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27民初2135号 原告朱启定，男，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委托代理人曹丽珍，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磐安县安文街道双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磐安县安文街道双坑村。 法定代表人林德亮，村民委会员主任。 被告磐安县安文街道双坑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磐安县安文街道双坑村。 法定代表人林清华，董事长。 两被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骆澜，浙江国权明达（磐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启定与被告磐安县安文街道双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双坑村委会）、磐安县安文街道双坑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双坑经合社）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启定及其委托代理人曹丽珍、两被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骆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启定诉称：原告与同村林岩福分别承包被告村的荒山造林。1991年10月，原告及林岩福分别与双坑村委会签订《山林承包合同》，承包期限25年，承包山林原告为第一小队座落在小章正的山林93亩，林岩福为第三小队座落在大章正的山林90亩，共计167亩。合同约定：合同期满，承包山上林木不能砍伐时，双方估价，折算现金，按三、七比例进行分配。合同签订后，原告与林岩福履行了合同，植树造林经政府部门验收合格。2004年浙江省大盘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对原告所承包的山林进行统一管理。合同到期后，因政策原因，不能砍伐，原告的合法权益不能得到保障。原告朱启定按合同及磐安县人民政府、磐安县林业局的要求履行合同，在承包山林内植树造林。原告提出行政诉讼，被驳回，要求以民事诉讼向法院起诉。现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承包收益款人民币697251元；2、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补助金15698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 被告双坑村委会、双坑经合社辩称：原告与双坑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属实，经确认山林面积约93亩，其中乔木林地73亩、灌木林地20亩。因涉案山林被纳入大盘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范围，由大盘山国家级自然保护管理局对涉案山林进行统一管理，涉案的承包山林在2004年就已经实际终止合同，并不是因为合同到期以后因为政策原因不能砍伐，而是在2004年就已经实际终止。合同终止的原因并不是双坑村委会造成，而是由于国家政策原因及法律相关规定造成。故原告不能根据双方承包合同第十三条主张权利。原告的第二项请求中相关补助金金额并无相关事实依据，根据原告起诉的两个行政诉讼的判决书，涉案山林的补偿款已经全部发放到户，并不在双坑村委会，原告要求双坑村委会支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坑经合社不是合同相对人，不具备被告主体资格。综上，要求驳回原告对双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驳回原告对双坑经合社的起诉。涉案山林使用权已经分配到户且已由相应农户领取了使用权证，应追加相应农户为本案当事人。且本案系因涉案林地由大盘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统一管理引起，应追加大盘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统一管理。 庭审中原、被告双方举证、质证情况： 原告为证明自身主张向法庭提供的证据及两被告的质证意见如下： 一、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主体资格。 二、双坑村小章正林业基地承包合同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签订承包合同，并对分成、承包期间上级拨付款项、逾期不能砍伐时的处理等进行了约定的事实。 三、磐安县安文镇人民政府安政[93]25号文件、磐安县林业局磐林（1993）38号文件各一份，用以证明双坑村原告及林岩福承包林地167亩的事实。 四、分割协议、磐安县安文街道森林资产核查图及小班登记表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承包山林为小章正93亩的事实。 五、双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原告栽种林木均已成林的事实。 六、朱启定关于山林补偿问题要求审批采伐指标的请示一份，用以证明原告申请采伐因国家政策原因无法采伐的事实。 七、县委办（2004）85号文件，用以证明原告的山林被统一管理，由磐安县政府支付管理补助金的事实。 八、浙林计[2011]77号文件、大盘山自然保护区山林管理协议、租赁合同各一份，用以证明根据该文件原告所承包的山林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被告租赁给了第三方，并取得该租金。 九、信访回函一份，用以证明两被告未取得任何补助及涉案山林不能采伐的事实。 十、申请书一份、邮寄凭条三份，用以证明原告向国家申请补助未获答复的事实。 十一、2004年-2017年补助发放文件及凭证，用以证明补助已发放给被告的事实。 十二、鉴定报告一份，用以证明本案所涉山林的价值996072元，采伐作业费316932元的事实。 十三、借山造林合同一份，用以证明承包的山林是由被告向农户承包流转所得。 对上述证据，两被告质证如下：证据一、三性没有异议。证据二、三性没有异议，认为该合同实际已经于2001年终止履行，合同第十三条约定适用于合同正常履行期满，被告主观上不愿按照比例分享林木收益的情况。证据三、三性没有异议，认为原告实际造林面积应以资产评估报告为准。证据四、对分割协议三性没有异议，对核查图及小班登记表真实性有异议。证据五、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有异议，原、被告合同早在2001年已经终止履行，2001年后原告未曾对涉案山林进行管理和抚育，所以不可能是由于原告的管理促成杉木成林，并且2018年3月22日原告与磐安县人民政府、浙江省大盘山国家级自然保护管理局其他行政行为案件开庭审理，故该证明系原告为该案而准备，且证明中并无被告村委会主任或者经办人的签字，系原告通过非法途径获得，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据六、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有异议，被告从未承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由村集体承担，被告也未收到该份申请，村委会的公章并非通过合法途径加盖，上面没有村委会主任或者经办人的签字。证据七、没有异议，对于政府行为，被告无法抗拒，被告没有违约，该证据能证明原、被告的合同早已终止履行。证据八、无异议，对于国家行为，被告无法抗拒，原告系村委成员，对被告与大盘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签订的合同是知情的，集体所有的山林租金归集体所有，分到户的山林租金归农户所有，被告并未收取。证据九、无异议，能证明林木不能砍伐不是由于被告的原因造成，而是因为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原因造成。证据十、三性无异议，该证据证明原告认为补助金的发放对象是磐安县人民政府、磐安县林业局、浙江省大盘山国家级自然保护护区管理局，而非被告，被告也未收到过涉案山林的补助金。证据十一、无异议，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涉案山林的补助并非发放给被告，而是发放给相关的农户。证据十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在报告中记载经核查林地面积为93亩，其中乔木林地是73亩、灌木林地为20亩，故涉案林地应为73亩。评估的基准日是2019年3月6日，该日期并非合同约定的价格评估日，也不是合同实际终止履行的日期，故以该日期为基准日的评估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十三、无异议，该份证据与证据十一相互应证，证明这些农户领取了补偿款。 两被告未提交证据材料。 结合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一、三性给予确认。证据二、真实性予以认定，能确认原告承包荒山造林的事实。证据三、三性予以确认，原告实际造林面积结合资产评估报告的实地勘查结果认定。证据四、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五、真实性予以确认，实际造林面积、成林情况等结合资产评估报告认定。证据六、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七、三性予以确认。证据八、三性予以确认。证据九、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十、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十一、三性予以确认。证据十二、三性予以确认。证据十三、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本案的举证、质证、认证等情况，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被告双坑村委会原系磐安县云山乡双坑村民委员会。1991年10月28日，原告（乙方）与被告双坑村委会（甲方）签订《双坑村小章正林业基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双坑村委会将小章正（又名樟成山）自留山承包给原告造林。合同第二条约定承包期限25年，自1991年12月28日起至2015年12月27日止。合同第三条分成方法约定：“按所伐林木的三、七比例分成，甲方归百分之三十，乙方占百分之七十。分成地点每次砍伐时，放在乙方承包山上进行，上交国家林木任务、税收、所需砍伐人员、运费等其它费用由双方按三、七比例负担。”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必须在承包范围内全部开山造林，在1992年春季全部栽上规定树木，质量要求、套种品种、套种年限按林业局规定执行。”合同第八条约定：“承包期内，上级下拨林场的经济物资等全部归乙方所有。乙方必须做到专款专用。”合同第九条约定：“承包期内的所需资金、劳动、山林管理及乙方伤亡事故等一切事务由乙方自负，甲方概不负责。”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承包期内，甲方如中途终止合同，应支付乙方已经投资和投工的一切经济损失。乙方如中途终止合同，所造林木全部无偿归甲方所有。”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合同期满，但承包山上林木不能全部砍伐时，双方应对未伐林木按期满当年国家牌价进行估价。折算现金，按三、七比例分配，甲方在期满后一年内付清乙方应得部分现金，六公分以上计算材积分配，六公分以下林木全部无偿归甲方所有。”根据原磐安县安文镇人民政府安政[93]25号文件，被告双坑村委会1992年抚育林业基地樟成山167亩。原告与案外人林岩福曾形成书面分割协议一份，明确其中原告承包造林面积77亩（四至：东至大盘镇后塘村山坞分水为界、南至双坑村昌龙户山界、西至岩坎为界、北至双坑村三队小岗为界）、案外人林岩福承包造林面积90亩（四至：东至山岗、南至双坑村队小岗为界、西至大章正坑为界、北至双坑村林月福小组山为界）。该协议同时载明：“于1993年经安文镇人民政府验收的林业基地面积共计167亩两处统称章正山。” 2001年3月27日，磐安县大盘山自然保护区管理处与被告双坑村委会签订《大盘山自然保护区山林管理协议》，将包括涉案山林在内的550公顷山林划归磐安县大盘山自然保护区管理处统一规划管理并约定所有权保持不变，经营权归属自然保护区管理处，磐安县大盘山自然保护区管理处给予适当经济补偿，补偿标准另行协商。该协议第五条还约定：“甲方（磐安县大盘山自然保护区管理处）组织专业管理人员对自然保护区统一实施封山育林，根据林木生长情况，确需间伐的，由乙方提出申请，报请甲方同意，才能上报有关部门审核审批，经批准后，按规划实施。”2002年，经国务院批准设立大盘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2004年9月7日，磐安县人民政府制定《关于大盘山自然保护区政策处理工作的实施意见》，明确政策处理的基本原则为“山林权属不变，按规划线定界限、区内统一管理、政府适当补助”。2012年，浙江省大盘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局与双坑村委会又签订《租赁合同》，将包括涉案林地在内的8001亩集体山林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使用权改为出租给大盘山管理局统一保护管理，租赁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55年12月31日，年租金标准为29.2元/亩。2004年至2017年，大盘山管理局向纳入大盘山自然保护区范围的被告双坑村委会及相关山林权人支付了相关补偿。 2016年，原告及案外人林岩福曾诉至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磐安县人民政府、浙江省大盘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局及双坑村委会支付山林承包收益款210万元。2017年1月11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7行初86号行政裁定书，驳回原告及案外人林岩福的起诉。2018年，原告及案外人林岩福再次诉至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磐安县人民政府、浙江省大盘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局及双坑村委会支付补助金156980元及利息。2018年6月26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7行初21号行政裁定书，驳回原告及案外人林岩福的起诉。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其承包培育的林木价值进行评估。本院依原告申请委托金华弘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承包培育的六公分以上的林木价值及砍伐成本进行评估。由于无法按涉案承包合同约定的到期时间估算林木价值，金华弘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2019年3月6日为基准日、以涉案林地胸径6厘米以上杉木为标准作出了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列入本次评估范围的77亩人工杉木林在评估基准日2019年3月6日的市场价值为人民币996072元，采伐作业费用为人民币316932元”。 另查明：1991年11月28日，被告双坑村委会与该村第一生产队朱宝根、林小弟等农户签订《借山造林合同》一份，约定朱宝根、林小弟等农户将涉案林地交由被告双坑村会造林，期限为1991年11月28日起至2015年11月27日止，双方同时对分成比例、期满不能砍伐时的处理办法等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双坑村委会之间的《双坑村小章正林业基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当时的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第三条约定，合同期满双方对砍伐林木按三、七比例分成。但林木到期能不能进行砍伐并分配受行政审批、林木采伐量指标等政策性因素影响，并不完全由原、被告双方的意愿决定，且本案所涉林业基地承包合同周期长达25年，原、被告双方应对期间政策环境可能发生的变化有一定预估。从合同第十三条“合同期满，但承包山上林木不能全部砍伐时，双方应对未伐林木按期满当年国家牌价进行估价，折算现金，按三、七比例分配，甲方在期满后一年内付清乙方应得部分现金，六公分以上计算材积分配，六公分以下林木全部无偿归甲方所有”的约定来看，双方在签订承包合同时对合同期满可能出现因政策性原因不能砍伐的可能也已经有了一定的预见，且双方对政策性原因导致林木不能砍伐时被告双坑村委会如何填补原告可得利益损失作出了约定。涉案林地系由被告双坑村委会在明知涉案林地与原告之间存在林业基地承包合同的情况下，未经与原告达成一致处理意见，将涉案林地以管理协议及租赁合同等方式交由浙江省大盘山国家级自然保护管理局统一管理，被告双坑村委会应对其行为可能导致的到期后涉案林地不能砍伐有一定的预见。应按合同第十三条确定原、被告双方的权利义务。但涉案林地于2001年3月27日即由浙江省大盘山国家级自然保护管理局（当时系磐安县大盘山自然保护区管理处）实际进行统一管理，根据合同约定的承包期起始日1991年12月28日起算，原告实际植树育林期间为9年零3个月，应以原告实际管理期间确定原告的可得利益。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涉案林地中胸径6厘米以上林木价值进行评估，因鉴定机构无法以过去的时间节点确定涉案林木价值，鉴定机构以2019年3月6日为基准日确定评估标的物价值为996072元，采伐作业费用为316932元。也即扣除采伐作业费后涉案林木在2019年3月6日的实际价值为679140元。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从利于纠纷解决角度出发，本院酌情以原告实际管理期间9月零3个月计111个月与涉案合同起始日至鉴定基准日的期间约27年零2个月326个月的时间比折算2001年3月27日的林木价值计231241元。根据合同约定，由被告双坑村委会承担70%计161868元。另被告双坑经合社与被告双坑村委会虽系两个主体，但考虑到两者在财产收支上的混同状态，两者应共同承担支付责任。两被告承担上述支付义务后，如今后政策调整允许进行砍伐的，林木收益应归两被告所有，原告不再享有权利。两被告要求追加相关农户及浙江省大盘山国家级自然保护管理局为被告，但本案原告系以合同关系要求两被告承担责任，相关农户及浙江省大盘山国家级自然保护管理局与两被告之间均存在另外的合同关系，原告亦曾两度以浙江省大盘山国家级自然保护管理局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分别要求其支付公益林补助金和承包收益款均被驳回，对两被告的申请，本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予准许。另原告在审理过程中撤回要求两被告支付补助金15698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损害他人及国家、集体的合法权益，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原告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磐安县安文街道双坑村民委员会、磐安县安文街道双坑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朱启定人民币161868元。 二、驳回原告朱启定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342元，由原告朱启定负担10103元、被告磐安县安文街道双坑村民委员会和磐安县安文街道双坑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共同负担2239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傅海清 人民陪审员  施逢河 人民陪审员  蔡项青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沈丹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