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84民初8319号 原告：永康市乐宝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城西新区西塔三路二十五号第一幢第二层。 法定代表人：程某2。 委托代理人：俞翔、王帆，金华市婺城区务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方某，女，197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代理人：吕晓锋、徐涛，浙江君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程某1，女，198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德兴市。 被告：程某2，男，198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原告永康市乐宝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宝公司”）为与被告方某、程某1、程某2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于2019年10月12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胡琦明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乐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帆，被告方某的委托代理人吕晓峰、徐涛，被告程某2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程某1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乐宝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由方某归还乐宝公司垫付的医药费1284402.15元(含差旅费、住宿费109412.48元)、装修费656701.5元，合计1941103.65元。二、由程某1、程某2按照继承份额承担上述垫付费用。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方承担。庭审中，原告乐宝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由方某归还1941103.65元的50%，由程某1和程某2各对1941103.65元的款项承担25%的归还责任。 事实与理由：2016年8月，程金宝确诊患有白血病，治疗期间一直由乐宝公司垫付医疗费用。在2013年6月，程金宝购买了位于永康市房屋一套，装修费用均由乐宝公司垫付。现乐宝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需收回垫付款。作为程金宝生前妻子方某以及子女程某1、程某2理应在继承范围内承担归还垫付款的义务。 被告方某答辩称：一、程金宝因病去世时对乐宝公司不存在依法尚未清偿的债务。 1、乐宝公司从未就程金宝的白血病治疗、房屋装修直接支付过任何款项。乐宝公司在诉状中称为程金宝的白血病治疗、房屋装修垫付款项，但通过对其所提交的九组证据进行认真且详尽的审核后，证据中只有程某2、程金宝或程某1等人的个人银行卡刷卡记录，乐宝公司没有任何刷卡或银行转帐记录。即便乐宝公司提供数量有限的发票，项目仅显示为办公用品、日用品、劳保用品或食品餐费等，其用途为乐宝公司经营所需，而非其所称的垫付程金宝的白血病治疗、房屋装修。纵观全案，乐宝公司的诉请缺乏基本的事实基础。 2、程某2个人所有并使用的银行卡的刷卡行为，不能成为乐宝公司对程金宝享有债权的依据。首先，乐宝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与自然人程某2是分属不同的法律主体。其次，程某2用个人银行卡刷卡用于程金宝的白血病治疗，是其依照婚姻法第21条第1款的规定，履行子女对父母的赡养扶助义务。2016年，程金宝积劳成疾，患上白血病，程某2刷卡支付医疗费是作为儿子应尽的责任和义务，本身也是对程金宝抚养教育的回报，纯属个人行为。再次，乐宝公司提交的程某2个人的尾号为7711的农业银行卡的流水（证据30001-30010），其中摘要显示分别为消费、现支、手续费或短信费等，同时大量存在小金额交易，已充分证明该卡系程某2用于个人消费支出，而非公司经营使用。最后，乐宝公司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程某2个人卡中的款项来自于乐宝公司，来自于公司经营所得，乐宝公司称对程金宝享有债权，同样也缺乏依据。乐宝公司与程某2之间、程某2与程金宝之间分属不同法律关系，乐宝公司声称对程金宝享有债权，是将个人与公司法人混同，没有法律依据。 二、乐宝公司实际受程某2控制，乐宝公司及程某2目前所享有的均来源于程金宝。程某2从小即得到其父程金宝悉心抚养教育。乐宝公司由程金宝于2006年创立，多年来在程金宝悉心经营下，业绩蒸蒸日上。在该公司步入良好经营情况下，程金宝逐步将乐宝公司的股权及控制权让渡给程某2。目前乐宝公司由程某2完全控制，程某2系公司大股东外，同时也是法定代表人，总经理。程金宝作为监事，在其去世后，程某2也未进行任何改选，程金宝担任监事至今。简言之，没有程金宝，便没有程某2目前享有的一切，也没有乐宝公司的今天。为了日益壮大，多年来乐宝公司即使在享有大量利润的情况下，也没有进行红利分配。因此，程金宝对乐宝公司不仅不存在债务，而且享有大量应分配而未分配的利润分配权。 三、乐宝公司的行为严重违背公序良俗原则。《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同时第十条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乐宝公司及程某2对程金宝都不具有债权，乐宝公司及程某2均十分清楚，程金宝于2017年6月因病去世，但程某2因与方某的纠纷，却屡屡以个人名义或以其控制的乐宝公司名义诉诸于法院，将程金宝视为债务人，其行为实有悖于人伦道德，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乐宝公司的诉请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恳请依法驳回乐宝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告乐宝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举证如下： 1、浙江省第一医院住院病历复印件6页，编码为111001至111006页，用于证明程金宝在浙江省第一医院住院的事实。 2、浙江省第一医院住院发票复印件21页，编码为111007-111027页，用于证明程金宝在浙江省第一医院所花费的费用。 3、北京大学国际医院住院病历记录复印件、出院记录复印件9页，编码为120001-120009页，用于证明程金宝在北京大学国际医院住院的事实。 4、北京大学国际医院费用明细清单、发票复印件24页，编码为120010-120033页，用于证明程金宝在北京大学国际医院花费医疗费的事实。 5、河北培医院刷卡单、发票、费用收费清单复印件94页，编码为130001-130094页，用于证明程金宝在河北培医院住院治疗花费的事实。 6、永康第一人民医院住院费用清单、发票复印件9页，编码为140001-140009页，用于证明程金宝在永康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花费的事实。 7、差旅费、住宿费发票及相应生活开支发票复印件68页，编码为20001-20068页，用于证明程金宝治疗所支出的差旅、住宿、日常生活费用的事实。 8、银行流水、刷卡单复印件16页，编码为30001-30011页,30025-30029页，用于证明乐宝公司以程某2名义进行垫付医疗费、差旅费、住宿费的事实。 9、装修合同、发票60页，编码为40001-40060页，用于证明乐宝公司垫付装修款的事实。 被告方某的质证意见：上述所有的证据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都不能证明乐宝公司为了程金宝治疗等涉案事实有任何支付行为。抬头为乐宝公司的发票本身不能证明乐宝公司支付了程金宝的医疗费用，发票本身仅能证明是乐宝公司为经营而产生的成本支出，且发票仅有复印件，没有原件。 对证据1，浙一医院的病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仅能证明程金宝住院治病花费医疗费的事实。医疗费明细单上的工作单位，不能证明乐宝公司为程金宝支付医疗费的事实。 对证据2，浙一医院的住院发票：111007—111024页，对程金宝治病的事实与在浙一医院产生医疗费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并非是乐宝公司所称的医疗费发票，仅仅是医疗费证明单，对证明单的真实性有异议，该单并非正规的医疗费发票，系2018年7月补打，原医疗发票已经报销。11107—11109页，并非程金宝治疗白血病产生的费用，对其关联性有异议。111025—111026页的发票及收银零售小票的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证明乐宝公司为程金宝支付该医疗费用的事实。111027页三性均有异议，证据无原件，仅为一张无任何印章的打印件，乐宝公司没有证明其支付了该费用。 对证据3，北京大学国际医院住院病历等材料，对12001—12009页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仅能证明程金宝住院治病花费医疗费的事实，医疗费明细单上的工作单位，不能证明乐宝公司为程金宝支付医疗费的事实。 对证据四4，北京大学国际医院费用材料，120011—120023页，对程金宝治病的事实与在北京大学国际医院产生医疗费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该材料并非是医疗费发票，仅为病人费用明细清单，系补打的清单，原医疗发票已经报销，没有进一步的证据证明乐宝公司支付了该费用。对120024—120026页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不认可，乐宝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承担支付了该费用。乐宝公司在后面提交的银行流水清单反映，是程某2个人所有的尾号为7711账户支付了相应的费用。120027—120033页，医疗门诊20890号、20891号，4893.9元及4885.9元费用，该费用是尾号7522程某1的银行卡支付。子女为父亲做血型配对而支付的医疗费，不能将其视为父亲程金宝对子女程某1的负债，更不能证明程金宝对乐宝公司的负债，有违中国传统道德底线。 对证据5，陆道培医院费用清单等材料，130001页中的5张银行刷卡记录，共计59万元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该银行卡系程某2个人所有并使用，恰恰证明不是乐宝公司支付了相关医疗费用。130002—130007页中的发票3张与缴费单3张的真实性无异议，3张缴费单备注为程某2转账，恰恰证明不是乐宝公司支付了相关医疗费用。130008—130009页的江苏增值税发票，发票抬头为乐宝公司，是乐宝公司为经营而支出的费用，仅有发票本身不能证明乐宝公司支付了程金宝相应医疗费。130010页是130009页的重复提交。130011—130025页是发票的原件，对其真实性认可，但证据中多张刷卡记录显示是程某2或程金宝的名字，恰恰证明不是乐宝公司支付了相关医疗费用。130026—130038页仅仅是收据，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这些收据中一张显示交款人为程某1，其余交款人均是空白，交付方式微信或现金，无证据证明系乐宝公司的账户支付了相关费用。130039—130053页是抬头为乐宝公司的发票，开票公司涉及北京、天津、河北等地七八家公司或餐饮超市消费发票。首先，这些发票是乐宝公司的办公用品、日用品、劳保用品、食品餐费等经营支出，无证据证明是为程金宝的医疗支出。其次，诸多发票是京东商城的购物发票，不能证明系乐宝公司的账户支付了相关费用。130054、130055、130056页是用于程某1个人的医疗费用，也不能证明乐宝公司为程某1支付了医疗费用。130057—130068页是用于程某2个人的医疗费用，也不能证明系乐宝公司支付。130069—130094页无证据原件，系复印件加盖公章，不能证明乐宝公司支付了相关费用。 对证据6，永康第一医院费用清单、发票等材料，140001—14009中，除了140005页无原件外，对其余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显示是程金宝本人支出了这些医疗费用，且大多数费用已经得到医保报销，不能证明乐宝公司或其他人支付了这些医疗费用。 对证据7，餐旅、住宿费发票等材料，20001—20068页，除20064页外，全无证据原件，真实性不认可。该些票据绝大部分是乐宝公司的日用品、办公用品、劳保用品的发票，以及程某2报销的交通餐旅费。从内容而言，作以下特殊说明：1、河北省高速公路过路费发票合计34万元交通餐旅费用，并非程金宝治病所必须支出。2、乐宝公司的发票，涉及北京、天津增值税发票，名目为公司办公用品，这是乐宝公司为经营支出的费用，与本案无关。3、领付款凭证合计34233.5元，用于餐旅费，没有证据证明是为程金宝的治疗而支出的必要费用，这是程某2所支出的费用，公司为程某2而承担的费用，与本案无关。其中涉及程某1、方某、程某2、毛献仙的发票，绝大部分是程某2，其中反映了程某2频繁乘坐高铁商务舱，住五星级酒店，足以证明程某2并非去照顾父亲，而是在高消费。4、租金费用也没证据证明是乐宝公司支出，租房费用材料中有多件羊毛衫的购物记录，而程金宝一直住院，期间都穿病号服，根本不可能用到羊毛衫。 证据8，银行流水、刷卡单，对30001—30011、30025—30029的形式真实性认可，该尾号7711的农行银行卡系程某2个人所有并使用，从大量的小金额交易记录来看，显示是用于程某2个人的消费支出，不能证明乐宝公司支付了相关费用。 对证据9，装修票据、合同等材料，40001-40014页、40017-40025页、40030-40060页，其中涉及金水湾7-1-101室的厨具、瓷砖地砖、门窗、卫浴，装修费、暖通设备款等共计507504元，此系2013年程金宝、方某为装修金水湾7-1-101房屋而支付的款项，合同签署人、交款人大部分都显示为程金宝本人亲笔签名，该些款项的性质在（2017）浙0784民初7296号民事判决中已经认定，无证据证明是乐宝公司支付的费用。40015页、40016页、40019页、40020页、40026页-40029页，其中涉及西塔三路5号的原乐宝公司办公场所装修所用的“大自然”地板19000元，“玛堡墙纸”14793元，“法恩莎卫浴-淋浴”22800元，龙头配件5800元，“法恩莎浴缸”卫浴41390元，共计103783元。材料显示客户姓名为程金宝及乐宝公司。乐宝公司为了招待台湾客户，将其二楼一个房间特意装修成套房给台湾客户长期居住，为此支出的招待费用。 被告程某2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方某为证明其抗辩意见，向本院举证如下： 一、乐宝公司的企业基础信用报告1份，用于证明乐宝公司成立于2006年4月3日，其经营规模不断扩大有赖于程金宝的辛勤付出，程金宝的股权比例起初为87.5%，程某2仅为12.5%，随着公司不断壮大，程金宝将其股权不断稀释给程某2。 二、(2019)浙0784民初3324号民事起诉状、证据清单、永康市人民法院应诉通知书3份，用于证明乐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某2在该案中明确表述程金宝因病去世产生的费用由其支付，并以此向方某提出诉讼，现又以乐宝公司名义再次向方某进行主张，实属恶意诉讼。 三、(2019)浙0784民初3324号财产保全申请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存根)、民事裁定书3份，用于证明乐宝公司的诉请并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其目的仅为扣留永康市江南金水湾7幢1单元101室方某依法应享有的拍卖款。 四、董事、监事、经理信息1份，用于证明程某2为乐宝公司的执行董事及经理，程金宝为监事，2017年6月18日程金宝因病去世后，程某2利用其职权，拒不改选，导致该职位一直仍由已去世的程金宝担任，乐宝公司由程某2一手控制，乐宝公司与程某2已实质混同。 原告乐宝公司的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一，乐宝公司是程金宝创立，但股权已经部分转让给程某2。对证据二和证据三，该案与本案并不存在恶意诉讼，确实是为了程金宝医疗费的诉讼。证据四与本案无关。 被告程某2的质证意见与乐宝公司一致。 被告程某1对上述证据均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的认证意见：乐宝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即使真实性能够予以确认，但是所有证据只能表明程金宝生病住院并支出医疗费、程金宝等人为装修金水湾房屋支出费用，但这些费用均非从乐宝公司账户支出，有些费用系从程某2、程某1个人账户支出，无法由此判断该些费用系代乐宝公司支出。综上，对乐宝公司欲以上述证据证明垫付医疗费、装修费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方某提交的证据，乐宝公司和程某2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证据内容与本案相关，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程金宝与方某系再婚，程某2和程某1系程金宝与前妻所生育子女。乐宝公司于2006年4月份注册成立，2008年程金宝成为乐宝公司法定代表人，2009年乐宝公司的股东为程某2和程金宝，分别占30%和70%的股权，至2017年，两人的股权比例变更为80%和20%。 2016年8月份，程金宝被确诊患有白血病，之后前往各家医院医治，至2017年6月份因医治无效死亡。程金宝在生前购买了金水湾的房屋，并装修入住。 另外，程某2曾经在2019年4月份就案涉款项起诉方某，后撤回起诉。 本院认为，公司法第163条的规定，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部门的规定建立本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第171条规定，公司除法定的会计账簿外，不得另立会计账簿；对公司资产，不得以任何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根据上述规定，公司资金的存储和支取，均应有相应的财务、会计账簿体现，且法律明确规定不得以任何个人名义存储公司资金。本案中，乐宝公司主张为程金宝垫付相应款项，但并无任何资金支取记录和相应会计账簿的体现，故其主张对程金宝享有债权，并进而向三被告主张权利的诉请，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永康市乐宝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135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永康市乐宝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胡琦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施佳 代书记员 黄银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