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221刑初195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男，1977年9月27日出生于安徽省芜湖县，汉族，初中文化，安徽八公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住芜湖县。因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9年6月6日被芜湖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0日经芜湖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当日由芜湖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芜湖县看守所。 辩护人奚嗣顺，上海金茂凯德（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顾发（实习），上海金茂凯德（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检察院以芜湖检刑诉〔2019〕32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9年10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同日受理后，2019年11月7日将该案转为普通程序，2019年11月18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关平荣、代理检察员郝致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某及其辩护人奚嗣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芜湖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安徽八公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注册成立。自2018年4月起，被告人陈某即以安徽八公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名义，先后与都市花园桃苑小区、湾沚镇阳光社区等4个业主委员会签订了桃苑小区、松苑小区、阳光新城小区、迎宾新都小区、迎宾花苑小区、翡翠苑小区的物业管理服务合同，期限分别为1年或3年。 2019年4月，芜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芜湖县人社局”）收到郑某1、郑某2等人对安徽八公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拖欠工人工资的投诉，截止2019年4月30日，该公司拖欠工人工资共计50余万元。芜湖县人社局于同年5月5日向安徽八公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及被告人陈某送达《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要求在同年5月20日11时前支付拖欠的工资，该公司及陈某仍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支付。后芜湖县人社局通过短信、电话等方式告知陈某到该局解决拖欠工资问题，但陈某仍未接受处理。同年6月6日，芜湖县公安局决定对被告人陈某立案侦查，至此，陈某仍有46万余元拖欠的工资未支付。 案发后，被告人陈某于同年6月6日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后到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该案立案侦查后，陈某亲属支付拖欠的工资42000元。 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某以逃匿的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陈某系自首。故提起公诉。 被告人陈某辩解意见：我没有拒不支付劳动报酬，不存在藏匿；对欠款总额没有意见，但是其中有15万左右是外包欠款。 被告人陈某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陈某虽在经过劳动监察部门责令支付之后未能及时支付，但通过公诉机关出具的《资产明细表》、以及八公里物业公司出具的相关物业费收取情况以及公司的经营状况可以证明被告人系因八公里物业公司在经营中遇到困难、资金周转不开，而暂时无法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应当属于司法解释中第四条规定的有正当理由未能支付劳动报酬。2.陈某在劳动监察部门下达《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之后，未能及时支付劳动报酬，未能在劳动监察部门短信通知之后到指定地点接受处理，但辩护人认为其行为不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中“逃逸”行为。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行为实质是不履行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本案被告人系因八公里物业公司在经营中遇到困难、资金周转不开，而暂时无法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主观上不具有恶意拖欠劳动者报酬的故意。《关于加强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犯罪案件查处衔接工作的通知》仅为通知性质，在运用通知时仍应牢牢把握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核心构成要件，以被告人有能力支付为前提条件。综上，公诉机关指控其以逃匿的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报酬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被告人陈某辩护人向法庭提交多组证据证明上述辩护观点和部分人员表示谅解的情况。 经审理查明： 2018年4月起，安徽八公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先后与都市花园桃苑小区、湾沚镇阳光社区等4个业主委员会签订了桃苑小区、松苑小区、阳光新城小区、迎宾新都小区、迎宾花苑小区、翡翠苑小区的物业管理服务合同。被告人陈某系安徽八公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2019年4月，芜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芜湖县人社局”）收到郑某1等人对安徽八公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拖欠工人工资的投诉，截止2019年4月30日该公司拖欠相关款项共计49万余元。芜湖县人社局于2019年5月5日向安徽八公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及被告人陈某送达《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要求在2019年5月20日11时前支付拖欠的工资，该公司及陈某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支付。后芜湖县人社局通过短信、电话等方式告知陈某到该局解决拖欠工资问题，但陈某没有积极配合，未到该局接受处理。2019年6月6日，芜湖县公安局决定对被告人陈某立案侦查，至此安徽八公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尚有大约40余万元拖欠的工资未支付。 案发后，被告人陈某于2019年6月6日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后到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该案立案侦查后，陈某亲属支付拖欠的工资42000元。审理期间，陈某亲属支付拖欠的工资数万元；在案有16名员工对陈某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书证：户籍信息、抓获经过、资产明细表、物业管理服务合同、企业注册登记信息、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送达回执、短信截屏照片、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银行流水、承包协议、借支单等书证；祝某的证言；谢某、王某1、郑某2、奚某、唐某、郑某1、汤某、王某2的陈述；被告人陈某的供述和辩解；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予以证实。部分证据分述如下： 1.陈某供述：八公里公司是2018年6月办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是我妻子祝某，骆某占百分之十股，他不出资，相当于我们聘请的物业经理，三千块钱月工资，平常经营管理是我，管账也是我，我老婆相当于后勤。公司经营了六个小区物业，最多的时候有三十个保安，五十个保洁，十五个搞行政的和文员。现在拖欠大概七十多个人三十万工资,在今年四月底，具体名单都交给劳动局了。这些员工大部分签订了合同，每个月25日发放工资。劳动部门统计的数据为五十多万元，是因为其中十四万元左右是公司外包欠款（打草和外运垃圾等人员的钱），我认为属于公司债务。公司拖欠的是今年2、3、4、5月份四个月的工资。我收到了责令改正决定书，责令我于5月20日前支付工人工资。芜湖县劳动监察大队电话或短信通知到劳动部门处理工人工资的事情，我就去过一次（大概4月底）。之后劳动部门打电话给我、发信息给我和我老婆，大概有两、三次，我们没有去劳动部门了。2019年5月24日下午通过手机发送信息通知到芜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接受处理农民工工资的事情，我当时看到了短信，觉得去了也解决不了问题，我就没去了。 2.祝某（陈某妻子）证言：2018年4月1日开始，我丈夫搞物业，后来办理营业执照，我是法定代表人，占股百分之九十，因为营业执照需要两个人，我丈夫就找了他朋友骆某，让他名义占股百分之十。平常公司都是我丈夫经营，我有时候跑跑腿。今年2月份工人工资很难全部发放了。劳动局4月底喊我去了一次，5月初劳动部门送达了整改通知书，责令我们于5月20日前支付工人工资，但是我们一直没有全部发放。我收到了责令改正决定书，公司没有那么多钱支付工资。芜湖县劳动监察大队电话或短信通知到劳动部门处理工人工资的事情，我在4月25、26日左右去过一次，4月29日我去过一次，之后我收到两条信息，但是我没去，因为我跟我丈夫讲了，他讲他去，我就没有去了。 3.谢某陈述：欠我们工资13万左右。欠我五个月工资（2019年1月至5月），月工资2000元共10000元。 4.王某1陈述：我今年1月至5月工资13100元被拖欠。每个月工资2600元。 5.郑某2陈述：物业公司负责人是陈某，法人代表是陈某老婆。拖欠我3200元。 6.奚某陈述：公司大概欠我四个月5800元工资，2019年2月之后就没有给我发过工资。公司老板叫陈某。 7.唐某陈述：公司老板叫什么名字我不清楚，我平时喊陈总，大概从2019年1月开始一直没有支付我工资，大概四个月8000元工资没有发了。 8.郑某1陈述：物业负责人姓陈，八公里物业拖欠我三个月工资3300元。我们每次找陈总要工资，他总是推来推去的，反正就是不把钱。 9.汤某陈述：八公里物业公司还欠我26000元工资。当时陈某讲，押一个月发放一次工资，按月发放。找他要过很多次，他每次都讲几天到账，讲他在江苏有笔钱到账，但是他一直没有发放工资给我。今年5月3日之后我发信息给他，他都不回。 10.八公里物业公司提交的资产明细表及收入、支出统计表证实：政府欠房屋维修款约60000元；政府及单位欠款约20万元；六个小区业主欠物业费约340万元,在12月份前按10%收取，预计应收账款约34万元。 11.短信截屏照片证实：2019年5月24日下午，芜湖县人社局劳动保障监察大队通过手机分别发送短信给陈某、祝某，要求他们到人社局处理拖欠的农民工工资。 12.芜湖市统一政府热线服务平台办件交办单（2019年4月4日、4月16日），证实有人向政府热线电话反映八公里物业公司拖欠出纳、保安、保洁等工资多达十几万，数月工资未发完以打欠条形式拖欠保安保洁工资。 投诉书及14份身份证复印件，证实2019年4月23日郑某1、周某等14人联名向政府部门投诉安徽八公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有工资未支付。 13.安徽八公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提供给芜湖县人社局的实欠员工工资表证实：截止2019年4月30日该公司拖欠工资近80人49万余元。 14.视听资料证实：芜湖县人社局工作人员分别给陈某及其妻子拨打电话，无人接听。 15.辩护人提交的刑事谅解书证实相关人员对陈某表示谅解。 针对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所提辩解辩护意见，本院评述如下： 1.本案定性。两高、人社部、公安部《关于加强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犯罪案件查处衔接工作的通知》规定，行为人拖欠劳动者报酬后，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通过书面、电话、短信等能够确认其收悉的方式，通知其在指定的时间内到指定的地点配合解决问题，但其在指定的时间内未到指定的地点配合解决问题或明确表示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视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但是行为人有证据证明因自然灾害、突发重大疾病等非人力所能抗拒的原因造成其无法在指定的时间内到指定的地点配合解决问题的除外。 据此，本案构罪，至于犯罪起因、犯罪情节，在量刑时充分考量。 2.本案的处理。依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显属单位犯罪。作为单位犯罪，物业公司没有作为被告单位起诉的问题，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向公诉机关提出建议，公诉机关亦函复本院，故本院应当依法审理，按照单位犯罪中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追究刑事责任，并援引刑法分则关于追究单位犯罪中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刑事责任的条款。 3.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数额认定。劳动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法律的规定应得的劳动报酬，包括工资、奖金、津贴、补贴、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规定的“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本案中，拖欠的丰和物业公司钱款及未纳入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管理而是由其他合同调整的欠款，不认定为本案的犯罪数额。 本院认为：安徽八公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逃匿的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被告人陈某系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陈某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案发后，支付部分人员工资，取得部分人员谅解，酌轻处罚。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4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6月6日起至2020年2月5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鲁少华 人民陪审员  曹方平 人民陪审员  高克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吕 品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有前两款行为，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在提起公诉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