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6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江宁区科建路29号有志大厦19楼、20楼（江宁高新园）。法定代表人：周安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克，江苏维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玲，女，198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北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雪萍，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世联创公司）与被上诉人张玲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张玲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的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首先，被上诉人张玲在一审中从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解除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解除情形，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没有事实依据，本案合同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其次，一审庭审未就合同解除是否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解除情形进行论证，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合同解除符合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解除条件，判决解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张玲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虽为行政法规，效力位阶低于《合同法》，但是其依然具有法律效力，与《合同法》并不冲突。张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合作服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合同款880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7日，张玲（乙方）与荣世联创公司（甲方）签订《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及《补充协议》。《合作服务协议书》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相关餐饮指导培训服务的有关事宜，主要内容有：1.1本合同指导培训服务包括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指导及技术实操培训；1.2指导培训的服务费用为人民币88000元，于合同签订之当日一次性支付完毕。乙方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授课培训即视为甲方完成本合同约定的理论技术支持与指导培训服务，故无论本合同因何等原因而终止，该项指导培训服务费用均不予退还；3.1甲方为乙方从业人员提供2名培训名额进行餐饮技术等相关方面的培训，同时根据乙方的实际需求，提供有偿技术带店、有偿运营带店以及有偿店面管理等服务。对于本合同项下的指导培训服务，甲方有权选择自行提供或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提供，直至乙方掌握操作流程；3.3乙方应当及时接收甲方提交的方案及相应文件，并根据甲方的通知要求参加相关培训。如自甲方通知乙方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授课培训之日起7日内，乙方未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授课培训，视为乙方已实际接受甲方提供的指导培训服务，甲方完成本合同约定的指导培训义务。《项目标识使用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使用的项目名称为“黑研舍”，使用方式为单店，即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单店餐饮项目，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8年6月17日起至2019年6月16日止。甲方仅提供项目标识普通许可使用与指导培训方面的服务与建议，是否采纳由乙方自行决定。同时，甲方不干预或参与乙方的经营活动，亦不对乙方的经营体系、财务管理体制、经营管理体制、生产服务程序、员工服装、经营口号、经营理念等各项内容具有任何控制力。合同签订当日，张玲缴纳了合同约定款项88000元，荣世联创公司向张玲开具了收据。同日，张玲还在荣世联创公司提供的《告知书》《客户资料收阅证明》上签字确认。《告知书》内容为：“在与阁下签订协议的过程中，已向阁下告知以下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我司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额、经营范围；商标及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现有直营店的基本情况；我司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条件以及内容；对你开店运营相关事务的指导与监督以及投资预算；其他与我司合作的第三人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等相关情况。特别告知：阁下店面选址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意向中店面地址、选定店面地址等情况阁下至迟需在选定店面前向我司书面备案。若因阁下不及时向我司备案上述信息，而导致阁下最终选择的店面与其他客户店面相离较近，由此所产生的任何影响由阁下自负，与我司无关；我司后续签约客户因此产生的损失，其直接向阁下索赔，与我司无关。本告知书未尽事项，但在我司与你签订的协议中有所涉及的内容，视为向你告知。阁下签字后视为我司已完成上述内容的告知且你已清楚知悉上述告知的全部内容并表示认可。”《客户资料收阅证明》载明技术手册、《开店营运手册》、品牌店铺地址确认书等材料其均已收到。但张玲在庭审中仅认可收到了《开店运营手册》。另查明，荣世联创公司成立于2014年11月5日，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咨询、礼仪服务、餐饮技术转让服务、计算机软件系统服务、通用机械设备销售、食品研发、销售、市场调研。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张玲未使用涉案资源进行开店，亦未参加培训。荣世联创公司陈述其享有“黑研舍”注册商标专用权，且符合“两店一年”条件，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当事人双方所签订的《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结合起来看，张玲经荣世联创公司许可在合同期限内使用“黑研舍”项目标识，荣世联创公司按照约定向张玲提供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指导及技术实操培训，张玲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涉案协议具有特许经营的性质。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条所规定的经营资源并不限于注册商标，经营资源是否系注册商标并不当然影响合同的效力。但是，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该条规定的信息披露制度，其目的在于保护被特许人，使其在决定是否投资特许经营项目之前能够获取特许人的必要信息，以预测投资风险，防止商业欺诈。本案中，仅凭荣世联创公司提交的《告知书》并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鉴于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的经营状况、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情况等信息对于被特许人是否选择特许人的经营模式具有重大影响，亦对合同目的的实现及合同履行意义重大，故涉案《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及《补充协议》应予解除。荣世联创公司关于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相关规定的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荣世联创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张玲合同款88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未披露相应信息，对合同解除承担主要过错；张玲未开店，且未参加培训；荣世联创公司向张玲提供了《营运手册》等相关资料；张玲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资源等信息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上述因素，酌情确定荣世联创公司应向张玲返还合同款75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玲与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17日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合作服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予以解除；二、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玲合同款75000元；三、驳回张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认为，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上述条款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规定，目的在于平衡资源、地位不对等的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权利义务，保障被特许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不仅未在签订合同30日前告知张玲相关信息，即使在签订合同当日也仅要求张玲签署《告知书》，而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提供了相关信息内容。因此，荣世联创公司在与张玲签订、履行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未履行披露义务、未告知相关信息，违反了条例的上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荣世联创公司未向张玲披露涉案项目的法定必要信息，导致张玲无从知悉该项目的全面、完整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更直接导致其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荣世联创公司未披露相关信息的行为已构成该条款规定的违约行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被特许人的合同解除权，是对《合同法》该条款规定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的具体化，当然应成为人民法院裁判民事案件的依据。因此，张玲有权以此要求解除合同。荣世联创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解除合同系法律适用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商事主体在市场经济活动中，不论是签订还是履行合同，均应具有理性并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张玲拟加盟荣世联创公司的“黑研舍”项目进行市场经营，应对特许经营、荣世联创公司、奶茶经营及“黑研舍”项目的情况进行尽职的市场调查，对特许人应当披露的信息完全有权要求提供，于综合分析判断后作出决定。但张玲并未尽到其上述义务，在签订合同后即交纳服务费用，荣世联创公司向张玲提供了《营运手册》等相关资料，双方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合作服务协议书》已实际履行。故一审法院综合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以及双方过错程度，酌定荣世联创公司返还张玲75000元，并无不妥。综上，荣世联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山审 判 员  叶波平审 判 员  刘方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余晓彤书 记 员  付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