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372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四元，女，1969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璋，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三槐，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同仁堂健康药品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甲6号D座19层。法定代表人：武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明明，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堃，男，1987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系公司员工。上诉人黄四元因与上诉人北京同仁堂健康药品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同仁堂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7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四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北京同仁堂公司向黄四元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57111元、年休假工资576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北京同仁堂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将北京同仁堂公司未与黄四元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举证责任强加给黄四元系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对黄四元显失公平。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连续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在续订劳动合同时，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黄四元与北京同仁堂公司已连续签订了两次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依法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作为劳动者的黄四元只需对双方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事实进行说明即可，没有其他举证义务。而作为用人单位的北京同仁堂公司应当对其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事实进行举证证明，如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对其是否符合不需要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承担举证责任。现北京同仁堂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与黄四元已依法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也没有证据证明其符合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因此一审不支持黄四元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在签订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黄四元从未主动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北京同仁堂公司事实上亦未与黄四元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续订书只是对方续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并非劳动合同，不能以此认定北京同仁堂公司与黄四元签订了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一审对此认定事实错误。劳动合同续订书是北京同仁堂公司提供的盖章的格式文本，黄四元仅能根据北京同仁堂公司的要求签字，没有选择和修改的权利。虽黄四元已在劳动合同续订书上签字，但这并不能证明双方已订立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更不能证明黄四元已经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一审根据续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认定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成立是不符合事实的。即使按无须强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来看，北京同仁堂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黄四元主动提出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事实。因此北京同仁堂公司依法应支付应当签订而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三、一审以基本岗位固定工资计算年休假工资没有法律依据。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相关规定，休假等同于正常工作，工作获得了基本工资、岗位工资、奖金、出勤奖，那么年休假一样应当获得上述收入。且“日工资收入”应按《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中关于工资总额的组成进行计算，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月度、季度、年度、出勤、超额等各种奖金）、津贴和补贴。因此，年休假工资的计算基数应是“工资收入”而非“工资”、“基本岗位固定工资”，一审直接以基本岗位固定工资作为年休假工资计算基数明显错误。综上，请求支持黄四元的全部诉讼请求。北京同仁堂公司辩称：黄四元主张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在一审期间黄四元确认其未提出过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且其已经签订的劳动合同没有欺诈胁迫的情形，因此黄四元该项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关于年休假问题，现有证据证明黄四元已休过年休假，北京同仁堂公司不应再向黄四元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北京同仁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四元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北京同仁堂公司提交的考勤表系单方制作且没有黄四元的签名确认是错误的。考勤表并非北京同仁堂公司单方制作，且有黄四元本人签名，黄四元也未否认过签名的真实性。即使黄四元否认该签名的真实性，法院也应当向黄四元释明并询问是否申请司法鉴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黄四元辩称：一审关于黄四元未休2018年、2019年年休假的事实认定清楚。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安排劳动者年休假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对于劳动者是否休年休假以及年休假工资报酬负举证责任。北京同仁堂公司制定了严格的年休假制度及年休假申请审批流程，黄四元休年休假必须提起申请，经领导审批通过，并交人力资源备案，而非简单的在考勤表中登记即可，且从考勤表形式及内容可知，年休假无黄四元签字确认，且北京同仁堂公司可随意修改。从黄四元一审提交的证据可知，北京同仁堂公司为了规避支付年休假工资，不惜篡改证据，修改考勤记录，因此北京同仁堂公司提供的年休假证据不可信。黄四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北京同仁堂公司向黄四元支付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19年6月6日期间的双倍工资257111元(6271元/月×41个月)；2、北京同仁堂公司支付黄四元2018年、2019年年休假工资5766元(6271元÷21.75天×10天×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1日，黄四元入职北京同仁堂公司并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09年12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合同签订后，北京同仁堂公司安排黄四元到湖南省长沙市姓大药房湘雅店北京同仁堂健康专柜从事销售工作。合同到期后，黄四元与北京同仁堂公司又于2013年1月1日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之后，黄西元、北京同仁堂公司于2015年11月24日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续订书》，合同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合同到期后，黄西元、北京同仁堂公司又于2019年1月1日签订了一份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续订书》，约定劳动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2019年5月31日，北京同仁堂公司向黄四元送达《解除劳务关系通知书》，载明公司将于2019年6月6日解除双方于2019年2月19日签订的返聘人员劳务协议，并要求黄四元最晚于2019年6月6日前到公司长沙销售管理部门办理工作交接手续。黄四元、北京同仁堂公司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以及年休假工资发生争议，黄四元向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8月1日，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黄四元的申请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受案范围为由，作出长劳人仲不字（2019）第19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另查明，黄四元每月的基本岗位固定工资为21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两个方面：一、关于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黄四元、北京同仁堂公司双方连续订立了四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黄四元未举证证明双方在连续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向北京同仁堂公司提出了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而是继续签订了两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可视为黄四元同意继续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对于黄四元要求北京同仁堂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2018年、2019年年休假工资。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应保存工资支付记录两年以上备查。《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由此可见，安排劳动者年休假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对于劳动者是否休年休假以及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支付负有举证义务。本案中，北京同仁堂公司提交了《北京同仁堂健康药品经营有限公司考勤表》，用以证明黄四元已休满了2018年、2019年的年休假，因该考勤表是北京同仁堂公司单方制作并提交，没有黄四元的签名确认，在北京同仁堂公司未提交黄四元申请年休假的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黄四元于2009年12月1日入职，于2019年6月6日离职，黄四元2018年、2019年应休年休假的天数为8天，故北京同仁堂公司应支付黄四元2018年、2019年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545元（2100元÷21.75天×8天×20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同仁堂健康药品经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四元年休假工资1545元；二、驳回黄四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北京同仁堂健康药品经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北京同仁堂公司应否支付黄四元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二、北京同仁堂公司应否支付黄四元年休假工资及支付标准。关于焦点一。经审查，黄四元与北京同仁堂公司于2013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12月31日终止，2015年11月24日，黄四元与北京同仁堂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期限从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限类型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1月1日，黄四元与北京同仁堂公司再次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期限从2019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限类型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此，一审认定黄四元同意与北京同仁堂公司继续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无不当，黄四元主张北京同仁堂公司支付其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产生的二倍工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前款所称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在本用人单位工作时间不满12个月的，按实际月份计算月平均工资。”经审查，黄四元于2009年12月1日入职，于2019年6月6日离职，黄四元2018年、2019年应休年休假的天数为8天；根据北京同仁堂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黄四元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为5443.9元。故此，北京同仁堂公司应支付黄四元2018年、2019年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4005元（5443.9元÷21.75天×8天×200%）。北京同仁堂公司主张黄四元已休完2018、2019年度的年休假，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黄四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7786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同仁堂健康药品经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四元年休假工资4005元；三、驳回黄四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北京同仁堂健康药品经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廖雯娜审判员 陈 瑶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方思琪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