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93民初7536号 原告：王小荣，男，1996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被告：王玲玲，女，1986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原告王小荣与被告王玲玲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定于2019年9月23日开庭审理。开庭后，本院收到被告王玲玲在答辩期限内邮寄出的管辖权异议材料，并依法进行审查。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2019）川0193民初7536号民事裁定：驳回被告王玲玲提出的管辖权异议。被告王玲玲不服该裁定，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该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川01民辖终1247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12月13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小荣到庭参加诉讼，王玲玲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小荣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退还货款6000元，并且承担退货运费（庭审中，原告王小荣陈述，已通过运费险获得运费赔付，故放弃要求被告承担退货运费的请求）；二、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的十倍惩罚性赔偿金60000元；三、本案所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19年8月3日，由于生活所需，使用淘宝会员名为“潮流diy1941415505”在淘宝搜索关键词“雪蛤”时，发现被告店铺“惜缘雪蛤滋补堂”，掌柜旺旺名为“angeliam1223”里的产品，其标题为“雪蛤线油长白山正品雪蛤油膏林蛙油蛤蟆油雪哈油雪蛤干20g”，该产品详情页称“100天无理由退货，假货死一户口本”，并且保证称“您放心购买，咱家雪蛤全部都是100天无理由退换货哦，我们承担运费，发现有假或者掺假赔您十万都行。”“连续吃只有好处”，还有通过详情页了解到保质期为三年。基于对被告的承诺的信任以及考虑到多买会有优惠等因素，原告经过考虑后在当日下午与被告议价后购买了该产品24包（订单编号：564778626817755915），即两份一年的量，购买前已表明一份自己吃，一份送给妈妈。被告使用申通快递（运单号：3719900118322）邮寄，原告于2019年8月9日签收。原告在收到货后即询问被告食用方法，次日原告按照被告所推荐方法食用后出现头晕、呕吐等症状，后百度后发现案涉产品实质为蛤蟆油系药品，并且也不在既是食品也是药品的目录中，故不能做普通食品原料。蛤蟆油收录于2015版《中国药典》一部，其描述“本品为蛙科动物中国林蛙RanatemporariachensinensisDavid雌蛙的输卵管，经采制干燥而得。”与被告淘宝网页的案涉产品所描述的制作过程完全一致。并且案涉产品包装袋上无生产日期、生产地址等，也无附带说明的说明书及标签，属于三无产品；被告也无生产销售食品的资质；在与商家交涉的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商家是知道应该在涉案产品上贴标签而故意未贴的，故被告是明知所售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在和被告理论中，商家称“那您通过司法程序处理吧”，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王玲玲未到庭答辩，邮寄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被告销售的属于林蛙的农副产品，是在具备经营和养殖资质的抚松县露水河镇鸿源特产商店进货；二、原告要求退款并且十倍赔偿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十倍赔偿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食品的标签和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原告未提及案涉产品违反了哪些食品安全标准，也未证明被告属于明知，因此不符合赔偿条件；三、案涉产品具有国家允许经营的证照，属于合法经营，原告购买如此多的数量，属于恶意索赔；四、被告认为原告通过百度查询的方法没有法律效力；五、案涉产品标注了是雪蛤，原告购买的，收到的也是雪蛤，因此认为原告并未受到误导；六、被告查询国家类似其他案例，均未得到法院十倍赔偿，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相应证据，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9年8月3日16时33分，王小荣以“潮流diy1941415505”的淘宝账号，在淘宝网上下单购买了产品名为“雪蛤线油长白山正品雪蛤油膏林蛙油蛤蟆油雪哈油雪蛤干20g”的产品24份，单价276元，数量24份，卖家优惠182元，新年大促省432元，商品总价6000元。收货地址为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华阳镇街道会龙大道69号长城馨苑。王小荣于2019年8月9日11时15分完成取件。该笔交易网络快照反映，产品详情页显示，商品包装图片，正面标有惜缘雪蛤四个字，背面标有标签：“长白山雪蛤。食用方法：长白山雪蛤，产地：吉林长白山，生产日期2016年9月1日，成分或者配料为雪蛤，生产经营者名称为惜缘雪蛤。食用方法：取2-3克雪蛤……”照片下方商品信息显示，品牌为其他，系列为雪蛤，规格为线油，包装方式为“食用农产品”，特产品类为长白山林蛙油。双方聊天记录显示，卖家“angeliam1223”称“您放心购买，咱家雪蛤全部都是100天无理由退换货哦，我们承担运费，发现有假或者掺假赔您十万都行。”“连续吃只有好处”。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开庭时，当庭查验审核原告王小荣的手机的购物记录，其中反映，王小荣已经申请上述交易要求卖家退款退货，退款金额为5484元，申请退款理由为“其他”，该退款已成功。原告王小荣陈述认可上述交易大部分产品已退款退货，剩余2袋未退货。该2袋产品作为证据当庭提交法庭。经法庭当庭审验，上述2袋雪蛤产品的标签载明文字为：“滋养堂.惜缘雪蛤长白山天然馈赠用品质换取您的信赖”。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标签标识。 另查明，中国药典2015版收录“蛤蟆油”作为药材和饮片类，将其定义为“本品为蛙科动物中国林蛙RanatemporariachensinensisDavid雌蛙的输卵管，经采制干燥而得。”经查阅原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所附《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清单》、国家卫生计生委《关于征求〈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2013版）〉（征求意见稿）意见的函》（国卫办食品函〔2013〕29号）、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关于征求将党参等9种物质作为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物质管理意见的函》（国卫办食品函〔2018〕278号）文件，目前国家卫生行政管理部门发布的既是食品又是药品或中药材，或者允许在保健食品中添加的物质目录中，不包括“蛤蟆油”（林蛙油、雪蛤）。 还查明，农业部2007年发布的《NY/T1516-2007绿色食品蛙类及制品》行业标准中载明：“蛙类：可供人们安全食用的蛙类，包括牛蛙、虎纹蛙、林蛙、棘胸蛙、美蛙等的活体和鲜蛙体；蛙制品：以可食用蛙类作为主要原料生产的蛙类制品，包括干产品、冷冻产品和林蛙油……3.林蛙油东北林蛙的雌林蛙输卵管的风干品、半干品。” 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淘宝交易快照、旺旺聊天记录截图、案涉产品照片、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出台的文件、标准信息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被告王玲玲在淘宝网上销售案涉蛤蟆油（雪蛤、林蛙油）的行为是否构成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的行为，应当对王小荣承担何种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8年）第一百五十条规定：“本法下列用语的含义：食品，指各种供人食用或者饮用的成品和原料以及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品，但是不包括以治疗为目的的物品。……预包装食品，指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容器中的食品。”该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供食用的源于农业的初级产品（以下称食用农产品）的质量安全管理，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的规定。但是，食用农产品的市场销售、有关质量安全标准的制定、有关安全信息的公布和本法对农业投入品作出规定的，应当遵守本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本法所称农产品，是指来源于农业的初级产品，即在农业活动中获得的植物、动物、微生物及其产品。”本案案涉的蛤蟆油，系来源于林蛙活体、进行加工后进行预包装销售的产品。虽然淘宝交易快照中关于产品的分类描述反映，经营者是以“食用农产品”名义在包装销售。但案涉淘宝交易快照还反映，销售页面向消费者宣传案涉产品的“食用方法”等信息，且已经包装成袋进行出售。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案涉产品属于预包装食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8年）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关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判断，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相关规定，判断是否存在食品安全风险。《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8年）第三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按照举轻明重的解释方法，在食品中添加药品、中药材的行为构成违法；直接将药品、中药材作为预包装食品进行经营销售的行为，更属于违法情形（既是食品又是药品（或中药材）的物质除外），构成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虽然农业部2007年出台的行业标准将林蛙制品中蛤蟆油列入“绿色食品”行业标准范围，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出台以后，已经明确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承担食品安全综合协调职责，负责食品安全风险评估、食品安全标准制定、食品安全信息公布、食品检验机构的资质认定条件和检验规范的制定，组织查处食品安全重大事故”等职责。关于纳入药品、中药材范畴的物质，能否作为食品、食品添加剂的食品安全风险控制问题，属于国务院卫生行政主管部门的管理职权范围。现国务院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出台的文件，将蛤蟆油列入中药材范围，没有纳入到既是食品又是药品（或中药材）的目录中，说明其作为食品食用的安全性尚未得到国家有权主管部门的确认，其作为食品经营销售，具有安全风险。案涉淘宝交易快照中反映，被告王玲玲销售时，销售页面向消费者宣传案涉蛤蟆油“食用方法”等信息，系以食品的名义进行销售，构成“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 关于王小荣主张的退款请求和具体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消费者可以依照国家规定、当事人约定退货，或者要求经营者履行更换、修理等义务。没有国家规定和当事人约定的，消费者可以自收到商品之日起七日内退货；七日后符合法定解除合同条件的，消费者可以及时退货，不符合法定解除合同条件的，可以要求经营者履行更换、修理等义务。”因被告王玲玲的行为已经构成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强制性规定的行为，应认定为提供的产品不符合质量要求，应当承担退款退货责任。原告王小荣已通过淘宝退款退货程序退还货物22份，获得退款5484元，因此本院仅支持其剩余实际支付的货款516元退款请求。同时原告王小荣应退还案涉蛤蟆油产品2份给被告王玲玲，费用由被告王玲玲负担。 关于被告王玲玲应当承担的惩罚性赔偿数额。本案王玲玲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8年）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承担责任即赔偿消费者所支付价款10倍的赔偿金。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案涉交易发生纠纷后，原告王小荣通过淘宝网络平台的退款退货程序申请部分退货退款，被告王玲玲予以同意后退回部分货款。本院审查认为，淘宝网络平台设置的退款退货程序属于非诉讼网络购物矛盾争议解决机制。根据诚实信用、禁止反言的基本原则，通过上述非诉讼争议解决机制，以协商合意达成的纠纷解决结果，当事人有理由信赖其确定效力，应予依法维护。本案原告王小荣申请退货的理由是“其他”，无证据证明原告王小荣在启动该解决争议时要求被告王玲玲支付十倍赔偿金，仅提出部分退货退款的要求，且经对方同意后，双方已据此履行完毕，应当视为双方就已退货退款部分自愿协商，达成合意。就已退货款部分，原告王小荣并不存在直接损失，其就此部分主张十倍赔偿金缺乏基础。因此，王小荣就6000元范围主张十倍赔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应以王小荣实际支付的516元为基数，计算十倍赔偿金，即5160元，该责任足以体现对被告王玲玲行为的惩罚性。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上述规定，被告王玲玲提出的原告恶意索赔的抗辩不能成立。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8年）第二条、第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玲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王小荣货款516元。王小荣同时将案涉2份蛤蟆油产品退还被告王玲玲，费用由被告王玲玲负担； 二、被告王玲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小荣5160元； 三、驳回原告王小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25元，由原告王小荣负担625元，由被告王玲玲负担1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海昕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曾 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