如苗木系向周围农户采购，按理农户早就取回凭证并进行催讨。姜某未出示与吴兴华存在个人债务往来的证据，其关于借款的陈述不成立。被告黄震广认为：姜某的证言仅陈述有数量而无单价，两位证人只有确认数量的权利，没有确认价款的权利，黄震广有理由相信单价和金额系事后添加。工程实际承包方是鹭林公司，黄震广不是买卖合同相对方；两个证人的款项都是工程上现金支付，姜某转账的三万元是借款，故诉讼时效已过。 被告鹭林公司未提供证据。 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吴某、姜某、周某均出庭确认其签收苗木的事实，部分单据形式上虽为收据，但从实质内容和周某签字的情况看，实质仍属于送货单，以上送货单总计金额应为2003767元，本院对三人签名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及证明效力的认证意见，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证。对28645、28646、28647、28648、28652、28653、5001906等送货单，无签收人确认，且部分送货单在备注栏标注“付清”，对以上七份送货单价款总计127280元，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对证据“三性”及证明效力均予确认，黄震广主张姜某支付的3万元为还借款，对此并无证据证明，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证据3，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及证明效力将结合证人证言一并论述。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2，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4，真实性予以确认，但黄震广未针对取现系用于支付案涉苗木款进行举证，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证据5，系黄震广单方制作，不予确认证明力。 对三位证人的证言，本院经审查综合认证如下：第一，三位证人签收送货单的效力问题。姜某、周某均陈述黄震广因购买苗木而授权二人签字，二人的工资均由黄震广发放，故有理由相信姜某、周某的签收行为系代表黄震广。关于吴某的身份，姜某、周某在询问笔录中分别陈述其是工地上的小工、苗木修剪工，但二人均确认吴某无权收货。显然，二人对吴某在案涉工地上工作的事实并未予以否认。其次，在2013年6月4日尾号5384、6月6日尾号5385、及6月19日尾号5391、5392号等几份送货单中，周某在制单处签名，吴某在收货人处签名，该事实显然与黄震广陈述的吴某系吴兴华员工的说法相矛盾。从二人共同签收的事实分析，本院对吴某受雇于黄震广的事实予以确认。第二，关于送货单载明的金额能否作为结算依据。首先，对送货单有无填写单价、金额，吴某、周某以时间太久、份数太多为由，均表述记不清楚。姜某陈述“数量有的，其他应该没有”，故三位证人对有无载明单价、金额的事实均不能作出明确确认。姜某、周某均系黄震广亲属且受雇于黄震广，其与黄震广之间存在较为密切的人身关系，在无其他有效证明的前提下，二人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故仅凭上述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单价、金额系事后添加。其次，黄震广仅消极抗辩单价系后续添加，但对据以结算的苗木单价并未进行举证，现并无证据证明吴兴华主张的苗木单价高于双方实际约定。再次，姜某、周某在询问笔录中均陈述，农户的款项系现场结清，在庭审中陈述银行卡取现款项用于现金支付苗木款，黄震广认为部分苗木从农户处采购，只是凭证由吴兴华保管。如该部分款项现场结清，但送货单未载明单价及金额，则姜某、周某又如何确认现金支付的款项金额？由此，姜某、周某关于现场结清款项、现金支付苗木款、无权确认价格等内容的陈述与黄震广的陈述相互矛盾，对二人证言的该部分内容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对黄震广关于单价、金额提出的异议不予采信，对证人姜某、周某、吴某签收送货单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根据以上所确认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黄震广系华东公司员工，华东公司于2018年3月30日名称变更为鹭林公司。2012年至2013年期间，吴兴华向华东公司承建的信达银郡、格兰英郡、翠湖壹号等工地供应苗木，由吴某、姜某、周某等人予以签收，价款总计2003767元，其开具的送货单收货单位一栏，部分记载为华东公司，部分记载为黄总。2012年5月11日起，黄震广陆续以银行转账、网银等方式付款1071630元（其最后一次付款系2016年2月7日通过姜某账户支付3万元）。本案审理中，吴兴华自认以其他方式收到款项138460元。 另查明，吴兴华曾于2018年4月9日向本院提起以黄震广为被告的买卖合同纠纷之诉。该案审理过程中，黄震广向本院提供了姜某、周某于2018年7月底分别出具的询问笔录。同年7月31日，吴兴华向本院申请撤回起诉。 本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如何确定，是本案的首要争议焦点。关于苗木的出卖人，黄震广主张吴兴华仅供应部分苗木，部分苗木系从工程周边农户采购。但送货单是权利主张的凭证，在吴兴华持有送货单之前提下，黄震广并未举证证明送货单的权利主体另有他人。吴兴华有权依据其持有的送货单向买受人主张权利。关于苗木的买受人，吴兴华主张案涉苗木的买受人为黄震广，在收货单位处填写公司名称系因工程属于鹭林公司，但交易均由黄震广指定人员签收。被告黄震广辩称其系鹭林公司项目经理，支付货款系履行职务行为。首先，从姜某、周某的证人证言分析，二人均承认受雇于黄震广，工资亦由黄震广发放，受黄震广指派签收送货单。其次，结合吴兴华提交的付款记录，黄震广多次以其个人名义向吴兴华付款，但其对受鹭林公司授权付款一节并未举证证明。结合以上分析，本院认定案涉苗木的买受人为黄震广。关于黄震广结欠货款的金额，黄震广认为案涉货款由姜某、周某以现金方式支付，与吴兴华之间的货款已结清。但姜某、周某的银行取款记录并不足以证明所取款项已付于吴兴华。依据姜某、周某陈述，二人因以现金支付货款故无付款凭证，但在现金支付货款的前提下，二人仍在吴兴华提供的送货单中大量签名，显然有违常理。故对黄震广陈述的款项已结清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吴兴华与黄震广之间的苗木买卖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依据现有证据查明，黄震广结欠货款793677元，其应对此承担民事责任。黄震广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其认为姜某于2016年2月7日付款3万元系用于偿还向吴兴华借款的主张，并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此外，案涉合同并未约定付款期限，故吴兴华于2018年8月23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吴兴华未举证证明其已向黄震广催收款项，对其主张的利息损失，本院酌情确定从2018年8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起算，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吴兴华未举证证明鹭林公司系买受人，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院对其要求鹭林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鹭林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黄震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吴兴华价793677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8月23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 二、驳回吴兴华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黄震广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626元，由吴兴华负担2790元，由黄震广负担11836元。 原告吴兴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黄震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杜欢庆 人民陪审员  张桂绯 人民陪审员  汤林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来亚娜 书记员夏亦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