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辽01民终30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铁西区沈辽路34号。法定代表人：张宏伟，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魏宝荣，系辽宁晟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廷瀚，男，汉族，1997年1月24日出生，住址沈阳市苏家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系辽宁奉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进俱乐部）与被上诉人于廷瀚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6民初8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于廷瀚的起诉。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已有生效裁决认定职业足球球员与俱乐部之间劳动争议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应由足仲委处理，足仲委处理结果为最终结果。东进俱乐部虽于2018年7月11日被中国足协取消注册资格，工作合同依法终止，但不影响仲裁条款的效力，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属足仲委仲裁范围。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请贵院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于廷瀚辩称，同意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于廷瀚在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东进俱乐部无故拖欠工资，而其被中国足协取消中乙参赛资格后，所欠我的工资及走训补助并未发放。现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东进俱乐部支付2018年5月15日至2018年6月15日工资9000元、2018年6月15日至2018年7月11日工资7800元、走训补助1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8日，双方签订《东进足球俱乐部运动员工作合同》，合同期限为2016年6月18日至2020年6月7日；于廷瀚的月工资为4000元，并针对不同情况对于廷瀚每年工资递增或核减作出了明确约定。2018年度期间，于廷瀚每月工资9000元，但从2018年5月15日起未支付于廷瀚工资。2018年4月16日，于廷瀚、东进俱乐部双方签订《走训协议》，走训时间为2018年4月16日至2018年10月31日，走训期间东进俱乐部每月支付于廷瀚补贴3000元。但东进俱乐部并未实际支付走训补贴。2018年7月11日，中国足球协会取消了东进俱乐部注册资格。于廷瀚曾于2018年8月4日向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东进俱乐部支付拖欠工资、走训补助，2018年8月3日，该委仲裁委员会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于廷瀚对仲裁裁决不服，诉至一审法院。另，于廷瀚曾向中国足球协会仲裁委员会就东进俱乐部欠薪纠纷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以东进俱乐部已于2018年7月11日被中国足协取消注册资格，不属于中国足协行业管理范畴，对于于廷瀚的申请不予受理。告知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解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于廷瀚、东进俱乐部双方之间的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对此一审法院通过以下分析认为，本案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第一，东进俱乐部为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的企业法人，符合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而现行法律法规也并未排除职业运动员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教育部、体育总局和中华全国总工会于2016年7月27日发布《关于加强和改进职业足球俱乐部劳动保障管理的意见》(人社部发[2016]69号)规定：职业足球俱乐部应与职业足球运动员、教练员等劳动者依法签订劳动合同。于廷瀚、东进俱乐部双方自愿签订《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运动员工作合同》，虽名称不是劳动合同，但该合同主要条款包括合同依据、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劳动报酬、工作保障、义务纪律、经济补偿等，上述工作合同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合同的基本条款，应视为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于廷瀚作为运动员，接受东进俱乐部的管理，按照东进俱乐部的安排参加比赛，从东进俱乐部处获得劳动报酬，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可见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劳动关系。现于廷瀚就拖欠工资等与东进俱乐部发生的争议，该纠纷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双方就双方争议可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二，虽《中华人民共和国体育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在竞技体育活动中发生纠纷，由体育仲裁机构负责调解、仲裁。体育仲裁机构的设立办法和仲裁范围由国务院另行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体育法释义》对于上述仲裁范围的界定解释为“关于体育仲裁的范围，本条规定的体育纠纷是指因禁用药物、运动员流动、参赛资格等体育专业纠纷”，并不包含运动员与俱乐部之间劳动争议纠纷。另外，我国尚未制定体育仲裁的专门法律规范，如对此纠纷进行仲裁，应当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的相关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七条明确规定，劳动争议和农业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农业承包合同纠纷的仲裁，另行规定。可见劳动争议纠纷亦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进行仲裁，而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专门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劳动者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15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三，《中国足球协会章程》（足球字[2016]64号）第五十条规定：仲裁委员会是本会的仲裁机构，为本会的分支机构。负责处理本会管辖范围内与足球运动有关的行业内部纠纷。第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本会及本会管辖范围内的足球组织和足球从业人员不将任何争议诉诸法院。而本案中，东进俱乐部已于2018年7月11日被中国足协取消注册资格，在于廷瀚于2018年8月4日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申请时，东进俱乐部已不属于中国足球协会的管辖范围，本案情形并不适用上述规定。第四，对于于廷瀚与东进俱乐部签订的工作合同中第十二条规定：”双方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时，由双方协商解决；双方不能协商解决时，任何一方只能向中国足球协会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且双方认定该仲裁结果为最终且唯一裁决。任何一方不得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或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否则乙方（于廷瀚）须在起诉一个月内返还给甲方之前所付全部工资和奖金，作为违约金赔偿。”上述条款虽经于廷瀚、东进俱乐部双方签字确认，但该条款作为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一部分，排除了劳动者申请劳动仲裁、提起民事诉讼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该条款无效。综上所述，于廷瀚与东进俱乐部双方之间的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本案应当由人民法院依法审理。对于于廷瀚主张支付拖欠工资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故东进俱乐部应当支付于廷瀚2018年5月15日至2018年7月11日期间工资，结合于廷瀚的工资水平，支付工资数额应16448.28元（9000元+9000元÷21.75天×18天）。对于于廷瀚支付主张走训补助，双方签订的走训协议对于走训补助作出了明确约定，东进俱乐部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于廷瀚2018年4月16日至2018年7月11日期间走训补助8500元（3000元+3000元+3000元÷30天×25天）。对于于廷瀚主张2018年7月11日以后走训补助，根据《中国足球协会球员身份与转会管理规定》第七条规定，俱乐部被取消注册资格，其与球员的工作合同自动终止，球员可以在最临近的一个注册期内转会，未转会的球员应当在俱乐部所属中国足协会员协会注册为业余球员，该俱乐部的租借球员应当返回原租出球员俱乐部。2018年7月11日东进俱乐部被中国足协取消注册资格，双方工作合同自动终止，双方身份也因此发生变化，对于于廷瀚主张此后走训补助，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于廷瀚拖欠工资16448.28元；二、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于廷瀚走训补助8500元；三、驳回于廷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额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承担。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因履行工作合同发生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对此本院通过以下分析认为，此类纠纷应由中国足协仲裁委员会裁决，其裁决结果为最终结果。第一，体育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国家鼓励、支持体育社会团体按照其章程，组织和开展体育活动，推动体育事业的发展。”中国足协是我国从事足球运动的组织自愿结成的全国性、非营利性、体育类社团法人，是团结全国足球组织和个人共同发展足球事业、具有公益性质的社会组织，根据法律授权和政府委托管理全国足球事务。根据上述体育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中国足协可以按照其章程组织体育活动。《中国足球协会章程》（足球字[2016]64号）规定，在中国足协或中国足协会员注册的球员和俱乐部承诺遵守中国足协章程及有关规定。体育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全国性的单项体育协会对本项目的运动员实行注册管理。《中国足球协会球员身份与转会管理规定》（足球字[2015]649号）第八条规定：只有在中国足协或中国足协会员协会注册为代表某俱乐部职业球员后，该球员方有资格参加有组织的足球赛事。球员一经注册，即表明其同意遵守国际足联、亚足联、中国足协及会员协会制定的各项管理规范。本案东进俱乐部是在中国足协注册的职业足球俱乐部，于廷瀚是经中国足协注册为东进俱乐部的职业球员，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守中国足协章程的规定。中国足协章程第五十条规定：仲裁委员会是本会的仲裁机构，为本会的分支机构。负责处理本会管辖范围内与足球运动有关的行业内部纠纷。第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本会及本会管辖范围内的足球组织和足球从业人员不将任何争议诉诸法院。《中国足球协会仲裁委员会工作规则》（足球字[2009]308号）第五条规定仲裁委员会受理案件包括足球俱乐部与足球球员、教练员相互间就注册、转会、参赛资格、工作合同等事项发生的属于行业管理范畴的争议。本案纠纷属于足球俱乐部与足球球员就工作合同发生的争议，属于中国足球协会仲裁委员会受理范围，故于廷瀚应将本案纠纷提交中国足协仲裁委员会裁决，其处理结果为最终结果，而不应诉诸人民法院。第二，本案东进俱乐部曾系在中国足协注册的职业足球俱乐部，于廷瀚亦曾是经中国足协注册为东进俱乐部的职业球员，双方之间争议事项发生在东进俱乐部属于中国足球协会会员期间，故应由体育仲裁机构负责调解、仲裁，排除人民法院管辖。第三，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教育部、体育总局和中华全国总工会于2016年7月27日发布《关于加强和改进职业足球俱乐部劳动保障管理的意见》(人社部发[2016]69号)规定：为贯彻落实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中国足球改革发展总体方案》的要求，促进中国足球改革发展，职业足球俱乐部应与职业足球运动员、教练员等劳动者依法签订劳动合同，除劳动合同法要求的必备条款外，职业足球俱乐部可以根据足球行业特点，依法约定其它条款。中国足协等行业组织要针对足球运动的特点和行业规则，分类制定规范、简明、实用的劳动合同示范文本，指导职业足球俱乐部依法规范劳动用工行为。本案中，于廷瀚与东进俱乐部签订的工作合同为中国足协制式合同，第十二条规定：“双方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时，由双方协商解决；双方不能协商解决时，可向中国足球协会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的裁决为最终裁决。”参照上述四部委意见，上述约定符合足球行业特点，亦符合体育法规定，合法有效，故本案纠纷应由中国足协仲裁委员会裁决，其裁决结果为最终结果。第四、职业球员与职业足球俱乐部之间工作合同纠纷的处理结果，可能对职业球员的注册、转会以及参赛资格等事项造成较大影响。职业足球球员的工作合同纠纷在最短时限内解决更利于保护球员和俱乐部双方的权益。相比案件经过劳动仲裁、人民法院一审、二审的审理，仲裁裁决最长时限为6个月，其能够在相对更短的时限内得出审理结果。基于职业球员运动生涯较短和足球运动的特殊性考虑，职业球员与职业足球俱乐部之间工作合同纠纷亦不宜由法院管辖。综上所述，于廷瀚与东进俱乐部之间纠纷解决方式排除人民法院管辖，符合足球行业特点，因足球行业属于特殊行业，职业足球球员与俱乐部之间属于特殊的劳动关系，根据特殊优于一般的原则，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并进行实体裁决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东进俱乐部上诉主张本院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6民初814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于廷瀚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还于廷瀚；上诉人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程 慧审判员 马晨光审判员 刘风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谢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