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19）陕07民终1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钢集团汉中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勉县。法定代表人：武军强，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迪，陕西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振斌，男，生于1978年5月17日，汉族，陕钢集团汉中钢铁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住勉县。法定代理人：郭冬梅，女，生于1971年1月16日，汉族，农民，住勉县，系郭振斌之二姐。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积明，勉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陕钢集团汉中钢铁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振斌辞职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勉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5民初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陕钢集团汉中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郭振斌在递交《辞职申请书》和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是错误的。首先，本案认定郭振斌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主要依据是《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诉人针对该鉴定意见书在庭审中提出异议，但一审判决对相关异议并没有合理解决。其次，该鉴定意见书对于郭振斌精神状态鉴定及民事行为能力评定的时间为2018年5月18日，而郭振斌在2016年11月23日提交《辞职申请书》和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鉴定意见书并无朔及既往的效力，不能根据2018年的鉴定结论否定2016年的行为。且根据鉴定意见书的记载，郭振斌直至2018年1月29日在勉县汉西精神病院，才出现较严重的病历记载，即就是根据鉴定意见书的鉴定，郭振斌也是2018年 5月18日才被确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最后，郭振斌提交《辞职申请书》和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时，除其自己签字外，其亲属郭某乙同时在两份文件上签字，可见当时其亲属也不认为郭振斌存在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事实。再根据郭振斌2017年8月3日的救助申请看，到此时郭振斌方也没有提到其民事行为能力问题。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郭振斌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程序违法，属适用法律不当。首先，双方系协议解除劳动合同，并非单方面解除。其次，双方是根据郭振斌的申请协议解除劳动合同的，并不是因郭振斌非因工负伤期间而解除的。以上两方面表明，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并无程序违法。一审判决适用《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明显错误。3.一审判决显失公平。郭振斌在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即将到期时，主动提出辞职申请，并经双方协商一致后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该协议中明确郭振斌“不再因为原劳动合同的履行、解除，向甲方要求支付其他任何费用、补偿或赔偿”。此后郭振斌提出救助申请，再次明确表示“救助后，本人与你公司不再存在任何争议，不再因原合同的履行、解除等为由，要求你方支付任何费用、补偿或赔偿”，现郭振斌提起诉讼，其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而一审法院故意偏袒郭振斌一方，判决结果明显不公。 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郭振斌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根据《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郭振斌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正确。上诉人诱导郭振斌与其签定《辞职申请书》和《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属违法行为。2.一审认定上诉人与郭振斌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程序违法所适用的法律条款正确。3.一审判决结果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郭振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于2016年11月23日向被告递交《辞职申请书》之行为无效；原告与被告于2016年11月23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效；依法判决由被告继续承担原告的劳动保障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郭振斌原系汉江钢铁公司职工，2011年11月转入被告处工作。2011年11月2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期限为5年，自2011年12月26日起至2016年12月25日。此后，原告一直在被告处从事烧结工作。2013年11月23日晚，原告郭振斌去同事家玩耍后，在骑摩托车回家途中不慎意外摔伤，当即被送往勉县医院救治。因伤情较重，原告次日被送往汉中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原发性脑干损伤；2、脑挫裂伤、颅内血肿伴出血等。原告住院治疗96天，于2014年3月10日出院回家休养。从原告摔伤到2016年11月，被告单位一直给原告郭振斌按病假计发基本生活费，每月1000元左右，并按相关规定为其缴纳社保金，并报销相关医疗费。2016年11月20日，被告向汉中市劳动能力鉴定中心提出申请，申请该中心对原告非因工致残，丧失劳动能力程度进行鉴定，但未能实际鉴定。2016年11月23日，原告郭振斌及其妻子郭某甲写了被告相关部门提供空白的制式表格式辞职申请书并提交被告，且在辞职原因栏内填上“个人原因”。被告单位相关部门及行政人事部均签字、盖章。同日，原、被告双方又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该协议约定：自2016年11月23日起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原告从即日起终止与被告的一切关系；同时还约定，因是原告提出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按《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被告不需要向原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赔偿金等，原告知悉《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不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金等费用；并约定：被告根据法律规定向原告提供劳动合同解除的证明并办理相关退工手续；原告应于协议签订后3日内妥善办理所有工作移交手续，离职后不得作出有损公司名誉或利益之行为；本协议是解决双方之间劳动争议的所有安排和规定，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原告不再因为原劳动合同的履行、解除，向被告方要求支付其他任何费用、补偿或赔偿。还约定保守商业秘密，协议存档等条款；协议签订后，原、被告之间以此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2017年3月27日，经郭振斌及其妻郭某乙申请，原告郭振斌经勉县残疾人联合会评定，并报经汉中市残疾人联合会批准，郭振斌被评定为智力残疾叁级，并颁发给郭振斌智力叁级残疾的残疾人证。2017年，郭振斌所在居民社区根据郭振斌的家庭生活情况，对郭振斌的妻子郭某乙及儿子郭某丙、女儿郭某某评议为建档立卡贫困户。2017年8月3日，原告郭振斌及其妻郭某乙、其姐郭冬梅共同以郭振斌家庭生活十分困难为由，向被告单位提出救助申请，请求被告给予经济救助并办理失业保险待遇。后被告单位一次性给付原告生活困难救助金36100元，并于2017年11月起，给原告办理了十八个月失业保险待遇。2017年11月17日，原告郭振斌以其母金连英为法定代理人向勉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仲裁撤销原、被告于2016年11月23日签订的《辞职申请书》。当日，勉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提供的证据材料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通知不予受理。原告方遂于当日又以同样的请求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7年10月11日，郭振斌之妻郭某乙向一审法院诉请与郭振斌离婚。同年11月30日，一审法院做出（2017）陕0725民初13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郭某乙与郭振斌离婚。郭某乙遂离家出走，原告与之至今无法联系。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7年12月21日做出（2017）陕0725民初1478号民事裁定书，将案件中止审理，并于2017年12月22日通知原告郭振斌所列法定代理人和委托代理人，要求对原告郭振斌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法定程序确认。2018年1月29日，原告郭振斌入住勉县汉西精神卫生康复医院进行住院治疗至同年2月9日出院。2018年5月14日，原告方委托陕西汉航法医司法鉴定所对郭振斌于2013年11月23日摔伤后的精神状态及民事行为能力进行评定。2018年5月18日，陕西汉航法医司法所鉴定所做出陕汉航司所[2018]法精鉴字第03号鉴定意见书，意见为：1、郭振斌患颅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2、郭振斌无民事行为能力。2018年6月29日，原告郭振斌所在的勉县定军山镇诸葛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因郭振斌妻子下落不明，经其直系亲属共同推荐原告的二姐郭冬梅为原告监护人，该社区居委会同意郭冬梅为郭振斌的监护人。2018年12月20日，原告郭振斌代理人向一审法院递交了撤诉申请书，一审法院即恢复审理，并裁定准许原告撤回起诉。2019年1月7日，郭冬梅以原告郭振斌法定代理人身份向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1、依法仲裁郭振斌于2016年11月23日向被申请人陕钢公司递交的《辞职申请书》行为无效；2、依法裁决郭振斌于2016年11月23日与被申请人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效；3、依法裁决由被申请人继续承担申请人的劳动保障责任。勉县仲裁委员会以请求事项已超过仲裁时效为由，通知不予受理。2019年1月8日，郭冬梅向人民法院申请宣告原告郭振斌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请求指定其为郭振斌的监护人。同年1月28日，一审法院做出（2019）陕0725民特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宣告郭振斌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指定郭冬梅为郭振斌的监护人。2019年2月15日，郭冬梅以原告郭振斌之名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一、原告郭振斌及其妻郭某乙与被告陕钢公司于2016年11月23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程序违法。1995年1月1日实施的《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是原劳动部针对我国具体国情和劳动力市场现状，保障企业职工的合法权益，根据《劳动法》制定的部门规章，属于法的渊源，是我国境内企业在解决相关问题的重要依据，至今有效。该规定第六条规定，企业职工非因工致残和经医生或医疗机构认定患有难以治疗的疾病，在医疗期内医疗终结，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的，应当由劳动鉴定委员会参照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进行劳动能力的鉴定。被鉴定为一至四级的，应当退出劳动岗位，终止劳动关系，办理退休、退职手续，享受退休、退职待遇；被鉴定为五至十级的，医疗期内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第七条规定，企业职工非因工致残和经医生或医疗机构认定患有难以治疗的疾病，医疗期满，应当由劳动鉴定委员会参照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进行劳动能力鉴定。被鉴定为一至四级的，应当退出劳动岗位，解除劳动关系，办理退休、退职手续，享受退休、退职待遇。第八条规定，医疗期满尚未痊愈者，被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问题按照有关规定执行。上述条款详细规定了职工非因工受伤后的退出机制，其前置的必经程序为相关劳动鉴定委员会对职工进行劳动能力鉴定。只有程序正义，当事人的权利方能依法充分保障。被告陕钢公司在与原告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时，未实际对原告的伤情进行劳动能力鉴定，难以依法保障原告相应的合法待遇，导致解除劳动关系的程序违法，亦损害了原告应享有的权利。二、原告郭振斌因被鉴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其间与妻郭某乙于2016年11月23日向被告陕钢公司递交《辞职申请书》之行为无效。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原告无民事行为能力之鉴定虽为2018年5月18日经司法鉴定做出，但与2013年11月23日摔伤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的事实不容否认。原告于 2016年11月23日向被告递交《辞职申请书》之行为发生在其治疗休养过程中，必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就此的辩解于法不符，不予采纳。原告之妻郭某乙虽有签名，但其损害了原告的利益，其监护资格亦未依法确认，故不能认为郭某乙作为原告的法定代理人实施了代理行为。据此，原告郭振斌因颅脑外伤患有精神障碍而被鉴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以其名提出的辞职申请及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原告郭振斌以该协议所取得利益应当予以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郭振斌及其妻郭某乙于2016年11月23日向被告陕钢集团汉中钢铁有限责任公司递交的《辞职申请书》无效。二、原告郭振斌及其妻郭某乙与被告陕钢集团汉中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11月23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效。三、由被告陕钢集团汉中钢铁有限责任公司按照相关规定向原告郭振斌继续承担劳动保障责任等事宜。四、原告郭振斌因解除劳动关系获得的经济利益，应退还相应的发放单位。其中返还被告陕钢集团汉中钢铁有限责任公司生活困难救助金36100元；退还汉中市勉县失业保险经办中心已领取的18个月失业保险金。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陕钢集团汉中钢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郭振斌在递交《辞职申请书》和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否正确的问题。被上诉人郭振斌2013年11月23日摔伤，2018年5月18日被鉴定为患颅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案涉《辞职申请书》和《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是2016年11月23日签订的，此时间为郭振斌受伤后，而被上诉人郭振斌所患的精神障碍就是因此次颅脑外伤所致，原审根据上述事实，及鉴定意见认为被上诉人郭振斌签订上述两份协议时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协议无效，并无不妥。上诉人陕钢集团汉中钢铁有限责任公司认为被上诉人郭振斌签订上述协议时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无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另，上述鉴定意见在一审当庭质证时，上诉人陕钢集团汉中钢铁有限责任公司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证实，故原审采信该证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陕钢集团汉中钢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卫平审  判  员    王永吉审  判  员    张  杪 二0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 官 助理    岳  媛 书  记  员    王  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