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54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通达，男，1989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健威，浙江玄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女，1988年10月25日出生，维吾尔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成贵，浙江望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漫，浙江望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浙江集情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江街道戚继光路318号A座6楼。 法定代表人：王文磊。 上诉人胡通达因与上诉人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原审第三人浙江集情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情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2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通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依法改判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承担胡通达为本案支付的律师代理费4万元；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其主张的逾期利息为年利率的24%，故对其要求支付律师代理费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规定中的其他费用指的是变相提高利率加重违约成本的行为，但在本案中其主张的律师费并不属于该规定中的其他费用，律师费是其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属于胡通达的实际损失，且本案双方明确约定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等一切费用由借款人承担，故其要求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承担律师代理费是对自身损失的填补，数额合法合理，符合双方约定，并不属于变相提高利率加重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违约成本的情形。二、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在其起诉立案后才归还20万元，其认可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向案外人支付的4.8万元款项用于抵扣借款本金有利于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其是依据双方合同约定主张实际支出的律师费，故一审诉讼费用应全部由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承担。 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辩称，一、其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虚假，属于无效合同，其不应依照该合同的约定支付相应的利息。二、双方确实有借贷关系，在（2019）浙0782民初15712号案件尚未作出判决前，胡通达和集情公司都存在收取其款项的行为，所以其不认可胡通达的出借人身份。现（2019）浙0782民初15712号民事判决结果已作出，另案判决房屋出卖人王红英和集情公司分别退回其20万元定金和中介费，故其现在认可胡通达的出借人身份。三、胡通达要求其按照24%的年利率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双方的借款行为是事实借款行为，应视为没有利息。综上，请求驳回胡通达的上诉请求。 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无需支付利息；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通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一、双方从未发生买卖房屋的行为，故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虚假合同、无效合同。2019年5月19日，其与案外人王红英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王红英将其拥有的东阳市白云街道江南紫金庄园G区28号的房屋出卖给其，房屋总价460万元，集情公司为居间人。其与王红英签订合同时，由于购房资金暂时比较紧张，其向集情公司提出暂缓买房，等资金到位后再签合同，当时集情公司承诺可以为其垫资80万元用于支付购房首付款，但要按照月息6分的利率收取利息，借期两个月。其考虑到自己的资金很快就能到位，也想早一点买房，就在集情公司的安排下签订了本案中的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其按照集情公司的要求支付了20万元购房定金、46000元的中介费和48000元的利息（预付80万元垫资款第一月的利息）。房屋过户当日，其又向王红英支付110万元购房款，在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时，被工作人员告知，由于东阳市政府政策原因，其购买的房子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此其多次找王红英、集情公司协商，要求解除合同，退回购房款、定金、中介费及支付的利息，但是三方一直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之前，其已向义乌市人民法院起诉王红英和集情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退回20万元定金、46000元中介费等相关款项，该案现已判决。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一致同意解除该合同，没有事实依据。本案《房屋买卖合同》是虚假合同、无效合同，不存在合同解除的问题，合同条款均为无效。一审法官对其代理人作了一份询问笔录，当时只是问“你们是否同意解除合同？”，其代理人以为问是否同意解除其与王红英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于是回答同意解除合同，同时告知已另案起诉王红英和集情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情况。其坚持认为本案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关于利息的约定不能适用。且即使房屋买卖合同有效，该约定显失公平也可要求撤销。三、其为了买到心仪的房子进而落户东阳，愿意每月支付48000元利息及支付46000元中介费，但结果却被告知所买的房屋不能过户，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其面临着定金、中介费无法退回，还要支付80万元借款高额利息的窘境，这样的判决结果对其明显不公平。四、本案中，有多项证明表明胡通达与集情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 胡通达辩称，一、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第十三条第六款约定，如本合同认定无效或乙方要求解除的，乙方支付给甲方的购房定金80万元，甲方应按照月息3%从定金支付之日起自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向乙方支付利息。乙方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和诉讼费由甲方承担。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6%，其只要求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胡通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胡通达与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于2019年6月1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居间）》。2、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立即向胡通达返还购房定金8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19年6月13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暂算至2019年6月20日止为4267元）。3、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承担胡通达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4万元。4、诉讼费由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承担。胡通达在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第二项为：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立即向胡通达归还借款56328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19年6月29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2日，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因购房需要，由第三人集情公司作为居间方，向胡通达借款人民币80万元，且胡通达（乙方）、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甲方）及第三人集情公司签订名为《房屋买卖合同（居间）》的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第五条购房定金及付款方式，乙方在签订本合同后，在2019年6月13日向甲方支付人民币捌拾万元整（￥：800000.00元）作为购房定金……第十三条其他约定……6、如本合同认定无效的或乙方要求解除的，则乙方支付给甲方的购房定金人民币捌拾万元整（￥：800000.00元），甲方应按照月息佰分之叁从支付定金之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向乙方支付利息。乙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等一切费用由甲方承担。”2019年6月14日，胡通达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交付了该笔借款。同日，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通过其员工马海梅的账号向案外人吴俊转账了利息4.8万元，胡通达认可吴俊已将该利息交付给胡通达。后在2019年6月28日，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通过其本人的银行账户转账给胡通达四笔5万，合计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胡通达和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之间签订的协议名为房屋买卖合同（居间）实为借贷，应当按照民间借贷确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购房定金实际上应当是借款本金，违约金实际上应当是利息。现双方一致同意解除该合同，予以准许。合同解除后，胡通达可要求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返还剩余借款本金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因胡通达自认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于2019年6月14日归还的4.8万元为本金，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于2019年6月28日归还的20万元中，胡通达主张其中既有利息，又有本金，其中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一审法院认为该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故其中14天的利息为10528元，则剩余借款本金共计562528元未归还。胡通达主张的逾期利息为年利率24%，故对其要求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支付律师代理费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胡通达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第三人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胡通达与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于2019年6月1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居间）》； 二、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胡通达借款562528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从2019年6月29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胡通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21元（已减半），由胡通达负担1408元，由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负担4713元。 二审中，胡通达提供了（2018）浙07民终4552号、(2019)最高法民申1085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用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提及的其他费用指的是关于民间借贷中资金成本的相关费用，当事人约定的律师费系出借方为实现债权而实际支出的成本，双方明确约定由借款方承担，不属于借款资金费用，借款人应在年利率24%以外另行承担并支付。 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对证据发表意见：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判决书中关于法律适用的规定与本案没有关系。胡通达与其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前提是其向王红英购买房屋，需要借款80万元支付首付，即使有利息，前提也是其向王红英购买房屋成功。其和王红英的房屋买卖合同已解除，与集情公司的居间合同也已解除。根据胡通达与集情公司的特殊关系，在其没有达到购房目的的情况下，既判令其支付8000元的中介费，又判令其支付80万元的利息，对其不公平。 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1、集派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一份，用以证明集派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曾用名为集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胡通达曾经为集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集派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和集情公司注册地址在同一幢建筑的上下楼层。 证据2、银行转账明细打印件一份，用以证明胡通达将集情公司收取其的定金转交给王红英，由此可以证明胡通达系集情公司的代理人；胡通达代表集情公司收取款项，继而可以证明胡通达代表集情公司向其发放借款的事实。 证据3、（2019）浙0782民初1571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其与集情公司、王红英的合同关系均已解除；法院判决王红英和集情公司退回全部购房定金和部分中介费（中介费扣除8000元）。 胡通达发表质证意见：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均与本案无关。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已认可胡通达是出借人。集派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和集情公司是两个独立的公司，包括投资和股东构成均不一致，胡通达并不是集情公司的股东，双方只存在资金拆借方面的合作关系。 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为：胡通达提供的证据系其他案件的判决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提供的证据1，其主张的待证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胡通达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凭该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胡通达代表集情公司向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借款的事实。证据3，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关联性，本院将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借款利息能否支持及金额认定；本案代理费负担等问题。一、关于《房屋买卖合同（居间）》的效力问题。胡通达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借贷提供担保，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则表示其看不懂汉字，签订合同时以为是其和胡通达的借条。本院认为，胡通达和克热阿依·艾比布力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居间）》格式文本与克热阿依·艾比布力与王红英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居间）》格式文本相同，克热阿依·艾比布力辩称其认为该合同系借条，不符合情理。因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系为借款提供担保。在此情况下，本案《房屋买卖合同（居间）》不宜认定无效。而根据一审法院向克热阿依·艾比布力代理人所作的询问笔录，询问内容载明“是否同意解除其与原告（即胡通达）于2019年6月1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居间）》”，对此代理人表示“同意”，故双方一致同意解除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的事实清楚。克热阿依·艾比布力辩称同意解除的系其和王红英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居间）》，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借款利息能否支持及金额认定问题。二审中，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对其向胡通达借款8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有效。而从双方的陈述可知，双方在借款时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2个月，月利率6%，且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于借款当日预先支付一个月的利息4.8万元。胡通达于出借款项当日收取4.8万元利息，属于变相预扣利息，借款本金应当扣除4.8万元。因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逾期利率，可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鉴于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于2019年6月28日归还的20万元，双方未约定是支付本金还是利息，本院依照先付利息再付本金的顺序予以相应扣减。经计算，截止2019年6月28日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尚欠胡通达借款本金559018.67元。另，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关于其购房合同目的未能实现，不应支付借款利息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本案代理费负担问题。胡通达主张合同中约定其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等一切费用由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承担，但由于《房屋买卖合同（居间）》约定的费用并非针对本案借款纠纷，故对胡通达要求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承担代理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对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22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22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胡通达借款本金559018.67元并支付利息（从2019年6月2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四、驳回胡通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21元，由胡通达负担4750元，由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负担14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元，由胡通达负担887元，由米克热阿依·艾比布力负担6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伟 审 判 员  周俊梅 审 判 员  应 倩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