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27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界辉，男，汉族，1970年3月24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滨，山东青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强，男，汉族，1969年5月22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上诉人刘界辉因与被上诉人傅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界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界辉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傅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傅强将船舶交付就完成了合同的主要义务，违背客观事实和双方的协议内容。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傅强有两项义务，即将涉案船舶和手续转让给刘界辉，但傅强只将船舶交付，另一项最重要的义务也即船舶手续至今还在其自己名下。2.船舶是特殊商品，实行登记制度，不进行转让登记，刘界辉对涉案船舶就没有取得法律认可的所有权，购买船舶的合同目的就无法实现。3.船舶交付后，刘界辉一直雇佣工人进行保管，且船舶一直停在交接地点，本案完全有条件解除合同，解除合同后，刘界辉将涉案船舶返还傅强，傅强将购船款返还给刘界辉。4.因涉案船舶并未过户，故仍属于傅强所有，因此刘界辉主张的利息及各项费用均应由傅强承担。傅强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中傅强卖的是船和船上的设备，手续只是证明船是有手续的船舶，卖船交易完成后就和傅强没有关系了，傅强不承担任何责任。如果当时买卖协议要包办过户，正常操作是先付首付款等过户后再付尾款。本案协议签订当日即已交付船舶及相关手续资料，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且刘界辉起诉时涉案船舶已经交付16个月，如果因为不能过户问题，刘界辉早就应当提出主张，其一直未提出主张，证明其买卖船舶时明确知道涉案船舶不能办理过户手续。2.本案双方签订合同之时，合同成立并生效。3.刘界辉无权请求解除合同。涉案船舶买卖合同中，交付是船舶所有权变动的唯一生效要件，登记仅是船舶所有权变动的对抗要件。4.本案未有证据显示傅强交付的船舶有质量问题，刘界辉也未将质量问题及时告知傅强，因此应视为涉案船舶质量符合要求。5.如本案构成欺诈，刘界辉也未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其已经丧失撤销权。6.刘界辉称涉案船舶已经超过一年未年检，也未上坞维修，目前已无法使用，已经难以恢复原状，故涉案合同客观上已不具备解除条件。刘界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涉案买卖协议；2.依法判令傅强将刘界辉支付的购船款10万元及2017年12月29日起至返还购船款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退还给刘界辉；3.依法判令傅强向刘界辉支付损失款1500元；4.依法判令傅强支付因保管船舶付出的费用33000元（从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27日共330天，每天按照100元计算），另外每天按照100元，从2019年3月28日起至傅强实际接受船舶之日止；5.本案诉讼费由傅强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鲁青渔78222号船舶，船籍港青岛，系2000年7月1日建造的捕捞船舶。2015年1月4日，傅强取得该船所有权，并持有该船《特殊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2017年12月28日，刘界辉、傅强签订《买卖协议》，约定：傅强将鲁青渔78222船舶及手续全部转让给刘界辉，转让后出现任何问题由刘界辉承担，转让费10万元一次性付清。同日，傅强将船开至城阳区刘界辉渔村海域办理了交接。刘界辉当天即掌控涉案船舶。附随移交的文件有船舶登记证书、渔业船舶航行登记簿、渔业安全生产手册。关于船舶移交时的设备情况，刘界辉称：具体设备没有清点，船能开，船本身不值钱，买的是船的手续；傅强称：设备包括雷达、GPS避碰仪、鱼探GPS二合一、300W发电机、高频对讲机、锚缆，另有渔具若干、鱼竿及船上生活用品，上述物品均能正常使用，新旧程度不等，估价七、八万元。关于取得船舶后的经营管理情况，刘界辉称：其没有使用该船舶出海作业，船开过去后没有三两天就有进水情况，没有将该船进行过上坞维修；其多次与傅强联系进行年审，均联系不上，打电话不接，靠微信联系。刘界辉提交微信截图显示以下内容：2018年1月15日1007时，“海傅”告知：今年年审停泊费共是一千五百元；1020时，收信人微信转账1500元；“海傅”即刻收款；此后，收信人未再与“海傅”联系，直至2018年4月9日0910时“海傅”发来图片一份。刘界辉提交该证据证明：其将船舶停泊费1500元转给傅强。傅强称，渔政部门通知年审日期，傅强联系过刘界辉让其自行凭船舶证书去渔政部门年审，傅强未收到过该款项。关于涉案船舶目前是否存在其他质量问题、安全问题，刘界辉称船舶目前状况不能使用，具体问题不清楚。关于刘界辉何时向傅强提出过解约以及具体采用的方式，刘界辉称在接收船舶后2月份到青岛市海洋渔业局办理过户手续被告知涉案船只不能过户，答复称该船原属于三无船只，只是因为数量太多，山东省政府就该类船舶专门颁发了以7字号打头的船舶证书，同时规定该类船舶只能自己使用，不能买卖变更或转让，此时刘界辉才知道让傅强欺骗了。刘界辉就通过渔业部门找到傅强让其到渔业部门一同解决，傅强开始耍赖不承认转让船舶手续的事实，此后再也联系不上。傅强称收到本案起诉书时才知道，没有去渔业局解决过该问题。关于同类同等型号船舶每年的租金水平，刘界辉称该船不能使用，不能出租。傅强称出租的很少，一般都是垂钓者近海垂钓租用该船，一天的费用价格约600至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船舶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船舶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二、刘界辉是否有权请求解除合同；三、刘界辉诉讼请求中的各项费用承担。一、船舶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登记办法》第十四条规定：“渔业船舶所有权的取得、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本办法进行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我国对于船舶买卖系采用登记对抗要件主义制度。本案中，船舶买卖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之时，合同即成立并生效，买卖双方已经形成船舶买卖合同关系。而登记仅仅是作为对抗第三人的要件，不经过登记，不能对抗第三人，但买卖协议仍对合同当事人双方产生法律效力，协议条款对合同双方仍具有约束力。二、刘界辉是否有权请求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涉案船舶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当事人不得擅自解除。1.傅强已经完成合同主要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船舶买卖合同出卖人的主要合同义务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渔业船舶登记办法》的规定，交付是船舶所有权变动的唯一生效条件，而登记仅是船舶所有权变动的对抗条件。本案中，涉案船舶已在合同签订当日交付，因此傅强已经完成了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主要义务。船舶首先是海上生产工具，傅强交付的是可从事生产活动的船舶，使用船舶出海并不以生产单位与登记证书船主一致为前提，不能过户并不影响船舶的使用，刘界辉称其从未使用该船出海系对其生产资源的自行处分。船舶过户只是船舶买卖合同的一项附随义务，并不能因船舶未过户而断定傅强根本违约。2.傅强交付船舶的质量符合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本案中，傅强将船舶安全驾驶至刘界辉处，并完全地交付刘界辉。刘界辉自称该船三两天即出现问题，但未及时进行检验，也未有证据证明其将质量问题及时告知傅强，因此应视为船舶质量符合要求。刘界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为船舶质量不符合要求而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3.刘界辉已经丧失合同的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中，买卖双方交易的船舶被颁发《特殊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傅强称该船舶系适航“三无”船舶根据政策纳入安全监管，签约当时双方即知道该船舶按政策不能办理过户；刘界辉称2018年2月至渔业机关办理过户时才了解到不能过户，知道被欺骗。如按其主张，本案交易构成欺诈，刘界辉也应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而刘界辉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及时行使过撤销权，因期限届满，刘界辉以被欺诈而行使撤销权的权利已消灭。4.涉案合同客观上难以完成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合同履行时，傅强交付的是完好的可以使用的船舶；而据刘界辉所称，涉案船舶已超过一年未年检，船舶出现质量问题也未上坞修理，目前已无法使用，因此该船难以恢复原状；而船舶交接当时双方未对船舶属具进行清点，双方当庭对船舶属具的项目、状况及价值陈述不一，对船舶损失情况也未达成一致。因此，将合同解除退船的交接条件并不具备。三、刘界辉诉讼请求中的各项费用承担。1.关于购船款10万元及银行贷款利息，支付购船款系船舶买卖合同买方的主要义务，合同已履行完毕，依法不应返还。刘界辉请求购船款的银行贷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损失款1500元，刘界辉提交的微信截图没有原始载体比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根据刘界辉主张，该款项发生在船舶交接之后（2018年1月1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涉案船舶买卖合同的约定，该款项应由买船方即刘界辉自行承担。因此对刘界辉关于该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关于从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27日每天按照100元计算的33000元以及从2019年3月28日起至傅强实际接受船只之日每天100元的保管船只费用，刘界辉提供的看船协议没有原件比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认定；该款项发生在船舶交接之后（2018年3月17日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及船舶买卖合同的约定，该款项应由买船方即刘界辉自行承担。综上，双方的船舶买卖合同成立并有效，涉案船舶已经交付，协议双方均已完成合同主要义务，没有证据证明船舶存在导致根本违约的质量问题，船舶交接后的费用承担应依法按照双方协议约定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刘界辉关于解除买卖协议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刘界辉关于退还购船款10万元及2017年12月29日起至返还购船款之日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刘界辉关于支付损失款1500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刘界辉关于33000元及从2019年3月28日起至傅强实际接受船只之日每天100元保管船只费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30元，减半收取1165元，由刘界辉承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刘界辉二审称其为农民，闲暇时帮他人出海。涉案船舶所有权证书载明，涉案船舶船长17.90米，宽4.50米，总吨位35，净吨位12，主机总功率110kW。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买卖协议应否予以解除以及责任如何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可见，交付是船舶类动产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而登记则是物权变动的对抗要件，故涉案船舶的所有权转移在傅强将船舶开至刘界辉处办理交接后已经发生效力。同时，考虑到以下几点：1.根据刘界辉陈述，涉案船舶并非普通船舶，而是山东省人民政府对经审验达到适航条件的“三无”船舶予以核发相关证件的船舶，不能买卖和过户。2.涉案买卖协议约定“甲方傅强将鲁青渔78222船舶及手续全部转让给乙方刘界辉，转让后出现任何问题由乙方刘界辉承担，转让费拾万元一次性付清”。3.刘界辉虽为农民，但其闲暇时帮他人出海，对船舶的手续、价格等情况应当有所了解。4.涉案船舶及手续转让价格为10万元，与涉案船舶的吨位、功率相比较，如涉案船舶为可以正常过户的船舶，转让价格远低于市场行情。5.刘界辉在购买涉案船舶当日并未要求过户，而是在购买一年多后才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过户，有悖于一般的交易习惯。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刘界辉对于涉案船舶无法过户这一事实应当明知，其与傅强签订买卖协议，购买的为涉案船舶及船舶所附相关手续，并不包含过户，傅强将涉案船舶及手续交付刘界辉即已完成涉案买卖协议约定的义务，涉案买卖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刘界辉无权要求解除。相应的，刘界辉要求的购船款及各项费用支出均缺乏依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刘界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30元，由上诉人刘界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亮审判员 马 红审判员 王爱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