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6民再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占军，男，196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安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峥，河北颂和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许建刚，男，1965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安国市。 一审被告：安国市药城学校，住所地河北省安国市金融街财政局北。 法定代表人：王占军，该学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峥，河北颂和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占军因与被申请人许建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冀06民终3855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9）冀民申135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占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峥、被申请人许建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王占军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损害了王占军的合法权益。许建刚关于400万元本金的来源和给付情况，在每次的庭审中所做陈述均不一致。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王占军否认的情况下，许建刚并没有举出任何证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许建刚就借款的用途、给付方式、借款的来源、数额、借款次数回答均不一致，且没有任何补强证据。而王占军始终确定仅在2012年至2014年元月期间陆续向许建刚借款的本金是160万元左右，330万元是本金加利息，不应在该基础上加任何利息。二、二审应依职权调取银行记录，查清借款事实。在许建刚前后陈述不一致的情况下，原审中王占军已经提交调取银行流水的申请，法院应依职权调取。综上，请求法院依法进行再审。 被申请人许建刚辩称，截至2014年1月16日，王占军向许建刚借款的本金是330万元，利息是70万元，故王占军于当天写下400万元借条，借款期限为2014年1月16日至2015年1月15日。王占军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被告安国市药城学校述称，许建刚的借条是孤立的，没有与之相印证的借款本金银行记录以及其他前后一致的陈述，在多次的庭审笔录中显示，其陈述意见均不一致。借条是许建刚找到王占军，以诉讼相威胁，王占军按照许建刚所说书写了借条，原来有几张借条许建刚已经取回去了，但双方至今都没能清楚的对账。 许建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王占军和安国市药城学校立即偿还许建刚借款4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月16日按2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依法确认许建刚对安国市药城学校享有优先受偿权；三、诉讼费用由王占军和安国市药城学校承担。事实与理由：王占军向许建刚借款400万元，约定每年按25％给予补偿，如王占军发生风险，用王占军药城学校的资产赔偿。借款期间自2014年1月16日起至2015年1月15日止，有王占军亲笔书写的借条为凭。后许建刚多次找王占军催要，王占军一直推脱，至今分文未还，为保护许建刚的合法权益，特此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王占军自2012年3月起向许建刚借款数笔，双方约定了利息。经汇总，许建刚借给王占军本金共330万元，结算之前借款利息70万元，共计400万元，王占军于2014年1月16日给许建刚打下总借条：“今借许建刚人民币肆佰万元整（4000000），每年按百分之二十五给予补偿（25％）。如王占军发生风险，用王占军药城学校的资产赔偿。借款时间2014年元月16号至2015年元月15号止。借款人王占军，2014年元月16号。”后经许建刚多次讨要，王占军至今分文未还，为此争诉在案。 一审法院认为，王占军自2012年3月起向许建刚借款数笔，经汇总，王占军共向许建刚借款本金330万元，结算之前借款利息70万元，共计400万元，并于2014年1月16日给许建刚打下总借条，此系王占军真实意思表示，有借条、短信记录等证据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王占军所辩称400万元借条中包含高额利息，但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对其辩驳理由不予认可。借条中约定年利率以25％计算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范围，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王占军称“如王占军发生风险，用王占军药城学校的资产赔偿”，实为王占军以自己投资管理经营的学校为该笔债务所做的担保，药城学校并非共同借款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的相关规定：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为保证人。故对许建刚要求王占军和安国市药城学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请求对安国市药城学校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占军应偿还许建刚欠款400万元及相关利息，利息自2014年1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占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许建刚借款400万元（利息自2014年1月16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原告许建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被告王占军负担。” 王占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许建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书未能厘清事实，认定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的“被告共向原告借款本金330万元。结算之前借款利息70万元，共计400万元，并于2014年1月16日给原告打下总借条，此系被告真实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400万元借条不代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打400万元借条并非王占军真实意思表示。王占军根本没有向许建刚借过400万元，打借条当日即2014年1月16日，王占军也根本没有收到任何款项。本案王占军确实向许建刚借款，许建刚要求高额利息，给王占军造成极大负担，王占军虽在借条上签字，但王占军明确表示不会按此高息利滚利还款。二、一审中许建刚作为债权人没有尽到应尽的举证义务，来证实借款实际发生的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对于借款本金数额，王占军作为借款人在一审中已经做了合理说明。许建刚并没有证据证明400万元借款的来源和支付时间、批次等详细情况。许建刚的诉求严重超出了法律保护的数额范围，不应保护。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许建刚主张王占军向其借款400万元，王占军只认可借款160万元，称400万元包括利滚利的利息。许建刚在第一次一审庭审后称，借款本金为300万元，用了一年多，利息70万元，又凑了30万元，打了400万元的借条。本次二审中许建刚称330万元花了一年后打了400万元的借条。许建刚两次审理中对借款本金的陈述不一致。按照借条上载明的“每年按百分之二十五给予补偿（25％）”计算，300万元本金一年的利息为75万元，330万元本金一年的利息为82.5万元，故许建刚第一次一审中陈述的借款本金为300万元，一年多利息70万元，又凑了30万元，打了400万元的借条，更符合常理。许建刚主张借款本金300万元一年多利息70万元，未超过年利率24%，依法应予以支持。王占军虽主张借款330万元中包括170万元利息，但并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其主张难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在认定借款本金330万元的基础上，判决王占军对70万元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即判决王占军偿还400万元并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违反上述司法解释关于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之规定，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综上所述，王占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河北省安国市人民法院（2018）冀0683民初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许建刚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河北省安国市人民法院（2018）冀0683民初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王占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许建刚借款400万元（利息自2014年1月16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为‘上诉人王占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许建刚借款330万元、利息70万元，并自2014年1月16日按借款本金330万元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 再审经审理查明，再审中许建刚提交了部分借款的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双方曾经多次发生借款关系的事实。王占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主张双方借款关系发生的渊源就是证据中记载的这个时间，但记不清其他借款是通过什么账号打的款了。王占军称其曾去银行调取款项往来记录，但并能调取到相关证据。庭审中，王占军主张双方实际发生的款项数额是110多万元，由2至3笔构成，第一笔时间2012年4、5月份，不是60多万就是80多万元，称是许建刚通过其银行账户汇给王占军，但汇入账户记不清是哪个银行的账户了。另外一笔30万元借款，发生时间大概在2013年下半年，具体时间及款项往来的账户王占军称也记不清了。而王占军再审申请时主张双方借款的实际数额在2012年至2014年期间为160万元，与其在再审庭审中的陈述并不一致。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王占军与许建刚曾多次发生借款关系，后双方将多次借款款项进行汇总对账后，于2014年1月16日由王占军给许建刚出具借条，对借款数额、利息等内容进行了确认。对该借条的真实性，双方并未提出过异议，安国市药城学校虽称王占军是因受到许建刚以诉讼相威胁才按照其要求而打的借条，但就其主张王占军及安国市药城学校均未提供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借条形成后，因王占军到期未偿还借款而形成本诉，对未偿还借款的事实，王占军并不否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而本案中，许建刚依据借条起诉王占军要求其偿还所借款项，王占军认可其并未偿还诉争借款，故再审时，王占军要求许建刚继续履行举证义务，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占军虽对借条款项形成的数额有异议，但未能对其主张实际借款数额为160万元及本次庭审中又称借款为110万元，而在借条中写明的数额却为400万元的事实作出合理解释，王占军对其主张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庭审中，王占军未对该项主张进行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审法院依据双方在历次审理过程中的陈述意见及借条载明的借款数额进行综合考虑，认定借款本金为330万元，并对利息计算依法调整并无不妥。关于再审申请人王占军主张的法院应当依职权调取银行交易记录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且再审庭审中，王占军未能明确说明双方款项往来的银行名称、账户等信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再审中，王占军的再审请求缺乏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冀06民终385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皓 审判员 刘华锋 审判员 段 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