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605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漯河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长江路23号。 法定代表人：李浩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俞岐，漯河市石油和化学行业管理协会会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漯河石油销售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双龙开发区长江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黄建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红娟，漯河市石油和化学行业管理协会会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丰产路28号。 法定代表人：薛建国，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漯河市逢春企业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泰山路金地翠园5号楼13幢22号。 法定代表人：陈象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功，河南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漯河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漯河石化集团）、漯河石油销售总公司（以下简称漯河石油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河南公司）、漯河市逢春企业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逢春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民终1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漯河石化集团、漯河石油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故意张冠李戴、徇私枉法将漯河石油公司列为被告。信达河南公司起诉依据的《借款合同》中借款人系“中国石化漯河石化销售总公司”，其起诉的被告应为该借款人，简称“漯河石化销售总公司”，并不是“漯河石油销售总公司”及前身“漯河石化销售公司”。漯河石油公司收到起诉状后认为与己无关，便将原审法院送达的起诉手续予以退回。2004年2月，信达河南公司以“1997年5月26日，中国石化漯河石化销售总公司变更为漯河石油销售总公司”为由申请将被告变更为漯河石油公司。漯河石油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异议称其不是适格被告，但是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通过强行查封扣押漯河石油公司财产是错误的。二、案涉四份《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且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本案一审判决，即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漯河中院）（2004）漯民二初字第5号判决书认定“中国建设银行漯河市铁东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建行铁东支行）依照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将用于偿还漯河石化厂建行贷款）已经实际履行了借款、收款的权利、义务”没有任何事实根据。1.有新的证据“中国石化漯河石化销售总公司”工商登记注册情况查询结果，拟证明：该公司系没有登记没有营业执照的非法企业，其与建行铁东支行签订的四份《借款合同》不符合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2.四份《借款合同》借款用途为偿还星河石化厂建行贷款。该星河石化厂是否存在并不清楚。而与其名称相似的河南星河石油化学厂1999年11月3日出具声明一份，证明该厂从未与任何单位签订过还款协议，也从未让漯河石油销售总公司代为偿还任何银行贷款。3.根据四份《借款合同》第四条第二款关于“贷款利息自贷款转存至借款方账户之日起计算”的约定，建行铁东支行必须将四笔借款共计741万元转入中国石化漯河石化销售总公司账户才算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但是信达河南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事实，该四份《借款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三、原审法院认定“漯河石油公司一般代理人韩强对四份《借款合同》、两份《抵押合同》以及《债权数额校对单》《债权转让通知回执》《主张权利通知书》上面印章的真实性认可”所依据的庭审笔录是原审法院编造虚构的，有新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述材料上印章是伪造的。1.原审法院2004年3月18日的庭审笔录中几处所谓“韩强认可借款合同及印章真实性”的语句，都不是韩强本人所说，当时韩强只是刚应聘进入漯河石油公司的员工，对相关情况不了解，其本人表示从未在庭审中承认过任何合同与其他材料上印章的真实性，而且庭审记录扉页上并没有韩强的签字确认，可见该庭审笔录是虚造的。即使韩强在庭审中承认了合同及相关印章的真实性，由于该承认直接导致承认对方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三款的规定，上述承认已经超出了韩强作为一般代理人的权限范围，不能对漯河石油公司产生自认的法律效果。2.有《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新的证据，拟证明《借款合同》《主张权利通知书》《石油公司证明》中的印章是伪造的。四、原审法院程序违法。1.逢春公司系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二审法院认定逢春公司具备上诉人的主体资格错误。2.信达河南公司1999年11月受让了案涉四笔借款，2004年提起诉讼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003年2月18日信达河南公司主张权利通知书是虚假的，且该通知书并没有漯河石油公司愿意还款的意思表示，二审法院认定“漯河石油公司与信达公司达成新的还款的意思表示”是错误的。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本院再审本案。1.撤销一、二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信达河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信达河南公司赔偿漯河石油公司、漯河石化公司因诉讼造成的损失30万元。3.认定信达河南公司的起诉构成虚假诉讼，对参与诉讼人员予以法律制裁。 信达河南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一、该公司与漯河石化集团、漯河石油公司等借款合同纠纷案已经原审和再审一审、二审判决，属于再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三条规定，对本案不应再以再审申请案件受理。二、漯河石化集团、漯河石油公司再审申请书中对所有审理过该案的法官进行了诽谤、侮辱，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妨害民事诉讼行为，应对其主要负责人或者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甚至追究刑事责任。 逢春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一、中国石化漯河石化销售总公司借款时用以抵押的《房地产他项权证》载明房地产权利人是漯河石化销售总公司，加盖的却是中国石化漯河石化销售总公司的公章，《土地使用证》的权利人为漯河石化销售公司，可见二者就是同一公司。漯河中院（2015）漯行终字第77号生效行政裁定书也明确认定中国石化漯河石化销售总公司、漯河石化销售公司、漯河石油销售总公司为同一权利义务主体。二、信达河南公司主张权利时提交的四份《借款合同》及两份《抵押合同》《债权数额核对单》《债权转让通知书》《主张权利通知书》，漯河石油公司当庭陈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建行铁东支行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漯河中院依据上述书证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综合认定漯河石油公司向建行铁东支行借款本金741万元认定事实清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漯河石化集团、漯河石油公司的再审申请应予驳回。 再审审查中，本院查明以下事实：一审庭审笔录记载漯河石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李萃文，韩强，均系该公司职员，李萃文为特别授权。韩强对信达河南公司提交的四份《借款合同》、两份《抵押合同》《借款核对单》《债权转让通知书》《主张权利通知书》的质证意见是：“对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合同签订后，被告（漯河石油公司）并未收到资金，更没有使用过贷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合同签订时用途上是说以贷还贷，故双方借款合同无效，抵押合同也无效。对主张权利通知书有异议，原告（信达河南公司）没有票据证明实际的金额。另外签收人是吴遇琦，在1999年时，很多手续都丢失了，只有一部分留守人员，当时也不是吴遇琦的法人代表，真正的法人代表是黄建军。”一审法院法官庭审询问漯河石油公司对该通知书上的印章有无异议时，韩强称“印章是真实的”。一审法院法官询问：“本案双方争议的是合同是否有效。”韩强补充意见为：“当时铁东建行和我公司签订合同时，建行把我公司的章及手续拿走说是为我公司办理贷款，后来把章给我们时，建行说贷款手续办好了，但我们并未见过钱，并且建行把钱转到其私设的账户上，从转账手续上可看出，钱在账户上就停留了一天，钱到哪去了，我们不得而知。”法官又询问漯河石油公司：“合同上的印章是真实的吗？”韩强称“是真实的”，李萃文称：“当时就没办理借款凭证，原告（信达河南公司）根本就提供不出来。至于签字盖章是某些人擅用权利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原告的合同不能证明其借给被告（漯河石油公司）741万元”。李萃文在一审庭审笔录每一页签字，韩强在最后一页签字确认。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应当审查的主要问题是：一、漯河石油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二、本案是否存在足以推翻原判决的新的证据。三、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履行情况以及漯河石油公司应否承担案涉741万元的还款责任。四、原判决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情形。 一、关于漯河石油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由于漯河石油公司在案涉《债权核对单》《债权转让通知书》及《主张权利通知书》上债务人处均有盖章确认，原审法院将其列为本案被告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起诉主体条件的规定，并无不当。漯河石化集团、漯河石油公司关于原审法院将其列为被告错误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足以推翻原判决的新的证据。再审申请人提交的工商登记注册情况查询结果及三份《鉴定报告》作为再审申请新的证据。由于中国石化漯河石化销售总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在原审开庭结束前已经存在，且不存在因客观原因庭审后才发现或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该证据材料的情形，故上述证据不属于再审申请新的证据。漯河石油公司在一审中对案涉《借款合同》《主张权利通知书》上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二审中又申请对上述材料上印章真伪进行鉴定，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在鉴定申请未被法院准许后，漯河石油公司单方面委托所作的鉴定报告不应作为再审申请新的证据。同理，漯河石油公司在二审中申请对《石油公司出具证明》上的印章进行鉴定，二审法院认定“因漯河石油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认可过主张权利通知书上印章的真实性，对案涉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的真实性表示过无异议，只是辩称没有实际收到贷款等，而日期为1999年11月25日的证明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综上，对漯河石油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本院认为，二审未准许漯河石油公司对该《证明》进行鉴定，并进行了评判，故关于对《石油公司出具证明》上印章真伪的鉴定结论亦不能作为再审申请新的证据。 三、关于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以及漯河石油公司应否承担案涉741万元的还款责任。一审庭审中，漯河石油公司对《借款合同》《核对单》《转让通知》及《通知书回执》均表示对其内容无异议，并称：“当时铁东建行和我公司签订合同时，建行把我公司的章及手续拿走说是为我公司办理贷款，后来把章给我们时，建行说贷款手续办好了，但我们并未见过钱，并且建行把钱转到其私设的账户上，从转账手续上可看出，钱在账户上就停留了一天，钱到哪去了，我们不得而知。”。一审法院据此认为“借款合同为有效合同，漯河石油公司尚欠信达公司郑州办事处借款本金741万元及利息5718785.1元(计算至2003年9月20日)。漯河石油公司应予偿还信达河南公司本金741万元及利息5718785.1元。”该认定有相关证据证明，并无不当。关于漯河石化集团、漯河石油公司以“以《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用于为偿还星河石化厂建行贷款，而该星河石化厂系简称，是否真实存在并不清楚。另一家企业河南星河石油化学厂出具声明证明并没有让石油公司代偿任何银行贷款”为由，再审申请主张案涉借款未履行的问题。漯河石化集团、漯河石油公司因无证据证明河南星河石油化学厂与《借款合同》中的“星河石化厂”二者是同一单位，河南星河石油化学厂与建行铁东支行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均不能当然否认案涉《借款合同》的成立及履行，其该项再审申请理由亦不能成立。关于漯河石化集团、漯河石油公司再审申请主张的（2004）漯民二初字第5号一审庭审笔录系原审法院伪造，即使韩强庭审中认可公章的真实性，也不能对石油公司产生自认的法律后果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授权委托书必须记明委托事项和权限。诉讼代理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或者上诉，必须有委托人的特别授权。本案一审中，漯河石油公司委托代理人为李萃文（特别授权）和韩强，二人身份均系漯河石油公司职员。韩强在2004年3月18日庭审中认可，四份《借款合同》、两份《抵押合同》以及借款核对单、债权转让通知书、主张权利通知书上的印章真实性，漯河石油公司特别授权代理人李萃文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且李萃文在庭审笔录上每一页均签字确认表明其对韩强陈述全部认可，韩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对漯河石油公司具有约束力。再审申请人关于原审法院伪造庭审笔录的再审申请理由缺乏证据证明，不能成立。 四、原判决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情形。（一）关于逢春公司是否具备上诉人主体资格的问题。本案中，逢春公司作为案涉债权的受让人，信达河南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也多次表示“逢春公司是案涉债权的最终受让人，承继了包括信达河南公司在内的前手转让人的权利义务，其应为再审一审的原告。信达河南公司将案涉债权转让长达十多年之久，与案件已无利害关系，且已不掌握相关证据，不宜作为本案再审时的原告”。再审一审改判驳回信达河南公司的诉讼请求，实际上是由逢春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即被判决消极承担了民事责任，故二审法院认定“逢春公司有权提起上诉”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关于二审法院认定逢春公司不具备上诉人的主体资格错误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首先，2003年2月18日，漯河信达公司送达的是《主张权利通知书》，该通知书中载明“请即归还欠款，以守信用”，其催收债权的意思表示明确，漯河石油公司在催收通知单回执上盖章即是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其次，漯河石油公司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再审申请人未按照该规定在原审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而在申请再审阶段提出，不予支持。其该项关于诉讼时效抗辩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至于再审申请人提出原审审判人员存在伪造庭审笔录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四条“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三项规定的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的规定，由于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审判人员因上述情形已经被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所确认，故其该项再审申请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漯河石化集团、漯河石油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应当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漯河石化（集团）有限公司、漯河石油销售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宁 晟 审判员 方 芳 审判员 朱 燕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晓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