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0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修洲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沙头街大富村进村大街10号319。 法定代表人：樊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雕，四川时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强，男，1994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上诉人广州市修洲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修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强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3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修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商品东革阿里是初级农产品，既不是食药同源物品，也不是食品，不能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主张十倍惩罚性赔偿。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因对东革阿里这类初级农产品认识不足，在电商平台放置错误图片，误导消费者将初级农产品与食品、食品原料或者食药同源物品联系，同时也使消费者对该产品的产地产生了误信。上诉人在电商平台所做的宣传仅涉及误导，就对方的损失，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张价款的三倍补偿。3.被上诉人为职业打假人，其购买东革阿里的目的并不是用于消费，而是借机主张十倍赔偿金，主观上存在恶意，不属于消费者，不应支持其惩罚性赔偿。 被上诉人程强辩称，1.案涉商品标记为初级农产品，但在商品宣传页面宣称可以泡酒、煮汤等，是以普通食品进行宣传的，应当适用《食品安全法》。2.本人不是职业打假人，且对方无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销售者、生产者以购买者明知商品、药品存在问题而仍然购买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3.案涉产品宣称是进口马来西亚的，却未提供进货凭证。食用农产品一经进入市场销售环节，包括其生产许可、销售标签等，都应遵守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根据《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五条，东革阿里是食用农产品，应当提供进货记录等凭证，保存相关凭证期限不少于六个月。4.上诉人称在电商平台页面放置错误的图片，商品也非马来西亚进口的，存在欺骗消费者，无法说明产品何处生产。 程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修洲公司退还货款1014.9元，赔偿程强10149元；2.诉讼费用由修洲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8日，程强通过京东APP购物平台在修洲公司开设于该商城上的“修洲保健品”专营店购买了正宗红东革阿里原片马来西亚红黄黑东革阿里红片500克，支付价款1014.9元，订单编号97884538645。所购商品包装上标注有【品名】东革阿里、【原产地】马来西亚、生产日期2019年5月15日、【商品属性】初级农产品净含量：100g等标示内容，食用方法为泡茶、煲汤、泡酒”等。该产品没有进口许可证、没有产品检验检疫合格证、没有进货查验记录。 一审法院上述事实，有“修洲保健品”专营店信息，产品图片，订单交易记录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程强提交的网络订单信息、实物图片等证据，能够证实程强花费1014.9元向修洲公司购买涉案商品的事实，双方通过网络购买“正宗红东革阿里原片马来西亚红黄黑东革阿里红片”的合同成立并已生效。案涉商品为初级农产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农产品销售企业对其销售的农产品，应当建立健全进货检查验收制度；经查验不符合农产品质量安全标准的，不得销售。第四十二条规定，进口的农产品必须按照国家规定的农产品质量安全标准进行检验；尚未制定有关农产品质量安全标准的，应当依法及时制定，未制定之前，可以参照国家有关部门指定的国外有关标准进行检验。因此修洲公司应当提交涉案商品已经按照国家规定的农产品质量安全标准进行了检验及进货检查验收了涉案商品符合国家质量安全标准的证据，但修洲公司没有商品进口许可证、产品检验检疫合格证、进货查验记录，证明修洲公司销售的涉案商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的规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条第二款“供食用的源于农业的初级产品（以下称食用农产品）的质量安全管理，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的规定。但是，食用农产品的市场销售、有关质量安全标准的制定、有关安全信息的公布和本法对农业投入品作出规定的，应当遵守本法的规定”。食用农产品一经进入市场销售环节，则包括其生产许可、包装标签、检验检疫、进货查验记录等都应该遵守食品安全法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五条规定，食用农产品销售者应当建立食用农产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用农产品的名称、数量、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记录和凭证保存期限不得少于六个月。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明生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产品标准代号、生产许可证编号等事项。本案中，修洲公司并没有进货查验记录，预包装标签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无法证明涉案商品符合国家质量安全标准的事实。修洲公司正是在销售环节中同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故本案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程强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修洲公司以程强系职业打假人、程强没有证据证明其因此受到了损害为由，主张其不应当承担十倍赔偿。但修洲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程强系在已经知晓涉案商品存在质量问题后仍继续购买该商品，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以是否造成损害作为消费者主张十倍赔偿的前提条件，对修洲公司的抗辩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修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程强货款1014.9元。程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修洲公司退还所购“正宗红东革阿里原片马来西亚红黄黑东革阿里红片500克”，如不能退还货物则折抵相应货款；二、修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程强赔偿金10149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修洲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修洲公司为证明程强系职业打假人，提交网站查询记录，显示2019年度程强在温江区人民法院以网络购物合同为由提起诉讼8件。被上诉人程强质证认为，查询单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他案件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的证明力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上诉理由与被上诉人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适用食品安全法“十倍赔偿”的管理范畴以及修洲公司是否应向程强退货退款？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条关于“供食用的源于农业的初级产品（以下称食用农产品）的质量安全管理，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法》的规定。但是，食用农产品的市场销售、有关质量安全标准的制定、有关安全信息的公布和本法对农业投入品作出规定的，应当遵守本法的规定。”以及第一百五十条关于“本法下列用语的含义：食品，指各种供人食用或者饮用的成品和原料以及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品，但是不包括以治疗为目的的物品。……”的规定，只有属于食品的质量安全管理才应纳入《食品安全法》的管理。本案中，案涉“东革阿里”属于灌木植物，并不属于可供人食品或饮用的成品和原料，亦非食药同源产品，案涉“东革阿里”系植物切片制成，应属于初级农产品，故其安全标准不属于《食品安全法》调整管理范畴，当然不能适用《食品安全法》关于“十倍赔偿”的规定。一审法院支持程强十倍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 案涉“东革阿里”电商平台销售时以马来西亚红黑黄东革阿里进行宣传，同时程强收到的“东革阿里”盒装上显示产地为马来西亚。现因修洲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材料证明案涉“东革阿里”经过产品检验检疫合格、进货查验记录，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因此，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案涉“东革阿里”符合农产品质量安全，故一审法院对程强的退款要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上诉人修洲公司主张程强系职业打假人而不应支持其诉请的上诉理由，因其提交的材料并不能证明程强在温江区人民法院的相关诉讼与本案有直接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修洲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34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广州市修洲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程强货款1014.9元。程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广州市修洲贸易有限公司退还所购‘正宗红东革阿里原片马来西亚红黄黑东革阿里红片500克’，如不能退还货物则折抵相应货款”； 二、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34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广州市修洲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程强赔偿金10149元”； 三、驳回程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广州市修洲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小华 审 判 员 陈丽华 审 判 员 孙 睿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任 丽 书 记 员 吴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