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民终9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物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经济开发区永安路20号3号楼A-3604室。法定代表人:马元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运坤，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向明，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九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望江西路支行，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望江西路159号黄山花园1幢102/204-207室。负责人：孙晓君，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建华，北京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大联，上海天衍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物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物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九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望江西路支行（以下简称九江银行望江西路支行）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民初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物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运坤，被上诉人九江银行望江西路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建华、汪大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物贸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中铁物贸公司的诉讼请求，即撤销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1执61号之十五执行裁定;不得追加中铁物贸公司为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1执61号案的被执行人。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九江银行望江西路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选择性使用证据”，无视中铁物贸公司已归还安徽海程铁路器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海程公司）2000万元的事实，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因安徽海程公司曾于2012年4月5日向中铁物贸公司支付2000万元预付款(以下简称款项1)，所以中铁物贸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能源公司，曾用名中铁物贸安徽能源有限公司）作为中铁物贸公司的子公司于2012年4月19日转出2000万元(以下简称款项2)至安徽海程公司实为中铁物贸公司将该笔款项抽逃出资。事实上，款项1实为预付款，中铁物贸公司已于2012年6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予以返还(以下简称款项3)，款项1和款项3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彻底消灭。而款项2作为一笔在中铁能源公司和安徽海程公司之间独立发生的款项债权债务关系只与二者有关，与中铁物贸公司不存在任何关联。款项1和款项3预付与清偿情况具体如下:款项1系2012年4月5日安徽海程公司向中铁物贸公司转账2000万元预付款，款项3系2012年6月26日中铁物贸公司向安徽海程公司转账2000万元，资金用途标明“退预付款”。上述两笔款项事实清晰，资金凭证相互印证，中铁物贸公司和安徽海程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已因清偿行为而消灭，与款项2没有关系，不存在抽逃之说。二、一审认定“抽逃出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中铁物贸公司抽逃出资为中铁能源公司向安徽海程公司支付的款项2，用于代中铁物贸公司偿还安徽海程公司的款项1。而一审中铁物贸集团已经举出款项3之退款证据,证明款项1在两个多月之内就已得到款项3的退还，中铁物贸公司与安徽海程公司之间法律关系已因清偿而消灭，中铁物贸公司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三、一审判决内容粗糙、逻辑混乱，缺乏专业性和严谨性，难以保证正确的裁判结果。九江银行望江西路支行答辩称：一、中铁物贸公司在完成中铁能源公司的验资注册和增资验资变更后，在短时间内以往来款、贷款的名义将注册资金悉数抽回转走，其抽逃注册资金的事实清楚明确。中铁能源公司2012年银行流水反映：2012年4月5日中铁物贸公司出资3000万元缴存中铁能源公司（筹）在华夏银行合肥分行营业部开立的人民币账户14×××10内,2012年10月18日增资2000万元缴存中铁能源公司在华夏银行合肥分行营业部开立的人民币账户14×××69内。2012年4月19日从中铁能源公司验资账户汇出2000万元至安徽海程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合肥马鞍山南路支行开立的账户。2012年7月5日从中铁能源公司验资账户汇出1000万元、8月30日汇出1000万元至中铁物贸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北京西客站支行的账户11×××18内。2012年11月27日、11月29日从中铁能源公司验资账户分别汇出1000万元（共计2000万元）至中铁物贸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北京西客站支行的账户11×××18内。2014年3月28日从中铁能源公司验资账户汇出600万元至中铁物贸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北京西客站支行的账户11×××18内。中铁物贸公司抽逃注册资金的事实清楚明确。二、执行裁定和一审判决认定中铁物贸公司抽逃注册资金2000万元的证据确凿、完整、充分。1、谭育远及其辩护人在刑事案件中均明确陈述并提供证据证明3000万元注册资金中的2000万元是安徽海程公司的资金。2、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6)沪71刑初4号刑事判决查明：“在登记注册验资过程中，谭育远控制的安徽海程公司将2000万元汇给中铁物贸公司，随后中铁物贸公司将3000万元汇入中铁能源公司的验资账户”。3、执行裁定查明：“中铁能源公司设立时注册资金3000万元中的2000万元，系安徽海程公司2012年4月5日从中国工商银行合肥马鞍山南路支行账号13×××24的账户内分5笔（每笔400万元）转入中铁物贸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北京西客站支行账号11×××18的账户内”。“同日，中铁物贸公司从该账户转出3000万元至中铁能源公司在华夏银行合肥分行营业部开立的验资户14×××10账户内”。“被执行人中铁能源公司完成注册验资后，于同年4月19日从其华夏银行合肥分行营业部的验资账户内将2000万元一次性返还至安徽海程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合肥马鞍山南路支行13×××24的账户里”。4、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执行裁定书调查查明的事实一致。5、一审判决还查明：“2012年4月9日，中铁能源公司注册成立，其注册资金为3000万元。中铁能源公司系中铁物贸公司的全资子公司”。综上，中铁物贸公司抽逃注册资金2000万元的事实有谭育远及其辩护人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执行裁定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支持，且相互一致。同时，2012年4月19日转款2000万元至安徽海程公司账户时，中铁物贸公司验资账户内只有注册资金，没有其他资金。三、中铁物贸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中铁物贸公司作为安徽海程公司2000万元转款的接收方和设立中铁能源公司时的唯一股东，其有权利也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接受和转出2000万元资金的合法理由，且转出注册资金时经过了法定的程序。一审中，法庭明确要求中铁物贸公司限期提供其接受安徽海程公司2000万元的相关证据和转出2000万元给安徽海程公司的相关证据，中铁物贸集团在限期内均未提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中铁物贸公司主张向安徽海程公司的还款与其抽逃注册资金2000万元的行为无关，恰是用于掩盖抽逃注册资金的事实，一审法院不存在“选择性使用证据”的问题。1、中铁物贸公司作为中铁能源公司的唯一股东，中铁物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白鹤林同时担任中铁能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2年4月19日将中铁能源公司验资账户内的2000万元注册资金划转给中铁物贸公司的资金拆借方安徽海程公司，没有合法事由，也未履行法定程序，已构成抽逃注册资金。2、中铁物贸公司于2014年4月5日从安徽海程公司拆入2000万元资金，同一天转入验资账户，4月9日完成验资注册，验资注册完成后即将2000万元转出退还安徽海程公司，从资金流向和时间顺序上与相关证据完全吻合，形成一个完整闭合的资金循环。3、中铁物贸公司2012年6月26日对安徽海程公司的2000万元付款，与2012年6月15、18日安徽海程公司对中铁能源公司的2000万元付款、2012年7月5日和8月30日中铁能源公司对中铁物贸公司的转款2000万元形成一个完整的资金循环。从三家公司的资金流向看，中铁物贸公司2012年6月26日对安徽海程公司的2000万元付款的资金循环，与第一个资金循环无关，恰是用于掩盖第一个循环中抽逃注册资金的事实。综上，请求驳回中铁物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中铁物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皖01执61号之十五执行裁定；2、判令不得追加中铁物贸公司为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1执61号案的被执行人；3、本案诉讼费用由九江银行望江西路支行承担。一审认定事实：2012年4月5日，安徽海程公司从其在中国工商银行合肥马鞍山南路支行开设的账户向中铁物贸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北京西客站支行13×××24账户转入2000万元。同日，中铁物贸公司从其上述银行账户转出3000万元至其拟设立的中铁能源公司在华夏银行合肥分行营业部开设的验资账户14×××10内。2012年4月9日，中铁能源公司注册成立，其注册资金为3000万元。中铁能源公司系中铁物贸公司的全资子公司。2012年4月19日，中铁能源公司从其在华夏银行的上述账户将2000万元转入安徽海程公司上述中国工商银行合肥马鞍山南路支行账户。2018年11月13日，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九江银行望江西路支行与被执行人北京紫荆联合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荆联合公司）、中铁能源公司等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693号民事判决一案中，以中铁物贸公司抽逃出资为由，作出（2017）皖01执61号之十五执行裁定：一、追加中铁物贸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二、中铁物贸公司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其抽逃注册资金20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693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义务。中铁物贸公司收到上述裁定后，遂提起本案诉讼。对当事人争议的中铁能源公司于2012年4月19日转出2000万元至安徽海程公司，是否构成中铁物贸公司抽逃出资的事实，一审认定如下：首先，安徽海程公司于2012年4月5日向中铁物贸公司转入2000万元的转款凭证虽载明转款用途为货款，中铁物贸公司作为接受货款方应持有反映收取该货款原因的相关合同及履行等证据，但中铁物贸公司在限期内未提交上述证据。其次，中铁能源公司于验资后转出2000万元至安徽海程公司，中铁物贸公司作为中铁能源公司的唯一股东，其应当知悉并认可中铁能源公司将上述出资款项退还安徽海程公司，且其完全有能力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中铁能源公司将验资款退还给安徽海程公司不属于抽逃出资而具有法定事由，但中铁物贸公司在限期内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应认定中铁物贸公司抽逃出资20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中铁物贸公司抽逃出资2000万元，依照上述规定，九江银行望江西路支行申请追加中铁物贸公司为被执行人，应予支持。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1执61号之十五执行裁定追加中铁物贸公司为被执行人，中铁物贸公司在其抽逃注册资金20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中铁物贸公司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中铁物贸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中铁物贸公司负担。二审中，中铁物贸公司提交2012年6月15、18日安徽海程公司向中铁能源公司返还2000万元拆借款项的转账凭证及安徽海程公司关于其与中铁物贸公司往来情况说明，证明2012年4月19日因资金拆借，安徽海程公司收到中铁能源公司借款2000万元，该两笔借款因债权债务的清偿而消灭。九江银行望江西路支行质证认为：1、中铁物贸公司上述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情况说明属于书面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2、该证言不具备客观性。根据已生效的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6）沪71刑初4号刑事判决反映的事实，安徽海程公司所称“自本公司成立至今，与中铁能源公司有且仅有2笔财务往来”明显不属实。3、该证据内容自相矛盾。安徽海程公司与中铁物贸公司之间的2000万元资金往来以及与中铁能源公司之间的2000万元资金往来如均属“资金拆借”，则该两笔往来的账务处理显然应当纳入相同的会计科目。而安徽海程公司所附的《明细分类账》显示，两笔往来明显采用了不同的会计科目核算。4、中铁物贸公司所提供的两份转款凭证所反映的事实不全面。本案中，围绕中铁能源公司注册资本中的2000万元所发生的资金往来关系，实际上涉及三方主体和两个完整的资金闭环。该两份转款凭证所反映的资金往来，仅是三方之间两个完整的资金闭环中的两个孤立的环节，不能反映三方之间资金往来的全貌，更不能据此否认抽逃注册资金的客观事实。本院对于中铁物贸公司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本案事实和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九江银行望江西路支行在二审没有提供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铁能源公司于2012年4月19日转入安徽海程公司2000万元，是否构成中铁物贸公司对中铁能源公司注册资金的抽逃；中铁物贸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本案中，安徽海程公司于2012年4月5日向中铁物贸公司转入2000万元，转款凭证虽载明转款用途为货款，但中铁物贸公司作为接受货款方未能提交收取该货款所依据的相关合同及履行等证据,不能证明该2000万元为货款。而生效的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6)沪71刑初4号刑事判决认定：“（中铁能源公司）在登记注册验资过程中，谭育远控制的安徽海程公司将2000万元汇给中铁物贸公司，随后中铁物贸公司将3000万元汇入中铁能源公司（原安徽能源公司）的验资账户。中铁能源公司注册成立后,通过中铁物贸公司的账户汇给了安徽海程公司2000万元”。由此可见，上述2000万元系中铁物贸公司为向中铁能源公司提供注册资金而向安徽海程公司拆借的款项。同时，中铁能源公司完成注册验资后，上述2000万元随即退还给了安徽海程公司。由于中铁物贸公司作为中铁能源公司的唯一股东，对中铁能源公司完成注册验资登记后，又于2012年4月19日从注册资金账户转出2000万元至安徽海程公司，其应当知悉并认可中铁能源公司将上述出资款项退还安徽海程公司，且其完全有能力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中铁能源公司将验资款退还给安徽海程公司不属于抽逃出资而具有法定事由，但中铁物贸公司二审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能证明中铁能源公司于2012年4月19日转出2000万元至安徽海程公司账户具有法定事由。中铁物贸公司虽举证证明其于2012年6月26日向安徽海程公司转款2000万元，但该2000万元的转款事由及汇款凭证上所记载的事实是否真实存在并无证据证明。另，二审庭审后，中铁物贸公司提供的补充证据1中铁能源公司2012年的审计报告、证据2、3、4中铁物贸公司与中铁能源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安徽海程公司与中铁能源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中铁物贸公司与安徽海程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均不属于新证据，也不能据此否认抽逃注册资金的客观事实。因此，一审判决驳回中铁物贸公司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中铁物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中铁物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听波审判员  洪 平审判员  卢玉和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姜浩书记员孙多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