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湘行终12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安县新圩江镇芦江村第20组。负责人：胡息黑，该组组长。委托代理人：杨武琳，湖南东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安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永州市东安县白牙市镇东安大道88号。法定代表人：龙向洋，该县县长。委托代理人：吴永正，东安县信访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唐志华，东安县信访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永州市冷水滩区逸云路1号。法定代表人：何录春，该市市长。委托代理人：李永辉，永州市司法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东安县新圩江镇小田村村民委员会。负责人：唐小勇，该村委会主任。委托代理人：唐小平，湖南慎明律师事务所。上诉人东安县新圩江镇芦江村第20组（以下简称芦江村第20组）与被上诉人东安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安县政府）及永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永州市政府）及原审第三人东安县新圩江镇小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田村村委会）林木林地行政处理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1行初5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芦江村第20组与小田村村委会争议林地权属界线的康田对门山（又称康田对门石山），位于原所在地，因修建芦江水库被水淹，已被征收迁走）南面，与原康田自然村隔江相望，其四至为东南至山岌，西南至山脊倒水为界，西北至源塘山界，北至芦江，面积约205亩，系杂木林地。为主张权属，芦江村第20组提供了1981年第0013432号《山林权证》，权证记载康田对门石山，东凭大河为界、南与小田山隔界、西至马安（鞍）子山倒水、北至源塘山界，面积ｌ0亩。小田村村委会提供了以下权属依据，1.ｌ953年村民唐昭铭、李氏春、唐梅玉持有的第6346号《土地房产所有证》，记载康岭山，东至公山、南至倒水、西至李姓地、北至江边。由于东面的公山、西面的李姓地现已无法查明，不能确定确权范围。2.1981年第0013484号《山林权证》，权证记载康田对门山，东至河边、南至岌上山路、西至岌石倒水、北至地边水沟，面积50亩。双方权证登记的都是康田对门山，小田村登记的是南部，芦江村第20组登记的是北部，经实地勘验，芦江村第20组权证记载的对门石山四至界线与实地有偏差，其南面界线“与小田山隔界”实地应为东南面界线，芦江村第20组现场指认与小田山交界的“地边水沟”，实地已没有旱地，但可能原来是有旱地，水沟也不明显，只是有小干漕的形状，无法确定为地边水沟。小田村村委会权证记载的康田对门山四至界线与实地也有偏差，其北面界线“地边水沟”，小田村村委会现场指界，已在，在实地西北面有水沟没有旱地，也无法确定为地边水沟。20ｌ7年，东安县芦江水库建设指挥部征收水库水淹区林地，小田村村委会对芦江村第20组在征收中指认的康田对门山“地边水沟”分界线提出异议，小田村村委会申请东安县政府处理。东安县政府于2018年9月13日作出东政决字（2018）6号《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6号处理决定），认为，小田村村委会与芦江村第20组争议的是康田对门山南北分界界线，小田村村委会出具的《山林权证》记载的康田对门山“北至地边水沟”，因实地北部无旱地痕迹，“北至地边水沟”属界线不清；芦江村第20组出具的《山林权证》记载的康田对门石山“南至小田山隔界”，因无具体“隔界”界线记载，亦属界线不清。双方不能就康田对门山南北分界界线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应由政府按照兼顾双方利益，结合自然地形原则重新确定。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原林业部《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六条、第十条之规定，决定，双方争议的康田对门山权属界线，以高程为354ｍ之石山山顶为起点，沿东北方向直线穿过山腰公路旁的山台中点至芦江为分界线，界东南归小田村村委会，界西北归芦江村第20组。芦江村第20组不服该处理决定，向永州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永州市政府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永政复决字［2018］118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118号复议决定），维持了6号处理决定。芦江村第20组不服，于2019年3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6号处理决定和118号复议决定。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东安县政府认定芦江村第20组的康田对门石山与小田村村委会的康田对门山划定的南北界线是否合法正确。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颁发的林木、林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证书是处理林权争议的依据。因芦江村第20组《山林权证》记载的对门石山南面界线为“与小田山隔界”，而小田村村委会权证记载的康田对门山北面界线为“地边水沟”。但现场指界芦江村第20组指认的“地边水沟”在南面，小田村村委会指认的“地边水沟”在北面，互不一致，而现场上双方指认的“地边水沟”均不能判定为明显的“地边水沟”。原林业部《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十条规定“处理林权争议时，林木、林地权属凭证记载的四至清楚的，应当以四至为准；四至不清楚的，应当协商解决；经协商不能解决的，由当事人共同的人民政府确定其权属。”依据双方的《山林权证》记载及指界，双方的山场南北交界线不清楚，东安县政府有权确定权属。本着兼顾双方利益，结合自然地形的原则划分，东安县政府确定“以双方争议的两条水沟之间的高程为354m之石山山顶为起点，沿东北方向直线穿过山腰公路旁的山台中点至芦江为分界线，界东南归小田村村委会，界西北归芦江村第20组”，该确权符合山场的地形地貌客观实际和法律法规的规定，处理恰当，有利于群众生产生活。因此，芦江村第20组主张“争议的康田对门山权属界线分明，至今在实地仍清晰可辨，在当地村民而言实际界线是本无争议的”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东安县政府的处理决定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永州市政府复议予以维持正确。芦江村第20组请求撤销6号处理决定和118号复议决定，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芦江村第20组的诉讼请求。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芦江村第20组负担。芦江村第20组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将本案争议焦点“地边水沟”认定为小干槽，系认定事实错误。小田村村委会在原审实地踏勘过程中所指的水沟界限在，超出了争议双方全部山林的区域范围。芦江村第20组现场指界的水沟在争议山林区域之内，且水沟两边有用石块人工垒砌的形状，具有明显的排水功能，界限清晰。综上，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撤销118号复议决定和6号处理决定或发回重审。东安县政府答辩称：1.6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芦江村第20组提供的第0013432号《山林权证》登记的“对门石山岭”南面界限不清，小田村村委会持有的第0013484号《山林权证》登记的北面界限“地边水沟”亦界限不清。2.6号处理决定适用法律正确。东安县政府在争议双方南北交界界限不清的情况下，依据《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六条、第十条的规定，兼顾双方利益，结合自然地形，重新划定界限，合法适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州市政府答辩称：1.6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118号复议决定予以维持并无不当。2.118号复议决定符合法定程序。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小田村村委会陈述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争议地南北界限确实不清楚。2.芦江村第20组所主张的“地边水沟”旁边没有旱地，石头是无序堆放的，数量不多，长度很短，不具备水沟的形状。芦江村第20组所指界限并不是争议双方山林权属的界限。3.6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合法适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当事人原审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除“芦江村第20组现场指认与小田山交界的‘地边水沟’，实地已没有旱地，但可能原来是有旱地，水沟也不明显，只是有小干漕的形状，无法确定为地边水沟。小田村村委会权证记载的康田对门山四至界线与实地也有偏差，其北面界线“地边水沟”，小田村村委会现场指界，已在，在实地西北面有水沟没有旱地，也无法确定为地边水沟。”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11月4日，东安县新圩江镇芦江村村民委员会出具一份《证明》，载明“湖南省东安县新圩江镇芦江村20组（原茶源片区6组）康田对门石山与小田村隔界，界限为地水沟，地水沟北面1981年前后都是20组村民种植，情况属实。”2019年3月28日，外村村民唐淑姣出具证人证言，称他们因在小田村有亲戚，故于1983年前后在小田村的康田对门山上种了三年花生，知晓小田村与芦江村第20组的山林是以一条水沟为界，他们种的是小田村这边的地，芦江村第20组种的是水沟那边的地。本院认为：本案系对东安县政府作出的6号处理决定及永州市政府作出的118号复议决定一并进行审理，永州市政府作出118号复议决定维持东安县政府的6号处理决定，该复议决定在认定事实和处理意见等方面与6号处理决定的认定并无不同，因此对于118号复议决定审查的重点在于其程序是否合法。鉴于各方对于永州市政府作出118号复议决定的程序均不存异议，因此本案审查的核心问题为6号处理决定的合法性，具体而言，即“地边水沟”位置是否明确是判断双方林权证是否四至清晰的关键。《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四条规定，林权争议由各级人民政府依法做出处理。林业部、地方各级人民政府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或者人民政府设立的林权争议处理机构按照管理权限分别负责林权争议处理的具体工作。第六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或者国务院授权林业部依法颁发的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证书，是处理林权争议的依据。本案中，芦江村第20组与小田村村委会《山林权证》对山林权属界线存在争议，小田村村委会申请政府行政裁决，东安县政府是作出6号处理决定的适格主体。双方争议山林呈西北-东南走向，芦江村第20组持有的第0013432号《山林权证》记载“康田对门石山”，东凭大河为界、南与小田山隔界、西至马安(鞍)子山倒水、北至源塘山界。小田村村委会持有的第0013484号《山林权证》记载“康田对门山”，东至河边、南至岌上山路、西至岌石倒水、北至地边水沟。芦江村第20组《山林权证》登记的“康田对门山”的南至界限“小田山隔界”，与小田村村委会《山林权证》登记的“康田对门石山”北至界限“地边水沟”南北交界。因芦江村第20组的南至“小田山隔界”即指小田村村委会的“康田对门石山”，位置并不明确，故小田村村委会《山林权证》北至界限“地边水沟”位置是否明确是认定双方《山林权证》四至是否清晰的关键，即本案处理的关键所在。二审经现场踏勘，小田村村委会指界线位置与芦江村第3组（原源塘村3组）、芦江村第20组（原茶源村6组）康田对门山的南北分界线“源塘山界”完全重合，将所有争议地完全涵盖，且“源塘山界”以一排明显的人工竹林、东至江边有一块很大的石头山被称为“雷打石山”为显著地形地貌特征。故小田村村委会对“地边水沟”具体位置的理解、指认与山林现场地形地貌客观事实完全不相符，也违背了芦江村第20组在争议地肯定拥有一座山场且与芦江村第3组相邻的基本事实。关于水沟边是否就存在旱地的问题，因农村近年来土地普遍抛荒，故无法从现状来判定1982年林权登记时水沟边是否就存在旱地的事实，芦江村第20组提供了2个证据证明1982年颁证时水沟边存在旱地。一是芦江村村委会出具材料证明在1981年前后小田村和芦江村第20组村民分别在芦江村第20组指认的水沟处种植的事实；二是外村村民卿仕双、唐淑姣的证人证言，证明其知晓小田村与芦江村第20组的山林是以一条水沟为界，他们种的是小田村这边的地，芦江村第20组种的是水沟那边的地。东安县政府对旱地是否存在的事实不予查证，未采信相关证据，进而否认“地边水沟”客观存在的事实，程序不正当。因此，东安县政府所作6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有偏差，依据不足，应当予以撤销。永州市政府作出的118号复议决定对6号处理决定没有认真审查即予以维持，主要证据不足，也应予撤销。综上所述，芦江村第20组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1行初51号行政判决；二、撤销东安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9月13日作出东政决字（2018）6号《处理决定书》和永州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永政复决字［2018］118号《行政复议决定》；三、责令东安县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东安县人民政府、永州市人民政府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玺波审判员  何建湘审判员  林 芝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薛珊珊书记员林俊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