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终15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叶革雄，男，195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南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光，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娜，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立刚，男，1974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光，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娜，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国联领翔中小企业成长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新区太湖国际科技园菱湖大道200号中国传感网国际创新园E2栋103-A。负责人：杨明，该中心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婷，北京德恒（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瑞文（RUIWENLI），女，1976年2月20日出生，澳大利亚国籍。原审被告：钱兰芬，女，1954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南长区。上诉人刘立刚、叶革雄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国联领翔中小企业成长投资中心（以下简称领翔投资中心），原审被告李瑞文、钱兰芬公司股权转让及增资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2民初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革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光、上诉人刘立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光、被上诉人领翔投资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婷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瑞文、钱兰芬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立刚、叶革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驳回领翔投资中心关于回购股权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领翔投资中心承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投资协议》中的“股权回购条款”名为股权回购，实际为保底条款，违背了联营合同风险共担原则，应认定无效。2.《投资协议》第14条约定：“本协议中另有明确规定的除外，各方因超出其可控制的任何原因（包括但不限于：自然灾害、政府机关行为或者军事机关行为、火灾、罢工、停工或劳资纠纷、流行病、政府限制、战争、恐怖主义行为、暴乱、地震、暴风雨、台风、洪水以及电子系统和电脑系统和通讯系统的故障）而未能履行或者延迟履行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义务，各方不应对此承担责任。”由此可见，涉案《投资协议》约定的免责事由不仅包括法律上的不可抗力，还包括超出各方当事人控制能力的事件。2015年当地村民围堵攻击江苏药兴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药兴公司)，造成公司停产，属于上述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3.根据《投资协议》约定，承担回购股权责任的主体为药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目前，领翔投资中心已经实际控制药兴公司，刘立刚、叶革雄丧失了公司控制权。领翔投资中心在实际控制药兴公司后，还要求刘立刚、叶革雄回购股权，显失公平。4.领翔投资中心的部分投资是以500万元价格受让无锡佳华丝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华公司）持有的药兴公司股权，该500万元款项是直接支付给了佳华公司，药兴公司和刘立刚并没有受益。因此，要求刘立刚对此承担回购义务显失公平，也没有法律依据。5.领翔投资中心和无锡锡域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锡域投资中心）的实际控制人吴彧已经被纪检监察机关控制，领翔投资中心和锡域投资中心投资药兴公司的资金来源可能涉嫌违法，本案应当中止审理。领翔投资中心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刘立刚、叶革雄与领翔投资中心签订的《投资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对赌条款即“估值调整条款”也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损害国家及第三人利益，当事人应当按《投资协议》约定的履行。2.刘立刚、叶革雄所述“村民闹事”不属于《投资协议》中第14条约定的不可抗力的范畴，刘立刚、叶革雄应当承担回购责任。3.刘立刚、叶革雄是药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是《投资协议》约定的实际控制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回购义务。4.根据《投资协议》约定，不管领翔投资中心以何种方式取得药兴公司股权，在药兴公司业绩不达标的情况下，领翔投资中心均有权要求刘立刚、叶革雄回购股权。5.吴彧与领翔投资中心没有关系，吴彧是否接受调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钱兰芬提交书面意见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中关于钱兰芬不承担责任的部分。李瑞文未陈述意见。领翔投资中心一审起诉请求：1.刘立刚、叶革雄依据《投资协议》回购领翔投资中心持有的药兴公司的全部股份，并向领翔投资中心支付股权回购款1000万元及2014年12月30日起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复合利率12%计算至回购条款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3月30日，利息为2884320元）；刘立刚、叶革雄依据《投资协议》承担违约金50万元；3.刘立刚、叶革雄承担领翔投资中心为实现上述债务所产生的律师费15万元；4.刘立刚、叶革雄、李瑞文、钱兰芬之间对上述债务互相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刘立刚、叶革雄、李瑞文、钱兰芬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2月18日，领翔投资中心、锡域投资中心、药兴公司（当时的企业名称为无锡药兴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佳华公司、刘立刚、叶革雄、无锡TCL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TCL投资企业）、招银国际投资咨询（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银公司）、薛丽芳签订一份投资协议书，约定佳华公司以1000万元价格向领翔投资中心、锡域投资中心转让其持有的药兴公司11.828%的股权，领翔投资中心、锡域投资中心分别各自以500万元价格受让佳华公司持有的药兴公司5.914%的股权；股权转让后，领翔投资中心、锡域投资中心再向药兴公司各投资500万元，分别各自获得药兴公司3.50%的股权；增资完成后，药兴公司估值14285.72万元，新增注册资本172.0494万元全部由领翔投资中心、锡域投资中心认购；完成股权转让及增资后并办理完毕工商登记部门对本次股权转让及增资的变更登记，领翔投资中心、锡域投资中心成为药兴公司的股东；药兴公司现有股东刘立刚、叶革雄、佳华公司、TCL投资企业、招银公司、薛丽芳承诺并保证放弃上述股权优先的受让权及增资的优先认购权；如发生经资方认可的具有证券从业资格的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确认的药兴公司2015年合并报表归属于母公司的税后净利润（扣除经营性损益）低于1000万元等情况的，领翔投资中心、锡域投资中心有权要求药兴公司实际控制人刘立刚、叶革雄回购其股权转让和增资完成后所持有的药兴公司的全部或部分股权，股权回购价格以下列两者价格中孰高者执行：1.股权回购价格=转为股权的股权转让款及增资款总额按12%的年复合利率计算的本金与利息总额-投资方已经从药兴公司取得的历次分红累计金额-累计向投资方支付的现金补偿金额（如有），其中股权转让款及增资款利息的计息期间为股权转让款及增资款到位之日起至刘立刚、叶革雄付清股权回购款之日止（股权转让款及增资款利息应分别计算）；2.股权回购价格=投资方所持药兴公司股权对应的股权回购发生时公司净资产金额。刘立刚、叶革雄应在收到股权回购书面通知之日起六十日向投资方付清股权回购全部价款，若刘立刚、叶革雄逾期支付股权回购款，则应按股权回购价款金额的12%年复合利率偿付逾期支付利息，各投资方按实际投资额比例分配上述股权回购所得；刘立刚、叶革雄之间对上述债务的履行不可撤销地相互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刘立刚、叶革雄未能按照上述规定履行其义务，则投资方有权要求刘立刚、叶革雄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相当于5%股权转让款及增资款的损失；刘立刚、叶革雄承诺对于药兴公司在本协议项下各项义务的履行提供无条件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担保期限为投资方为药兴公司股东期间；本条所涉及的保证担保的范围均包括不限于主债权、利息、违约金及投资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律师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不可抗力方面，本协议中另有明确规定的除外，各方因超出其可控制的任何原因（包括但不限于自然灾害、政府机关行为或军事机关行为、火灾、罢工、停工或劳资纠纷、流行病等）而未能履行或延迟履行其在协议项下的义务，各方不应对此承担责任等。2014年12月26日，药兴公司召开临时股东大会，邀请领翔投资中心、锡域投资中心代表参加，与会股东一致通过决议：一、一致同意增加锡域投资中心、领翔投资中心为药兴公司股东；二、一致同意佳华公司所持有的135.18万元药兴公司股权以500万元价格转让给锡域投资中心，占注册资本5.914%，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认购权；一致同意佳华公司所持有的135.18万元药兴公司股权以500万元价格转让给领翔投资中心，占注册资本5.914%，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认购权；三、一致同意增加药兴公司注册资本，药兴公司注册资本由2285.80万元增至2457.85万元，增加注册资本172.06万元。其中，锡域投资中心以500万元认缴药兴公司新增注册资本86.03万元（剩余413.97万元计入药兴公司资本公积），领翔投资中心以500万元认缴药兴公司新增注册资本86.03万元（剩余413.97万元计入药兴公司资本公积），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认购权；四、药兴公司注册资本变更后，股东出资情况如下：刘立刚出资607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4.70%；叶革雄出资493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06%；薛丽芳出资4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63%；招银公司出资6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44%；TCL投资企业出资571.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3.25%；佳华公司出资243.94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92%；锡域投资中心出资221.21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00%；领翔投资中心出资221.21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00%；五、药兴公司董事会由7人调整为由9人组成，增选顾志敏、周剑为药兴公司董事，其他董事不变，重新选举叶革雄为药兴公司董事长；六、免去吕秀丽原药兴公司监事职务，增选单雪野为药兴公司监事，其他监事不变；七、同意通过新章程，原章程废止，其他登记、备案事项不变。2014年12月30日，佳华公司与领翔投资中心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佳华公司将所持有的135.18万元股权以500万元价格转让给领翔投资中心，占变更前注册资本5.914%，领翔投资中心于2014年12月30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支付给佳华公司等。2014年12月30日，领翔投资中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及增资款500万元支付至药兴公司账户。2015年5月，药兴公司经过核准，就上述事项进行了变更登记。2015年10月20日，药兴公司经过核准，其企业名称变更为现名称。2015年10月13日，药兴公司与江阴市青阳镇小乔村第八生产队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药兴公司生产车间整体搬迁泰州，并于2016年6月30日搬迁完毕，在搬迁过程中不生产；因生产环境问题影响村民生活环境，造成的一切后果由药兴公司负责；药兴公司每年租金在原来基础上再增加6万元等。2016年4月27日，致同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上海分所出具了药兴公司2015年审计报告，文号为致同审字（2016）第310FC0376号。审计报告中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4114573.48元。2016年12月7日，药兴公司董事会召开会议，会议决定将药兴公司及子公司公章托管在国联，需提交申请后使用，药兴公司无形资产的重要文件统一交由董事会秘书管理。2017年3月8日，针对药兴公司停止运营且贷款逾期，现金流枯竭，欠薪近三月，员工辞职越来越多，无法正常交接等现况，药兴公司召开2017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成立临时管理委员会，其成员由杨曙、叶革雄、刘立刚、杨小明、周晓冰组成，所有证照、财务凭证均移交临时管理委员会处理。一审另查明，刘立刚与李瑞文为夫妻关系，双方于2000年6月22日在南京办理了结婚登记。李瑞文与药兴公司于2015年订立过劳动合同，担任过药兴公司董事及副总经理。叶革雄与钱兰芬于1979年12月30日办理了结婚登记，于2017年1月6日办理了离婚登记。一审再查明，2017年2月，领翔投资中心与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开炫所）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协议，约定开炫所为本案纠纷提供非诉调查、民商事诉讼代理、刑事协助等法律服务，法律服务费用为15万元等。领翔投资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婷原为开炫所的律师。2017年2月28日，开炫所向领翔投资中心开具律师费发票二张，金额共计为1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涉外商事纠纷，关于李瑞文是否应当承担诉称责任的审理，首先应当明确法律适用问题。本案中，领翔投资中心请求李瑞文承担的债务系《投资协议》框架下的债务，该债务与药兴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股权转让及增资行为相关，药兴公司亦为设立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故中华人民共和国为上述债权债务关系的最密切联系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和其他法律对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没有规定的，适用与该涉外民事关系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依据上述联结点，本案所涉李瑞文是否应当承担诉称责任的审理，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一、刘立刚、叶革雄是否应当承担回购涉案药兴公司股权责任及支付诉称款项的责任；二、李瑞文、钱兰芬是否分别应对刘立刚、叶革雄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刘立刚、叶革雄应当承担回购涉案药兴公司股权的法律责任，但不应承担违约金、律师费的给付责任。理由如下：1.根据《投资协议》内容可以看出，领翔投资中心系以股权转让及增资的方式向药兴公司投资，其在投资目标公司时，必然要考虑目标公司在未来的经营中如无法实现预期盈利甚至出现亏损时，其投资收益能否得到保障的问题，并通过与相对人的合意，在合同中约定合理控制投资风险的条款。因此，涉案《投资协议》设置股权回购条款并非是所谓的保底条款，而是平衡交易双方利益，减少交易风险的估值调整条款，即商业投资合同中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对赌条款。同时，上述条款约定的权利义务主体是领翔投资中心与刘立刚、叶革雄，后者是药兴公司在册登记的股东，也是《投资协议》列明的公司实际控制人，其对同为股东的领翔投资中心承担股权回购责任，并不损害公司及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上述约定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药兴公司2015年审计报告显示，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4114573.48元，上述情形属于《投资协议》中领翔投资中心有权提出股权回购的约定事宜，应当据此认定涉案股权回购的条件已经成就，领翔投资中心有权要求刘立刚、叶革雄按照合同约定回购股权。刘立刚关于《投资协议》中股权回购条款无效及股权回购条件并未成就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在股权回购条件成就的情况下，领翔投资中心完全可以依约行使其权利，要求刘立刚、叶革雄支付股权回购款，不需要人民法院先行确认其有权行使上述合同权利才能提起本案诉讼，故叶革雄关于领翔投资中心要求股权回购未经法院确认，其主张的债务为假设性债务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刘立刚、叶革雄提交的临时股东大会决议、会议纪要等证据可以证明领翔投资中心、锡域投资中心于2016年12月接管了药兴公司，但上述接管行为发生的时间明显晚于药兴公司2015年度审计报告的出具时间，与药兴公司2015年的经营状况没有关联。综合本案证据可以看出，领翔投资中心、锡域投资中心接管药兴公司的原因之一正是因为药兴公司2015年度经营情况欠佳，导致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负数这一股权回购条件成就情况的产生。因此，叶革雄关于领翔投资中心应对药兴公司现状承担责任的答辩意见不仅无事实依据，而且与领翔投资中心是否有权要求股权回购的认定不存在关联。同时，叶革雄关于领翔投资中心要求股权回购的权利已消灭的答辩意见亦无法律依据。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投资协议》约定了不可抗力条款，并列明了自然灾害、战争行为等具体事由。对照上述条文，叶革雄关于药兴公司停产系由当地村民闹事所致的事实即使成立，也不属于合同约定的事由。同时，叶革雄提交的补充协议书显示，药兴公司在经营中对周边村民造成了影响，对于生产药品的经营者而言，这种情形应当是可以预见的，也可以通过正当有效的手段予以解决，因此，该事由并非不能预见、避免及克服，依法不应认定为不可抗力之事由，故叶革雄上述涉及不可抗力的答辩意见，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4.《投资协议》约定了股权回购款项包括本金及利息，也明确了包括利率、起算点等在内的具体利息计算方法，领翔投资中心要求刘立刚、叶革雄给付股权转让款、增资款本金及利息符合合同约定。《投资协议》虽然有违约责任条款，但根据约定内容，刘立刚、叶革雄在收到股权回购书面通知之日起未在六十日向投资方付清股权回购全部价款的才能构成违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领翔投资中心在提起诉讼前未书面通知要求刘立刚、叶革雄支付股权回购款，而是以提起诉讼的方式要求刘立刚、叶革雄履行上述义务，故刘立刚、叶革雄在本案诉讼之前并不存在合同约定的违约行为，领翔投资中心要求刘立刚、叶革雄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投资协议》还约定，刘立刚、叶革雄对药兴公司在该协议各项义务的履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范围中有律师费。由此可见，合同约定的律师费负担属于保证担保责任范畴，在药兴公司无需承担涉案律师费的前提下，刘立刚、叶革雄作为保证人，亦无需承担上述法律责任。因此，领翔投资中心关于要求刘立刚、叶革雄支付涉案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李瑞文、钱兰芬不应对刘立刚、叶革雄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理由如下：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领翔投资中心以上述法律规定作为依据，要求李瑞文、钱兰芬分别对刘立刚、叶革雄的涉案债务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不应仅凭债务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就直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而应结合不同案情进行具体的分析后作出认定。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可以看出，所负债务是否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是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重要标准之一。本案中，股权转让款及增资款均打入药兴公司的账户，用于药兴公司的经营，并无证据证明刘立刚、叶革雄实际占有、使用了上述款项，李瑞文、钱兰芬更不可能因此占有、使用上述款项或者从中获得收益。其次，《投资协议》签订时，股权回购的条件尚未成就，对于刘立刚、叶革雄而言，因股权回购所形成的债务为或然性债务，承担与否需待股权回购的条件是否成就才能确定，从这个角度而言，李瑞文、钱兰芬显然不应对当时并不存在的债务承担责任。再次，李瑞文虽在药兴公司工作过，并曾担任过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其可能知晓《投资协议》签订及履行的事实，但这并不表明其愿意承担刘立刚的债务或认可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亦不会因此产生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后果，上述事实与李瑞文与刘立刚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之间并无关联。因此，刘立刚、叶革雄、李瑞文、钱兰芬关于涉案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的答辩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领翔投资中心关于刘立刚、叶革雄回购股权及支付相应股权回购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领翔投资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刘立刚、叶革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回购领翔投资中心所持有的药兴公司的全部股份，并向领翔投资中心支付股权回购款100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2月30日起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复合利率12%计算至回购款实际给付之日）；二、驳回领翔投资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3000元，由领翔投资中心负担人民币4950元，刘立刚、叶革雄负担人民币98050元。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有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刘立刚、叶革雄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公证书、中共无锡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吴彧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的通报》，用以证明吴彧为锡域投资中心和领翔投资中心的实际控制人，吴彧已被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锡域投资中心投资药兴公司的资金来源涉嫌违法，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第二组证据：药兴公司项目向公众公示和调查情况、环评报告批复意见、《江阴市环境保护局关于建设项目试生产(运行)环境保护核准通知单》、《江阴市2015年度非国控企业环境信用评价结果》，用以证明药兴公司立项过程中向公众进行了公示和调查，履行了严格的审批手续，2015年环保部门的环评信用评价结果显示药兴公司属于绿色企业。第三组证据：承诺书、录像、药兴公司受伤人员证明、补充协议书，用以证明当地政府承诺对药兴公司附近居民进行拆迁，但又未履行承诺，村民聚众冲击药兴公司，导致药兴公司人员受伤，当地政府为平息村民情绪，强迫药兴公司停产。第四组证据：药兴公司2015年度审计报告、无锡市梁溪区法院（2017）苏0213执3122号责令被执行人履行义务通知书、拍卖公告、2017年1月-2018年8月叶革雄个人及佳华公司代药兴公司支付水电费和保安费情况，用以证明2015年度审计报告显示药兴公司2015年末净资产合计53876087.60元，但由于领翔投资中心和锡域投资中心控制药兴公司期间不作为，导致药兴公司资产流失，最终导致药兴公司资产被拍卖。第五组证据：2017年8月1日第一次庭审笔录，用于证明刘立刚、叶革雄提交了相关证据，但一审判决书中遗漏了上述证据，导致案件事实不清。领翔投资中心质证称：第一组证据中，对于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于吴彧接受审查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无锡锡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吴彧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故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事实没有关联性。对于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其与本案事实没有关联性。对于第四组证据，除对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3执3122号责令被执行人履行义务通知书、拍卖公告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外，对于该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且该组证据与本案无任何关联。对于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开庭笔录证明刘立刚、叶革雄提供的证据已经在一审庭审中质证过，不存在遗漏，本案一审事实查明清楚。本院认证意见：第一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中共无锡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吴彧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的通报，只载明吴彧是以无锡市政府驻北京联络处主任身份接受调查，并没有载明吴彧是领翔投资中心的负责人，因此，没有证据证明吴彧是领翔投资中心的负责人，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是用以证明药兴公司符合环保要求，本案中领翔投资中心是以药兴公司绩效不达标为由主张回购股权，因此，第二组证据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因第三组证据是用以证明药兴公司与当地群众产生纠纷，影响药兴公司生产经营，涉及本案是否具备《投资协议》约定的免责事由，因此与本案有关联性。领翔投资中心对该组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本院对第三组证据予以采信。第四组证据用以证明领翔投资中心和锡域投资中心控制药兴公司期间是否导致药兴公司损失，这与本案争议的回购条件是否具备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第五组证据是用以证明刘立刚、叶革雄向江阴市人民法院提交了上述有关证据，但其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上述证据，一审法院未在判决书中载明，并无不当。本院在二审中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刘立刚、叶革雄的程序权利得到了保障，对该组证据亦不予采信。二审另查明：2015年7月间，药兴公司所在地的群众与药兴公司发生纠纷，有部分群众在药兴公司大门外聚集。有数名药兴公司员工受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投资协议》中股权回购条款是否合法有效；2.刘立刚、叶革雄是否应当承担回购股权的义务。本院认为：一、《投资协议》中的股权回购条款合法有效《投资协议》均由各方当事人签字盖章，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投资协议》第2.10.1条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第一，《投资协议》并不是联营合同。刘立刚、叶革雄主张，涉案《投资协议》中的“股权回购条款”名为股权回购，实际为保底条款，违背了联营合同风险共担原则，应认定无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规定，联营是指二个以上的经济组织约定共同出资，联合从事一定的经济活动。根据涉案《投资协议》约定，领翔投资中心通过受让佳华公司持有的药兴公司股权，以及向药兴公司增资，而成为药兴公司的股东。领翔投资中心与刘立刚、叶革雄之间系股权回购关系，本案不存在联营合同关系。刘立刚、叶革雄关于《投资协议》违背联营合同风险共担原则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投资协议》第2.10.1条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刘立刚、叶革雄主张，领翔投资中心应以认购股份为限对药兴公司承担责任，但是《投资协议》约定了回购条款，领翔投资中心不承担任何责任，没有任何风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上述法律是关于股东有限责任的规定，是指股东无需在其出资之外再投入资源清偿公司债务。上述法律并不禁止股东之间通过合同另行约定权利义务。本案中，领翔投资中心以其缴纳的出资，对公司承担责任。刘立刚、叶革雄作为药兴公司的股东，与领翔投资中心签订《投资协议》约定回购领翔投资中心的股权，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虽然领翔投资中心并不是从刘立刚、叶革雄处受让取得股权，但是刘立刚、叶革雄自愿承担回购股权的义务，并不为法律所禁止，应为有效。二、刘立刚、叶革雄应当承担回购股权的义务第一，《投资协议》约定的股权回购条件已经成就。根据《投资协议》第2.10.1条第3项约定，如果药兴公司2015年度合并报表归属于母公司的税后净利润（扣除非经常性损益）低于1000万元，领翔投资中心即有权要求刘立刚、叶革雄回购股权。而2015年审计报告显示，药兴公司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4114573.48元，因此，领翔投资中心有权要求刘立刚、叶革雄回购股权。第二，刘立刚、叶革雄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免责事由。刘立刚、叶革雄主张，《投资协议》第14条约定的免责事由不限于不可抗力，还包括当事人不能控制的事件。2015年出现亏损是由于药兴公司与当地村民产生冲突，导致公司停产。这属于《投资协议》第14条约定的免责事由。本院认为，2015年药兴公司与当地村民产生的纠纷不符合《投资协议》第14条约定的免责事由。《投资协议》第14条“不可抗力”条款约定：“本协议中另有明确规定的除外，各方因超出其可控制的任何原因（包括但不限于：自然灾害、政府机关行为或者军事机关行为、火灾、罢工、停工或劳资纠纷、流行病、政府限制、战争、恐怖主义行为、暴乱、地震、暴风雨、台风、洪水以及电子系统和电脑系统和通讯系统的故障）而未能履行或者延迟履行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义务，各方不应对此承担责任。”首先，药兴公司与当地村民发生纠纷，并不属于上述合同明确列举的免责事由。其次，药兴公司与当地村民发生纠纷，也不属于不可抗力和超出当事人可控制的程度。《投资协议》第14条标题明确约定为“不可抗力”，并且约定免责事由应为超出当事人可控制程度的事件。根据刘立刚、叶革雄提交的证据，有一些村民在药兴公司门口聚集，与公司职工产生冲突。一方面，刘立刚、叶革雄管理药品生产企业，应当可以预见到企业生产经营过程中可能存在的环境问题，因此当地村民与药兴公司产生纠纷不构成不可抗力。另一方面，超出当事人控制范围的事件，应当指事件影响范围广、程度高的重大事件。刘立刚、叶革雄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当地群众与药兴公司的纠纷已达到此程度。第三，领翔投资中心、锡域投资中心接管药兴公司并不妨碍其要求回购股权。刘立刚、叶革雄主张，根据《投资协议》第2.10条约定，承担回购义务的主体是药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目前，锡域投资中心已经实际控制药兴公司，刘立刚、叶革雄丧失了公司控制权。锡域投资中心在实际控制药兴公司后，还要求刘立刚、叶革雄回购股权，显失公平。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投资协议》第2.10条约定，药兴公司实际控制人承担回购股权的义务，但是《投资协议》第1.1条“定义及释义”明确约定，实际控制人是指刘立刚和叶革雄。因此，《投资协议》约定承担回购股权义务的主体就是指刘立刚、叶革雄。其次，虽然领翔投资中心、锡域投资中心于2016年12月接管了药兴公司，但上述接管行为发生的时间明显晚于药兴公司2015年度审计报告的出具时间，与药兴公司2015年的经营状况没有关联。领翔投资中心、锡域投资中心接管药兴公司时，《投资协议》约定的股权回购条件已经成就，领翔投资中心有权要求刘立刚、叶革雄回购股权。综上，刘立刚、叶革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9106元，由刘立刚、叶革雄各自负担人民币495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亚男审判员  何永宏审判员  陈 亮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杨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