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05民初9514号 原告：邓楠，男，1986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沛，四川君益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兰波，女，1960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沛，四川君益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李洋，男，198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斌，四川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迪，四川顶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蒋博文，男，198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第三人：邓霖，男，198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原告邓楠、兰波与被告李洋、蒋博文，第三人邓霖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程文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邓楠、兰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沛，被告李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斌、喻迪，被告蒋博文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邓霖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楠、兰波诉称，2015年3月26日，李洋、蒋博文、邓霖签署《合作协议》，合伙做代购汽车业务。蒋博文向李洋、邓霖转款43万元购车。同日，邓霖委托邓楠为其订购奥迪A7轿车并转手续费8万元。邓楠即到天府新区麓山奥迪4S店交定金2万元，邓霖签订《新车预售合约》。后邓霖取消订车委托，邓楠于2015年4月16日、4月17日、5月27日，分三笔退转邓霖手续费6万元（4S店不退定金），委托事项结束。2016年12月14日、20日，李洋、蒋博文因邓霖不归还购车款43万元，且无清偿能力，转而刑事报案诬陷邓楠诈骗投资款43万元。高新区公安分局于2016年12月23日将邓楠刑事拘留33天，2017年1月26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17年11月20日，蒋博文向高新区检察院作出《情况说明》，载明“我只知道李洋是我的债务人，关于债务问题我只找李洋负责。2016年底，李洋到三瓦窑派出所，以邓楠合同诈骗为由报案，我随后到三瓦窑派出所配合民警录过两次口供。本次行为实属本人为尽快收回欠款的无奈之举，邓楠与本人并没有实质上的债务纠纷”，承认了虚构债务的事实。2018年4月23日，高新区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书》。2018年11月27日，李洋向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另案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承认，2016年12月20日以合伙人身份向成都市高新区公安分局三瓦窑派出所以邓楠涉嫌诈骗刑事报案，证明李洋、蒋博文与邓楠、兰波均无债权债务纠纷。在邓楠被羁押期间，李洋于2017年1月25日电话威胁邓楠妻子祝珏。其后，李洋、蒋博文故意隐瞒非债清偿真相，让兰波代邓楠签订所谓43万元的《赔偿协议》。2017年1月26日，兰波通过中国银行成都航空路支行向蒋博文非债支付10万元，蒋博文出具《收条》，注明“三瓦窑派出所案子43万元中的10万元”。高新区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书》证明该案系虚假报案，无证据证明邓楠占有了李洋、蒋博文43万元购车款，故赔偿协议无论是内容还是形式均无效。2017年9月6日，李洋、蒋博文胁迫邓楠签订《和解处理协议》。邓楠于2017年9月6日、11月20日被迫转款33万元到蒋博文的账户（含微信转款1万元）。据此，邓楠、兰波诉请人民法院判令：1.确认兰波与李洋、蒋博文签订的《赔偿协议》无效；2.确认邓楠与李洋、蒋博文签订的《和解处理协议》无效；3.李洋、蒋博文连带返还非法占有的43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按每月2%标准，本金10万元自2017年1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本金33万元自2017年9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4.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洋、蒋博文承担。 李洋辩称，邓楠、兰波诉称的赔偿协议和和解处理协议已履行完毕，现主张无效并要求李洋、蒋博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请求驳回邓楠、兰波对李洋的诉讼请求。 蒋博文辩称，2015年3月，蒋博文得知李洋、邓楠、邓霖三人在一起做汽车金融生意。其后，李洋、邓楠、邓霖向蒋博文借款，并许诺收益，经蒋博文计算一个月后就能退还。蒋博文将款项转入邓霖账户后与邓霖等人签订了合同，理由系作为买车的依据。一个月后，蒋博文要求退还款项。邓霖等表示无法退还，蒋博文遂表示将该笔款项作为借款。银行流水显示，该笔款项被邓楠挪用。经反复交涉，蒋博文收回了43万元款项。蒋博文与邓楠签订的谅解书是邓楠要求签订的，签订时李洋不在现场，所有的文字系由邓楠拟定。请求驳回邓楠、兰波对蒋博文的诉请请求。 邓霖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 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6日，邓霖（甲方）与蒋博文（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主要约定，甲方经营业务需垫付的货款及定金由乙方出资；在甲方所经营的汽车及金融服务范围内，乙方收入金融佣金总额20%等。 2015年3月26日，成都新元素雅麓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卖方）与邓霖（买方）签订《新车预售合约》。主要约定：车辆价格为629300元；买方在合同签订之日向卖方支付定金2万元，并在卖方提供的合作金融机构处办理所有按揭手续，待手续通过、完成后向卖方支付余款，客户办理按揭收取4%贷款金额风险管理费（客户办理厂家指定按揭，贷款7成3年，方可享受此优惠）等。同日，成都新元素雅麓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邓霖定金2万元。 2015年3月26日、4月3日，邓霖分别向邓楠银行转账5万元、3万元。 2015年4月6日、4月17日、5月27日，邓楠分别向邓霖银行转账3万元、2万元、1万元。 2016年12月14日，蒋博文向成都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三瓦窑派出所报案称，2015年3月，邓楠、邓霖利用0首付购车项目骗取蒋博文投资款43万元，邓霖在收到投资款后按邓楠指示将钱挪作他用。 2016年12月23日，邓楠因涉嫌诈骗罪被成都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2017年1月26日，邓楠被变更为取保候审。 2017年1月25日，兰波向蒋博文作出《赔偿协议》。载明，兰波系邓楠母亲，现就邓楠一案与案中受害人蒋博文达成赔偿与谅解条件，经协商兰波代为赔偿蒋博文损失43万元，该款项分次付清，以收条为准，2017年8月底内付清。 2017年1月26日，兰波通过银行转账汇款方式向蒋博文支付10万元，附言：还款。同日，蒋博文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邓楠12月23日三瓦窑派出所案子43万中的10万。 2017年9月6日，邓楠（甲方）与蒋博文（乙方）签订《和解处理协议》。载明，2016年12月22日，乙方与甲方之间因2014年12月至2015年6月合作代购车项目产生经济纠纷，以合同诈骗为由向成都市公安局三瓦窑派出所报案。2017年1月25日，甲方的母亲与乙方达成《赔偿协议》，约定甲方对乙方的投资损失进行补偿，合计43万元，在2017年8月31日前分次付清。2017年1月26日，兰波已向乙方支付10万元，现甲方对该《赔偿协议》效力予以确认。现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一致，自愿就本次纠纷未尽事宜按照以下方式处理：剩余的33万元甲方于本协议签订当日一次性全部支付给乙方，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收款人蒋博文，账号62×××50。甲乙双方的所有经济纠纷已全部处理完毕。同日，邓楠通过银行转账向蒋博文支付28万元。 2017年11月20日，蒋博文向高新区检察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蒋博文与李洋自2014年起就存在借款纠纷，李洋一直无力偿还。2016年11月，李洋告知蒋博文可以筹集部分借款，但需向邓楠收款。蒋博文不知晓李洋与邓楠之间的经济纠纷。2016年底，李洋以邓楠合同诈骗为由向三瓦窑派出所报案。蒋博文随后到三瓦窑派出所配合办案民警录取口供。本次行为系蒋博文尽快收回欠款的无奈之举，邓楠与蒋博文间并没有实质上的债务纠纷。同日，邓楠通过银行转账向蒋博文支付了3万元。 2018年4月23日，成都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成高新检公诉刑不诉[2018]26号不起诉决定书。载明，高新公安分局移送审查认定：2015年3月26日，邓楠、邓霖虚构办理零首付购车业务欠缺启动资金的事实，许以蒋博文佣金总额20%利润，骗取蒋博文信任，邓楠授意邓霖与蒋博文签订一份商业合作协议，由蒋博文进行投资。随后蒋博文在2015年3月26日、4月3日分两笔转账25万元、18万元至邓霖银行卡。到账后，邓霖在成都市高新区中和根据邓楠的授意将上述赃款用于偿还个人借款、消费等，并未办理购车的业务。2017年9月6日，蒋博文收到邓楠退赔的全部款项并出具谅解书。成都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认为，现有证据尚不能证实投资人蒋博文系陷入错误认识而交付欠款，以及邓楠、邓霖具有非法占有目的，本案不符合起诉条件。 另查明，1.邓楠通过微信转账支付蒋博文2万元。2.邓楠、兰波于2019年7月3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3.邓楠当庭陈述，其与李洋之间存在经济纠纷，但该纠纷已在南充市顺庆区法院处理完毕。 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新车预售合约、收据、个人活期明细信息、受案登记表、释放证明书、赔偿协议、收条、和解处理协议、情况说明、不起诉决定书、个人客户境内人民币汇款申请书、跨行人民币汇款凭证、收条、电子回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审理中，邓楠为证明李洋、蒋博文胁迫邓楠、兰波非债清偿，向本院提交录音资料一份。李洋、蒋博文质证后均认可该录音的真实性。本院对录音资料作以下整理：1.李洋向邓楠之妻祝珏表示，邓楠案尚未进入公诉阶段，邓楠（或其家人）向李洋支付一定金额后，李洋可以让邓楠从看守所释放；2.蒋博文要求邓楠向其支付150万元，邓楠仅同意支付110万元。蒋博文遂同意邓楠支付110万元。对该110万元款项，邓楠与蒋博文同意分为43万元及77万元进行支付。邓楠表示，需要蒋博文保证，支付款项后邓楠将被释放。蒋博文表示，邓楠支付款项后，邓楠案将从检察院退回公安局；3.邓楠向李洋表示，愿意向蒋博文支付除了43万元之外的后续款项，并愿意出具欠条。李洋向邓楠表示，邓楠支付款项后，会让邓楠案得到妥善解决。邓楠向李洋表示，33万在邓楠案结束前支付给李洋、蒋博文，剩下的款项在邓楠案结束后支付。 本院认为，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作为蒋博文受领案涉43万元依据的《和解处理协议》《赔偿协议》文本显示，该43万元为邓楠涉嫌诈骗蒋博文案中，邓楠支付给蒋博文的损失赔偿。现有证据表明，蒋博文未向邓楠支付过任何款项，并承认与邓楠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邓楠也未向蒋博文实施诈骗。但蒋博文与李洋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李洋与邓楠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邓楠同意向蒋博文支付110万元款项，案涉43万元仅为该110万元中的一部分。故邓楠与蒋博文签订的《和解处理协议》及邓楠追认的《赔偿协议》为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所称“隐藏行为”。虽然《和解处理协议》《赔偿协议》文本显示的“邓楠向蒋博文支付投资损失赔偿43万元”为虚假意思表示，但被《和解处理协议》《赔偿协议》隐藏的“邓楠基于其与李洋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李洋与蒋博文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同意向蒋博文支付43万元”应为邓楠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邓楠称，其向蒋博文支付43万元系受胁迫作出，该行为因受胁迫而无效。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即便认为邓楠受到来自刑罚的胁迫，但该胁迫行为也应自成都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之日即2018年4月23日终止，邓楠直至2019年7月3日才提起本案诉讼，明显超过行使撤销权的法定除斥期间。综上，蒋博文受领案涉款项有法律上的原因，故邓楠、兰波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蒋博文返还非法占有43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邓楠、兰波要求确认《和解处理协议》《赔偿协议》无效，因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诉讼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邓楠、兰波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750元，减半收取为3875元，由邓楠、兰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程 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燕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