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冀05民终3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县杭萧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威县经济开发区（北区）振兴大街东侧、团结路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330720820410。 法定代表人：金立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涛，河北佳信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燕军，男，198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桂，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金立忠，男，1971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原审第三人：金立军，男，1978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原审第三人：漏仁康，男，196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县杭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燕军，原审第三人金立忠、金立军、漏仁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威县人民法院（2018）冀0533民初1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7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杭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涛，被上诉人李燕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桂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金立忠、金立军、漏仁康经合法传唤未到庭。2019年10月29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杭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涛，被上诉人李燕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桂，原审第三人漏仁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金立忠、金立军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萧公司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李燕军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被上诉人已经不是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后向人民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没有诉权。依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股权变更后当然就不再是公司股东，既然不是公司股东，就没有资格再提起本案之诉。民事诉讼法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要具备的三个条件之一就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被上诉人股权转让后即与本案没有任何利害关系，所以该起诉不符合规定。 （二）本案确认股东资格之诉系漏仁康起诉李燕军在股东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案件立案后，属于重复起诉。按照工商登记该公司的股权已经变更，李燕军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是否应当按照股东的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应由漏仁康所诉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判决，而本案被上诉人请求否认自己的股东资格并不承担责任，属于已受理漏仁康案件的人民法院需要查明的事实，而不应向另外法院重复起诉。 （三）一审判决理由部分论述错误。1、按照《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的委托代理，可以采用书面形式，也可以用口头形式。《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在公司设立时代理人可以是共同委托的代理人，也可以是全体股东指定的代表。本案金立峰作为全体股东指派的代理人，申请登记杭萧公司符合规定； 2、公司设立时的出资是全体股东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办理，被上诉人将身份证交给金立峰实质上是对金立峰的指派，全体股东的验资报告也就是股东个人出资的证明； 3、杭萧公司的发起人为金立峰和李燕军，被上诉人参与了杭萧公司的初期谈判，威县、固献乡人民政府对李燕军进行了接待和谈判。该公司成立时李燕军是实际筹建人，参与了公司成立之初的筹建工作； 4、金立峰于2014年1月7日，将威县政府返还的土地出让金给股东被上诉人李燕军30万元，说明被上诉人李燕军参与了公司事务并取得了利益； 5、被上诉人作为公司发起人已经向公司出资。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一项“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确认其享有股权。在发起人共同设立公司时的瑕疵，并不影响公司内部法律关系中的股东关系认定； 6、被上诉人请求确认其不具有股东资格为消极确认之诉，目的是逃避其他案件中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其行为完全是以诉讼的合法形式掩盖其逃避债务的非法目的。 被上诉人李燕军答辩称：（一）本案系上诉人公司及金立峰冒名李燕军名义注册公司的侵权行为引起的纠纷。被上诉人既可通过民事诉讼，也可通过行政诉讼，还可向登记机关投诉举报寻求救济，被上诉人享有选择救济途径的权利。本案系确认之诉，依法属于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上诉人变更公司股东登记后，被上诉人李燕军仍有权请求法院判令其自始非上诉人杭萧公司股东，并且股东责任却依然存在，被上诉人利益的不安状态并未因此得到消除。因此，在变更工商登记后被上诉人李燕军仍有权就确认其自始非上诉人杭萧公司股东提起诉讼。 （二）被上诉人李燕军提起的股权确认之诉与第三人漏仁康提起的保证合同之诉不构成重复起诉。理由为两个案件并不存在诉讼请求和诉讼标的的重合，并且第三人漏仁康提起的保证合同之诉已撤诉。目前，上诉人、被上诉人及第三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存在任何生效判决进行确认，因此本案并不存在任何重复起诉的情况。 （三）根据《鉴定意见书》、金立峰证言及法院调取的证据，结合原审庭审查明事实已经证明：1、被上诉人李燕军对上诉人的登记设立毫不知情，没有与金立峰、金立忠形成共同投资设立杭萧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 2、被上诉人李燕军从未亲自参与过或者委托任何人代为参与上诉人的设立登记事宜，上诉人公司设立时提交威县工商局备案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等设立登记所需全部文件上的“李燕军”签名均非被上诉人本人所签； 3、上诉人公司设立时使用的“李燕军”身份证非被上诉人李燕军的有效身份证； 4、被上诉人李燕军既未向金立峰出具过授权委托书，也未指定其作为代表申请办理杭萧公司设立登记事宜，涉案全部行为均系上诉人和第三人金立峰冒用李燕军名义的行为； 5、被上诉人李燕军从未在上诉人公司设立过程中进行过任何出资。2013年7月2日金立峰办理向上诉人公司出资450万元事宜，所有材料上“李燕军”的签字均是他人所签，而且出资款系金立峰本人找会计师事务所筹集的资金，与李燕军无关； 6、被上诉人李燕军从未实施过任何上诉人公司股东行为和享受任何股东权益；综上，被上诉人李燕军认为杭萧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漏仁康答辩称：1、本案属于重复起诉。李燕军在本案的诉讼是在萧山法院的抗辩理由，应当由萧山法院依证据材料作出抗辩理由是否成立的认定，而不能通过重复起诉的方式来支持其抗辩理由；目前的诉讼李燕军完全可以与本案被告结合起来侵害我第三人利益；我第三人在萧山法院起诉李燕军、金立忠等被告的诉讼理由是基于股东身份要求其承担股东责任，而李燕军在威县法院的起诉也是以股东身份来请求确认其不是股东身份，所以李燕军起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的情形，故明显构成重复起诉。 2、李燕军是在同时使用两张身份证。特别是李燕军在办理公司出资时开户银行需要认证身份证信息，此身份证是合法身份证。法律依据是《金融机构客户识别和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所规定的客户身份识别制度。结合李燕军验资报告信息及文件规定，我方认为当时银行核准了李燕军身份证信息后才办理开户、认缴注册资本事宜，故其身份证件是合法有效证件。 3、其他同上诉人意见。 李燕军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为：一、依法确认原告并非被告公司的股东，以及原告对被告公司、被告公司其他股东及被告公司的债权人不承担因股东身份而产生的法律责任；二、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原告与金立峰共同到威县考察投资项目。2013年在办理被告威县杭萧实业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时，为进行验资，金立峰在未取得原告书面授权的情况下，于2017（此处为一审笔误应为2013）年7月2日在中国工商银行威县支行以原告的名义办理了验资事项，原告名义下的投资额为450万元，以现金形式交存验资账户，由金立峰以原告名义签字办理交存手续，该投资款450万元并非原告出资。2013年6月20日、2017（此处为一审笔误应为2013）年7月2日在办理被告威县杭萧实业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过程中，金立峰在未取得原告书面委托的情况下，也以原告的名义代原告在工商登记所需文件中签名。在设立被告威县杭萧实业有限公司过程中，原告没有出资、也没有在工商登记所需文件中签名和按指印。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本案原告请求确认其不具有股东资格，系消极确认之诉，依法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规定。 关于原告是否为被告公司的股东，应当从是否签署公司章程、是否实际履行出资义务等综合判断。金立峰的证言已证实，在设立被告威县杭萧实业有限公司过程中，原告名下出资不是其本人的资金；金立峰的证言和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原告也未签署公司章程和其他设立公司所需其他文件，故认定原告系被告威县杭萧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东的证据不足，原告不具有被告威县杭萧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被告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不予采纳。 关于鉴定费，因未在诉讼请求中，不予以处理。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三条第二、三项、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为：确认原告李燕军不具有被告威县杭萧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威县杭萧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2016年3月7日，漏仁康在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6）浙0109民初3241号，诉讼请求为：金立忠、杭萧公司对（2015）杭萧商初字第4917号判决书的判决内容中“金立峰应归还原告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1年9月6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及承担原告为主张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400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承担原告为主张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400元；李燕军、金立军在未履行出资义务范围内，对被告杭萧公司的以上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2016年5月30日，杭萧公司由股东金立忠、金立军、李燕军，变更登记为金立忠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 2016年8月2日，李燕军在威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6）冀0533民初1182号案件，诉讼请求为：确认原告自被告杭萧公司设立至今并非被告的股东。2016年8月6日，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法院裁定中止（2016）浙0109民初3241号案件审理。2017年3月8日，漏仁康以第三人身份申请参加威县人民法院的（2016）冀0533民初1182号案件诉讼，2017年3月29日，威县人民法院通知第三人漏仁康参加诉讼。2017年5月9日，威县人民法院以原告李燕军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对此案按撤诉处理。 2017年5月15日，李燕军在威县人民法院再次提起诉讼，案号为（2017）冀0533民初1151号，诉讼请求为：一、依法确认原告并非被告公司的股东，以及原告对被告公司、被告公司其他股东及被告公司的债权人不承担因股东身份而产生的法律责任；二、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2017年6月9日，威县人民法院依申请通知漏仁康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2017年10月20日，威县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李燕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燕军承担。 李燕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8年4月3日作出2018冀05民终239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威县人民法院（2017）冀0533民初115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威县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中，被上诉人李燕军代理人提交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1360号之二裁定书复印件，用以证明漏仁康起诉的（2016）浙0109民初3241号案件已经撤诉，不存在重复起诉的事实。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杭萧公司认为：该撤诉裁定不影响认定重复起诉的事实。第三人漏仁康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案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被上诉人李燕军在公司股东登记发生变动后，不再是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股东的情形下，是否有权提起确认其非上诉人公司股东诉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与公司有关的纠纷项下，明确了“股东资格确认纠纷”的案由。随着我国市场经济的发展和壮大，公司审判持续呈现复杂化、超前化的趋势，请求确认其不是公司股东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案件日益增多，人民法院应当正确适用法律审理相关案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有关股东资格确认的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规定，可以提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之诉的是“当事人”，并无起诉时必须具备公司股东与否的限制。本案中，被上诉人李燕军起诉的事实理由是认为上诉人公司及金立峰冒名上诉人李燕军名义注册公司侵权行为的存在，并且被上诉人李燕军因之仍旧面临着承担股东补充赔偿责任的风险，其并未因公司股东登记变更得到消除。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李燕军有权提起确认其非杭萧公司股东的诉讼。 第二、关于被上诉人李燕军再次起诉请求确认其非上诉人公司股东，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经二审质证，被上诉人李燕军提交的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1360号之二裁定书复印件，因不是同一案件，不能证明漏仁康起诉的（2016）浙0109民初3241号案件已经撤诉结案。对于后诉的（2018）冀0533民初1266号案件与前诉的（2016）浙0109民初3241号案件的当事人相同，各方不存在争议。 诉讼标的是民事诉讼中当事人之间所争执的，需要通过审判机关的审判活动予以解决的民事法律关系，即当事人之间在实体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前诉的（2016）浙0109民初3241号案件的诉讼标的包括金立忠、威县杭萧实业有限公司和金立峰所负债务之间的担保、李燕军和威县杭萧实业有限公司之间的股东权利义务等法律关系，后诉的（2018）冀0533民初1266号案件的诉讼标的是股东李燕军和威县杭萧实业有限公司之间的股东权利义务等法律关系；对此两案诉讼标的是否相同应综合分析并加以判断。诉讼标的“相同”包括后诉与前诉在实体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完全一致，和后诉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属于前诉的先决问题两种情况，显然本案属于诉讼标的相同的后种情况，而非上诉人李燕军所认为的“被上诉人提起的股权确认之诉的诉讼标的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公司之间的股权关系，第三人漏仁康提起的保证合同之诉的诉讼标的为第三人漏仁康与上诉人公司以及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所以后诉的（2018）冀0533民初1266号案件与前诉的（2016）浙0109民初3241号案件的诉讼标的相同。 本案第三人漏仁康起诉李燕军等被告的事实理由是基于其是杭萧公司股东身份而请求判决其承担股东责任，而李燕军在威县法院起诉的请求是确认其不是杭萧公司股东，以及不承担因股东身份而产生的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实质上否定”，不仅包括“后诉的诉讼请求与前诉的诉讼请求或前诉所包含的某项诉讼请求完全相反”和“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否定前诉所蕴含的诉讼请求”，也包括“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否定前诉所认定的先决问题”和“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否定前诉所认定的基本事实”。鉴于前诉的（2016）浙0109民初3241号案件没有证据证明已经撤诉，也没有证据证明已经作出未生效判决、已生效判决，本案显然存在后诉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可能作出的裁判结果”的情形，所以后诉的（2018）冀0533民初1266号案件存在“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情形。 综上所述，杭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对重复起诉事项审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威县人民法院（2018）冀0533民初12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告李燕军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李燕军；上诉人威县杭萧实业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明达 审 判 员 张 杰 审 判 员 刘登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倪洪永 书 记 员 赵兴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