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2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六局集团石家庄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平安北大街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1043814936。 法定代表人：伍晓兵，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燕君，河北嘉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市道桥管理处沥青厂，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槐安西路4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30100E026324687。 法定代表人：牛兆峰，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霞，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六局集团石家庄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路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市道桥管理处沥青厂（以下简称沥青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1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铁路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1315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收到发票、催款函证据不足，事实不清。上诉人从未收到过被上诉人出具的30万元的货款发票、催款函。但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的证人（李某）当庭陈述，2016年4月20日开具了一张发票，月底把票交给了兰会计的含糊不清的通话录音，认定上诉人已收到了上述证据，缺乏依据，认定事实错误。正常的逻辑应是被上诉人向任会计进行货款催款及核实事实。而一审法院的主要依据是2018年8月被上诉人的证人（李某）与兰会计的通话录音。一审法院在明知该录音的时间是在兰会计不负责该项目的情况下录制的，该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仅依据重大瑕疵的通话录音，认定上诉人收到由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20日出具30万元的发票，缺乏证据及事实依据，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诉讼时效届满后，仅依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普通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认定上诉人对同意履行支付货款的意思表示，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是企业法人，根据我国法律相关规定，企业法人应像自然人一样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法定代表人签署的文件是代表企业法人的法律文书。而胡卫科只是上诉人单位的一名普通员工，其个人的行为并不能认定为企业法人的行为，更不能代表企业法人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仅依据不具有法定代表的公司的一名员工的通话录音，认可是上诉人的意思表示明显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次，被上诉人提交的其与上诉人员工胡卫科的通话录音，胡卫科并没有明确表示继续履行付款的意思表示，审判人员自行推断，认定胡卫科的意思表示，缺乏证据支持，违反法律规定，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利息损失的金额错误，缺乏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承认本案争议的货款发票是于2016年4月底提交于上诉人，上诉人系央企，所有的费用支付均需凭发票支付，根据交易习惯，对于央企没有被上诉人的收款发票，上诉人无法支付被上诉人货款。从被上诉人支付发票的日期及货款提起诉讼的时间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力，才导致至今利息损失，并不是上诉人单方的行为导致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从2006年10月21日起计算不符合事实、法律规定。对于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按年利率4.9%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程序错误，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索要货款在诉讼时效届满后，应与上诉人重新达成还款协议，经上诉人协议确认后，才可视为上诉人继续履行还款的意思表示。上诉人系企业法人，被上诉人催要已过诉讼时效的货款的意思表示应是上诉人盖章认可愿意继续履行才可认为债务重新确认。任何未经授权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上诉人的行为。一审法院仅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一位员工的含糊不清的通话录音，认定系上诉人的意思表示，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应判决上诉人继续履行。 沥青厂答辩，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依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维护了公平交易的市场秩序，体现了客观正确的审判理念，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关于30万元货款发票及催款函的问题，30万元的货款发票是被上诉人单位会计李某在2016年国家税务制度将实施营改增前开具，亲自交到上诉人单位会计兰少娟手中，事后李某到上诉人单位催要这笔款项，兰会计将电脑上记账页面展示给李某，告诉她该款项一直挂着，尚没钱给付。一审起诉时，李某为证实这一事实，与兰会计通话进行了录音作为佐证提交给了法院。一审时证人李某也出庭作证，该录音能够清楚的印证整个事实的经过，与现在兰会计不负责该项工作并无关系。关于催款函是经过公证处做了邮寄送达公正寄到上诉人单位的，该函件上诉人单位也做了签收。2.关于项目经理胡卫科的录音证据，该证据能够清楚的证明上诉人欠款事实，并同意还款的意思表示。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胡卫科的认命文件，证明其是现任直属项目部经理，并非普通员工。打开上诉人官网随时可以搜到关于胡卫科的内容，他是该公司优秀项目经理中铁六局的劳模，感动六局十大模范任务等等，是一个工作表现突出的部门负责人。直属项目部虽为上诉人内设部门，但其签约行为能够代表上诉人。一审时上诉人认可其公司承揽了涉案的月牙南路公路立交工程，上诉人也于2006年9月28日向被上诉人拨付了351273元的购买沥青及施工的款项。说明其直属项目部的签约行为，上诉人是认可的。而该项目部经理胡卫科的几份录音证据，也证实是承认该公司欠款，并同意还款的意思表示。三、关于利息计算。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远低于国家规定和民间借贷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沥青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拖欠的合同款项30万元及实际清偿之日利息（自2006年9月28日-2018年11月27日计为：17.88万元），以上共计47.88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8月11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的直属项目部签订了《沥青混合料销售合同》，约定甲方“月牙南路公铁立交桥引道”工程沥青混合料由乙方提供，工程地点为月牙南路（K+400-K+600)，供料时间为2006年9月3日至同年9月6日，沥青混合料款及施工费总计699100元，甲方在供料前先预付工程款50万元，剩余款项待加工任务完成后30日内结清全部费用，乙方负责沥青混合料的运输及费用，上述销售合同甲方处盖有中铁六局集团石家庄铁路建设有限公司直属项目部（以下简称直属项目部）公章并有时任直属项目部经理扈传水签字，乙方处盖有原告公章并有该单位生产经营科科长宋惠芬签字。 在原告铺设沥青后，原告与直属项目部经对账形成对账单，该对账单记载2006年8月21日至同年9月20日期间的“沥青砼”货款及施工费、运费等总计651273元。上述对账单甲方处盖有原告公章并有该单位生产经营科科长宋惠芬签字，乙方处盖有直属项目部公章并有时任直属项目部经理扈传水签字。2006年9月29日，通过直属项目部银行账户向原告转款351273元。被告庭审时称，其公司承揽了月牙南路公路立交工程，直属项目部为其内设部门，但不可以对外签订合同。 2016年4月20日，原告向被告开具了金额为30万元的工程款发票,被告单位兰少娟会计认可收到上述发票。2018年8月15日，原告向被告寄送了《催款函》，催要上述欠付的货款300000元。 2005年3月1日，扈传水被被告任命为直属项目部经理。2010年3月1日，胡卫科被被告任命为直属项目部经理。2018年9月13日，原告单位会计李某与直属项目部经理胡卫科电话联系催要案涉欠款，问胡卫科这两天能否付款，胡卫科说：“这两天弄不成，过两天再说吧！中秋节之前，中秋节前后吧！正在想办法要钱呢。”2018年9月20日，李某再次给胡卫科打电话催要欠款。胡卫科说：“等信吧，这周肯定不行，下周吧估计！”2018年9月29日，李某再次给胡卫科打电话催要欠款。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及沥青混合料销售合同书、对账单、进账单、催款函、公证书、任免通知、通话录音等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案涉销售合同的签订主体为原告与被告直属项目部。被告直属项目部为被告的内设机构，其直属项目部经理为被告任命。原告与直属项目部签订的销售合同中盖有直属项目部印章并有项目部经理签字，合同明确约定原告提供的沥青混合料用于“月牙南路公铁立交桥引道工程”，而该工程为被告承建的工程。且原告履行了交货义务，并进行了铺设沥青的工作。其后，直属项目部亦与原告进行了对账，并支付部分款项。综上，原告有理由相信直属项目部有权代理原告签订案涉销售合同。因此，案涉销售合同成立并生效，对被告发生法律效力，应由被告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销售合同约定直属项目部先预付50万元，其余款项自加工任务完成后30日内结清，结合双方对账单记载的对账期间为2006年8月21日至同年9月20日，故诉讼时效期间自2006年10月21日起开始计算，期间为2年。原告申请证人庞某（原告原厂长）、李某、宋惠芬出庭作证证实自2006年起每年多次向被告单位原直属项目部经理扈传水、会计或到项目部要帐。但上述证人均为原告单位工作人员，与原告具有利害关系，上述证人证言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原告在上述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曾向被告主张过权利，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2018年9月，原告单位会计李某3次电话向被告直属项目部经理胡卫科催要案涉欠款，胡卫科称在中秋节前、中秋节前后付款，后再次催款时又称下周付款。故应视为被告做出同意履行支付货款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被告主张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其不承担付款责任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提交的其他人员的任免通知，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院不予采纳。原告提交的被告与河北三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被告向石家庄市滹沱河生态开发政治工程指挥部办公室出具的委托结算工程款的委托书均为复印件，且被告不予认可，故该院不予采纳。 根据对账单，被告应支付原告剩余货款300000元。关于利息损失问题。案涉销售合同未约定被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现原告主张被告按照年利率4.9%向其支付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案涉销售合同约定余款自加工任务完成后30日内结清，故应自逾期付款之日起即2006年10月21日起计算利息至付清货款之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被告中铁六局集团石家庄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石家庄市道桥管理处沥青厂货款300000元及利息（自2006年10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4.9%计付至付清之日止）。如被告中铁六局集团石家庄铁路建设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82元，保全费2914元，由被告中铁六局集团石家庄铁路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涉案争议货款及相关利息。 涉案《沥青混合料销售合同》的甲方处加盖有中铁六局集团石家庄铁路建设有限公司直属项目部公章并有时任直属项目部经理扈传水签字，乙方处加盖有被上诉人沥青厂公章并有该单位生产经营科科长宋惠芬签字，被上诉人沥青厂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上诉人铁路建设公司直属项目部也与被上诉人沥青厂进行了对账并支付了部分货款，故该合同合法成立并生效。2005年3月1日，上诉人铁路建设公司任命扈传水为直属项目部经理；2010年3月1日，上诉人铁路建设公司任命胡卫科为直属项目部经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他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据此，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沥青厂会计李某与上诉人项目部经理胡卫科的通话录音，认定上诉人铁路建设公司作出了同意履行支付涉案货款的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铁路建设公司应当依法向被上诉人沥青厂支付涉案货款。因上诉人铁路建设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沥青厂支付涉案货款，且涉案《沥青混合料销售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剩余款项待加工任务完成后叁拾日内结清全部费用”，判令上诉人铁路建设公司自逾期之日起即2006年10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4.9%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中铁六局集团石家庄铁路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82元，由上诉人中铁六局集团石家庄铁路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永奇 审判员  刘瑞英 审判员  王明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