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5刑终455号原公诉机关云南省泸西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刑事附带民事被告人）：刘舜华，男，1964年2月3日生，汉族，大专文化，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云南瀛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刑事附带民事被告人）：谢江坤，男，1989年1月9日生，汉族，初中文化，云南省陆良县人，住云南省曲靖市陆良县。辩护人暨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云南勇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刑事部分法定授权，民事部分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刑事附带民事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陆良支公司（以下简称“中财保陆良支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市陆良县春光东路58号。法定代表人：张洪周。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华芬，云南湛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女，1959年8月26日生，汉族，文盲，云南省泸西县人，住云南省泸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华，退休干部，住云南省泸西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云南省泸西县人民法院审理云南省泸西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谢江坤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9年9月4日作出（2019）云2527刑初16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被告人刘舜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8年11月21日，被告人谢江坤驾驶云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沿白旧线由旧城方向驶往白水镇方向，19时许，行驶至白旧线K3+70M路段时，所驾驶车辆车头与对向由段某驾驶的无号牌二轮电动车车头相撞，造成段某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发生事故后谢江坤驾驶车辆逃离现场。经泸西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谢江坤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段某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段某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段某受伤后，2018年11月21日被送往泸西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天，11月23日转院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治疗，先后住院治疗138天，2019年4月24日到昆明南大脑科医院住院13天，期间花费住院费307678.19元，门诊费及检查费8515.67元。2019年6月12日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段某此次损伤评定为七级（壹处）、十级（壹处），后期治疗需人民币50000元。在段某住院过程中，谢江坤共支付医疗费、护工费等各项费用合计224610元。云Ａ×××××号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为刘舜华，在中财保陆某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内。谢江坤系刘舜华员工，事发当天谢江坤被安排驾驶该车去检审。2017年至事发前，段某居住在昆明，并在昆明五华爱华教育培训学校务工。原判认为，被告人谢江坤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律法规，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仍驾车逃离事故现场，造成一人重伤且负主要责任的道路交通事故，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应依法处罚并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云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中财保陆某支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但保险条款中已明确肇事逃逸不负责理赔，谢江坤肇事后驾车逃逸，其请求中财保陆某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的意见，不予支持。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超过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的部分，机动车一方负主要责任的，承担80%。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谢江坤受雇于刘舜华，谢江坤在从事雇主指定的活动致人损害，且存在重大过失，应当由谢江坤承担赔偿责任，刘舜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附带民事原告人段某事故发生前在昆明务工，其伤残赔偿金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误工费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合理赔偿为：医疗费316193.86元，因病所需其他医药等费用31095.3元，误工费32532.78元，护理费45719.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200元，营养费4560元，残疾赔偿金281299.2元，后期治疗费50000元，鉴定费2800元，交通费4845元，车辆损失费2000元，合计786245.66元，应由中财保陆某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伤残赔偿金110000元，车辆损失费2000元，剩佘664245.66元，由刘舜华承担80%，即531396.5元，谢江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扣除谢江坤已赔偿的224610元，还应赔偿306786.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云南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六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谢江坤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依法实行社区矫正；二、中财保陆某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122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三、被告人谢江坤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306786.5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舜华对该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附带民事被告人刘舜华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中财保陆某支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商业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召泸工作群”聊天中是叫过谢江坤去检车，但没有明确时间，谢江坤于2018年11月21日下午14点31分在“召泸工作群”中说“最近有点忙!过的天把去检”，而本案发生的时间就是当天下午19点，并非工作时间，谢江坤主观上没有检车的目的，客观上也不存在检车的条件。原判单凭该聊天记录就认定谢江坤当天是去检车，是从事雇佣活动，证据不充分。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格式合同的提供者在订立合同时，对于免责条款未尽提请对方注意和说明的义务，属于强迫对方当事人接受不公平条款，该免责条款无效。中财保陆某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和附加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赔事项“说明书”均是免除自己责任的条款，未尽提示和说明义务，属于无效条款。原审判决以保险合同约定逃逸免赔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中财保陆某支公司免责，违反法律规定。2、第三者责任险的功能是为了保障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害的第三人的利益，交通事故的发生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肇事逃逸的影响只及于事故发生之后，不溯及以前，投保人只应对逃逸行为扩大损害的部分担责，保险人以肇事逃逸为由免除自己的全部责任，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被告人谢江坤肇事后驾车逃逸的行为并不给中财保陆某支公司造成新的损失，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已经及时得到了证人赵某的救助，中财保陆某支公司不能以此为由免除赔偿责任。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未在附加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赔事项说明书上签字，上诉人对该免责条款并不知情，该免责条款不生效，中财保陆某支公司理应进行赔付。中财保陆某支公司答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保险公司已经以书面形式进行了告知，并对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作了加粗、加黑标志，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二、答辩人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结尾处上诉人在下面亲自写下“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答辩人已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了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属于保险合同纠纷，应依据合同的具体约定来赔偿。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第二项“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下列情形之一者：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肇事逃逸属于违法行为，《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作了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谢江坤答辩，原审判决认定谢江坤与刘舜华形成雇佣关系、交通肇事系在履行雇佣活动中发生正确，认定中财保陆某支公司在为刘舜华车辆承保时尽到了免责告知义务证据不充分。段某答辩，原审判决认定谢江坤与刘舜华形成雇佣关系、谢江坤在履行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肇事正确，认定中财保陆某支公司在为刘舜华车辆承保时尽到了免责告知义务证据不充分。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谢江坤与段某发生交通事故、交警对该交通事故进行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段某进行医治、开支医疗费、误工费等费用，进行伤情、伤残等级鉴定、合理赔偿费用计算等无异议；云Ａ×××××号车的所有人为刘舜华，该车辆在中财保陆某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内；谢江坤系刘舜华雇员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另查明，云Ａ×××××号车辆系在刘舜华承建的“召泸公路”工程项目施工中使用，谢江坤为刘舜华雇佣在“召泸公路”项目施工的工地管理人员，刘舜华在“召泸工作群”中要求谢江坤在2018年11月内对云Ａ×××××号车辆进行年检，谢江坤驾驶云Ａ×××××号车辆去维修、检验属于履行雇佣活动。中财保陆某支公司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所附的《投保人声明》投保人签章处“刘舜华”的名字不是刘舜华本人书写，中财保陆某支公司未就保险免责内容向刘舜华进行合理提示告知。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及当事人当庭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赵某证言，被害人段某陈述，被告人谢江坤供述，昆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9]（临床）鉴字第2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身份证明，泸西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及收费票据、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住院病历及收费票据、昆明南大脑科医院住院病历及收费票据，云南普通增值税发票、销售货物清单，云南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收款收据，陪护证明，伤残等级及后期治疗费鉴定意见书，昆明市临时居住证、劳动用工协议书、工作证明、职工花名册、员工工资发放表、居住证明等；被告人谢江坤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谢江坤工作牌、工作记录表、召泸工地领工工资表、召泸工作群聊天记录、垫付医疗费情况说明、护理费收据、购买医疗用品收据、支付生活费收据；中财保陆某支公司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以及该说明书所附的《投保人声明》，法院庭审笔录、质证笔录。以上证据来源清楚，收集程序合法，各证据间能相互印证，且被告人及其辩护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被告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告人谢江坤违反道路交通安全管理法律法规，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仍驾车逃离事故现场，造成一人重伤且负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应依法处罚并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谢江坤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在本案所涉交通肇事中，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机动车驾驶员谢江坤承担主要责任，非机动车驾驶人段某承担次要责任，对造成段某伤害之损失，谢江坤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段某应自己承担一定责任。原审判决确定首先由中财保陆某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赔偿，超出交强险范围的部分，由机动车一方承担80%，由非机动车一方承担20%的责任划分正确。谢江坤就本案所涉的交通肇事发生在履行雇佣活动中，一般情况下，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责任。刘舜华为其云Ａ×××××号车辆购买了商业第三者保险，依《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因该被保险机动车交通肇事造成的损害，在保险范围内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保险人对肇事逃逸不负责理赔赔偿。谢江坤明知其驾驶的机动车肇事，仍驾车逃逸，由此造成的争议，应由谢江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中财保陆某支公司在办理云Ａ×××××号车辆保险中未就该免责条款内容向投保人刘舜华进行明确提示告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的规定，该免责条款不生效。综上，原审判决对谢江坤与段某发生交通肇事、交警进行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段某进行医治、开支医疗费、误工费等费用，进行伤情、伤残等级鉴定、合理赔偿费用计算；云Ａ×××××号车的所有人为刘舜华，该车辆在中财保陆某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内；谢江坤系刘舜华雇员，谢江坤涉案肇事系在履行雇佣行为中发生的事实认定清楚，但未对中财保陆某支公司是否对保险免责内容向投保人进行合理提示说明进行审理，直接以保险条款中已明确肇事逃逸不负责理赔，确定中财保陆某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不予赔偿错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泸西县人民法院（2019）云2527刑初16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即被告人谢江坤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陆良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122000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部分。二、撤销云南省泸西县人民法院（2019）云2527刑初16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三项，即被告人谢江坤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306786.5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舜华对该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部分。三、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陆良支公司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人民币306786.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付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利波审判员  白锦伟审判员  王玉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