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6民初26757号原告：岳金廷，男，197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原告：李景兰，女，1970年5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辉，北京乾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凉水河管理处，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南里28号。法定代表人：周嵘，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书键，北京德恒（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羽菲，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岳金廷、李景兰与被告北京市凉水河管理处（以下简称凉水河管理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岳金廷、李景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辉，被告凉水河管理处的委托代理人罗书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岳金廷、李景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457221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0794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19281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岳金廷、李景兰系夫妻，岳某系岳金廷、李景兰之长子，岳某于2003年11月8日出生，生前就读于北京市第十四中学初中三年级三班。2019年5月19日，岳某不幸掉入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右安门菜户营桥南侧凉水河内溺水身亡。事发后，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对事发现场进行了勘验等工作，对岳某的尸体进行了鉴定，认定岳某符合溺水死亡，不属于刑事案件。原告在现场查看后发现，事发现场位于凉水河水闸的上游，右安门菜户营桥南侧，距离水闸1000米左右，河道水位最深处超过2米，河岸东侧没有护栏，河岸西侧虽有护栏，但在事发现场河段明显有一缺口没有护栏，是一种潜在的危险源；事发现场河道东侧有一摄像头，对事发现场河道可以监控，河道水闸有保安值班，可以观察到事发现场的情况。原告从北京市水务局网站了解得知，被告的主要职责为：为凉水河正常运行提供管理保障，水力工程运行管理，水质监测，水文水资料收集与分析水资源保护，防洪调度。原告认为：岳某系未成年人，原告作为其法定监护人，虽未尽到监护职责，但被告作为凉水河事发河段的管理人，对其所管辖河段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因其管理的河道护栏存在缺口，致使岳某通过缺口进入河道，在岳某掉入河内后，被告本应通过监控或者水闸值班保安及时发现，并予以营救，但被告并没有做到，因此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造成岳某溺亡的原因之一，应负一定的责任。现双方就赔偿事宜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被告凉水河管理处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死者的溺亡系自身危险行为导致。原告诉称护栏存在缺口，不予认可。首先，该所谓的缺口并不是护栏损坏而存在缺口。事发处有两层护栏，外层护栏约一米多高、紧临道路，外侧护栏无任何缺口，且护栏内种植了大量绿植，进一步起到客观上隔离行人的作用。河道沿岸还有一层护栏，高约一米，完好无损，两层护栏中间设置两块醒目警示牌“水深2米危险，请勿在此嬉戏”、“为了您的安全，请勿在河道内游泳、滑冰、钓鱼”。在内侧护栏下方有一处为保洁人员预留的作业通道，该通道并非我方怠于履行管理职责而形成的护栏缺口。此外，我方不清楚死者从何处进入河道。死者本人虽未成年，但已年满15岁，对警示标志的内容、下河道玩耍的危险性应具有相应的认知。死者对翻越栏杆、自缺口处进入河道的危险采取了轻信、放任、自认能避免的态度，这是导致其自身溺亡的直接原因。本案的发生系死者自甘冒险的危险行为，与我方无关。二、死者为未成年人，其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存在重大过错。我方得知有人溺水后，多位领导及工作人员立即前往事发现场，配合警方救助与调查，但死者的父母在几个小时后才出现，其父母未尽到监护责任与教育引导的义务。三、我方已履行了管理责任、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及管理职责，无管理上的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安全保障义务的合理限度应当从安全保障义务人是否获益、风险或损害行为的来源及强度、安全保障义务人控制和防范风险或损害的能力、受害人参加社会活动的具体情形综合判断。凉水河管理处并非盈利机构，法定职责是贯彻执行国家和本市关于水务工作方面的法律、法规、规章、行政规范性文件、政策和相关规范，以及水环境保护、工程设施维护、防汛、水温监测等，对于行人下河捕鱼、游泳等行为并无执法权进行阻止；案涉河道为天然河道，水际线长，要求我方掌控每一个经过河道的人的行踪，随时防范可能发生的意外，显然超过了安全保障义务的合理限度。我方是财政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国家也未配备如此多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案发处有双层护栏，且有多个明显的警示标识，我方已对可能存在的危险进行了宣传，采取了能够采取的必要措施，尽到了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我方始终依法依规进行管理，并无管理上的过错，死者的死亡与我方的管理无因果关系。综上所述，我方对岳某溺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凉水河管理处已经履行了管理责任，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原告要求我方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双方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对当事人的询问及对证据的审查，本院认定如下事实：岳金廷与李景兰系夫妻，岳某系二人之子。岳某于2003年11月8日出生，户籍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立德乡岳小行政村岳小庄7，生前为北京市丰台区十四中初三（3）班学生。2019年5月22日，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出具《关于岳某死亡的调查结论》（丰公治亡查字[2019]第175号）：2019年5月19日，我单位接报于北京市丰台区右安门菜户营桥北首都医科大学北侧西侧50米桥头发现岳某死亡。经过工作，根据所获证据，得出如下结论：岳某符合溺死，不属于刑事案件。岳金廷、李景兰主张，事发区域系凉水河管理处所辖河段，因凉水河管理处疏于管理、河道西侧护栏存在缺口、河道东侧监控无法使用，未通过监控或水闸值班保安及时发现并予以营救导致岳某进入事发河道并溺亡。凉水河管理处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岳某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根据审理需要，本院对现场进行了勘验。溺亡区域具体情况为：溺亡区域处于凉水河分洪道闸的上游区域，分洪道闸横跨凉水河东西两岸，凉水河在该区域内由北向南流淌，系市內防洪排涝水系。分洪道闸下方有道路横跨凉水河东西两岸，但该道路西头已设置电子门，未经允许无法进入，电子门西侧护栏上有“机闸重地、闲人免进”标牌，该位置护栏内侧立有“为了您的安全，请勿在河道内游泳、滑冰、钓鱼”警示牌，河道东侧未立有护栏，河坡处写有“河道危险、请勿游泳钓鱼”字样，河道东侧马路系封闭马路，由凉水河管理处管理。北京市丰台区右安门菜户营桥北侧首都医科大学北门西侧50米桥头的河道西侧立有两层护栏，两层护栏之间系绿化带，外侧护栏为铁护栏，无入口，由此处进入内部，需翻越此铁护栏。两层护栏中间桥头位置绿化带处设置两块警示牌，警示牌上写有“水深2米危险，请勿在此嬉戏”、“为了您的安全，请勿在河道内游泳、滑冰、钓鱼”。桥头东侧有一摄像头，事发时未使用，归属凉水河管理处。事发时，上述内侧护栏有缺口通往下方，人可以正常通过且下方有台阶，可以拾级而下，事发后该缺口处已安装了新的护栏。另，因桥与分洪道闸存在，首都医科大学北门西侧50米桥头与分洪道闸之间水域系相对独立区域，从岸上无法自上游或下游其他区域进入该区域。另查，本院调取了事发后公安机关的相关调查及询问笔录，显示2019年5月19日北京市丰台区右安门菜户营桥北侧首都医科大学北门西侧50米桥头发现岳某溺亡，岳某溺亡时未有家人陪同，具体落水位置未确定，亦无相关监控视频资料。岳某父亲岳金廷在询问笔录中陈述：……今天中午吃完饭，大概13时左右，岳某离开家门，出门时上身穿蓝色秋衣，下身穿蓝色学校服裤子，脚上穿着一双运动鞋，手上拎着装渔具的小箱子……他平常有钓鱼、捞鱼的习惯。大概从8、9岁开始就喜欢看钓鱼。李景兰在询问笔录中陈述：……他平常有钓鱼、捞鱼的爱好……我和他爸都劝过他不要去河边钓鱼，可是他不听我们的……他不会游泳，从来没有下过水。案外人张鹏在询问笔录中陈述：……2019年5月19日16时左右，我在首都医科大学北门西侧200米左右西侧河边看钓鱼时，突然发现在距离我约10米处，水里有一个男小孩在水里扑腾，我当时没有多想直接跳到水里游过去进行施救，但当我游过去的时候孩子已经下沉到水下看不见了，由于我对水下情况不太了解，于是我便游回岸边，由于岸边是斜坡我爬不上去，是一位钓鱼的大哥用鱼竿协助将我拉上岸。……我之前见过落水小孩……我喜欢钓鱼，也喜欢看钓鱼，平时我就在暂住地附近的河边钓鱼和看钓鱼，一般都在西铁营万达广场西北侧的一个桥边钓鱼，在这个位置我经常见到这个落水小孩也是在河边钓鱼，一周前我经常钓鱼的河边不让钓鱼了，我也没再见过这个落水小孩，今天休息日，我就到首都医科大学北门西侧200米左右河边看钓鱼，我刚到桥北侧河边看被人钓鱼时听到“噗通”一声，还以为有钓到大鱼的呢，我顺声音看过去，看见一个小孩子在水里正在“挣扎”，我也没想别的，就跑到小孩落水岸边准备跳下水去救他时，发现这个落水小孩就是平时我看见的那个老看别人钓鱼的那个小孩，我随后就跳下水去救人，但没捞着那小孩，后来我就回岸上了。案外人魏江林在询问笔录中陈述：2019年5月19日16时，我在首都医科大学北门向西第一个桥桥边的护城河南侧河边钓鱼，我钓鱼时看到在我同侧南侧约10多米处有一个小男孩也在拿着竹竿钓鱼。后来我听到有水声扑腾的声音，然后我看到这名小男孩子在河里扑腾呢，然后我就过去查看情况。我到了之后问那个小男孩：你怎么又游上泳了？小男孩也不说话，然后我又问他：你会游泳么？小男孩回答我说不会，我听完之后一下就慌了，赶紧回我钓鱼的地方去找鱼竿来，我把鱼竿伸进河里，但是那个小男孩够不到鱼竿，然后我又在附近找能用的树枝，但是也没找到。因为我不会游泳，然后我就从河岸处上到路边，呼喊路人来救人。我喊完后，有一个年轻男子过来问怎么了，我就说有一个孩子不会游泳掉河里了，那名男子听完之后就跟我下到河边处，我们回到河边处时看见那名小男孩子在河中间露着一半脑袋，然后这名年轻男子把手机登物品放到岸边，穿着衣服就跳下去了。我看他在河里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这孩子，然后这名年轻男子就游上岸了。我一看没救上人来，就赶紧拨打了110报警。庭审中，凉水河管理处未就其对河道进行巡视及对相关钓鱼人员进行阻止提交证据材料。2010年7月9日，北京市水务局发布《关于调整凉水河管理处主要职责和人员编制的通知》，载明：为保障市属水利工程管理单位集中精力履行好水资源保护、水环境维护、流域综合管理、防洪排涝、水利工程基础设施维护管理的公益职能，根据市政府机构改革继续推进事企分开、管养分开的有关精神和市编办《关于调整水税务局所属部分水利工程管理单位经费形式等有关事项的通知》（京编办函[2009]21号）要求，现就你单位主要职责和人员编制调整事宜通知如下：一、职责调整(一)增加的职责参与流域范围内涉水突发事件的应急处置工作、参与凉水河与市政排水设施运行的协调工作。（二）主要职责1、贯彻执行国家和本市关于水务工作方面的法律、法规、规章、行政规范性文件、政策和相关技术标准、规程、规范。2、负责管理范围内水环境保护和所属工程设施管理、维护工作。3、负责凉水河防汛指挥部办公室的具体工作。4、承担凉水河运行方案的编制工作，并组织实施。5、承担管理范围内水温监测和资料整编工作。6、承担管理范围内涉水突发事件的应急处置工作。7、协调、监督、指导沿河区做好凉水河河道、堤防等有关涉水事务的管理工作。8、参与管理范围内的水政监察工作。9、参与凉水河与市政排水设施运行的协调工作。10、参与制定流域综合规划和专项规划。11、参与流域水资源保护和水资源统一调配工作。12、参与流域涉水突发事件应急处置工作。13、承担市水务局交办的其他事项。二、人员编制……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凉水河管理处是否应当对岳金廷、李景兰之子岳某的溺亡承担责任。凉水河管理处作为河道的管理者，在事发水域周边设有警示牌和护栏，已履行了相应的提示和管理义务,但其在履行该项义务的过程中也确系存在瑕疵，即在该河段水深危险的情况下，未对河道西侧内层护栏缺口处妥善进行管理，人可通过该缺口进入并拾级而下，存在较大安全隐患，为岳某及其他人员进入河道在客观上提供了条件。对于上述瑕疵与岳某死亡损害结果间是否存在关联性，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原告提供的照片以及现场勘验的结果，可以确定照片上的护栏缺口处，人可以正常通过且下方有台阶，可以拾级而下；第二，该缺口处在事发地点附近，事发河段无其他可进入点；第三，事发后护栏缺口处已经安装了新的护栏。综合以上三点，本院对原告方所述岳某从护栏缺口处进入河道的事实予以确认。即本院认定凉水河管理处的过错行为与岳某的损害后果间存在一定的关联性，凉水河管理处在一定程度上已构成对岳某生命权的侵害。对于具体的责任划分比例，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凉水河系市内防洪排涝水系，并非钓鱼场所，且事发河段设有护栏，桥头位置设有两层护栏，内层护栏外立有禁止游泳、滑冰、钓鱼内容的警示牌，提醒人们该河道内禁止游泳、滑冰、钓鱼。岳某作为年满15周岁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已经具备一定的认知判断能力以及自我保护和防范意识，应对在已设置警示标志的区域钓鱼的危险性有相应认知，其仍不顾警示标志，进入河道钓鱼系其自甘冒险的行为，该行为应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同时岳金廷、李景兰作为岳某的父母，亦未尽到监护人的监护职责，其二人明知岳某平时爱好钓鱼，事发当天亦独自拎着钓鱼工具外出钓鱼，仍未加以阻止，从而导致悲剧的发生。而内层护栏存在缺口并不是导致岳某死亡的原因，只是为岳某能够进入河道钓鱼在客观上提供了条件加之凉水河管理处已履行了相应的提示和管理义务，只是在履行过程中存在未妥善管理护栏缺口的瑕疵，过错极轻，故本院判定凉水河管理处应承担5%的责任。凉水河管理处按上述责任比例向岳金廷、李景兰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因岳某的死亡确给岳金廷、李景兰带来较大的精神痛苦，故对其所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本院予以支持，但考虑凉水河管理处的过错极轻，对该项费用的具体数额，本院根据其过错程度酌情予以确定5000元。岳某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总额为：1、关于死亡赔偿金，岳某死亡时15周岁，虽系外地农业户口，但长期生活居住在北京城镇，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故原告要求按照2018年北京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7990元计算并无不当，故其死亡赔偿金为1359800元（67990*20）；2、关于丧葬费，原告要求按照2018年北京职工月平均工资10712元计算，本院予以支持，故其丧葬费总额应为64272元（10712*6）。故凉水河管理处根据其责任比例应支付岳金廷、李景兰死亡赔偿金67990元，丧葬费32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76204元。当事人的其他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市凉水河管理处赔偿岳金廷、李景兰，岳某的死亡赔偿金67990元，丧葬费32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二、驳回岳金廷、李景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58元，由岳金廷、李景兰负担7342元（已交纳），由北京市凉水河管理处负担81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李桂华审判员  潘 磊审判员  张习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赵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