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080民终11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住甘肃省平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甘肃璞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甘肃璞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住甘肃省泾川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住甘肃省泾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系刘某丈夫），住甘肃省泾川县。原审第三人：平凉必创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程某。上诉人程某、周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原审第三人平凉必创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必创混凝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泾川县人民法院（2019）甘0821民初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及询问双方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某上诉请求：1.撤销泾川县人民法院（2019）甘0821民初745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改判由刘某、必创混凝土公司与周某共同承担返还出资义务，并承担利息损失160068.1元（利息计至2019年7月20日，此后按390.40元/天计算至本息付清为止）；2.案件受理费由周某、刘某、必创混凝土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刘某不仅是周某的妻子，同时也是原泾川县金栋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栋混凝土公司）以及必创混凝土公司的股东，其所持有的股权实质上与周某共同所有。本案中，程某虽然与周某签订了《合伙入股协（议）书》，并将大部分资金打入了周某的个人账户，但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足以证明，刘某在整个协商、签约、履行过程中均积极参与，且代持周某在金栋混凝土公司以及必创混凝土公司的股权。也就是说，刘某虽然未在《合伙入股协（议）书》中签名，但实际履行该协议书，同时作为周某的妻子，也实际取得了周某基于《合伙入股协（议）书》而交付的投资款。此外，根据周某的要求，以收购为由部分已投入必创混凝土公司。刘某、必创混凝土公司应当与周某共同承担向程某返还出资的义务，一审法院仅判令周某承担责任，导致程某的权益难以实际保护。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周某以虚假意思表示导致程某产生重大误解，从而致使双方签订《合伙入股协（议）书》被撤销，周某作为有过错方依法应赔偿程某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明显错误。周某、刘某辩称，请求判决驳回程某的上诉请求。理由：1.刘某虽然作为必创混凝土公司的股东，但只是名义股东，并未实际参与经营，周某虽不是登记股东，但是实际经营者。必创混凝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程某，对必创混凝土公司是否承担责任不发表意见，而且《合伙入股协（议）书》是周某与程某签的，因此也应由周某偿还债务。2.300万元是入股资金，不是经营周转资金，也不是周某向其借款，因此无义务支付利息。必创混凝土公司述称，愿意承担返还程某300万元及利息的责任。周某上诉请求：1.撤销泾川县人民法院（2019）甘0821民初74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程某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程某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合伙入股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在程某持股后，程某自然成为控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此，双方一致同意将金栋混凝土公司自2018年4月24日变更为必创混凝土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程某，主持管理公司的一切经营活动。周某作为股东参加经营、销售、对公司的经营有发言权，最终决定权在程某。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8-9页却认定，双方约定程某如果以后成为金栋混凝土公司的股东，应将金栋混凝土公司变更为必创混凝土公司，但实际上程某始终未成为金栋混凝土公司的股东，也未按照约定将金栋混凝土公司变更为必创混凝土公司，仅仅收购了必创混凝土公司的生产、销售混凝土的资质，而且金栋混凝土公司与必创混凝土公司始终是两家独立的企业法人，并不是《合伙入股协（议）书》中所约定的将金栋混凝土公司变更为必创混凝土公司，程某按约定将300万元入股是基于《合伙入股协（议）书》的内容，程某对《合伙入股协（议）书》中金栋混凝土公司资产价值、金栋混凝土公司收购必创混凝土公司的内容和范围、变更必创混凝土公司的工商登记均存在认识错误。从《合伙入股协（议）书》的内容来看，程某就是必创混凝土公司的股东，周某完全按照《合伙入股协（议）书》将金栋混凝土公司变更为必创混凝土公司，程某成了必创混凝土公司法定代表人，持股比例为59.99%,成为该公司的最大股东。对变更事实又是程某持本人身份证与该公司另一股东刘某共同到工商管理部门进行登记变更的，其意思表示真实，不存在重大误解。在变更名称时，金栋混凝土公司的资产全部发生转移，生产线、厂房、泵车、场地等资产全部转入必创混凝土公司名下，于2018年6月6日全部变更结束，在工商部门进行了登记。2.工商部门登记的信息显示，必创混凝土公司共有两个股东，程某为大股东，实际控制人，认缴出资额为632万元人民币；另一股东为刘某，持股比例为40.01%，认缴出资额为421.55万元人民币。3.一审法院另查明，程某入股时双方并未将金栋混凝土公司的资产进行评估。作为交易习惯，不是所有的交易行为都必须评估，而大部分交易习惯是在交易时对资产进行议价，而不是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将评估作为交易时的必须程序，显属错误。4.该《合伙入股协(议)书》的内容不存在程某有重大误解。周某与程某签订的《合伙入股协(议)书》合理、合法，是双方在自愿、平等基础上的真实意思表示，周某与程某于2018年4月24日签订的，《合伙入股协(议)书》约定：金栋混凝土公司评估资产值为500万元，确认为500股，每股1万元。5.周某以300万元将300股转让给程某持有，周某持有200股；2018年4月24日，金栋混凝土公司变更为必创混凝土公司，程某作为法定代表人主持管理公司的一切经营活动，周某作为股东参加经营，对公司有发言权，最终决定权在程某。6.程某需在2018年6月24日前将入股资金打入公司账户。协议签订后，程某给周某转款300万元（含给必创混凝土公司支付的328000元），2018年6月24日周某出具了收到入股资金300万元的收据。7.购买必创混凝土公司资质是双方约定的，不存在收购必创混凝土公司的全部资产，更不存在程某有重大误解的说法；且程某所占的股份一直为59.99%。2018年5月1日程某已经实际掌控金栋混凝土公司，该公司的收入、支出均由程某签字才能实际支出，周某完全按照协议履行了股权转让内容。2018年5月30日得到必创混凝土公司资质及必创混凝土公司预拌混凝土生产企业专项检测实验室资质后，于2018年6月20日召开了股东大会，确认将金栋混凝土公司变更为必创混凝土公司，转让后新股东刘某拥有股本421.5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0.01%，新股东程某拥有股本632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9.99%。当日，程某与刘某共同到工商机关办理了金栋混凝土公司的变更手续，该公司变更为必创混凝土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程某。程某辩称，请求判决驳回周某的上诉请求。理由：1.企业信用公示报告显示自签订《合伙入股协(议)书》至今，程某从未出任过金栋混凝土公司法人或者股东，仅担任过周某以32.8万元收购的必创混凝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股59.8%，程某以300万元出资仅成为周某以32.8万元收购的一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持股60%，因此，在整个入股过程中，程某存在重大误解，《合伙入股协(议)书》应当依法撤销。2.金栋混凝土公司大部分有价资产，如铲车、泵车等未登记在金栋混凝土公司名下，而是登记在刘某名下，周某认可程某的300万元入股资金中部分款项确实用于收购必创混凝土公司，因此，必创混凝土公司应当承担返还出资义务。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程某、周某之间签订的《合伙人入股协（议）书》及与之相关的一切约定；2.判令周某、刘某返还程某出资款300万元，并按年利率12%赔偿利息损失270562.80元（此后利随本清，日息为980.30元），必创混凝土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周某、刘某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某、刘某系夫妻关系，刘某原系金栋混凝土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周某系该公司实际控股人。2018年4月24日，经案外人毛某撮合，程某与周某签订《合伙入股协（议）书》，约定金栋混凝土公司资产评定为500万元，确认为500股，周某将300股转让给程某持有，程某成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于2018年4月24日变更为必创混凝土公司，程某于2018年6月24日将入股资金打入合伙公司所建账户，后程某按约定分多次将300万元转给周某，其中328000元用于购买必创混凝土公司生产、销售混凝土的资质。2018年6月21日，程某和刘某变更为必创混凝土公司的股东，且程某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另查明，程某入股时双方并未将金栋混凝土公司的资产进行评估，《合伙入股协（议）书》约定程某入股后将是金栋混凝土公司的股东，但周某未按《合伙入股协（议）书》约定将金栋混凝土公司变更为必创混凝土公司，实际上只是购买了必创混凝土公司的混凝土生产、销售资质，工商变更并未发生，目前的金栋混凝土公司依然存续，与程某、周某无关系，与必创混凝土公司是两家独立的企业法人，且必创混凝土公司在变更公司地址、经营范围、股东、法人、监事的股东会决议书上并未有原股东的签字。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且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程某与周某签订《合伙入股协（议）书》约定的公司资产价值不实，双方约定程某入股后将成为金栋混凝土公司的股东，并将金栋混凝土公司变更为必创混凝土公司，但实际上程某始终未能成为金栋混凝土公司的股东，也未按约定将金栋混凝土公司变更为必创混凝土公司，仅仅购买了必创混凝土公司生产、销售混凝土的资质，而且金栋混凝土公司与必创混凝土公司始终是独立的两家企业法人，并不是《合伙入股协（议）书》中约定的将金栋混凝土公司变更为必创混凝土公司，程某按约定将300万元入股是基于《合伙入股协（议）书》约定，程某对金栋混凝土公司资产价值、收购必创混凝土公司的内容和范围、变更必创混凝土公司的工商登记均存在认识错误，由于认识错误导致程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与实际情况相悖，且该认识错误是基于周某的虚假意思表示所致，对程某造成了重大不利后果，程某的行为应认定为重大误解，故程某与周某之间签订的《合伙入股协(议)书》程某有权撤销。对于资金返还，《合伙入股协(议)书》约定将资金打入公司所建账户，但实际上程某应周某要求将入股资金打入周某个人账户，故该资金应由周某返还，对程某请求撤销该协议并返还300万出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程某主张的利息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1.撤销程某与周某签订的《合伙入股协(议)书》；2.周某返还程某入股资金300万元；3.驳回程某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965元，减半收取计16482.50元，由周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周某提交如下证据：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一份，证明1.金栋混凝土公司未更名为必创混凝土公司前，程某已经参与金栋混凝土公司实际经营；2.签订《合伙入股协（议）书》后程某也是参与金栋混凝土公司实际经营，不存在重大误解。程某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1.从关联性上来说，公司的法人及股东的变更应当以工商登记信息为准，该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8年4月29日，程某入股时间是2018年4月24日，签订合同时，程某并未完成300万元的出资，周某未取得300万元足额的出资，才委托程某签订了该份合同；2.该份合同的签订人是程某，但当时工商登记未变更为程某，因此不能达到周某的证明目的。经审查，因程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该证据反映的内容与本案双方当事人诉争的事实无关联性，故对其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另依据一审时周某陈述查明：金栋混凝土公司的徐工泵车等部分生产设备登记在刘某名下。又依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查明：金栋混凝土公司原登记股东为刘某、刘文海，2018年6月28日变更登记为刘建伟、景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周某与程某于2018年4月24日签订的《合伙入股协（议）书》，约定双方将金栋混凝土公司评定为500万元，确认为500个股，周某将300个股转让给程某，程某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将金栋混凝土公司于2018年4月24日变更为必创混凝土公司等，但合同签订后，其一，周某并未将金栋混凝土公司变更为必创混凝土公司，而是通过工商登记变更在他人名下，致使程某对《合伙入股协（议）书》约定的金栋混凝土公司与必创混凝土公司的名称变更产生重大误解；其二，对金栋混凝土公司的资产虽双方评定为500万元，但部分资产登记在刘某个人名下并引起诉讼，致使程某对金栋混凝土公司的资产价值产生重大误解。其三，《合伙入股协（议）书》约定程某将入股资金于2018年6月24日打入金栋混凝土公司所建账户，双方对股权进行签字确认，合伙正式开始，但程某的300万元并未实际打入金栋混凝土公司账务，周某收到款项后部分用于归还其个人借款，部分用于必创混凝土公司资质收购，致使程某对款项的用途产生重大误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程某请求撤销《合伙入股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周某上诉主张改判为驳回程某的诉讼请求的理由无法律依据，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关于程某上诉认为应由刘某共同承担返还出资义务并赔偿损失的问题，《合伙入股协（议）书》约定程某将股金于打入金栋混凝土公司所建账户，但实际上程某的300万元并未实际打入金栋混凝土公司账务，而是由周某个人收取，周某应对300万元入股资金承担返还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因周某与刘某为夫妻关系，虽然周某为金栋混凝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刘某为原金栋混凝土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且金栋混凝土公司的部分资产登记在刘某名下，应认定周某与刘某共同生产经营金栋混凝土公司，程某上诉要求刘某共同承担返还出资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程某上诉要求必创混凝土公司与周某共同承担返还出资义务及赔偿利息损失的问题，因在一审起诉时，程某针对必创混凝土公司的起诉请求是承担连带责任，二审上诉请求与一审诉讼请求不一致，故二审对其变更的上诉请求不予审查。关于程某要求赔偿利息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从致使《合伙入股协（议）书》撤销的原因力上来说，程某应在合同签订前尽到审查注意义务，而周某应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双方均有责任，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程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周某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泾川县人民法院（2019）甘0821民初745号民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二、撤销泾川县人民法院（2019）甘0821民初745号民民事判决主文第二、三项；三、周某、刘某共同返还程某入股资金300万元；四、驳回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程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2965元，由程某负担20000元，周某负担12965元；周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0元，由周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祎晖审 判 员 张景伟审 判 员 张兴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胡冬冬书 记 员 张芸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