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81民初4307号 原告：林某，女，1966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原告：陈某1，女，2018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法定代理人：陈某2（系陈某1之父），男，198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良，四川信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四川信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某，女，1990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被告：胥某，女，199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成超，四川曹艺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艾某，男，199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被告：张某，女，1991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劲松，四川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也丁，四川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某成，男，1988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嘉兴，北京百瑞（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倩，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某、陈某1与被告杨某、胥某、艾某、张某、某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二原告于2019年12月3日申请追加某成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本院审查后予以准许，本案审理期限从被告某成追加之日起重新计算。原告林某、陈某1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原告陈某1的法定代理人陈某2，被告杨某，被告胥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成超，被告艾某、张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劲松、马也丁，被告某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嘉兴、杨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某、陈某1共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各被告连带向原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36699.13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由各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林某系死者邓林亲生母亲，陈某2系邓林前夫，陈某1系陈某2与邓林亲生女儿。各被告与死者邓林系朋友关系。2019年7月20日，各被告邀约邓林至成都市温江区六合居六合大牌档用餐，用餐期间，各被告在明知原告有哮喘的情形下仍然要求其饮酒，饭后又到当地一酒吧“芭比菲斯”继续饮酒，最终导致邓林哮喘发作，后由被告于2019年7月21日凌晨将其送至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后邓林经治疗无效，于2019年7月29日死亡。原告认为，各被告应当知道过量饮酒会致人身体遭受损害，而各被告完全不顾邓林的身体状况，明知邓林有哮喘疾病不能饮酒，不但不制止饮酒，反而让其过度饮酒，在第一轮用餐饮酒完毕后，又在酒吧进行第二轮豪饮，最终导致邓林哮喘发作，治疗无效死亡的结果发生。邓林死亡原因、死亡结果与被告邀约饮酒行为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各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到最大合理安全保障义务和注意义务，主观上有绝对的过错，对邓林死亡的后果应负全部责任。原告遂诉至法院。 被告杨某辩称，1、杨某与死者邓林系同学关系，2019年7月20日，邓林告知杨某其一个朋友请其去温江吃满月酒，邓林邀请杨某一起去耍并帮其开车。二人于2019年7月20日下午四、五时离开都江堰去往温江，大概七点左右到的温江区六合大牌档并在六合居吃的晚饭。期间杨某劝邓林一起喝酸奶，但邓林不听杨某的劝，不喝酸奶，邓林共喝了一瓶到两瓶啤酒。晚饭后，其与邓林一起到了温江的“芭比菲斯”酒吧，邓林喝了啤酒，中途邓林被送往温江的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抢救；2、杨某系受邓林邀请去的温江，且杨某并未饮酒，也劝了邓林喝酸奶，但邓林未听从杨某的话，故杨某不应承担责任，但考虑到邓林是其朋友，故杨某愿意帮助她一点，给付1万元。 被告胥某辩称，1、2019年7月20日当晚被告并未与邓林共餐，也未与邓林喝酒，被告是被一个叫焉焉的朋友邀请吃满月酒，但是被告到达的时间较晚，未吃晚饭，而是直接去的芭比菲斯酒吧，到达后邓林已经是过度饮酒的状态；2、在当天被告未饮酒，也不存在劝酒、拼酒的行为，对于邓林不存在赔偿义务；3、死者发生哮喘后，被告及时提供联系家属的电话，并陪同到医院抢救，履行了基本的救助义务；4、死亡推断为邓林呼吸衰竭，哮喘可以引发衰竭，但哮喘的引发原因多样，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邓林系因喝酒引发哮喘，故因果关系不成立。 被告张某、艾某共同辩称，1、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原告并非受二被告邀请用餐，二被告当天去温江也是其他人邀请吃满月酒。2019年7月20日当晚在温江六合居用餐，二被告并未参加。而只是去芭比菲斯酒吧的时候参与了，而且张某开车没有喝酒，只是艾某礼节性地喝了一点酒，也没有劝过邓林喝酒。二被告与邓林只是认识，没有深交。当天二被告也只是为了赶礼去的温江。2、死者邓林是成年人，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能喝酒还喝酒，从被告杨某的陈述看，从晚餐到酒吧全是喝的啤酒，啤酒对身体的损害相对于白酒要轻得多。3、二被告对邓林是否患有哮喘均不清楚。综上，原告的主张不成立，二被告依法不承担责任。 被告某成辩称，1、某成不存在侵权行为，其请客只是为了庆祝自己孩子满月，是正常行为，某成与死者是从网上认识的，不知晓死者的真实姓名，更不知晓死者的病史；2、某成不存在过错，不存在劝酒行为；3、死者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己最知晓自己情况，但根据杨某提供的证据，以及对杨某、张某的询问笔录，死者前去吃饭的时候已有喝酒的打算。死者在酒吧期间，自发的向在座人员敬酒，还有大量抽烟，激烈运动跳舞等行为。无法证明死者死亡的直接原因。综上，被告某成不应承担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1、原、被告身份信息；2、户口簿；3、《成都市死亡注销户口人员身份证明》；4、《亲属关系证明》；5、《离婚证》；6、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急诊病历资料（出院通知单、出院病情证明、检验报告单、费用清单、票据等）；7、《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遗体火化证明》；8、光盘；9、杨某与死者邓林微信聊天记录；10、胥某与死者邓林微信聊天记录；11、胥某代理人与案外人微信聊天记录。 对原、被告未能一致确认的证据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陈某2及杨某于事发后在温江派出所所作《询问笔录》拟证明艾某等人事前知晓邓林有哮喘并在邓林不愿喝酒的情况下不断劝其饮酒，后各被告又在酒吧继续劝邓林喝酒，导致邓林哮喘发作；原告提交的两份《证明》拟证明相关赔偿标准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告杨某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无异议。被告胥某质证认为对陈某2的《询问笔录》真实性有异议，陈某2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杨某《询问笔录》三性无异议；对两份《证明》三性持异议。被告艾某、张某质证意见与胥某一致。被告某成质证认为，陈某2的《询问笔录》系陈某2单方陈述，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杨某《询问笔录》持异议；对两份《证明》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有一定关联，上述证据能否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和事实审查在下文综合评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原告林某系死者邓林之母，邓林之父已故。陈某2与邓林曾系夫妻关系，后办理离婚登记手续，二人仅共同生育一女即某。 二、2019年7月20日，邓林受被告某成邀请到成都市温江区吃满月酒，邓林邀请杨某一同前往。当晚7时许，邓林、杨某与某成等一行人在温江区六合大牌档用餐。被告某成、杨某陈述，席间邓林约喝了一瓶到两瓶啤酒。饭后（当晚9时许），某成邀请邓林、杨某等人前往温江一处“芭比菲斯”酒吧继续玩耍，中途邓林不适于2019年7月21日凌晨零时许被送往位于温江的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救治。某成等一行人知晓后于当日赶至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出院病情证明载明邓林重症哮喘。邓林于2019年7月29日因呼吸衰竭死亡。另，2019年7月20日晚，被告胥某、艾某、张某受某成邀请到达温江“芭比菲斯”酒吧玩耍，之前未在温江区六合大牌档用餐。 三、杨某与邓林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7月20日上午，邓林邀请杨某当晚前往温江耍，杨某告知邓林自己不喝酒，邓林说杨某不喝酒正好帮邓林开车，杨某问邓林是否要喝酒，邓林回答喝耍。杨某当庭陈述，其与邓林二人于2019年7月20日下午7点左右到达温江区六合大牌档吃晚餐，同桌约8人，除杨某与邓林是女生外其余全部是男生。后邓林身边的男生喊邓林喝酒，邓林未拒绝，邓林喝的是啤酒，当晚用餐邓林仅喝了一到两瓶啤酒。当时在场的人也喊过杨某喝酒，但杨某未喝酒并点了两瓶酸奶。杨某清楚邓林有哮喘并劝邓林一起喝酸奶，但邓林不听杨某劝告，不喝酸奶。杨某与邓林均未当其他一起吃饭人的面提起过邓林有哮喘的事，故不清楚一起吃饭的人是否知道邓林有哮喘。邓林晚餐期间亦未有醉酒等异常表现。晚饭后，请吃满月酒的人请大家去酒吧继续喝酒，当晚9点左右到的温江“芭比菲斯”酒吧，因不认识他们，所以杨某没有喝酒。邓林喝的是啤酒，并跟“二哥”、“金元宝”以及某成坐的较近。邓林应该没有喝多少酒，她喝了一点就去厕所，当晚11点半左右，邓林上完厕所后出了酒吧，“二哥”跟着邓林出去，后杨某等半天见邓林和“二哥”没有回来就出去找邓林并看见邓林坐在地上，“二哥”和“金元宝”将其搀扶着，后“二哥”和“金元宝”就叫了辆出租车，杨某也说赶快送医院，然后出租车说对面是医院，杨某就与“二哥”“金元宝”一起跑到对面医院，结果发现对面不是医院，后“二哥”和“金元宝”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起将邓林送去了温江的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杨某就回到酒吧拿上邓林的包赶到了第五医院，到医院时邓林已经在抢救并被送到楼上的重症监护室。杨某去酒吧拿包的时候告知了其他人邓林出事了，然后所有人都去了医院。医院让通知家属，杨某通过胥某找到了陈某2的电话，是其中一人联系的陈某2，陈某2通知了邓林母亲及哥哥到医院，但邓林的哥哥及妈妈因事都没有来，陈某2到了医院。医院告知大家回去等通知，在2019年7月21日凌晨两时许，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医院，杨某与陈某2还在外面开了一个房间等医院消息。另，杨某没有看见有人强迫劝邓林喝酒，邓林也与大家相互敬酒。 四、张某陈述，其受某成邀请于2019年7月20日晚10时许到达的温江“芭比菲斯”酒吧。酒吧有某成、“金元宝”、二哥及其带过来的两个男性朋友、“孤星泪”、“玻璃”、邓林、杨某、胥某，还有张某及其老公艾某，曾毅峰、邓润。当晚张某未饮酒，也没有任何人劝邓林喝酒，跟邓林坐一起的杨某、“孤星泪”、曾毅峰等人也未劝邓林喝酒，邓林还自己端起酒杯敬酒。后来邓林看起来想吐，大家都以为她是喝多了，“二哥”就把邓林扶出去了。后来杨某过来拿邓林的包，才知道邓林已被送去医院抢救了。 五、胥某陈述，其受某成邀请于2019年7月20日晚10时许与张某、艾某一起到达的温江“芭比菲斯”酒吧。酒吧当晚有某成、“金元宝”、二哥及其带过来的两个男性朋友、“孤星泪”、“玻璃”、邓林、杨某、胥某、张某、艾某，曾毅峰、邓润。胥某未饮酒，也没有人劝邓林喝酒，邓林还主动起身敬酒。邓林被“二哥”和“金元宝”发现不好后送往温江的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救治，在酒吧的人也一起去了医院并于2019年7月21日凌晨4时许离开医院。期间，胥某给邓林的前夫陈某2及哥哥打电话，但邓林的哥哥和妈妈明确表示不来医院，邓林的哥哥还说邓林死了告诉他一声，后只有陈某2赶到医院。2019年7月21日凌晨四时许，所有人都离开了医院，走时，某成还给医院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以防有事好联系，陈某2和杨某当日留在温江住宿。另，胥某并不知道邓林有哮喘。 六、某成陈述，其于2019年7月20日因办满月酒邀请邓林等人在温江区六合大牌档吃晚饭。当晚参与吃饭的人员约九人为某成、“金元宝”、二哥及其朋友、“孤星泪”、“玻璃”、邓林以及邓林带来的一个女性朋友（后知晓系杨某）。席间，共喝了七八瓶啤酒，邓林吃饭时只喝了约一瓶多啤酒。到“芭比菲斯”酒吧的除了上述人员还有胥某、张某、艾某、曾毅峰、邓润。某成对邓林是否有哮喘不知情，当日也没有任何人劝邓林喝酒，邓林是自己要喝酒，邓林也比较大方，自己起身跟大家互相敬酒。后邓林被送往了医院，某成积极联系了邓林家人并给医院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另查明，二原告提供了邓林等人当晚在“芭比菲斯”酒吧玩耍的视频，未见他人强迫劝邓林饮酒，期间邓林多次主动起身敬酒。 诉讼中，二原告明确表示本案中不追加其他人，只要求五被告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各被告对邓林的死亡是否负有过错，过错与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共同饮酒行为系法律层面之外的生活事实，而非法律事实，聚会饮酒亦是社会人际关系常态，系一种增进友谊和促进社交所发生的情谊行为。本案中，事发当晚，邓林于温江区六合大牌档就餐期间共约饮用了一瓶到两瓶啤酒，晚餐期间亦未有醉酒等异常表现，后在“芭比菲斯”酒吧玩耍期间出现不适被送往医院抢救。结合二原告提供的证据及各被告的陈述，在邓林与某成等人在大牌档及酒吧期间，并无强迫劝酒甚至灌酒行为，邓林甚至主动起身敬酒。邓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饮酒的不利后果有着清醒、明确的认识，尤其是在邓林知晓其身患哮喘的情况下，更应当加倍爱惜身体，但其却不顾杨某的劝阻，执意饮酒，其自身应对饮酒的后果承担责任。其次，虽杨某提到被告喊过邓林喝酒，但正如上文所述，聚会饮酒系一种社会人际关系常态，本身不具有法律可责难性，不可对同行人邀约喝酒过分苛责。且从邓林与杨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邓林在参加宴请聚餐之前早已打算了当日要饮酒。再次，邓林在酒吧身体出现不适后，聚会一行人亦积极协助将其送往了医院并联系邓林家属，尽到了护送和发生意外时及时就医的注意义务，符合一般社会公众的认知。最后，饮酒是否系导致邓林死亡的原因。二原告主张饮酒是导致邓林死亡的原因，对此本院认为，邓林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显示，邓林系因呼吸衰竭死亡。其死亡与饮酒有无必然因果关系无相关机构的明确意见，二原告亦未提交相关证据，本院无法确认。另，关于各被告是否知晓邓林身患哮喘的问题。本案中，二原告虽认为张某、艾某、胥某知晓邓林有哮喘，但三人对此明确否。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张某、艾某、胥某事发当晚并未与邓林一起用餐，杨某亦明确事发当日其与邓林均未告知其他人邓林有哮喘一事。杨某虽知晓邓林有哮喘，但杨某系受邀为邓林开车，亦无对邓林劝酒的行为。故邓林是否有哮喘能否饮酒应由其自己把握，即使一同聚会的人知晓邓林有哮喘，在他人未有强迫劝酒、灌酒等行为的情况下，其共同饮酒的行为亦不可被责难。 综上，结合邓林与某成等人之间并无强迫劝酒、灌酒行为，加之邓林自身存在疾病，各被告事发后亦尽到必要的救助义务，故各被告对邓林的死亡没有过错，本院对二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考虑到邓林确系在与各被告聚会期间饮酒后发生的事故，各被告应给予二原告适当的经济补偿，本院酌定各被告（除杨某外）各支付二原告2000元为宜。另外，对于杨某自愿补偿二原告10000元，本院予以尊重。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胥某、艾某、张某、某成分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各支付原告林某、陈某12000元，合计8000元； 二、被告杨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林某、陈某110000元； 三、驳回原告林某、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584元，减半收取2792元，由原告林某、陈某1负担1396元，被告胥某、艾某、张某、某成、杨某负担139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玉婷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罗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