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4民终21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利，男，1966年10月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昌应，男，1963年3月11日出生。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湖南恒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召旺，男，1953年5月4日出生。 上诉人刘晓利、王昌应因与被上诉人王召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县人民法院（2018）湘0421民初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晓利，王昌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被上诉人王召旺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院长决定批准延长审理期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晓利、王昌应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衡阳县人民法院（2018）湘0421民初202号民事判决书。2、判决上诉人支付合同中约定的转让费（上诉人已垫交的）955200元及利息935200元，偿还上诉人前期投资款350000元，及转让补偿款300000元。事实和理由：本案双方诉争的是合同之债，判决书也确认案件性质和诉讼目的，一审判决书对双方的债权债务在合同中约定也确认有证据证实，法院应审查的是债权债务的真实性合法性而已。本案中，解除合同系王召旺亲笔起草，其真实性、自愿性不言而喻是实在的，后王召旺要求个人独建房屋，双方当事人即对在合作期间的合伙经济往来结算清理后，双方当事人并对前期经济往来、后期经济补偿和结付的金额和期限进行了约定，这是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益的处分，即未违反法律规定，又未损害他人利益，理应合法有效。本案中合同生效后，王召旺已经接手建设房屋，事实证明，土地的使用权属不存在争议，是合乎海南省当地的土地申请用地政策，对于后期完善土地手续，是王召旺的个人事项，上诉人不负责任，充其量是在王召旺提出请求后再予以配合问题，一审法院适用土地法规的有关规定来审判当事人的合同之债，且驳回上诉人的合法诉讼请求,于法不合。请求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王召旺辩称，一审法院定性准确，本案系因土地转让发生的纠纷，而不是因合伙开发债权债务纠纷。上诉人在该案所谓合作中没有投入一分钱，也没有参加管理，并没有成立合伙机构。双方虽于2011年5月20日签订了合作协议，因被上诉人不愿与上诉人王昌应合作，所以王昌应实际上是见证人，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无权对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上诉人刘晓利虚构事实合同从被上诉人手里拿走了40万元，有收款条及银行转账回单能够证明转款的事实。后双方同意解除《合作协议》并当面废除，但二上诉人在原合作协议上添加“乙方15%是王昌应共有。”乙方办理手续报建等必须在2011年6月20日前办妥，因二上诉人未在约定期限内办妥手续所以才有6月23日签订的第二份《协议》。上诉人刘晓利一直没有办妥土地转让确权手续，土地款系被上诉人直接付给海南当地村民的。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因上诉人的原因给被上诉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返还。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刘晓利、王昌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王召旺偿还转让项目征用土地款955200元及利息935200元；2、要求王召旺偿付工程前期投资款350000元；3、要求王召旺偿付项目转让补偿款300000元；4、要求王召旺给送90㎡住宅一套；5、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召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20日，刘晓利与王召旺及案外人王炜涵、王熙然、陈怡丹等五人，共同填写《灵山镇私房用地规划审批表》（编号为20******-1），该表内，海口市美兰区灵山镇村镇建设管理所签具的意见为，符合要求，同意上报审批。海口市美兰区灵山镇镇政府的意见栏内为，同意上报审批办理，但未加盖镇政府公章。同时该表下面注明：（1）仅为办理土地使用证手续的依据；（2）办好土地使用证手续后，作为开发建设的规划设计条件。同月22日，刘晓利与王召旺及案外人王炜涵、王熙然、陈怡丹等五人，共同填写《海口市美兰区灵山镇村镇建设工程开工申请审批表》（编号为20******-1），建设项目名称为：私宅；建设单位（个人）名称：刘晓利、王召旺、王炜涵、王熙然、陈焰丹；用地面积：720平方米。表内，是否办理用地审批手续为，否；建管所意见为，符合要求，同意上报审批。加盖了海口市美兰区灵山镇村镇建设管理所公章；镇政府意见为，同意上报审批办理，但未加盖镇政府公章；市、区规划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意见为空白。 2011年5月20日，刘晓利（乙方）与王召旺（甲方）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为，乙方通过合法手续在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灵山镇第市三组的宅基地兴建住宅房；乙方通过规划、国土等部门进行却权到刘晓利、王召旺、王乐、王熙然、王存林名下；双方所占股份为甲方占85％、乙方占15％。王昌应作为见证人在协议后面签了名，并注明，乙方15％是王昌应共有的，乙方办理手续报建等必须在2011年6月20日前办妥。当天，王召旺付给刘晓利前期合作投资款40万元人民币，刘晓利出具了收条。2011年6月23日，刘晓利（作为乙方）与王召旺（作为甲方）签订《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1、双方一致同意解除2011年5月20日签订的关于海口市灵山镇黑山村三组的宅基地《合作协议》，该协议效力终止，双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2、乙方将海口市灵山镇黑山村三组的宅基地编号为20******-1号地块720㎡，间隔38．4㎡（不计价），合计758．4㎡转给甲方开发；3、甲方应将乙方前期投入35万元购地款在2011年8月15日前支付清至乙方帐户；4、该宅基地为乙方出面购买的，总面积为720㎡，其中38．4㎡（不计价）合计758．4㎡，以2160元／㎡价格购入，土地价款合计金额为155．52万元，前期乙方共支付35万元，甲方共支付60万元（其中甲方的款项中，20万元用于购地款，另40万元系甲方付给乙方用于前期办理国土、规划、报建、确权、制图等行政费用支出，并已经甲方确认同意）；5、目前甲方还有购地款余额95．52万元尚未支付，甲方须在2011年7月15日前将该款项支付给乙方。如甲方未按约定时间付清购地等余款，甲方须按4倍银行贷款利息计算按每日罚金给乙方；6、甲方自愿给予乙方30万元作为乙方退出该工程和土地开发的补偿费，该笔款项限于2011年8月30日前付15万元给乙方，余款15万元在售房时全部付清给乙方；7、乙方退出合作协议后，甲方可聘请乙方在该工地负责协调安全、保卫、当地周边关系及各级职能部门的审批手续协调关系等，月薪5000元，直至工程结束。乙方进行协调各种关系过程中所产生的合理费用由财务据实予以报销；8、如土地权属问题发生纠纷，全部由乙方负责；9、工程竣工后，甲方自愿向乙方在本楼赠送面积为90㎡以上的住房一套，并负责办理过户手续；10、甲方支付乙方350000元购地款和350000元补偿款后，该土地归甲方所有，剩余购地款由甲方负担；11、刘晓利、王昌应一并退出，不占有任何股份，不负责甲方的盈亏。王昌应作为见证人签了名字。2011年8月26日，刘晓利向王召旺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王召旺购海口市灵山镇土地款贰拾贰万元整（直接转入王亚胜账户），是实。刘晓利2011年8月26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刘晓利、王昌应诉称的是根据双方所签《协议》，要求王召旺按照双方所签《协议》约定的条款，履行土地转让给王召旺开发所产生的各项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我国实行的是严格土地登记制度，该法第十一条第三款：“单位和个人依法使用的国有土地，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使用权”；第十二条：“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七条：“土地使用权出让，是指国家将国有土地使用权（以下简称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出让给土地使用者，由土地使用者向国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行为”；第二十七条：“依法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可以依照本法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作价入股、合资、合作开发经营房地产”；第三十七条：“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六）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本案涉案的土地属国有土地，至开庭审理时止，双方均未取得土地使用权，双方所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双方在1991年开始在申报私房用地，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4）美民一初字第1712号民事判决书，亦认定该宗土地未取得土地使用权，故双方于2011年6月23日所签《协议》第2条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属无效合同。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合同自始无效，刘晓利、王昌应因此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认可的《合作协议》、《灵山镇私房用地规划审批表》及《建设工程开工申请审批表》上，合伙人及申报人的名字为：刘晓利、王召旺及案外人王炜涵、王熙然、陈怡丹、王乐、王存林等，故双方终止合作后，可另行组织合伙人及私房用地申报人进行合伙结算。判决：驳回刘晓利、王昌应要求王召旺支付转让项目征用土地款、工程前期投资款、项目转让补偿款及住宅一套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600元，由刘晓利、王昌应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晓利、王昌应提供了五份证据： 证据一、《合作协议》初稿，拟证明双方之间意思表示真实，形成个人合伙法律关系。二上诉人投入的资金属实，并经被上诉人王召旺认可的事实； 证据二、《协议》初稿，拟证明双方第二份正式《协议》意思表示真实，所列债权债务系双方退伙结算的结果与自愿承担的事实； 证据三、证明，拟证明二上诉人对该小组村民各项补偿款以已实际支付，并已结清。二上诉人为建房前期各项投入资金属实的事实； 证据四、《海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拟证明二上诉人前期为建房向相关部门交纳了各项费用的事实； 证据五、《债权债务结算单》，拟证明二上诉人为建房前期投资45万元及对合伙期间债权债务结算与承担的事实。 被上诉人王召旺认为，证据一系其本人起草，由上诉人刘晓利口述其写的；证据二不是其本人所写；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对于证据四的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二上诉人在海口还有其他楼盘开发，与本案无关；对于证据五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均系草案，不符合形式要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四，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来源合法，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联，被上诉人也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应予采信。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三，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持异议，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所证明的内容相矛盾，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申请本院调查取证：证据一、证人林得民的证言，证明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三的村民小组公章是其盖的，是因为刘晓利、王昌应拿了给其小组的土地征地手续。后期没有缴费给其村民小组。他与刘晓利、王昌应不认识。证据二、证人林得民身份证及林得民的照片，双方当事人合作开发的楼盘照片、周围环境概貌照片。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上诉人认为，林得民说不认识二上诉人是不符合事实的，双方是有接触的，其与该村民小组的村民是有经济往来的，缴了部分费用给他们。被上诉人对林得民的证言不持异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证人林得民的身份及照片均不持异议。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证人证言所证明的基本内容不持异议，本院应予采信。对证据二，双方均不持异议，本院亦予以采信。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执的焦点：一是本案的合同性质是否系土地使用权转让以及合同效力问题。上诉人刘晓利、王昌应认为，本案诉争的是合同之债，非土地使用权转让纠纷，本案诉争的合同是有效合同，仅要审查债权债务的真实性、合法性即可。被上诉人王召旺认为，原审法院定性为土地使用权转让纠纷是正确的。双方协议中第八条约定，如土地权属问题发生纠纷，全部由乙方负责即上诉人刘晓利负责，因刘晓利并没有履行协议，土地权属问题未经县以上人民政府批准而违法。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6月23日签订的协议涉及到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该协议虽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本案涉案的土地属国有土地，双方均未取得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单位和个人依法使用的国有土地，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使用权。第十二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双方基于合伙开发住宅房而转让海口市灵山镇黑山村三组20********-1号720㎡，间隔38.4㎡的宅基地即国有土地，合计758.4㎡，给王召旺的土地使用权而发生的纠纷。体现了本案诉争的协议的本质即土地使用权转让。双方签订该协议时，土地使用权并未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上述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上诉人即一审原告在起诉前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转让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故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是若确认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合作问题，以及原审法院驳回刘晓利、王昌应的诉请是否有法律依据。经查，2011年5月20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该协议签订后，刘晓利、王昌应向村镇建管所申报用地规划手续，并办理了开工申请部分手续。双方对未经县级政府部门批准的合作开发宅基地进行了动工，已建到第三层属违章建筑，此是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在本案诉争的协议签订前，双方已部分履行了合作协议。因此，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合作开发宅基地的事实，双方从征地、办理相关规划、审批等手续支付了必要的相关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合法手续，导致合同无效，均有过错。鉴于双方讼争的合作开发的房地产项目实际投入了一定的人力、物力、财力。现双方2011年6月23日签订的协议确认支出的费用如下：前期刘晓利方出面购买的宅基地费用155.52万元，刘晓利已支付35万元。王召旺已支付60万元。但有王召旺未支付购地款95.52万元，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鉴于本案讼争的房地产项目已归属于王召旺，王昌应、刘晓利已支付的购买的宅基地费用35万元，应由王召旺返还。其余的经济损失各自负担。至于上诉人主张返还项目转让补偿款30万元，以及征用土地款利息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晓利、王昌应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改判；部分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维持。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部分适用法律错误，部分处理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县人民法院（2018）湘0421民初20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刘晓利、王昌应与被上诉人王召旺于2011年6月23日签订的《协议》无效； 三、被上诉人王召旺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刘晓利、王昌应人民币计35万元； 四、驳回上诉人刘晓利、王昌应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9200元，由上诉人刘晓利、王昌应负担9600元，被上诉人王召旺负担9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文斌 审 判 员 张 武 审 判 员 廖鸣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洪汇涓 书 记 员 欧亚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