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32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井陉县辛庄乡焦家垴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井陉县辛庄乡焦家垴村。 法定代表人：赵延柱，该村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永、李兴达，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广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槐安西路63号。 法定代表人：崔国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建平，石家庄市井陉仁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井陉县辛庄乡焦家垴村民委员会因与上诉人石家庄广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1民初20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了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井陉县辛庄乡焦家垴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赵延柱、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永、李兴达，上诉人石家庄广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建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井陉县辛庄乡焦家垴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石家庄市井陉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1民初20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合同无效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荒山荒坡承包合同书的签订程序严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属无效。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四）承包程序合法。以及该法第五十二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从上述法条可知，农村土地对外承包应当遵循法定程序，即先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再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最后再签订承包合同。而本案涉案承包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0年1月30日，村民会议表决时间为2010年2月20日，乡政府的批准时间为2010年3月22日，这是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故涉案承包合同签订的时间顺序与法定程序完全相反。而承包程序合法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原则之一，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涉案承包合同的签订程序严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应属无效。一审法院既已查明此事实，又无视上述法律规定，在一审判决本院认为中对上诉人的上述主要观点避而不谈，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2、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2010年2月20日荒山荒坡承包协议书，主文最后明确记载“为充分体现民主议事、民主决策的原则，村委会分片征求全体村民的意见，并签名盖章，作为承包荒山荒坡决定的依据”，上面只有45名村民签字。另依据一审法院调取的2010年3月焦家垴村年满18周岁的公民户籍花名表显示共有213人，依据此人数计算可知三分之二为142人。由此可知涉案承包合同并未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表决通过。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承包方案必须经三分之二村民会议表决通过，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原则和法定程序，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涉案承包合同的签订程序严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应属无效。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所依据的证据存在重大瑕疵。被上诉人提交的2010年3月6日焦家垴村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质疑，第一，焦家垴村委会从未就此事召开过村民代表会议，该证据系伪造的；第二、该证据中参会人员签名和会议主要内容均是一人笔迹，参会人员签名处也并未加按手印，更加证实了该证据系伪造的，故该证据存在重大瑕疵。另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2010年2月20日荒山荒坡承包协议书，上面明确记载征求全体村民意见而非村民代表的意见。一审法院忽略该份证据的明确记载，亦不顾上诉人对村民代表会议记录的质疑，径直以村民代表会议已表决通过为由认定合同有效，系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三、被上诉人并未支付涉案承包合同约定的20万元的承包费。被上诉人提交的交费收据是焦家垴村前村支书焦路生利用职务之便利私自加盖公章出具的，涉案承包合同亦系被上诉人与前村支书焦路生双方串通私自加盖公章签订的。故该份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上诉人并未收到20万元的承包费，且20万元数额较大以现金方式支付，明显违反常理，被上诉人亦不能提交取款记录等银行凭证加以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此事实不予认定。故涉案承包合同被法院认定无效后，上诉人不应承担退还20万元承包费的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认定事实所依据的证据亦存在重大瑕疵，故恳请法院查明事实真相，依法改判合同无效或者发回重审。 石家庄广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辩称，我方认为井陉县辛庄乡焦家垴村民委员会上诉理由及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当驳回焦家垴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其他意见同我方的上诉意见。 石家庄广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一、要求依法撤销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1民初203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判决2010年1月30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荒山荒坡承包合同全部有效。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合同书中第五条第4项：甲方无偿给乙方提供旧宅基地两处包括地上附着物（包括村西打麦场、村中戏楼场地各一块）存车场一处（移动信号塔下西邻牲口棚一处，存车场面积不低于一亩，乙方在开发过程中修路占地无偿使用），属处分集体财产的行为，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应为无效”。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这一认定是错误的，理由如下：第一、上诉人和被上诉人2010年1月30日签订的荒山荒坡承包合同的全部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书中第五条第4项：这是本合同成立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如果没有这一条款上诉人是不会签订该合同的，双方合同全部内容达成合意后，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法定代表签章在合同书上签字，被上诉人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合同全部条款经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有村民代表会议记录、辛庄乡人民政府证明等均可证，辛庄乡人民政府及时任乡长于2010年3月22日在此合同书中签章，上诉人缴纳了包费，办理了林权证，故此合同书中全部条款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同内容全部有效。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合同书中第五条第4项无效，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1民初203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判决2010年1月30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荒山荒坡承包合同全部有效。 井陉县辛庄乡焦家垴村民委员会辩称，答辩意见同上诉状意见。补充一点，涉案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第五条第四项也当然无效，即使认定涉案合同有效，涉案合同中对于无偿提供的部分亦属于处分集体财产的行为，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依法应属于无效。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签署的荒山荒坡合同书无效。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1月30日，井陉县辛庄乡焦家垴村民委员会与石家庄广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签订了“为了发展林业生产及综合开发，促进当地经济发展、美化环境、绿化太行、保持生态平衡、增加农民收入，经村委会研究决定，山场实行竞争承包、优先大户承包。为了尽快发展绿化，我们及时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党员会议并一致通过，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承包时间：2010年2月30日至2080年2月30日，共计70年；二、承包地点：本村北山共计1672亩（林业局图纸西积）；三、承包的四至：东至张家刊界，西至张庄界，南至山根，北至山梁；四、承包费及付款方式：承包费共计人民币（大写）贰拾万整，自本协议签字生效、林权证办理完成后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五、双方的权利和义务。1、双方都要认真执行党的有关方针、政策，自觉履行合同条款，甲方有对乙方监督、检查的权力。2、乙方要有造林发展规划，到2015年按照乙方规划全部完成造林任务（1）保护好林地内的所有树木。不准乱砍乱伐。要在村口建护林防火碑一座，长4米，宽3米，高2.5米。主要山口道路两旁，醒目位置书写防火标语100条以上。如果乙方造成火灾，一切经济损失由乙方负担，甲方造成的火灾，一切经济损失由甲方负担。烧毁的面积或者林木，乙方要及时补植造林。甲乙双方肇事者要负法律责任。3、乙方拥有对所承包荒山荒坡生态旅游及多种综合经济利用开发权力，甲方必须保证乙方生活和建设施工正常用水、用电，收费与村民同等待遇，甲方原有的水利、电力配套设施乙方可无偿使用。4、甲方无偿给乙方提供旧房基地两处包括地上附着物，（包括村西打麦场、村中戏楼场地各一块）存车场一处，（移动信号塔下西邻牲口棚一处），存车场面积不低于一亩，乙方在开发过程中修路占地无偿使用。5、承包范围内原有的附着物，零星树木在承包期内全部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得随意损坏，乙方需砍伐树木、改良树种，必须在法律允许的条件下进行（砍伐办证）。6、甲方所有之道路、机井、水电配套设施在承包期内，乙方可无偿使用，在施工及承包期内甲方不得阻挠乙方施工工程车辆。7、在承包期内、甲方不得上山放牧、开垦、乱砍乱伐或搞其他破坏行为，如有上述行为，乙方有权制止。如果造成损失，由甲方负担。甲方协同乙方办理有关证书、证件费用由乙方负担。在承包期内乙方可享有上级的优惠及资金补助，甲方不得干扰。如发生矛盾纠纷甲方有义务及时协调解决。8、任何一方不得随意解除合同，如乙方不按合同条款执行，甲方有权协同上级主管部门在协商无效的情况下解除合同。甲方不履行自己的承诺及义务，不经乙方同意随意更改、解除合同，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甲方负担。9、双方本着诚实、守信、互惠互利的原则，享受权利和义务，如与上级文件有抵触，以上级政策、法规为准。合同期满后，乙方有优先继承承包权。如解除合同，乙方所修建的房屋及配套设施乙方可自行处理，但山场成片林及零星树木全部归甲方所有。10、本协议因双方人事变动，不影响本协议的正常履行。六、本合同协议一式三份，由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甲方所属上级部门存档一份，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至双方完全履行义务后终止”的荒山荒坡承包合同。2010年3月4日，井陉县辛庄乡焦家垴村民委员会与石家庄广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又签订了“1、承包方每年要完成植树造林300亩，到2015年完成造林任务。并抓好成幼林抚育和护林防火工作。2、如果承包者是开发生态旅游项目，首先要完成大坊至办公室公路500米硬化工程，具体时间从承包之日起一年内完成公路硬化。3、乙方需要盖房子或者其他建设，村委无偿给予方便。如果上述条款完不成，村委有权收回合同”的补充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合同的成立和生效是两个概念。本案中，原、被告于2010年1月30日签订的荒山荒坡承包合同书，上面有原、被告及法定代表人的签章，该合同书在签订之日，即2010年1月30日成立。合同成立后，井陉县辛庄乡焦家垴村民委员会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荒山荒坡承包事宜经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有村民代表会议记录、辛庄乡人民政府证明等可证，辛庄乡人民政府及时任乡长于2010年3月22日在此合同书中签章，被告交纳了承包费，办理了林权证，故此合同书中关于荒山荒坡事宜的承包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书中第五条第4项“甲方无偿给乙方提供旧房基地两处包括地上附着物，（包括村西打麦场、村中戏楼场地各一块）存车场一处，（移动信号塔下西邻牲口棚一处），存车场面积不低于一亩，乙方在开发过程中修路占地无偿使用。”属于处分集体财产的行为，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应为无效。原告召开的村民会议虽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但是召开的村民代表会议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告提出的承包合同未经过村民会议2/3以上通过，违法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诉称，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原、被告于2010年1月30日签订的荒山荒坡承包合同书中除第五条第4项“甲方无偿给乙方提供旧房基地两处包括地上附着物，（包括村西打麦场、村中戏楼场地各一块）存车场一处，（移动信号塔下西邻牲口棚一处），存车场面积不低于一亩，乙方在开发过程中修路占地无偿使用。”外有效。二、驳回原告井陉县辛庄乡焦家垴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井陉县辛庄乡焦家垴村民委员会负担4000元，被告石家庄广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30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有一审、二审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诉争双方在2010年1月30日签订的《荒山荒坡承包合同书》中除第五条第四项之外，其余关于荒山荒坡部分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有辛庄乡人民政府及时任乡长的签章，交纳了承包费，办理了林权证，合同双方的行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该部分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上诉人井陉县辛庄乡焦家垴村民委员会称涉案合同全部无效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不能成立。《荒山荒坡承包合同书》中第五条第四项的约定，并非承包荒山荒坡的约定内容，而是对集体财产的处分，依法应当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但原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对集体财产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审认定第五条第四项的约定无效并无不当，上诉人石家庄广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称涉案合同全部有效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4300元，由上诉人井陉县辛庄乡焦家垴村民委员会承担2150元，上诉人石家庄广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承担2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俊平 审判员  姜瑞祥 审判员  李 曼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崔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