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鄂28刑终288号原公诉机关鹤峰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向申秀，女，1957年7月7日出生，土家族，文盲，湖北省鹤峰县人，农民，住鹤峰县。因本案，于2018年9月12日被鹤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6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宣恩县看守所。辩护人王奇兵、刘春兴，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鹤峰县人民法院审理鹤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向申秀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鄂2828刑初1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向申秀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本院2019年1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合议庭经审阅本案卷宗材料，审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合议庭依法讯问了上诉人向申秀，核实了全案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了全面审查。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为实施宣某高速公路建设，2015年10月16日，鹤峰县国土资源局发布了《鹤宣高速公路龙潭坪至分水岭段拟征收土地告知书》，告知了拟征收土地的位置和用途及拟征收土地补偿标准。2015年11月25日，鹤峰县太平镇奇峰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奇峰关村）就《宣鹤高速公路分水岭至龙潭坪段征地拆迁安置补偿方案》召开村民代表及被征地农户代表会，会议形成同意按此方案执行的决议。2017年4月22日，国土资源部下发《关于宜都至来凤高速公路鹤峰（容美）至宣恩（当阳坪）段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国土资函2017198号）同意鹤峰县将部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用于高速公路建设。2017年5月24日，鹤峰县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征收湖北宜都至来凤高速公路鹤峰（容美）至宣恩（当阳坪）段（鹤峰段）建设用地的公告》，决定征收奇峰关村等地方的集体土地。2017年5月31日，鹤峰县人民政府发布《关于湖北宜都至来凤高速公路鹤峰（容美）至宣恩（当阳坪）段（鹤峰段）建设项目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公告》，公布征地安置补偿标准。宣某公司是宣某高速公路的建设方，2016年8月12日，该公司与中交四公局签订《合同协议书》，将宣某高速公路第四标段土建工程发包给中交四公局施工，合同工期为36个月。2017年8月29日，鹤峰县国土资源局决定以划拨的方式将征收的奇峰关村的土地提供给宣某公司使用。被告人向申秀和其丈夫钟某1系奇峰关村三组人，在奇峰关村三组小地名叫“坳坪”的地方承包有山林，持有1984年林权证（林权证户名为钟文权）。宣某高速公路建设需征用向申秀家在“坳坪”的山林。向申秀对鹤峰县人民政府发布的相关公告以及鹤峰县国土资源局发布的告知书均未提出异议。在鹤峰县国土资源局发布《鹤宣高速公路龙潭坪至分水岭段拟征收土地告知书》后，2016年4月1日、2017年11月15日，鹤峰县高速公路实物指标调查工作专班（以下简称工作专班）、村镇相关工作人员与被征地农户到现场进行指界。根据现场指认的界址，湖北珩业土地评估勘测规划有限公司（鹤峰县政府通过招标委托的测绘公司，以下简称珩业公司）进行了面积测量，向申秀家的被征收山林的面积为5.61亩。2017年11月30日，奇峰关村给钟某1送达通知书，通知钟某12017年12月5日到办签订征地补偿协议书。钟某1未在送达回证上签字，亦未按通知要求签订征地补偿协议。2017年12月8日，因钟某1对补偿面积提出异议，工作专班、向申秀夫妇、珩业公司再次到现场进行复核，复核面积仍为5.61亩。2017年12月11日，太平镇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公示宣鹤高速公路奇峰关村征地安置补偿资金公示表的通知》，公示了拟征收奇峰关村集体土钟某1权的为5.61亩，各项征地补偿款合计107295.18元。钟某1权未签订征地补偿协议，也未领取征地补偿款，2017年12月19日，鹤峰县国土资源局将征地补偿款直接打钟某1权在邮政银行鹤峰支行账号60×××788的账户。2017年12月20日，奇峰关村书面告钟某1权，其在“坳坪”的林地5.61亩确认征收，因逾期未签订征地补偿协议，将征地补偿款107295.18元汇钟某1权的银行账户，并要求在2017年12月27日前自行清除地面附着物，逾期将由施工方组织清除。向申秀及其丈钟某1权认为，修建高速公路占用的山林应该有16亩多，但实际只按5.61亩补偿，将其余的山林划分给了本村村向某英杨某仟张某5善张某6阶等四户。自2017年12月起，向申秀就宣某鹤高速公路施工工地进行零星的阻扰施工的行为。2018年5月11日，向申秀的丈钟某1权向鹤峰县太平镇人民政府提出申请，申请对小地名为“坳坪”的林地四至进行确权。2018年5月17日，因向申秀阻工，公安机关两次接到报警，太平派出所民警与高路办工作人员将向申秀带到太平镇政府协调处理。2018年5月18日，向申秀丈钟某1权阻扰施工，太平派出所接警后到达现场，在高路办工作人员钟某1权协商解决过程中，向申秀赶到现场阻止挖机作业，并服毒倒地，被送往医院救治。2018年5月26日，向申秀在其家被征收山林的界址附近、高速公路施工红线内，施工推进线路上搭建木棚，占宣某鹤公司合法取得使用权的土地，该木棚边缘延伸到施工单位中交四公局开挖的施工便道内。在中交四公局施工时，向申秀采用站立或者睡躺在施工机械正前面，辱骂施工人员等方式阻止施工，导致施工单位无法正常的开展生产经营活动。2018年6月20日，鹤峰县太平镇人民政府作出处理决定，认钟某1权家的山林权属与《林权证》上记载的一致，不存在钟某1权的山林划给别家的情况。在未依法依规对太平镇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提出复议复核的情况下，向申秀仍坚持己见，只要施工单位一施工，就采用上述方式阻止施工单位施工。2018年7月中旬，向申秀两次将施工单位放置的安全警示牌、拉的警戒线和安全标语毁坏。2018年7月19日，向申秀在施工现场撕打安保人员、辱骂施工人员继续阻止施工单位施工。同年8月底，向申秀在鹤峰县太平镇奇峰关村三组宣某鹤高速公路施工推进线上又搭建了一个木棚，占宣某鹤公司合法取得使用权的土地。向申秀在该木棚中日夜睡守，以上述方式阻止施工。2018年9月10日，向申秀站在准备施工的挖机前面不准施工，用木棍打击挖机驾驶室的玻璃，将挖机驾驶员堵在驾驶室内，不准出来，用土块打其他施工人员，破坏施工单位放置的安全警示牌，阻止施工单位施工。2018年9月11日，在施工现场，向申秀被公安机关传唤接受讯问，2018年9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向申秀阻工行为结束。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一、到案经过说明、户籍证明、报案材料、接处警工作登记表、鹤峰县国土资源局提供的相关资料、太平镇人民政府关钟某1权向某英等四户林地权属争议的处理决定、2018年5月12钟某1权向政府反映关于修高速占有山林面积补偿的问题、山林证（存根）、发还清单、中交四公局营业执照、宜来高速容美至当阳坪段土建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路基工程二工区施工合同、宜来高速容美至当阳坪段土建工程施工招标文件、宜来高速容美至当阳坪段土建工程施工招标文件、向申秀阻工损失报告材料、鹤峰县高速公路建设委员会办公室（高路办）《宣鹤高速公路征收奇峰关钟某1权林地资料汇编》等书证；二、证武某川陈某1志李某1特鞠某伟张某1晓孟某爽龚某淼李某2亮岳某宗柳某华文某化张某2群张某3岳李某3权李某4利钟某1权钟某2林黄某静李某5斌明某学田某鹤刘某斌卢某权毛某军张某4宝班某岭韩某锋周某权胡某燕陈某2年向某英的证言；鉴定意见即鹤峰县价格认证中心鹤价认〔2018〕44号价格认定结论书；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中交四公局提供给公安机关关于向申秀阻工的视听资料；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原判认为宣某鹤高速公路建设项目用地得到了国土资源部的批复，鹤峰县人民政府下发了征宣某鹤高速公路建设用地公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依法对奇峰关村部分林地含被告人向申秀家的林地进行征收。征收的土地已划拨宣某鹤公司使用，中交四公局作为施工方在进行高速公路施工建设。向申秀对征收奇峰关村的土地建设高速公路行为，以及对征地补偿的标准均没有意见，而只是认为补偿向某英杨某仟张某5善张某6阶等四户山林，应归其所有。向申秀家被征收的山林，经征收土地工作专班、被征地农户以及珩业公司多次实地指界、测量，确定实际面积只有5.61亩。向申秀家对补偿面积不服，未签订征地安置补偿协议，高路办按规定将安置补偿款打入其丈钟某1权的银行账户，并书面告知钟某1权，充分保障了其权利钟某1权还向太平镇人民政府申请山林确权，太平镇人民政府依法作出了处理决定，确定了向申秀家的林地的四至，与测量的实际面积相符。向申秀应该服从人民政府的决定，即使对人民政府的处理不服，也应该通过合法的途径维护自身权益。但向申秀却在向人民政府申请确权期间以及政府对其林地权属确认后，采取在高速公路红线内，中交四公局的施工便道旁搭建木棚，占宣某鹤公司依法取得的土地，影响施工车辆的通行。向申秀自己在木棚内日夜睡守，只要中交四公局进行施工，向申秀就采取站在施工机械前，对施工人员及现场的安保人员进行辱骂、威胁、追打，毁坏施工单位放置的安全警示牌、拉的警戒线和安全标语的方式阻止中交四公局施工，自2018年5月26日至2018年9月10日，时间长达3个多月之久，严重影响宣某鹤公司和中交四公局的生产、经营活动。虽对公诉机关提交的价格认定书中关于机械设备损失及人员误工损失，没有采信，但因阻工行为给施工单位中交四公局造成损失是客观存在的，更重要的是造成重点工程建设不能按时有序推进。向申秀试图通过阻止重点工程高速公路建设，制造社会影响，给政府部门施加压力，达到其得到更多补偿的目的。向申秀的行为具有明显的个人滋事性，严重影响了他人的生产、经营活动，破坏了社会公共秩序。向申秀的上述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罪的犯罪构成要件，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向申秀应该受到刑事处罚。辩护人提出的向申秀不应判处徒刑的意见，不予采纳。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第六十一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五项、第四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向申秀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上诉人向申秀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由于林地权属争议及征地补偿款未到位，上诉人才实施了阻碍施工行为，该行为是为了得到合法利益，其行为不具有社会危害性;从一审庭审中检察院提供案件材料、刑法规定的犯罪构成可知，本案公诉机关指控犯罪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定性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有罪依法不能成立;从上诉人行为的动机和后果分析，本案的上诉人不构成犯罪，应宣告无罪。其辩护人提出：一审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问题，向申秀不具有主观故意及客观事实状态，应判决其无罪。理由：上诉人作为一个农村60多岁的家庭妇女，实施的行为不具有社会危害性。在镇政府对林权纠纷处理存在严重违法的情况下，上诉人作为一个不会识字的文盲，缺乏一般人的法律意识，认为自己未得到补偿，政府的施工就是违法的，为了让政府停工，其以自己的方式阻止施工，这具有一般的违法行为，构不成具有普遍社会危害性的犯罪行为；一审法院定性及适用法律错误，法院判决其犯寻衅滋事罪依法不能成立。上诉人不存在追逐、拦截、辱骂、恐吓行为，也不存在强拿硬要、任意损毁、占有公私财物的行为。本案仅仅是一起简单治安案件纠纷。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所列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事实密切关联。本院经依法全面审查，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及所列证据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向申秀及其辩护人在二审期间所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与一审中向申秀及其辩护人的辩解辩护意见内容基本一致。一审判决已作详细评析，本院认为一审判决意见正确。本院在原审基础上作如下进一步评析。1、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原审认定向申秀实施寻衅滋事犯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引发本案的起因，是因为向申秀认为修建高速公路所占用自家的林地不止5.61亩，而应该为16亩多（二审期间向申秀称还有8.91亩也是自家的），政府不应该将属于自己家的林地划分给向某英杨某仟张某5善张某6阶等四户人家。于是从2017年12月起，向申秀为了所谓的“维权”，就开始宣某鹤高速公路施工工地实施阻工行为。先后采取在施工场地喝药自杀；在施工便道旁搭建木棚；站在施工机械前对施工人员及现场安保人员进行辱骂、威胁、追打；毁坏施工单位放置的安全警示牌、警戒线和安全标语，造成施工单位不能正常施工，工程无法有序推进。以上事实，不仅有相关部门的书证，而且有大量（包括施工现场人员、国土部门及村委会工作人员、上诉人亲属）证人证言互相印证，还有现场勘验笔录及视听资料可以佐证。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的供述及辩解中也承认其实施了上述阻工行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及其辩护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认为向申秀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根据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辱骂、恐吓他人或者任意损坏公私财物达到“严重影响他人的工作、生活、生产、经营的”，应当认定为刑法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情节恶劣”和第三项规定的“情节严重”，可以判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在案证据表明：仅2018年5月17日至8月13日公安机关就接到施工方关于向申秀阻止施工的报警11次；2018年8月3日施工现场有多台机械撤离，仅一台挖机、一台压路机等待施工。向申秀阻挠施工行为，长达数月之久。虽然一审法院采纳了辩护人关于鉴定费用的辩护意见，没有采信鹤峰县价格认证中心《价格认定书》中关于施工机械停滞费、误工人员误工费的结论，但是并没有否定向申秀的阻工行为严重影响高速公路建设工程施工的事实。因此原审认定向申秀构成寻衅滋事犯罪的定性并无不当。上诉人及其辩护人该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3、关于上诉人称其系维权行为以及辩护人认为向申秀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向申秀认为被征收的山林面积不应当只有5.61亩。后经当地工作专班多次复查，向申秀对此仍然不服，经向太平镇人民政府申请山林确权，镇政府依法作出了处理决定。在这种情况下，向申秀没有选择通过正当合法途径维护权益的方式，而是采取阻止重点工程施工，希望通过施加压力达到所谓“维权”目的，其行为显然与法相悖。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无论什么人触犯法律都应受到追究。本案当事人的身份、年龄文某化程度，并不影响对其依法定罪。上诉人认为自己的行为属于维权以及其辩护人关于上诉人是文盲、年纪大、系农村妇女，不具备社会危害性，应宣告无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向申秀因对政府确认的林地权属不满，没有通过合法途径维护自身权益，而是通过自杀、对施工人员进行辱骂威胁、毁坏工地设施等方式阻挠施工，严重影响施工单位的生产活动，造成高速公路施工不能正常进行，破坏了社会正常秩序，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应当依法承担刑事责任。原审判决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及被告人的认罪态度，判处其有期徒刑二年，并无不当。上诉人向申秀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南庆敏审判员  罗远彪审判员  李 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黄薇薇书记员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