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5民终40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邢台晓光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八一路。 法定代表人：张光成，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曼曼，河北洋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娟，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邢台鹰杰家具有限公司开发区分公司，住所地邢台经济开发区田家庄村北。 法定代表人：陈启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春周，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河北齐心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邢台晓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晓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邢台鹰杰家具有限公司开发区分公司（以下简称鹰杰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591民初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邢台晓光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光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曼曼、张红娟、被上诉人邢台鹰杰家具有限公司开发区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春周、王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台晓光商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591民初829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即：解除双方《实木展柜制作协议》由被上诉人承担退货、返还上诉人预付货款50000元和赔偿损失36000元的违约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合同双方对定作家具材质明确约定为“橡木”，且为“原木实木”。被上诉人公司也是按照“橡木和原木实木”材质向上诉人进行报价的。双方对此不存在任何异议，根本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未约定和变更等事实。具体从合同缔约、合同履行两个阶段均可证实。1、上诉人之所以定作实木（原木）家具，是源于作为新兴际华伊犁农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邢台地区代理商，按照该公司的要求设立“体验店”。该公司对“体验店”的要求就是装修家具为实木，就是大众所认为的“原木实木”。因此才有了上诉人高价向被上诉人定作的客观事实。2、在与被上诉人合同缔约过程中表现为：2019年4月5日，上诉人员工向被上诉人员工询问能否做实木货架、造型门、收款台事宜，并将设计效果图发送对方，被上诉人员工答复可以。4月7日，被上诉人测量工人到上诉人处实地测量定作家具的尺寸。4月10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定作家具材质为“橡木制作，环保油漆”报价为124488元，最终双方就价格部分磋商为10万元，随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5万元预付款。4月11日双方签订《实木展柜制作协议》，被上诉人公司员工发送的电子版报价单作为完整的合同附表。3、合同履行过程中表现为：2019年5月25日被上诉人交付并安装家具时，上诉人对展示柜、前台、展台的材质、颜色、款式即时提出异议，尤其展示柜背板、侧板的材质问题。随即通过微信联系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付静，其答复“之前也许是陈总和齐厂长没有及时沟通”，“陈总也和齐厂长说了，你现在先用着，侧板和背板如果不满意，回头还能给你换，可以给你更换”。该答复客观表明：上诉人收货验收提出材质异议后，被上诉人的态度是认可的，而且确认了“陈总和齐厂长没有及时沟通”才导致了其没有按照双方《实木展柜制作协议》予以加工定作,是被上诉人公司内部未沟通所致，并且承诺更换。交涉过程自始至终双方均没有否认定作家具是“橡木实木”。4、一审中，被上诉人称其制作的家具确实为“实木”材质，符合约定材质，符合行业标准。但其所称的“实木”并不是双方合同缔约、履行过程中确定的“实木”。行业术语“实木”的范畴包括但不限于通常理解的“实木”（行业术语为“原木”）。同时还包括组合类材质的木家具。比如细木板、复合板等。通过上诉人微信可以证实，上诉人所定作的“实木”家具，材质的真实意思就是行业术语的全“原木实木”家具。上诉人工作人员并不是专业木工或木器制作行业人员，恰谈和签订合同过程中所要求的就是“橡木实木”，被上诉人作为家具专业人员，也没有向上诉人方工作人员介绍实木的具体分类，而是认可了上诉人对实木的理解，直至一审庭审，被上诉人才称“细木板”也是实木。上诉人根本就不认同“细木板”也是实木的说法。另外，从常理角度，如若签订书面合同中未载明家具的材质视为未约定，上诉人根据之前与被上诉人磋商的“橡木”材质而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材质只应比“橡木”材质更好，而非更差。定作人以支付“橡木实木”材质的价格，获取价格悬殊的杂木细木板家具，有悖常理。二、本案定作加工所需的材料由被上诉人提供，其备材后应当通知上诉人检验是否符合上诉人的要求，经上诉人认可材质后再进行加工，但被上诉人并没有通知上诉人验材，也是导致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双方约定加工的重要原因，被上诉人应当对此承担责任和后果。案涉定作家具的整个制作过程中，被上诉人作为材料的提供方，始终未履行通知上诉人“检验材料”是否符合上诉人的需要，接受上诉人的检验。在此期间，纵然上诉人方多次到被上诉人加工车间要求查看定作的家具材料，被上诉人均阻止上诉人查验，都没有让上诉人看加工的家具和材料，直至2019年5月25日，被上诉人交付并安装等家具时，上诉人才首次看到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加工定作的、不符合约定材质的展示柜、前台等家具，上诉人当场就对此提出了异议，始终没有认可被上诉人加工的家具，被上诉人故意隐瞒定作加工所使用的材料，未让上诉人查验加工材料，违反了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对此承担责任后果。三、上诉人不存在正常使用被上诉人定作的展示柜等家具的客观事实。上诉人按照厂家的要求进行设计，继而向被上诉人提供展示柜、展台、造型门、前台等家具设计图。被上诉人逾期交付的是不符合上诉人要求和双方对定作物质量、材质等约定的家具，但新兴际华伊型农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对上诉人“体验店”的验收在即，上诉人只能将案涉家具临时摆放红酒供其验收。如若检收通过，家具争议就有商议的空间。然而经厂家两次验收均不合格，原因就是被上诉人所加工定作的家具不是该公司要求的实木家具，让上诉人改正后再行验收，否则，上诉人将会失去其邢台地区代理人的资格，那样的话，上诉人的损失将更加巨大，而不是一审诉讼中的36000元。红酒的临时摆放不会对展示柜造成任何损耗，被上诉人称上诉人已经正常使用其制作的办公家具，视为对办公家具质量的认可，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案涉家具的材质引发争议后，双方多次协商，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带领员工至上诉人处上演抢夺家具的闹剧，导致双方矛盾激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综上，被上诉人制作家具的过程中，没有履行接受上诉人检验材料的义务，其没有按照双方约定的材质制作家具，导致其违约。被上诉人制作的不合约定的家具，无法满足上诉人的需求，所以，双方无法通过更换、重作或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解决纠纷。故此，上诉人提起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维护上诉人诉请的裁判。 邢台鹰杰家具有限公司开发区分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邢台晓光商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2019年4月11日签订的《实木展柜制作协议》并判令被告立即退还原告已经支付的预付款5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因其违约给原告造成的损失36000元；3、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邢台鹰杰家具有限公司开发区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反诉人支付反诉人家具货款54500元及利息（利息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合同约定付款之日2019年5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6000元由被反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晓光公司拟投资经营门店，店面位于邢台市桥西区，需要制作营业展示柜、前台、展台、茶台、造型门等用品。2019年4月11日双方经多次协商，最后签订了书面的《实木展柜制作协议》，该协议后附展示柜设计图纸。根据该协议，被告为原告提供实木展示柜6套、造型门1套、前台1件、展台1件、茶台1套，供货及安装工期为40天。合同第三条约定合同总价款124488元，优惠后为10万元。原告已预付货款5万元，剩余5万元货物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由甲方一次性付清；第四条还约定，在执行合同期限内，任何一方因不可抗力事件所致不能履行合同，则合同履行期可延长，其延长期与不可抗力影响期相同。在合同及附表上均未显示约定上述家具材质为橡木。5月13日原告又向被告订购双人屏风办公桌3套及价格1400元的2.4米会议桌一件，后经双方协商退回办公桌一套。5月下旬被告依约将上述家具送至原告处，并进行了安装和摆放，原告对家具提出一些整改意见，被告接受并开始整改。原告也已开始在被告提供的家具上摆放商品。原告所欠被告的家具款未支付。原告认为被告定作的家具存在质量问题，具体为：1、被告交付的展示柜、前台等家具用料不是橡木，展示柜的背板、侧板、其他隐蔽部分系细木板、锯末板，不是实木；2、其中一套展示柜与其要求设计的尺寸不同，比墙少30公分；3、前台约定的材质是橡木，实际被告交付的是锯末板，样式也与约定不符；4、会议桌开胶，茶台配套的一把椅子开裂，家具颜色比要求的深重。针对原告提出的问题，被告解释为：1、合同约定的材质为实木，不是橡木，也不是全实木。展示柜背板、不外漏的侧板用的确是细木板，但符合实木家具的制作标准及工艺要求；2、展示柜的尺寸和设计图完全相符，图纸作为合同附件，原告应当知道；3、对前台合同并未约定材质为橡木，实际为实木框架加复合板，符合制作规范，原告对前台款式未提出要求；4、认可会议桌存在开胶问题，同意维修，茶台椅子开裂问题认可，同意修复或更换。关于颜色，是按照原告要求调制并经原告确认。在诉讼过程中，被告提出根据原被告在诉前协商的意见,其现已将展台改低并重新喷漆,展示柜增加的两个隔板、斜格已经做好,茶台开裂的椅子厂家已经更换，会议桌开胶问题，同意到现场维修。对上述内容被告表示只要原告配合随时可以送货、安装和维修。在本院征求原告意见时，原告表示不接受。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必须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本案中，原被告之间存在加工定作合同关系，被告应当按协议约定向原告提供符合约定的家具和对非根本瑕疵的维修义务，原告应当接受被告符合约定的家具和对非根本瑕疵的维修，并在家具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支付剩余的货款。关于合同的解除，只有出现根本性违约时，相对方才可要求解除合同，对于一般性瑕疵可以通过维修、重做、更换解决的，不得解除合同。关于原告提出的材质问题，原告主张为橡木，理由是在合同磋商过程中被告发送的报价单备注栏中显示，“橡木制作，环保油漆”，但双方最终确定的合同中并未出现材质为橡木的约定。合同磋商过程中的意见并非最后意见，发生变化本在情理之中，当磋商中出现的意见和最终形成合同中的意见发生冲突时，只能以合同中的意见为准。现合同中只是约定为实木，并非橡木，也非全实木，被告提供的家具主材为实木，按照制作规范和工艺要求，底板和不外漏的侧板使用细木板，并不违反合同约定和通常理解；关于展示柜的尺寸问题，设计图纸作为合同附件，是合同的一部分，被告按图纸制作，也不违约；关于前台材质问题，在合同中并未约定为橡木，对样式原告并未提出明确要求，被告不构成违约；关于会议桌开胶和椅子开裂问题，为一般瑕疵，可以通过维修和更换解决，并不构成根本违约。原被告在诉前已经达成解决方案，且被告已经为此做好实施准备，但原告坚持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因原告原因导致合同履行不能，视为被告已经履行了其合同义务。关于被告提供的双人屏风办公桌价格，被告主张1550元，但未提交证据，以原告主张的1200元为准。原告总共欠被告货款为53800元，在被告合同义务履行完毕后，符合支付条件，原告应当支付。关于原告提出因家具质量问题导致其不能按时开业，给其造成损失的主张，本院认为理由不足，被告提供的证据也能证明其已经在展示柜上摆放了商品，故不予认定，对其主张的损失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提出的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因其提供的家具确有瑕疵，在未得到解决之前无权要求逾期付款利息，现已视同被告履行了其义务，故可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主张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关于被告主张的律师费问题，因合同没有约定，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反诉被告）邢台晓光商贸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邢台鹰杰家具有限公司开发区分公司支付价款53800元，并自本判生效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邢台晓光商贸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邢台鹰杰家具有限公司开发区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97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邢台晓光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1163元，减半收取582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邢台鹰杰家具有限公司负担82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邢台晓光商贸有限公司负担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邢台鹰杰家具有限公司按照《实木展柜制作协议》实际交付给邢台晓光商贸有限公司家具有：六套展示柜、一套造型门、一件前台（一张桌子、两个活动柜）、一套茶台（一个茶台、四把凳子）。会议桌存在开胶现象，邢台晓光商贸有限公司称，如果其留下，该问题自己处理。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合同缔约阶段提供给上诉人的《展示柜报价单》记载的展示柜、造型门、前台、展台、茶台的名称、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与《实木展柜制作协议》中附表记载的展示柜、造型门、前台、展台、茶台的名称、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完全一致，两者唯一不同的是前者有备注一栏（备注一栏中均显示“橡木制作环保油漆”），后者没有此栏，且《实木展柜制作协议》的合同总金额124488元（优惠后为10万元）计算的依据为上述各家具的单价、金额，由此可见，《实木展柜制作协议》要求的家具的材质应为橡木。从被上诉人交付上诉人的家具材质上看，家具的材质并非是全橡木实木，故被上诉人构成根本性违约，上诉人要求解除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实木展柜制作协议》，退还预付款5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因未提供证据加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购买的两套双人屏风办公桌及一件价格1400元的2.4米会议桌的问题，双人屏风办公桌价格，被上诉人主张1550元，但未提交证据，以上诉人主张的1200元为准，故两套双人屏风办公桌及会议桌价款应为1200元×2＋1400元=3800元。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货款3800元。由于被上诉人存在根本违约及交付的会议桌有瑕疵，其主张上诉人支付拖欠家具款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上诉人应退还上诉人预付款46200元（50000元-3800元=462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591民初829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邢台晓光商贸有限公司与邢台鹰杰家具有限公司开发区分公司之间的《实木展柜制作协议》。 三、邢台鹰杰家具有限公司开发区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邢台晓光商贸有限公司预付款46200元。 四、邢台鹰杰家具有限公司开发区分公司退还预付款后三日内，邢台晓光商贸有限公司退还邢台鹰杰家具有限公司开发区分公司六套展示柜、一套造型门、一件前台（一张桌子、两个活动柜）、一套茶台（一个茶台、四把凳子）。 五、驳回邢台晓光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邢台鹰杰家具有限公司开发区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减半收取975元，由邢台晓光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08元，邢台鹰杰家具有限公司开发区分公司负担567元。反诉费1163元，减半收取582元，由邢台鹰杰家具有限公司开发区分公司负担541元，由邢台晓光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13元，由邢台晓光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303元，邢台鹰杰家具有限公司开发区分公司负担18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国  彬 审 判 员  张  庆  格 审 判 员  张  志  春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雷书记员邱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