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56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金华市婺城区义乌街921号1幢1层101室，4-6层。 责任人：程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旱雨，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超芳，女，197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春如，浙江无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振凯，浙江无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赵超芳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8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和告知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保险合同条款2.3是保险责任条款，非免责条款，无免责内容，条款内容通俗易懂且符合公平公正原则及保险行业规则，无需明确说明和告知，保险责任条款是确定保险人承保范围的条款。本案保险合同条款2.3，根据同质风险原则（同质风险是指风险单位在种类、品质、性能、价值等方面大体相近）将保险责任范围及赔付额度予以区分，分别包括“身故保险金或全残保险金”、“意外身故保险金或意外全残保险金”、“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民航交通意外身故保险金或民航交通意外全残保险金”、“重大自然灾害意外身故保险金或重大自然灾害意外全残保险金”等等，保险责任的设置符合公平公正原则，也符合保险行业规则。本案保险本身是“保本”到期返还型保险（满期保险金按约定已支付的保险费×110%），并非纯粹的意外伤害保险，显然，这对被保险人及受益人保障更加充分。从任何角度审视该2.3条内容，并对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该条都不存在免责内容，且内容一般人能够看懂。对于不属于免责的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三十九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之规定，当然无需履行明确说明和告知义务。二、本案保险投保时，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将需说明和告知的事项已经对投保人履行了相关说明和告知义务。本案保险签约时，双方自愿、平等，内容合法，程序合规。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对合同条款内容均已向赵超芳进行了说明。即使是赵超芳的证人，也明确其对合同内容进行了说明，只是该证人基于亲属关系作了明显偏向于赵超芳的证言。该证人同时确认，赵超芳在投保时已经看过条款，并且所有签章处都是由其本人签字，赵超芳明确对证人证言无异议。《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等投保资料，可以进一步证明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对需要说明和告知的事项向赵超芳进行了说明和告知。三、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保险条款2.3存在两种以上解释，并适用不利解释原则，完全错误。保险合同2.3条“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全残保险金”的保险责任规定是非常明确具体的，通俗易懂。在被保险人以乘客身份乘坐水陆公共交通工具，或者驾驶或乘坐他人驾驶的非营运机动车，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伤害。显然，对于乘坐水陆公共交通工具的，只能是以乘客身份，对于非营运机动车的可以是驾驶或者乘坐，而且，对水陆公共交通工具和非营运机动车加粗加深字体表示，显然是为了区分交通工具的类型。可见，该条款的规定明确具体，并不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一审判决理由部分也是以“驾驶”说理。通常一般的理解，“驾驶”车辆，相对的车辆也应当在“行驶”状态，而且只有在车辆处于行驶状态时，才可能与车辆处于停放状态的一般意外伤害风险相区分，才不属于同质风险。可见，把“驾驶”对应“行驶”才符合通常理解，才与条款本意相符合。而将驾驶对应并区分启动、行驶、停车状态，显然是具备专业知识，于专业人员才能够理解，不符合通常解释原则。另外，最高人民法院观点认为，不利解释原则应为第二位合同解释方法，即只有在“通常解释”无法解决争议的情况下，才可以将不利解释规则作为一种辅助手段进行解释。如上所述，能够按照通常解释明确条款2.3“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全残保险金”的内容中，“驾驶”应对应“行驶”状态，一审法院适用不利解释原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以葛鑫钟在发生本案事件时符合“被保险人驾驶非营运机动车”为由，认定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应承担“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完全错误。如前所述，本案事件发生时，如果葛鑫钟是在驾驶车辆（车辆处在行驶状态），那么符合申领“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的条件。然，本案事件发生时，浙Ｇ×××××处于停放状态显然不符合申领“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的条件。退一步讲，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为的“驾驶机动车会出现启动、行驶、停车等状态”，本案也不符合申领“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的条件。因为事件发生时，浙Ｇ×××××处于停放状态是确定无疑的，与行驶状态直接衔接发动机熄火时瞬间的停车状态与车辆停好后的停放状态完全是不同的概念。这里的“停车”应当与“启动”相对应，一个连贯的“启动、行驶、停车”不可能分裂出一次次的启动且长时间不间断的启动，也不可能出现一次次的停车且长时间不间断的停车。“停放状态”显然是车辆熄火后一段时间内未启动的状态。而根据赵超芳陈述，葛鑫钟当时进入车内是为了躲雨，而不是为了驾驶车辆。没有驾驶的目的，即使把“驾驶”分割成再多的步骤及每个步骤给予再长的时间，也不可能出现“被保险人驾驶非营运机动车”的条件，即永远也完全不可能出现符合申请“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的条件。五、在本案争议发生前，赵超芳对本案事实的陈述都是与2019年5月9日《询问笔录》中的内容一致的，特别是对葛鑫钟是事发工地管理人员及当时为了躲雨才到车里去的事实。赵超芳作为妻子，对丈夫葛鑫钟去世的原因及相关细节是非常关心而且印象最为深刻的，对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调查人员的陈述完全符合客观事实。 赵超芳辩称：一、保险合同2.3条是保险责任条款，不是免责条款。根据2.3条，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如果是免责条款对于哪些是免责的应该作特别提示和说明。2.3条“交通工具意外事故保险金”是提示黑体，整个条款中黑体是两个部分，“水陆公共交通”、“非营运机动车”，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伤害都属于赔偿范围，但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擅自添加相关词语，并且增加额外限定条款，要求在交通工具行驶过程中发生意外伤害，是交通事故发生才能赔偿。但是条款针对的是意外伤害，并没有说是交通事故，条款中提到乘坐驾驶是身份列举性条款。而且赔偿对象在交通工具上造成伤害，并不是在交通事故中。所以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如果要把条款作为免责来判定，应该把相关情况进行解释和说明。本案应该客观适用保险条款，不应擅自添加限制性条件。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的业务员也明确，区分主要是车内和车外，车内发生的意外事故理赔款为100万元，车外发生的事故按照10万元理赔。退一步讲，也应该作出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二、关于驾驶和行驶的问题。葛鑫钟是坐在驾驶座位上，车钥匙是插在钥匙孔里，电源是通的，雨刮器在摆动，公安机关认定书对葛鑫钟的驾驶员身份是确认的。停车是驾驶过程的一部分，现场位置是很窄的一条路，当时雨下得很大，看不清路况，雨停后，前面的车开过去，事故车刚好开出来压到第三辆车即葛鑫钟的车。三、避雨并不影响驾驶员身份，而且条款主要强调的交通工具上发生的事故，与2.3条款相吻合，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应该承担保险责任。请求依法驳回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赵超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给付保险金9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5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至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2、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3日，赵超芳向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投保安行宝两全保险，保单中载明被保险人为葛鑫钟，基本保险金额为1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5年6月13日至2045年6月12日或合同列明的终止性保险事故发生时止，身故受益人为赵超芳。保险条款第2.3条保险责任约定，意外身故保险金或意外全残保险金：若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导致身故或全残的，若被保险人身故或确定全残时未满75周岁（不含75周岁），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按以下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或“意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本合同终止；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若被保险人以乘客身份乘坐水陆公共交通工具，或者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他人驾驶的非营运机动车，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导致身故或全残，若被保险人身故或确定全残时未满75周岁（不含75周岁），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按以下金额给付“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10*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本合同终止。2019年4月26日，刘能平驾驶赣Ｂ×××××号重型自卸货车由上犹县安德沥青搅拌站出发前往崇义县上堡乡竹西村木梓排组的封闭施工路段，到达施工现场准备卸货时，赣Ｂ×××××号重型自卸货车发生侧翻，砸压道路左侧停放的浙Ｇ×××××小型轿车，造成浙Ｇ×××××小型轿车驾驶室葛鑫钟死亡。2019年4月29日，崇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该事故作出处理意见，认为本起事故发生在封闭的正在施工建设、尚未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施工工地上，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不属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管辖，并出具不予以受理告知书。2019年5月，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向赵超芳理赔保险金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在于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对于葛鑫钟遭受意外死亡的事故是否应按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承担保险责任？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辩称适用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的保险责任范围是事故发生时，交通工具应处于行驶状态，且被保险人为驾驶员或乘客身份，而本案被保险人葛鑫钟发生的意外事故不属于该保险责任范围，故应按意外身故保险金承担保险责任。该院认为，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的辩称，理由不当，证据不足，不予采纳，理由：一、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在本案保险合同中，“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的保险责任条款未明确载明交通工具应处于行驶状态，且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向赵超芳明确说明适用该条款的条件为被保险人驾驶非营运机动车应处于行驶状态，故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该院认为，“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条款中载明的“被保险人驾驶非营运机动车”，按通常理解驾驶机动车会出现启动、行驶、停车等状态，且根据交警部门对事故现场的调查内容显示，发生意外时，被保险人葛鑫钟系浙Ｇ×××××小型轿车驾驶室的驾驶员，车辆虽未在行驶状态，但车辆的状态在葛鑫钟的控制范围内，故葛鑫钟发生本案意外事故的情形符合“被保险人驾驶非营运机动车”的条件，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应按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承担保险责任。赵超芳要求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赵超芳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赵超芳保险金90万元。二、驳回赵超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6400元，由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负担。 二审中，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向本院提交：个人人身保险产品投保提示书、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打印件）各一份，证明赵超芳对合同条款完全理解，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对需要说明和告知的事项在投保时已经向赵超芳进行了说明和告知（当然保险合同条款2.3是保险责任条款，非免责条款，无需进行明确说明和告知）。赵超芳质证认为：不符合新证据的条件，该份证据没有原件，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2.3条所指的不予理赔的范围并未进行告知。 本院认证意见：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所举证据真实性可予确认，但在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主张已向赵超芳说明和告知的事项中并未见明确涉案条款具体适用范围的内容。 赵超芳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赵超芳对保险合同的成立生效以及保险事故的发生均不持异议，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葛鑫钟发生意外死亡时是否属于保险条款规定的“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上诉主张事故发生时，浙Ｇ×××××车辆系处于停放状态，而非行驶即运行状态，故不符合“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的理赔条件。首先，根据涉案保险合同2.3中“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文字内容的表述，保险人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者，对“水陆公共交通工具”、“非营运机动车”作了加粗标示，并明确“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伤害”，并未强调该交通工具必须是在运行状态，赵超芳签署的投保提示书及已阅读保险条款的声明中，亦未见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主张的涉案条款仅适用在运行中的交通工具上发生意外进行理赔的内容。其次，保险人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与投保人赵超芳就该条款的理解发生明显的分歧，一审法院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合法有据。综上，太平洋寿险金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伟 审 判 员  应 倩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代书记员  祝赫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