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刑终293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徐丽芳,女，197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原无锡市崇安区锡达副食品商行个体经营者，住无锡市惠山区，户籍地无锡市惠山区。2017年12月27日被抓获，同日因涉嫌犯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刑事拘留，2018年2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无锡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宋雪冬，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康乐，男，1977年1月29日出生，汉族，原无锡市崇安区锡达副食品商行工作人员，住无锡市惠山区，户籍地安徽省涡阳县。2017年12月27日被抓获，同日因涉嫌犯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刑事拘留，2018年2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无锡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王德浩，江苏开炫（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虞鸣伟,男，197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原无锡市崇安区锡达副食品商行个体经营者，住无锡市惠山区，户籍地无锡市惠山区。2017年12月27日被抓获，同日因涉嫌犯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刑事拘留，2018年2月1日被逮捕，2019年10月9日被取保候审。 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徐丽芳、尹康乐、虞鸣伟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一案，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8）苏02刑初54号刑事判决书。徐丽芳、尹康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审阅卷宗，讯问上诉人徐丽芳、尹康乐、原审被告人虞鸣伟，听取辩护人、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不需要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被告人徐丽芳、尹康乐、虞鸣伟共同走私冻品部分 2015年2月至2017年12月间，被告人徐丽芳、尹康乐、虞鸣伟经合议后，由被告人尹康乐、虞鸣伟多次至越南先后找到越南的AK公司和TK公司两家供货商订购冻黑虎虾、冻南美白虾仁等冻海产品，为牟取非法利益，以明显低于应缴进口税额的通关费用，委托钟某在广西东兴市将本应以一般贸易方式缴税进口的冻海产品伪报成边民互市贸易方式走私进口并运输至无锡，后在国内销售。在此期间，被告人徐丽芳负责登记到货台账，支付越南供货商的货款、支付钟某的通关费用及负责国内销售；被告人尹康乐负责向越南供货商订货、货物清点及负责国内销售；被告人虞鸣伟偶尔参与货物联系、清点及国内销售。经无锡海关计核，涉案货物完税价格279027112元，偷逃进口环节税款52736416.85元。 二、被告人徐丽芳、尹康乐共同走私冻品部分 2015年7月至2017年11月间，被告人徐丽芳、尹康乐经合议后，由被告人尹康乐联系越南的李某一、李某二和马来西亚的“陈总”（微信名：Jaspertan）订购冻墨鱼、冻巴沙鱼柳等冻海产品，为牟取非法利益，以明显低于应缴进口税额的通关费用，委托钟某在广西东兴市将本应以一般贸易方式缴税进口的冻海产品伪报成边民互市贸易方式走私进口并运输至无锡，后在国内销售。经无锡海关计核，涉案货物完税价格12578506元，偷逃进口环节税款3102526.47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多项证据证实。主要包括：未到庭证人蔡某的证言笔录、笔记本记录复印件、笔记本记录统计表及辨认笔录，未到庭证人钟某的证言笔录、放行单、缴税单、金勇冷藏物流货运合同书及辨认笔录，未到庭证人黄某的证言笔录、记账本内容复印件、辨认笔录，未到庭证人何某的证言笔录、辨认笔录，未到庭证人徐某的证言笔录，未到庭证人刘某、杜某的证言笔录，搜查笔录、扣押笔录、扣押清单、电子数据现场勘验工作记录、电子证据检查工作记录、勘验检查照片记录表、提取电子证据清单、原始证据使用记录等，向越南、马来西亚订购冻品统计表发货单、被告人虞鸣伟与TK公司签订的合同书、被告人徐丽芳手制的收货对账单、边民互市贸易进口商品申报单、边民互市贸易带进物品放行单、货运合同书、税收缴款书、钟某通知徐丽芳马来西亚走货的公司信件、徐丽芳银行账户往来明细、徐丽芳支付钟某通关费用的汇款记录、支付货款银行交易记录打印件、银行汇款凭证、相关微信聊天记录等，海关核定证明书及计核资料清单，被告人徐丽芳、尹康乐、虞鸣伟人口信息及出入境记录，被告人徐丽芳手机通话、短信、微信聊天记录，被告人虞鸣伟手机通话、微信聊天记录，被告人尹康乐手机通话、微信聊天记录，被告人徐丽芳、尹康乐、虞鸣伟的供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徐丽芳、尹康乐、虞鸣伟均明知进口的货物不符合边民互市的条件，仍然采用边民互市的方式，将本应以一般贸易方式进口的冻海产品走私入境，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且系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徐丽芳、尹康乐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虞鸣伟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予以减轻处罚。被告人虞鸣伟归案后均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予以从轻处罚。鉴于虞鸣伟符合适用缓刑的条件，决定对其宣告缓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徐丽芳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五百万元；二、被告人尹康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五百万元；三、被告人虞鸣伟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百万元；四、扣押、冻结在案的现金2103149.96元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扣押在案的冻品予以没收，上缴国库；涉案走私犯罪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上诉人徐丽芳的主要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1.其在涉案事实发生前无外贸进口报关经验，对边境互市贸易的相关规定无明确认知，其主观上无走私犯罪的故意，即使认定为走私，也应从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明确知道进口货物系通过边民互市贸易入关为起点；2.涉案通关行为系AK公司介绍的钟某负责，AK公司与钟某系走私行为的实施者，其依法应被认定为从犯。 上诉人尹康乐的主要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1.其为普通员工，对涉案行为无决定权，不负责货物进出关事宜，且其文化水平低，对涉案行为的性质无法辨别，不构成犯罪；２.即使认定为犯罪，也应依法认定为从犯；3.涉案通关行为的组织者和实施者均未到案，事实不清，认定构成犯罪证据不足；4.涉案货物在边民互市贸易进口时已缴纳相关税费，应从走私金额中扣除；5.一审量刑过高，罚金过重。 江苏省人民检察院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对尹康乐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可以认定为从犯，予以减轻处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 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依照法律规定，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上诉人徐丽芳及其辩护人提出其无走私犯罪故意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1）涉案冻品到无锡后，司机随车携带的“边民互市贸易带进物品放行单”中载明货物系“收购的边民互市带进物品”或“边民XXX等XX人,从边民互市贸易区（点）带进互市商品”,放行单后附“边民互市贸易进口商品申报单”，以及徐丽芳与越南货主联系人陈某、国内客户“石pine”的聊天记录均涉及互市贸易的相关内容，以上证据证明上诉人徐丽芳对于涉案冻品系通过边境互市贸易带进的事实是明知的。（2）“边民互市贸易带进物品放行单”中载明货物系“收购的边民互市带进物品”或“边民XXX等XX人,从边民互市贸易区（点）带进互市商品”，与上诉人徐丽芳从国外公司购买涉案冻品的事实明显不符；徐丽芳明知其所从事的系对外贸易，但货款却均以人民币形式支付到国内账户，以上支付方式也有违正常对外贸易规定。（3）根据相关规定，边民通过互市贸易进口的商品应以满足边民日常生活需要为目的，各级海关加强对边民互市贸易的管理，严厉打击利用边民互市贸易进行走私违法的活动。徐丽芳明知自己非边民，却利用边民互市贸易进行走私，且通过其与陈某的聊天记录显示，陈某也曾告知海关查处冒用边民互市贸易的情况。（4）根据徐丽芳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笔录、徐丽芳出入境记录等证据证明，徐丽芳从事水产生意多年，并有多次出入境记录，其对从国外进口货物需要通关并缴纳关税是明知的。在明知进口货物需要缴纳关税的情况下，徐丽芳为获取非法利益，通过委托他人以边境互市贸易方式偷逃税款。综上，可以证实上诉人徐丽芳主观上具有走私的犯罪故意，上诉人的该点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尹康乐及其辩护人提出其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1）尹康乐供述，在与钟远强商谈过关事宜时，钟某明确告知系以边民互市贸易方式用板车运输货物通关。尹康乐明知徐丽芳等人并非边民，无法享受边民互市贸易政策，且其从事冻品生意多年，熟知冻品需以冷柜车运输，而涉案货物通关时以板车运输不以冷柜车通关。（2）尹康乐与李某、马来西亚“陈总”、“南京腾武冻品”、“HAPPYFISH”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其对于进口货物需要通关是明知的，其也了解一般贸易方式与边境贸易方式的区别。（3）在犯罪行为中，上诉人尹康乐与原审被告人虞鸣伟至越南联系供货商、至广西联系钟某，在国内负责向越南供货商订货、货物清点及负责国内销售。综上，尹康乐具有走私的主观故意，且实施了走私行为，综合相关事实证据，依法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上诉人的该点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尹康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涉案通关行为的组织者和实施者均未到案，事实不清，认定构成犯罪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一审据以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锁链，足以认定。上诉人的该点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尹康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涉案货物在边民互市贸易进口时已缴纳相关税费，应从走私金额中扣除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根据我国边民贸易政策，边民通过互市贸易进口的生活用品，每人每日价值在人民币8000元以下的，免征进口关税和进口环节税。涉案货物在以“边民互市”名义进境时，实际通关人按照国家对边民互市贸易的规定的相关税费（包括增值税、个人所得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费附加）与走私犯罪案件中计核的关税和进口环节税非同一税种，不应从上诉人实际偷逃税款的数额中扣减。上诉人的该点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徐丽芳及其辩护人提出其属于从犯，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徐丽芳为偷逃税款，以较低的费用委托钟某办理货物进口通关手续，徐丽芳是涉案走私货物的货主，亦是主要获益者，其在走私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上诉人徐丽芳及其辩护人提出其构成从犯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从本案整个犯罪过程来看，具体利用边贸政策过境走私行为的组织、实施系由他人完成，上诉人徐丽芳虽认定为主犯，但可酌情从轻处罚。 关于上诉人尹康乐及其辩护人提出其属于从犯，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在整个犯罪过程中，上诉人尹康乐受雇于货主一方，根据货主安排参与涉案相关事务，且非主要获益者，依法可以认定为从犯，予以减轻处罚。上诉人的该点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徐丽芳、尹康乐、虞鸣伟明知进口的货物不符合边民互市的条件，仍然采用边民互市的方式，将本应以一般贸易方式进口的冻海产品走私入境，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且系共同犯罪。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但对上诉人徐丽芳量刑偏重，对上诉人尹康乐适用法律不当，量刑过重，对原审被告人虞鸣伟财产刑量刑偏重，应予改判，对涉案财物处置部分表述不准确，本院依法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2刑初54号刑事判决书。 二、上诉人徐丽芳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2月27日起至2027年12月26日止），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五百万元（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缴纳）。 三、上诉人尹康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2月27日起至2023年12月26日止），并处罚金人民币三百万元（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缴纳）。 四、原审被告人虞鸣伟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并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万元（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缴纳）。 五、走私偷逃税款55838943.32万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冻结在案的2103149.96元、扣押在案的冻品拍卖价款予以追缴，折抵税款，上缴国库，不足部分继续追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阚少敏 审 判 员 尚召生 审 判 员 戚晓红 法官助理 周光旭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杜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