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2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互为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九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诚信南路501号。 法定代表人：徐鹏程，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生玲，贵州中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互为原告）：钟华，男，1990年1月2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斌，贵州印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林，贵州印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九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利水电九局”）因与被上诉人钟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晴隆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4民初809、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利水电九局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钟华对水利水电九局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钟华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违背客观事实，事实认定错误。（一）原判以《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协议书》及《工程项目合伙协议》在签订时间上的倒置，不予采信，违背客观事实。正常情况下，建设工程应当是政府先立项，然后进行招投标，由总承包单位和施工单位订立分包合同后再施工，但本案工程项目有特殊性，属于“三边工程”，该项目于2017年9月16日已完工，但至今晴隆政府对水利水电九局的招投标工作尚未完成，也未与水利水电九局订立总承包合同。所以，本案的工程是分包人曾凌云先进场组织人员施工，工程快完工时，不得已于2017年9月14日补订分包合同。尽管这不符合规矩，但这是在建筑行业普遍存在的现象。如果一定要符合逻辑才能认定事实，在晴隆县政府尚未与水利水电九局订立总承包合同的情况下，水利水电九局已在2017年9月17日的“越野汽车赛”前完工，那能否以晴隆县政府未与水利水电九局订立总承包合同否定水利水电九局已承包完成该项目的事实。故原审法院不能仅以“不符合逻辑”否认客观事实，不遵守“以事实为依据”的基本原则。（二）原判以《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劳务分包范围不包含箱涵，”为由认定钟华不是曾凌云聘请的劳动提供者，完全忽视钟华是受曾凌云而非水利水电九局管理的事实。因双方未就管理费问题达成协议，故在《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不包含箱涵”，事实上“箱涵”这项隐蔽工程仍由曾凌云完成，水利水电九局未将该部分工程再分包给其他人，也未自行完成。故钟华从事的“箱涵”仍在曾凌云的管理范围内，且钟华是由宋泽松招用，其劳动报酬也是由曾凌云的合伙人杨丽琴发放，故钟华受曾凌云管理，水利水电九局根本不知道此人存在，更不会为其发放工资。（三）原判对钟华的月工资标准8000元的认定错误。原审法院已查明钟华的月工资标准为：受伤前6000-8000元，受伤后为4000-5000元，工作时间为10个月，不能得出月工资标准为8000元。水利水电九局前九个月付给钟华2000元/月的工资属实，但钟华于2018年2月5日离职后，由于双方未就钟华受伤前后的工资标准作出明确约定，仅有一个标准范围，双方在钟华受伤后也未达成赔偿协议。因钟华在工地上吵闹，水利水电九局出于人道主义遂支付62000元作为赔偿及补发工作期间的工资。原判违背事实，将62000元全部认定为工资，忽略部分属于赔偿款，有失公允。二、原判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的答复》中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依职权法定原则，不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劳动行政部门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劳动争议不具有确认劳动关系的职权。虽然依晴劳人仲案字[2018]第21号仲裁裁决认定水利水电九局与钟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该裁决书应仅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法律效力。本案并非工伤认定程序，故劳动仲裁委不具有认定劳动关系的职权，原判也不应将晴劳人仲案字[2018]第21号仲裁裁决作为确认劳动关系的依据。本案属双倍工资的纠纷，应由人民法院依客观事实及证据材料来认定钟华与水利水电九局是否具有劳动关系，是否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关于双倍工资的规定。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办（2011）42号]第59条的规定，钟华是由曾凌云招用的，故其与水利水电九局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综上，原审法院仅依晴劳人仲案字[2018]第21号仲裁裁决便判决水利水电九局与钟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本案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调整。钟华月工资为8000元的认定也属错误，应以黔西南州的社平工资为计算标准较为合理。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钟华二审辩称，一、一审法院依法采纳晴劳人仲案字[2018]第21号仲裁裁决认定钟华与水利水电九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未采纳水利水电九局在一审中提交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协议书》及《工程项目合伙协议》，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首先，水利水电九局提交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协议书》及《工程项目合伙协议》在于证明水利水电九局与钟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该组证据的证明力低于已经发生效力的晴隆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晴劳人仲案字[2018]第21号仲裁裁决。其次，水利水电九局提交的上述证据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逻辑，达不到证明目的。水利水电九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一审法院认定钟华的月工资为8000元，事实认定正确。钟华于2017年3月9日至2018年2月5日在水利水电九局上班，实际工作时间为10个月25天，钟华一审中出示的《钟华工资发放明细账》足以证明水利水电九局按照规定发放钟华10个月工资80000元，是按照入职时8000元/月的标准发放，且水利水电九局在庭审中对于该证据的三性均不持异议，仅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同时，该《钟华工资发放明细表》系水利水电九局在晴劳人仲案字[2019]第10号《仲裁庭笔录》中所举的证据。另在本案一审中，水利水电九局提供的打款凭证已载明该款的性质为“补发工资”。因此，水利水电九局称该款系其出于人道主义对钟华的赔偿与事实不符，且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钟华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钟华的月工资为8000元。水利水电九局至今未举证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而非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不论是钟华诉水利水电九局还是水利水电九局诉钟华，均系对晴隆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晴劳人仲案字[2019]第9号仲裁裁决的结果不服，依法向晴隆县人民法院提起的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之诉。根据相关规定，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中认定工伤的前提为职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故钟华申请确认工伤之前依法向晴隆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劳动关系，晴隆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晴劳人仲案字[2018]第21号仲裁裁决,确认钟华与水利水电九局在2017年3月9日至2018年2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水利水电九局于2018年7月31日、钟华于2018年8月1日领取该裁决后，均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水利水电九局也未在领取后六个月内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该裁决已生效。根据本案事实，在生效仲裁裁决已经确认劳动关系存在的情况下，水利水电九局欲通过举证请求一审法院撤销晴劳人仲案字[2018]第21号仲裁裁决，显然不符合程序性规定，重新确认劳动关系不是本案的受案范围。四、一审法院判决水利水电九局支付钟华双倍工资，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钟华与水利水电九局的劳动关系已经晴劳人仲案字[2018]第21号仲裁裁决作出认定，该裁决已生效、客观、真实且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水利水电九局与钟华未订立劳动合同，应支付钟华自2017年4月10日起至2018年2月5日止的双倍工资8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水利水电九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五、水利水电九局作为国企，恶意诉讼，随意浪费司法资源，应予严惩。水利水电九局为国有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与钟华的劳动争议案件已由一审法院查清案件所有事实，且程序合法，法律适用准确，而水利水电九局在案件已经明朗的情况下，滥用诉讼权利，对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重复上诉，浪费司法资源，属于恶意诉讼，人民法院应对水利水电九局的行为予以严惩。综上，水利水电九局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水利水电九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水利水电九局不按晴劳人仲案字（2019）第9号仲裁裁决第一条履行义务；2.诉讼费用由钟华承担。 钟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水利水电九局支付钟华剩余工资6667元；2.判决水利水电九局支付从2017年4月9日至2018年2月5日的双倍工资8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钟华于2017年3月9日到水利水电九局的史迪威小镇工程项目建设工地从事箱涵指导工作，未签订劳动合同，于2018年2月5日辞职。2018年7月21日，晴隆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晴劳人仲案字（2018）第21号裁决书，裁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2017年3月9日至2018年2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裁决已生效。2019年4月23日，仲裁委又作出晴劳人仲案字（2019）第9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申请人二倍工资之二分之一，即80000元。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事后，水利水电九局不服裁决而向法院起诉要求不按该裁决履行义务，钟华不服裁决向法院起诉要求除按双倍工资补发80000元外，还要补发未发足的工资6667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1、钟华于2017年5月26日工作期间不慎摔伤，由工友送往医院住院26天，出院后仍回原处工作，至2018年2月5日自动离职。2、曾凌云、杨远怀、杨丽琴于2017年3月26日签订《工程项目合伙协议》，拟从大洲公司处承包史迪威小镇建设装修装饰工程、二十四道拐越野车赛道项目、塘边寨水库工程、景观大桥项目工程。2017年4月5日，曾凌云与大洲公司签订《协议书》，大洲公司决定将水利水电九局承建的史迪威小镇建设项目的劳务工程全部承包给曾凌云施工。2017年9月14日，水利水电九局与大洲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将史迪威小镇建设二十四道拐汽车越野赛道项目工程（不含箱涵）施工劳务分包给新大洲。3、钟华受伤前的工作职责是负责箱涵施工技术指导，工资标准是6000-8000元，受伤后的工作职责是负责“记天工”，工资标准是每月4000-5000元。4、钟华的工资是由杨丽琴发放，10个月工资共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应订立书面合同，未依法订立书面合同的，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关于钟华与水利水电九局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各份证据，应认定钟华与水利水电九局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理由：1、水利水电九局用以证明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是《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协议书》、《工程项目合伙协议》、《工资发放表及银行转账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的规定，晴劳人仲案字（2018）第21号裁决书为生效裁决，其证明力大于水利水电九局提交的以上书证。2、2017年9月14日，水利水电九局与大洲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2017年4月5日，大洲公司与曾凌云签订《协议书》；2017年3月26日，曾凌云、杨远怀、杨丽琴签订《工程项目合伙协议》，即总工程还未承包、分工程就已承包了，不符合逻辑。3、钟华从事的是箱涵指导工作，而《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第一条第三款约定：“分包工程承包范围：晴隆县史迪威小城镇建设二十四道拐汽车越野赛道项目工程（不含箱涵）施工劳务分包。”钟华从事的工作不属于水利水电九局分包出去的内容。综合以上理由，对水利水电九局认为与钟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二、关于钟华及水利水电九局的请求是否支持的问题。钟华实际工作时间为2017年3月9日至2018年2月5日共11个月，共领得10个月工资为80000元，可认定其月工资为8000元。钟华主张补发一个月的工资6667元未超过此标准，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钟华主张补发80000元应予支持，水利水电九局要求不按双倍工资支付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水利水电九局与钟华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签订劳动合同，应由水利水电九局补发钟华工资8666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国水利水电第九工程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发钟华工资86667元。二、驳回中国水利水电第九工程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0元，由中国水利水电第九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查明的基本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晴劳人仲案字[2018]第21号仲裁裁决书是否作为认定钟华与水利水电九局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的依据；二、水利水电九局是否应当向钟华支付拖欠工资及双倍工资。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钟华于2017年3月到水利水电九局承建的案涉工程项目工地从事箱涵工程管理工作，并获取相应报酬，后因钟华在工作过程中受伤，双方发生纠纷，经晴隆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晴劳人仲案字[2018]第2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该裁决作出后，水利水电九局并未就该仲裁裁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现已发生法律效力。水利水电九局主张钟华系受雇于案涉工程的分包人即案外人曾凌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42号第59条规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的规定，劳动关系确认纠纷属于劳动仲裁的管辖范畴，晴劳人仲案字[2018]第21号仲裁裁决书系依法作出，且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对钟华、水利水电九局具有约力，水利水电九局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据水利水电九局在晴劳人仲案字[2018]第21号仲裁裁决认定，钟华于2017年3月9日至2018年2月5日在案涉项目工地工作，且据在该仲裁案件中水利水电九局所举《钟华工资明细》所载，钟华10个月的工资为80000元，而水利水电九局主张该80000元中包含有工伤赔偿的款项，与该工资明细载明不符，故一审认定钟华每个月工资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此，钟华在案涉项目工地工作近11个月，而仅获取10个月工资报酬80000元，一审判决水利水电九局支付拖欠的工资6667元工资亦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同时，钟华在案涉工地工作满一个月以上不满一年，而水利水电九局未按照法律规定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当向钟华支付双倍工资，一审判决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水利水电九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中国水利水电第九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金洲 审判员  曾婷婷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桂劲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