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盐边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422民初1232号 原告:付汉林，男，1963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边县红果彝族乡。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金国，四川晓明维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110877956。 被告：攀枝花三维红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盐边县红果彝族乡。 法定代表人：赵天友，男，196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总经理，住四川省攀枝花市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超，四川卓别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1410522791。 原告付汉林与被告攀枝花三维红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维矿业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付汉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金国、被告三维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天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付汉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1999年4月1日被告对原告作出的“除名”通知无效。 事实和理由：原告于1980年12月在攀枝花红果煤矿（国营企业，以下简称红果煤矿）参加工作（井下工），1992年开始缴纳养老保险费，1993年7月起申请停薪留职，停薪留职期间的各种费用已按单位要求交清。 2003年，红果煤矿改制更名为被告三维矿业公司。 2018年4月18日，原告向攀枝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申请提前退休，市人社局以红果煤矿对原告作出了“除名”通知为由，认为原告在1992年4月之前的12年工龄不能视同缴费年限，从而不予办理提前退休，据此作出攀人社特退【2018】1号《不予行政确认决定书》。 原告认为，严重影响原告生存利益的“除名”通知，原告从来没有听说过，既没有公告，也没有通知原告，该“除名”通知原告在2018年4月才知道，该“除名”通知应属无效。为此，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三维矿业公司辩称，1.根据1994年劳动法的规定，原告应当就双方发生的争议在60天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不服仲裁在15天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本争议发生于1999年4月，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和最长20年的诉讼时效；2.攀枝花红坭矿务局（以下简称红坭矿务局）对原告作出除名决定通过了职代会，该除名决定上报相关的劳动部门和就业服务部门，程序合法，也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根据1982年《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的规定，职工连续旷工15天以上的，企业有权对其除名，该条例直到2008年才废止，因此，该除名决定合法有效；3.原告提出没有收到被告的除名通知与事实不符，由于时间太长，现无法查到送达除名通知给原告的证据，但原告在盐边县就业服务管理局（以下简称县就业局）办理了失业保险手续，领取了失业保险金，在红坭矿务局原职工领取失业保险金的统计台账上明确载明原告除名的时间为1999年4月，领取期限为24个月，再就业优惠证已销毁，根据《失业保险条例》（国务院令第258号）第十六条和《攀枝花市申领发放失业保险待遇相关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能足以证明红坭矿务局对原告的除名通知已送达给了原告；4.原告被除名后由其自行缴纳社会保险费至今，并且其妻子曹庭碧在红坭矿务局一直工作至2003年5月被攀枝花三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维实业公司）兼并，均一直未向红坭矿务局及三维实业公司和三维矿业公司提出被除名的问题，据此也能足以证明红坭矿务局对原告除名其是明知的；5.三维实业公司兼并红坭矿务局后，根据三维实业公司与盐边县人民政府签订的协议及盐边县人民政府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文件，原红坭矿务局职工全部买断工龄，解除与红坭矿务局的劳动关系，有一定特长或愿意与新企业三维矿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与新企业三维矿业公司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红坭矿务局原已被除名未在册的职工，与三维实业公司无关，根据改制文件，对有伤残的职工由县政府牵头，由三维矿业公司处理。 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红果煤矿属地方国有企业，后改名称为红坭矿务局。 2003年4月、5月，根据三维实业公司与盐边县人民政府签订的协议及盐边县人民政府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文件，由三维实业公司整体兼并红坭矿务局。三维实业公司兼并红坭矿务局后，红坭矿务局被依法注销，三维矿业公司于2003年5月29日注册登记成立。 1980年12月，原告与红果煤矿建立劳动关系，1992年4月开始缴纳养老保险费，自1993年7月起申请停薪留职，1998年5月续签停薪留职协议，协议期一年，协议期满后未再返回单位，档案中未见离职手续。原告从停薪留职起社保由其个人缴纳至今。 1999年4月1日，红坭矿务局作出《关于对违纪职工的处理决定》，其中对绕某等45名职工（包括原告）予以除名处分，解除其劳动合同。同日，红坭矿务局作出《关于付汉林同志除名的决定》（编号：攀红局【1999】60号），载明：“该同志自愿申请停薪留职一年、私营汽车运输，从九七年七月至九八年七月期满，至九九年2月逾期7个月，经通知本人及个别谈话，仍不办理停薪留职手续。根据川劳人计（1983）8号、国家经委劳人社（1983）61号等文件规定，对逾期3个月不如数缴纳保险基金的停薪留职人员，其所签订的‘停薪留职’协议应立即作废，原单位有权按自动离职处理。经局一九九九年三月二十日职代会讨论通过，决定给予付汉林同志除名，解除其劳动合同。为使享受失业救济的人员及时得到生活救济，请有关单位部门及时通知本人及家属，并从此处理决定书下达之日起，本人应在三十天内到市、县劳动保险部门办理失业救济手续，逾期不办者，责任自负。此决定从一九九九年四月二十日起执行。”原告被除名后，到县就业局办理了失业保险证，并按有关规定享受了24个月的失业保险金，该补偿金已一次性领取。原告的再就业优惠证已注销。原告被除名后，其妻子曹庭碧继续在红坭矿务局工作，至2003年5月红坭矿务局被三维实业公司兼并，解除其与红坭矿务局的劳动关系。现被告未能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将除名通知送达给了原告。 2018年4月18日，原告向市人社局提出办理提前退休手续的申请，市人社局经审查于同日作出攀人社特退【2018】1号《不予行政确认决定书》，并于2018年4月19日送达给原告。原告不服向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7月19日，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作出川人社复决【2018】8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市人社局攀人社特退【2018】1号《不予行政确认决定书》。原告对该行政复议决定未依法提起行政诉讼。 2019年9月25日，原告向盐边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作出边劳人仲不【2019】02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未予受理。 庭审中，原告当庭陈述其停薪留职离开红坭矿务局后，至2019年9月25日就本争议事项申请劳动仲裁时止，从未找过红坭矿务局及三维实业公司和三维矿业公司，在2018年4月找市人社局办理提前退休手续时，才知道其被红坭矿务局除名。 上述事实，本院采信以下证据加以证明： 1.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承认； 2.原告付汉林举出的以下证据：（1）边劳人仲不【2019】02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1份；（2）川人社复决【2018】8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1份；（3）1996年8月22日、1998年5月13日申请各1份；（4）1984年2月至1990年1月的工资花名册共7份；（5）攀红局【1999】60号《关于付汉林同志除名的决定》1份； 3.被告三维矿业公司举出的以下证据：（1）攀红局【1999】16号《关于对违纪职工的处理决定》、攀红局【1999】60号《关于付汉林同志除名的决定》各1份；（2）个体参保人员养老保险账户对账单2份；（3）红果煤矿（红坭矿务局）1999年5月、2003年4月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2份；（4）从县就业局调取的红坭矿务局原职工领取失业保险金的统计台账及调查令回执各1份； 4.本院调取的以下证据：（1）从边劳人仲不【2019】025号案卷中调取的《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申请书》、盐边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送达回证各1份；（2）2003年4月18日《三维实业公司兼并红坭矿务局协议书》、《关于三维实业公司兼并红坭矿务局方案的批复》（边体改【2003】02号）、2003年5月11日《关于红坭矿务局职工安置和移交的补充协议》、2003年5月10日《关于红坭矿务局职工安置意见的请示》、《关于对的批复》（边体改【2003】03号）各1份。 本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受法律保护。 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红坭矿务局应给原告的除名通知是否送达给原告或原告当时是否知晓该除名通知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未能向本院举出证据证明红坭矿务局将除名通知送达给了原告，被告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应视为原告收到了除名通知或当时知晓该除名通知，理由是：根据《失业保险条例》（国务院令第258号）第十六条“城镇企业事业单位应当及时为失业人员出具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告知其按照规定享受失业保险待遇的权利，并将失业人员的名单自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7日内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备案。城镇企业事业单位职工失业后，应当持本单位为其出具的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及时到指定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办理失业登记。失业保险金自办理失业登记之日起计算。失业保险金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按月发放。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为失业人员开具领取失业保险金的单证，失业人员凭单证到指定银行领取失业保险金。”、《攀枝花市申领发放失业保险待遇相关规定》第二条“失业人员申领失业保险金程序……失业人员申领失业保险金应填写《失业保险金申领表》，并提交以下资料：（1）单位解除劳动关系文件原件及复印件；（2）本人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3）经办机构指定银行存折及复印件或卡及复印件。”的规定，原告从1993年7月申请停薪留职后，由其个人缴纳社会保险费至今，其妻子曹庭碧在红坭矿务局工作至2003年5月，原告自认办理了失业证，领取过失业保险金，这足以证明红坭矿务局应给原告的除名通知送达给了原告或原告亲属，即使未书面送达给原告本人，但至少能够证明原告当时是知晓的，否则，县就业局就不会给原告办理失业保险证，原告也不能享受失业保险金。原告在本案中提出在2018年4月才知道被除名，这与其办理失业证、领取失业保险金、以个人名义参保多年的客观事实明显相矛盾，而且权利人主观上是否“知道”并不影响法律根据客观事实认定其“应当知道”。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本案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或诉讼时效的问题。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应当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先后规定劳动争议的普通仲裁（诉讼）时效期间为六十日和一年，但并未规定劳动争议的最长仲裁（诉讼）时效。劳动关系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一种，部门法如无特别规定，仍应适用民法的一般规定，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的规定应当适用于劳动争议案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最长诉讼时效从“权利被侵害（损害）之日”【即权利被侵害（损害）的客观事实发生之日】起算，而不考虑权利人主观上是否“知道”这一事实，该时效“有特殊情况”才可以延长。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6条规定：“民法通则实施前，民事权利被侵害超过二十年的，民法通则实施后，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分别为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二年或者第一百三十六规定的一年，从1987年1月1日起算”；该意见第169条规定：“权利人由于客观的障碍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不能行使请求权的，属于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特殊情况’。”；该意见第175条第二款规定：“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可以适用民法通则有关延长的规定，不适用中止、中断的规定。”具体到本案，原告于1999年4月1日被红坭矿务局除名，若原告认为红坭矿务局侵害其权利，侵害其权利的事实于1999年4月就已经发生。原告至2019年9月25日才申请仲裁，此前并无妨碍其行驶权利的“客观障碍”，故其请求权已超出“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即使不适用最长诉讼时效，根据原告的陈述，其于2018年4月找市人社局办理提前退休时，才知道其于1999年4月1日被红坭矿务局除名，此时，其也“知道”自身权利被侵害（损害）的事实，其至2019年9月25日申请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二、三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原告自述其在此期间未向三维矿业公司或有关部门主张案涉争议的权利，其也无证据证明存在仲裁时效中止的情形，因此，案涉争议已超过一年的仲裁（诉讼）时效期间。另外，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基于其要求办理提前退休、1992年4月之前的工作年限应视同缴费年限、人社部门作出不予行政确认决定而衍生的，该请求权的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仍应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原始权利被侵害之日、最长诉讼时效仍应从原始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而不应从其主张确认“除名”无效之日起计算。 综上所述，红坭矿务局于1999年4月1日对原告作出的除名决定（通知）无论是否有效，均因案涉争议事项已超过仲裁（诉讼）时效不应受法律保护，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二、三款，《失业保险条例》（国务院令第258号）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6条、第169条、第175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付汉林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付汉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明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夏梓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