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39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山县天山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平山县平山镇王子村南168号。 法定代表人：张昌录，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山县平山镇南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平山县平山镇南街村。 法定代表人：谷兵龙，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强，村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安，河北正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山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平山县平光南大街。 法定代表人：韩彦亮，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国伟，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平山县天山化工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山县平山镇南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街村委会）、平山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1民初3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山县天山化工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年9月25日平山县法院作出的(2019)冀0131民初3117号民事判决书。二、重审本案，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南街村委会的一审诉求。事实与理由：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一、本案所涉土地是征用并非租赁关系。1988年平山县林业局投资兴建平山县造纸厂，需征占被上诉人平山县平山镇南街村委会土地约30亩，并向平山县城乡建设局提出建设用地申请，1988年7月21日平山县城乡建社局同意依据其与被上诉人南街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和平山县城乡建设局出具的占地通知等材料，向平山县人民政府中请办理建设用地征占手续。平山县人民政府经过对原造纸厂提交的材料审核、逐级审批，1988年9月3日就案涉土地为原平山县造纸厂办理了国家建设用地征占手续，同意造纸厂占用被上诉人南街村委会土地30亩，因此案涉土地在1988年就已经被征用为建设用地，并支付被上诉人南街村委会49.5万元的征地费和1.6万元青苗补偿款。2000年经平山县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司批准，平山县造纸厂改制为上诉人平山县天山化工有限公司，2000年平山县人民政府为上诉人办理了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以上事实足以证实本案所涉土地属于征用，一审判决忽视上述事实，认为1989年6月28日原平山县造纸工业公司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书》为附条件的上地租赁协议是错误的。二、2000、年经平山县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司批准，平山县造纸厂改制为上诉人平山县天山化工有限公司，上诉人就涉案土地正常经营，被上诉人南街村委会称土地长期闲置却没有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依法不能支持。一审判决却听取被上诉人南街村委会的一面之词，以上诉人长期停产闲置土地为由解除双方1989年6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有意偏袒被上诉人南街村委会。其次，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根据《合同法》96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93条第2款、第94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效力”的规定，解除合同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应当依法驳划被上诉人南街村委会的起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现依法向贵院提起上诉，望贵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平山县平山镇南街村村民委员会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协议书》属于租赁协议。1988年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协议书》，被答辩人租赁答辩人耕地33亩，建设瓦楞纸项目，并支付了相应的租赁费用，同时约定被答辩人公司在下马时要将土地归还给答辩人。后来，被答辩人为了长期霸占土地，私自办理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但是这两个证件的办理是违法的，后来经过法院审理，已经将这两个证件全部撤销。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租赁协议，并非征用协议。二、被答辩人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不再正常生产经营，应当归还所租赁的土地。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4条之规定“由于客观的某些原因，该公司纸厂不得不下马退耕还田时，甲方所征地还全部归还乙方，不得转让他方”。现在，根据被答辩人的调查，平山天山化工在2005年12月20日已经被工商部门吊销了营业执照。按照《公司法》第180条之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被答辩人的公司已经被吊销了执照，就应当解散，不能在生产经营。另外，根据《协议书》约定，平山天山化工租赁被被答辩人的土地是为了筹建一年生产3600吨高强瓦楞纸厂和年产2000吨牛皮水泥袋纸厂，很显然，现在的平山天山化工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应当解散，不允许生产经营，那么被答辩人租赁土地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因此，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应当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并判决被答辩人平山天山化工退还所占用的33亩土地。并且，根据答辩人去现场查看，被答辩人所租赁的土地上厂房早已经荒废，荒草横生，被答辩人还将临街部分出租给第三方收取租金。因此，被答辩人归还土地的条件已经达到。三、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本案所涉及的《协议书》是双方两个自然主体签订的，并且合同约定了解除的条件（即被答辩人下马时应当将土地归还），因此，被答辩人不按照《协议书》约定的条件归还土地时，答辩人有权要求法院进行解除，并归还土地。《合同法>第96条的规定并不是解除合同的前置条件，更何况，答辩人起诉后，法院在向其送达传票的同时已经将答辩人要解除合同的意愿告知了被答辩人，而被答辩人不同意解除，因此，答辩人有权申请法院解除。另外，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合同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双方签订的协议是1988年，早已经超过了20年，合同到期20年之后，双方也并未再签订新的租赁合同，因此，答辩人有权利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法律依据明确，应当予以维持，希望二审法院依法审理，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平山县平山镇南街村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平山县天山化工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依法判令二被告归还原告位于亩土地。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平山县林业局投资兴建的平山县造纸工业公司需新建瓦楞纸项目，需征占平山县城规划区内原告南街村土地约30余亩，并向平山县城乡建设局提出建设用地申请，同年7月21日，平山县城乡建设局作出关于在县城规划区内建设占地的通知，同意平山县造纸工业公司征占县城规划区平山县南街村土地29.93亩，同年10月4日，平山县政府作出（1988）15号关于国家建设征用土地批复，经河北省政府批准，造纸公司占用南街村委耕地25亩，非耕地5亩。1989年6月25日，平山县造纸工业公司（甲方）与南街村委会（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南街村委会（被告）为造纸公司提供土地33亩（上报为30亩），南北宽142.4米，东西平均长度154.5米，并言明四至范围。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由于客观的某些原因，该公司纸厂不得不下马退耕还田时，甲方所征地全部归还乙方，其退耕费双方另议。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甲方为解决乙方因征地而减少耕地造成的收入减少，双方协商甲方同意为乙方搞起一工副业生产，具体内容为：1、以项目的可能性研究报告为准，年利润在2万元以上；2、甲方负责筛选项目，乙方负责费用投资、占地及经营；3、该项目报产后，因乙方经营不善年利润不足2万元或造成企业亏损，甲方不负经济责任。协议书第六条约定，因甲方精力所限，在尚未为乙方完成第三条规定任务期间，甲方每年为乙方提供1.2万元的困难补助，该规定自1990年1月1日起执行……。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定给平山县造纸公司提供了33亩土地，1989年8月1日，“2811”防护林指挥部按照征占地协议向原告拨付征地费49.5万元，赔产费1.6万元，共计51.1万元并交纳了相关的耕地占用税，由耕地征用为工业用地。1989年9月，造纸工业公司向平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登记注册，企业法人名称为河北省平山县造纸厂，主管部门为平山县林业局。2000年11月28日，平山县林业局因平山县木片厂（原平山县造纸厂）资不抵债，根据企业改制有关精神，向平山县政府申请。经县政府批准同意由平山县造纸厂改制为平山县天山化工有限公司（被告），平山县造纸厂所属的产权、债权、债务及干部职工一并转入天山化工公司。同年12月10日，平山县木片厂（原平山县造纸厂）职工代表会议决议，同意改制。同年12月9日，二被告签订了协议，协议内容主要为：平山县林业局将原平山县造纸厂和平山县木片加工厂所属土地、房产、机器设备等移交平山县天山化工有限公司，天山化工公司承担平山县造纸厂一切债权、债务，接纳并安排平山县造纸厂干部职工善后工作。经平山县资产评估事务所所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作为改制的资产情况的依据。2000年12月26日，平山县人民政府为被告天山化工公司办理了平集建（2000）字第009号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使用期限为长期。同时平山县房产局为被告天山化工公司在其地上相关房产办理了平企字第025000109号房屋所有权证。2005年12月20日被告天山化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被告平山县天山化工有限公司未进行生产经营，至今停产，厂区闲置。2018年因机构改革，被告平山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接平山县林业局职能。 另查明，2000年，平山县人民政府为被告平山县天山化工有限公司办理的平集用（2000）字第009号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平山县房产局为被告平山县天山化工有限公司办理的平企字第02500019号房屋所有权证，现已被人民法院判决撤销。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双方的庭审陈述，原告提交的协议书、平山县造纸厂改制文件、（2016）冀0131民初55号行政判决书、（2017）冀01行终282号行政判决书、（2016）冀0131民初485号民事判决书、（2018）冀0131民初5号行政判决书、（2018）冀01行终330号行政判决书，被告平山县天山化工有限公司提交的国家基本建设征拨用土地申请书以及原告庭后提交的平山县天山化工有限公司厂区照片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所涉土地是征用、还是租赁。原告与平山县造纸工业公司1989年6月28日协议书载明，为振兴我县造纸企业，经双方协商，南街村同意以1.5万元/亩标准向造纸公司提供土地，并办理国家正式征用。第四条载明，由于客观的某些原因，该公司纸厂不得不下马退耕还田时，甲方所征地还全部归还乙方，不得转让他方。纵观协议书内容，该协议应为附条件的土地租赁协议。即所附条件成就时，案涉土地全部归还乙方。本案中，2000年11月28日平山县林业局因平山县木片厂（原平山县造纸厂）资不抵债，根据企业改制有关规定，由平山县造纸厂改制为平山县天山化工有限公司（本案被告），说明平山县造纸厂已改制，不再进行造纸生产。2005年12月20日平山县化工有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说明改制后的天山化工有限公司亦不能进行生产经营，且经政府为被告办理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现均已被撤销，被告长期停产，其厂内土地长期闲置，故双方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的返还原告土地的条件已经成就。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并要求被告返还案涉土地33亩应予支持。被告辩称的根据合同法96条规定，不属于法院受理的范围，不予支持。基此，原审判决为：一、解除原告平山县平山镇南街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平山县天山化工有限公司（改制前平山县造纸工业公司）1989年6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二、被告平山县天山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归还原告平山县平山镇南街村村民委员会案涉土地33亩。案件受理费160元，减半收取80元，由被告平山县天山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中，平山县造纸工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南街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南街村以1.5万元/亩的标准向对方提供土地，同时约定该公司纸厂因客观原因不得不下马退耕还田时其征地全部归还南街村。该《协议书》虽载明国家征用，但依据合同主要内容，依法应当认定为附条件的土地租赁合同。一审法院在查明改制后的上诉人公司已停止生产经营，并且平山县政府为其办理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及房屋所有权证均已被人民法院判决撤销的情况下，认定《协议书》约定返还南街村委会土地的条件已经成就，合法有据。上诉人返还涉案土地后，《协议书》的合同目的从根本上已无法实现，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协议书》，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系征用而非租赁，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本案不属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平山县天山化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平山县天山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瑞江 审判员  李秀云 审判员  寻 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张佳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