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民初108号 原告：绵竹宏华磷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竹市汉旺镇。 法定代表人：罗英华，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玙，四川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霞，四川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龙蟒磷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竹市新市工业开发区（A区）。 法定代表人：杨建国，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勇，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林，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绵竹宏华磷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华公司）与被告四川龙蟒磷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蟒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宏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玙、张明霞，龙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勇、刘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宏华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所有《合作开采磷矿协议书》及2017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书》；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6500万元，包括2010年-2012年矿山投资金额9019389.33元、2013年-2017年矿山投资金额30283939.9元、2017年固定资产库存价值2682492.49元、清费立税退税款584556.41元、停产后解除劳动关系支付人工费用483431.81元、预期利益22429621.87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自1995年先后与四川德阳金达企业总公司、德阳市伐木厂等签订相应磷矿石开采承包合同，在绵竹黑沟以西地段为开采磷矿提供劳务。自2001年起，案涉地段磷矿由被告托管，被告与原告继续履行合同，原告继续在案涉矿区提供劳务开采，双方先后签订多份《合作开采磷矿协议书》，约定被告拥有采矿权，原告引进资金和人员开采，开采过程中的一切投资由原告承担，合作期限至开采范围内磷矿资源开采完毕为止，矿石由被告统一管理和销售。2017年1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劳务承包合同书》，约定原告对磷矿开采劳务进行承包，期限为开采完毕，合同自然终止。原告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内一直在案涉矿山进行劳务开采，陆续投入机械设备、配套设施等达4068万元，掘进矿井巷道工程19493.3米，涉及投入资金1亿元。基于对合同履行期限变更的信任，在前投入巨大而收益甚微的情况下，原告仍按被告要求持续投入大量资金。2017年6月，被告通知原告全面停工，至今已近两年时间，被告都没有对双方的合同关系给予明确意见，被告单方通知原告停工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包括实际投入损失和预期可得利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 龙蟒公司答辩称，1.案涉矿区停工的原因在于国家对自然保护区矿产开采的政策变化，并非被告主观意愿，矿区停工答辩人同样面临巨大损失。2.因为国家政策原因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并非答辩人过错，根据法律规定及《合作开采磷矿协议书》《劳务承包合同书》约定，被告不应当承担任何违约赔偿责任。3.被告依据《劳务承包合同书》约定对有关税费予以扣收，在地方政府尚未明确出台有关减免相关费用的正式文件，以及双方未就此事宜达成新的协议以前，原告无权要求被告退还约定代收费用。综上，原告罔顾国家政策变化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客观事实，将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归责于被告，无法律及合同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1月1日，龙蟒公司（甲方）与宏华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开采磷矿协议书》，载明：甲方拥有板棚子磷矿的采矿权，引进乙方的资金、人员开采磷矿石，同时乙方投入了资金购置开采矿石的设备，形成甲、乙双方合作开采磷矿石方式。协议第二条合作的内容及方式约定：为确保矿山的安全生产，由甲方统一管理、统一设计、统一使用。施工管理、安全生产、劳动用工均由乙方负责。甲乙双方在合作开采矿过程中，一切投资由乙方全部承担，形成的固定资产由乙方所有，双方约定范围的矿石开采完，协议终止。乙方投资形成的固定资产动产部分自行处置，甲方不承担任何费用。第三条合作期限约定：双方约定的开采范围内磷矿资源开采完为止。第六条约定：除甲方扣收勘察设计费外，甲方还应从给乙方的结算价款（劳务费）中按实代收矿产资源税、矿产资源补偿费、过磅费、税费、林地占用费、环保排渣费、工本费、安全措施费等。第八条违约责任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应认真履行，任何一方不得违反本协议或单方终止合同，否则赔偿对方在合同期内的实际投入损失外，违约方还需向对方支付合同期内实际投入损失5%的违约金。在协议履行期间，如遇国家政策变化和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造成协议不能履行，合同终止。龙蟒公司（甲方）与宏华公司（乙方）此前和之后还签订有《合作开采磷矿协议书》，主要内容与以上载明内容基本一致。 2016年1月1日、2017年1月1日，龙蟒公司（甲方）与宏华公司（乙方）分别签订两份《劳务承包合同书》，两份合同第一条劳务承包内容、范围和要求约定，乙方只能在约定平面、高程范围内组织生产活动，开采完毕，则该合同自然终止。第二条结算及付款方式约定税费按甲方实缴金额进行代缴代扣。第三条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约定：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所有为开采矿石的设施、设备由乙方负责投入、组织、实施，所形成的固定资产为乙方所有，乙方不得以任何方式转包他人。双方约定范围内的磷矿石开采完毕，协议终止。乙方形成的固定资产残值部分自行处置，甲方不承担任何费用，其风险由乙方自行承担。第五条违约责任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应认真履行，任何一方不得违反本协议或单方终止合同，否则赔偿对方在合同期内的实际投入损失外，违约方还需向对方支付合同期内实际投入损失5%的违约金。在协议履行期间，如遇国家政策变化和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造成协议不能履行，合同自然终止。该合同附件《劳务费确认规则》中约定了扣收项目和标准，包括资源勘查设计费、公路养护费、矿产资源费、矿产资源补偿费、河道管理费、水土流失防治费、矿产资源排污费、安全措施费等，其中矿产资源补偿费、河道管理费、水土流失防治费、矿产资源排污费约定按国家政策规定的项目和收费标准执行，如有变化进行调整。 2017年8月24日，宏华公司向龙蟒公司发出《关于清费立税的报告》，主张龙蟒公司从2016年7月-2017年7月代征的资源补偿费395720.45元、价格调节基金176683.36元、河道维护管理费12152.6元，共计584556.41元，要求龙蟒公司予以退还。 2017年12月28日，龙蟒公司绵竹矿山公司向宏华公司发出《通知》，载明：根据绵竹市政府12.26召开矿区集中清理整顿紧急会议要求，我公司所属井口在1月15日前必须全部拆除井口构建筑物，并恢复植被，迎接绵竹市人民政府检查验收。为了确保绵竹市人民政府对我单位不追责，圆满完成拆除工作，请你单位于2018年元月1日前对三星岩住宿区的生活物资、生产物资、私人用品全部搬运。 诉讼中，宏华公司确认起诉状中清费立税退税款584556.41元应为524744.52元，包括代收河道管理费（2014年12月-2017年7月）65116.71元、矿产资源补偿费298733.66元、价格调节基金55092.64元、水土流失防治费43565.33元、矿产资源排污费62236.18元。 龙蟒公司认可根据合同约定代收了宏华公司矿产资源补偿费、价格调节基金、河道管理费、水土流失防治费、矿产资源排污费，但代收金额为矿产资源补偿费298733.66元、价格调节基金55092.64元、河道管理费12152.6元、水土流失防治费43565.33元、矿产资源排污费62236.18元，合计471780.41元，对于宏华公司主张的2016年7月前的河道管理费金额不予认可。其中矿产资源补偿费、价格调节基金、水土流失防治费、矿产资源排污费尚未向相关部门交纳，相关部门答复“待矿山关闭政策落实后，再统一结算”，河道管理费已全部用于洪水损毁道路修复、矿山道路维护、养护人员工资等。 龙蟒公司与宏华公司庭审中均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所有《合作开采磷矿协议书》及2017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书》。 另查明，2017年7月5日，四川省国土资源厅印发《关于切实加强涉自然保护区和国家公园矿业权整改的紧急通知》（川国土资发[2017]70号），就四川省涉自然保护区和国家公园矿业权整改有关事项提出具体要求。 2017年7月20日，中共绵竹市委、绵竹市人民政府共同印发《关于在九顶山自然保护区绵竹境内坚决停止一切生态破坏行为和自然资源违法违规开发经营活动的决定》（竹市委发[2017]23号），载明：依法全面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进入九顶山自然保护区绵竹境内核心区，全面停止九顶山自然保护区绵竹境内核心区内所有探采矿等生产和经营活动。严禁在缓冲区从事除经批准的科学研究活动外的任何活动。坚决依法依规推进保护区内所有探采矿项目关停和矿业权退出工作。保护区内所有探采矿项目全部停止作业并封堵井口，依法依规关闭退出，并进行生态修复。 2017年8月4日，四川省国土资源厅印发《关于加快推进自然保护区矿业权整改工作的通知》（川国土资发[2017]82号），要求按照《关于切实加强涉自然保护区和国家公园矿业权整改的紧急通知》（川国土资发[2017]70号）要求，全面停止各级自然保护区内矿产资源勘查开采行为，对位于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矿业权以及省级自然保护区核心区、缓冲区的矿业权，要全部退出。 2017年8月29日，绵竹市人民政府印发《关于对九顶山自然保护区内探采矿权项目实施关闭（或退出）的决定》（竹府发[2017]10号），其中第一批关闭（或退出）探采矿权项目名单中包含龙蟒公司板棚子磷矿。 2016年5月9日，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下发《关于全面推进资源税改革的通知》，其中第二条第（三）项载明：在实施资源税从价计征改革的同时，将全部资源品目矿产资源补偿费费率降为零，停止征收价格调节基金，取缔地方针对矿产资源违规设立的各种收费基金项目。 德阳龙林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09年12月24日更名为龙蟒公司。 本院认为，宏华公司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所有《合作开采磷矿协议书》及2017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书》，龙蟒公司诉讼中同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故本院对宏华公司解除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宏华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赔偿是否成立。 关于代扣款项的清退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开采磷矿协议书》及《劳务承包合同书》中均约定了龙蟒公司从结算价款（劳务费）中按实代收矿产资源补偿费等税费，龙蟒公司对于宏华公司主张的矿产资源补偿费、价格调节基金、水土流失防治费、矿产资源排污费代收金额无异议，亦认可尚未向相关部门实际缴纳该费用，故在双方合同关系解除后，龙蟒公司已将上述代收费用予以返还，对宏华公司该部分主张予以支持。河道管理费金额双方存在争议，因宏华公司在2017年8月24日向龙蟒公司发出的《关于清费立税的报告》中仅主张了2016年7月至2017年7月期间的河道管理费，是诉讼中才增加主张2014年12月至2016年7月期间的该费用，但其并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且未提供证据证明2014年12月至2016年7月期间相关部门已不收取该费用，故对宏华公司主张的2014年12月至2016年7月期间的河道管理费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龙蟒公司虽抗辩称收取的河道管理费已实际用于洪水损毁道路修复、矿山道路维护、养护人员工资等，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实际支出该费用，且双方合同中还约定另外收取公路养护费，故本院对龙蟒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龙蟒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代扣的矿产资源补偿费298733.66元、价格调节基金55092.64元、河道管理费12152.6元、水土流失防治费43565.33元、矿产资源排污费62236.18元，合计471780.41元，应向宏华公司退还，若此后相关部门作出新的收取规定，龙蟒公司可另行主张相关权利。 关于其他赔偿项目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矿井关闭系政府部门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发展理念，保护九顶山自然保护区和国家大熊猫公园生态环境的强制要求，龙蟒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在矿井关闭过程中亦无过错。其次，双方签订的《合作开采磷矿协议书》及《劳务承包合同书》中明确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如遇国家政策变化造成合同不能履行，合同自然终止，并未约定赔偿相关损失。且宏华公司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相关投入、固定资产库存价值、已支付工人费用和预期利益的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后，因案涉矿井关闭系为了保护生态环境，宏华公司未举证证明政府已出台矿井关闭后的有关政策，此时宏华公司向龙蟒公司主张相关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如此后政府确实为关闭矿井企业出台相应的关闭政策，宏华公司可以另行主张相关权利。因此，宏华公司主张的其他赔偿项目，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宏华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绵竹宏华磷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四川龙蟒磷化工有限公司签订的所有《合作开采磷矿协议书》及2017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书》； 二、被告四川龙蟒磷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绵竹宏华磷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代扣的矿产资源补偿费298733.66元、价格调节基金55092.64元、河道管理费12152.6元、水土流失防治费43565.33元、矿产资源排污费62236.18元，合计471780.41元； 三、驳回原告绵竹宏华磷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366800元，由原告绵竹宏华磷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58423元，由被告四川龙蟒磷化工有限公司负担837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罗为民审判员王剑 审判员 陈   洪   斌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肖      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