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3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东岳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经十路2677号段店馨苑33号楼1单元402室。 法定代表人：高敏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平，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西龙，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冀衡（集团）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衡水市建设大街368号。 法定代表人：肖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迎，该公司副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朋，衡水市桃城区德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辰夺，男，1954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辛集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欣然，女，195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辛集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小静，女，1980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辛集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2006年2月16日出生，汉族，河北省辛集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女，2012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辛集市。 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位召，河北中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谢亚栋，男，1981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辛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考，河北新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东岳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岳公司）、河北冀衡（集团）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冀衡公司）因与孟小静、王辰夺、王某1、王某2、谢亚栋、梁欣然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8）冀0181民初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岳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181民初16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 一，上诉人在本事故发生中不存在任何过错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的事故过错划分，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第一，根据《河北衡水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关于河北冀衡（集团》药业有限公司外包污水处理项目“6.5”中毒室息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衡高管字【2017】82号）：三、事故原因分析和性质认定（一）直接原因：王前勇在厌氧颗粒污泥卸料过程中，违规冒险进入槽罐车作业，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二）间接原因：1，谢庞在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盲目施救，导致事故扩大。2，谢亚栋未制定健全的安全管理制度，未对从业人员进行专项的安全培训，未对运输作业可能存在的风险因素进行辨识。3，济南东岳公司未对运输人员进行安全培训，未说明货物存在的危险危害因素和应急处置措施，未派人到卸料现场监督，未与谢亚栋和冀衡药业分别签订安全管理协议。4，冀衡药业对厌氧颗粒污泥卸料过程危险性预估不足，未安排专人监管协调，未对外来人员违规作业行为及时制止。依据衡高管字【2017】82号报告对本次事故的原因认定：王前勇违规冒险，进入糟罐车作业是造成其死亡的直接原因，间接原因是谢庞在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盲目施救，导致事故扩大。对于此认定本案各方均无任何异议。但是一审判决却歪曲事实，违背该报告的认定，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本次事故的过错，并承担大部分责任（占总比例的35%），王前勇却承担本次事故的一小部分责任（1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过错责任原则的规定，上诉人承担的民事侵权责任，应当以在王前勇死亡事故中是否有过错及过错程度以及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来承担责任。本案中，如果王前勇不违规冒险进入罐车，就不会发生本次事故，上诉人对本次事故的损失扩大部分不存在任何过错和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过错的认定明显错误。第二，王前勇驾驶冀Ａ×××××-冀Ａ×××××罐车多年，具有丰富的挂罐车从业经验，对罐装车的属性及操作流程熟练掌握，其本身理应具有安全防范意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王前勇在罐车卸完货后，本可以驾车到专业洗车店清洗，但其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没通知随车司机的情况下，盲目进入罐体内，导致其死亡，王前勇应对本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但是一审判决却错误认定上诉人应承担35%的责任，被上诉人仅仅承担15%的责任。第三，一审判决直接以《河北衡水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关于河北冀衡（集团》药业有限公司外包污水处理项目“6.5”中毒室息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衡高管字【2017】82号）的行政责任作为认定本案过错划分和民事责任承担的依据，将行政责任等同于民事责任，是严重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 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法律关系定性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第一，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规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认定“东岳公司、冀衡公司作为专业公司，均应预料到卸货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危险情况，均应明确告知卸货人员”从而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责任，属于法律适用严重错误。本案中，包括上诉人、谢亚栋雇佣司机陈亚展、合伙人张社明确告知不能进入罐车中的情况下，王前勇违规冒险进入罐车，造成其死亡，上诉人不存在过错责任。第二，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定性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在被上诉人的起诉中主张的法律关系为雇佣期间发生的人身损害纠纷，应当首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应当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东岳公司与谢亚栋订立运输合同，口头约定了驾驶人员负责卸料，及双方除了运输合同关系外，还有卸货劳务关系，只是卸货的费用已经包括在运输费用之中。故被告东岳公司关于与谢亚栋只是运输合同关系，与卸货问题没有关系的主张，均不能成立。”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的主要特征是雇员持续性提供劳务、受雇主管理和监督，而雇主向雇员提供劳动工具、定期给付劳务报酬，双方之间存在控制、支配、从属关系。本案中，王前勇受雇于谢亚栋（个体工商户），从事冀Ａ×××××-冀Ａ×××××罐车经营，王前勇和谢亚栋存在合伙关系，谢亚栋定期向王前勇账户发放工资和分红款项。王前勇和谢庞不是单纯的合伙人，还是雇佣司机。这一点在被上诉人的起诉状中，就将谢亚栋列为本案的第一被告。上诉人与谢亚栋（个体工商户）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虽然未签订书面运输合同，但是上诉人向谢亚栋（个体工商户）支付的运输费明细均显示为运费，可以证实双方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上诉人与王前勇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从属关系，以及发放工资的劳务关系。本次事故中谢亚栋雇佣王前勇为冀Ａ×××××-冀Ａ×××××罐车跟车驾驶员，谢亚栋向王前勇发放工资，受谢亚栋管理和监督，谢亚栋与王前勇之间存在控制、支配、从属关系。所以，谢亚栋（个体工商户）与王前勇、谢庞之间为雇佣关系。 第四，本案中的卸货不是搬运货物，不构成劳务关系。冀Ａ×××××-冀Ａ×××××罐车的装卸，是采用自动化操作，只需要软管一头对接到槽罐车卸料口，一头对接到ＩＣ厌氧罐的输送泵即可，不构成民法意义上的劳务关系和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 三，上诉人在本事故发生中未实施侵权行为，不存在侵权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承担，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第一，一审判决认定“根据本案的情况，东岳公司、冀衡公司各应承担35%的责任，谢亚栋承担15%的责任，王前勇承担15%的责任”，该认定显失公平公正，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是王前勇违规冒险进入罐体，造成其直接死亡，谢庞受伤，王前勇应付全部责任。第二，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在城镇居住生活，属于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第三，一审酌定精神抚慰金30000元，属于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 本案中，上诉人并非侵权人，不应当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精神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根据该规定，权利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前提条件是因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即精神损害抚慰金只能向侵权责任人承担。而本案中，侵权人为王前勇及王前勇自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严重错误，恳请贵院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公平公正予以改判。 另补充，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的案由为健康权纠纷，该案由为侵权案由，应当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并未对此进行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以侵权案由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应当对侵权主体进行认定。纵观原审法院整个判决书中，并未对侵权主体进行认定，也更未对构成侵权行为的要件及实施侵权行为造成损害、行为与损害之间具备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进行审查。原审法院在未对侵权主体界定的情况下，直接使用侵权责任法中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 冀衡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贵院依法撤销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181民初169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二项判决；二、请求贵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借款4000元，返还垫付的费用14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只与东岳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与王前勇不存在任何关系，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东岳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外，还与被上诉人王前勇存在劳务关系没有任何依据，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审理时，上诉人提交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予以认可，合同的签订主体是上诉人和东岳公司，合同中约定由东岳公司负责送货，费用由供货方即东岳公司承担，东岳公司雇佣谢亚栋的车辆送货，王前勇是谢亚栋雇佣的人员。因此上诉人冀衡公司和王前勇没有法律和事实上的任何关系，更不存在什么劳务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外，王前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违规进入罐车作业，致使其死亡，应由其本人承担责任。上诉人与王前勇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王前勇的死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没有依据，是错误的。 上诉人在上述第一条已明确说明，上诉人是同东岳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的主体是上诉人与东岳公司，上诉人与王前勇不存在任何事实上和法律上的关系，上诉人同王前勇死亡不存在任何关系，更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上诉入与东岳公司存在货物买卖关系，上诉人与死者王前勇在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王前勇无论是与谢亚栋合伙做运输生意，还是作为谢亚栋雇佣的司机，因意外死亡的结果都应当由王前勇或者其雇主谢亚栋来承担，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四、一审判决未对上诉人提交垫付的10000元作出处理，被上诉人应归还上诉人借款40000元，返还垫付的14000元。在王前勇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冀衡公司除了支付一审判决认定的借给王前勇家属的40000元，垫付的尸检费4000元外，还于2017年6月9日垫付王前勇尸检费用10000元，有王前勇家属孟小静的收条、河北衡水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信访工作办公室的证明为证，上述证据上诉人在本案开庭前已提交给一审法院并于开庭时进行了质证，但一审法院并未对上诉人垫付的10000元作出处理。上诉人垫付的尸检费14000元，借给王前勇家属的4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不存在任何争议，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借款、垫付的上述费用54000元。五、一审法院判决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计算错误。被抚养费的户籍均在农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扶养费、抚养费。被上诉人王辰夺、梁欣然除了王前勇外，还有赡养人王前阔，被上诉人王某1、王某2的抚养人还有孟小静，且事故发生时，四位被上诉人年龄各不相同，王辰夺63周岁、梁欣然61周岁、王某111周岁，王某25周岁，四位被扶养人需要扶养的年限也不同，一审法院按河北省2018年度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20600元计算，计算四人的扶养费共计370800元错误。另外，上诉人认为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而不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 五被上诉人答辩称：对事故发生的过程一审已经查清，在此不再赘述。根据河北衡水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衡高管字201782号文件认定东岳公司未对运输人员进行安全培训，未说明货物存在危险、危害因素和应急处理措施，未派人到卸料现场监督，未与谢亚栋和冀衡公司分别签订安全管理协议，且其作为专业的公司应预料到卸货过程中可能出现或者发生的危险情况，均应明确告知卸货人员，因此其存在重大的过错。一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其承担35%的责任，认定事实清楚。第二点，冀衡公司与东岳公司系购销合同关系，双方约定实际履行是到货后，由供货方也就是东岳公司卸料，卸料的费用已经包含在货款中。即除购销合同外，双方对由谁卸货费用何计算已经明确。卸货属于提供劳务，对此一审法院已经做作出了认定。东岳公司与谢亚栋订立运输合同关系，口头约定了驾驶人员负责卸料。双方除了运输合同、合同关系外，还有卸料劳务关系，只是卸货费用已经包含了运输费用之中，因此东岳公司与谢亚栋存在劳务关系。被告冀衡公司与谢亚栋也存在劳务关系。同理受害者王前勇与二公司均存在劳务关系，对此一审法院已经作出了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第三点，王辰夺、梁欣然自2014年开始一直随王前勇在辛集市居住，有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和王前勇的发房产证为证。一审法院依据城镇标准计算人被抚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也都无误。第四点，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被上诉人因王前勇的死亡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损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8条，被上诉人有权利要求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认定3万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谢亚栋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并驳回冀衡公司、东岳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冀衡公司、东岳公司对王前勇的死亡事故的发生均存在明显过错。 上诉人冀衡公司与东岳公司虽然签订的是购销合同，但双方的约定或实际履行是货到后由供货方东岳公司卸料，卸料的费用已经包括在货款中，即除了购销合同关系外，双方对由谁卸货，费用如何计算已经明确，装卸货物属于提供劳务，显然不是购销合同关系。东岳公司与谢亚栋订立运输合同，口头约定了驾驶人员负责卸料，即双方除了运输合同关系外，还有卸货劳务关系，只是卸货的费用已经包括在运输费用之中。一审时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厌氧颗粒污泥并非危险物品，不是普通货物。但是卸料过程中，王前勇却因灌中产生的有毒气体窒息死亡。对于颗粒污泥如何会产生有毒气体、如何预防和避免产生有毒气体、如何防止中毒现象发生，作为经营者的东岳公司及作为使用者的冀衡公司远应比个体运输者了解的多、掌握得多。况且之前送货灌中用清水冲洗并未发生中毒事故，当天冀衡公司提供的是污水，现场视频很清楚事发后冀衡公司急于用清水冲洗加压泵、清理现场，以掩盖用污水卸车的事实。对于有毒气体的产生，有关部门虽并未鉴定，但从常理分析，不排除颗粒污泥自身的问题及污水冲洗问题。东岳公司、冀衡公司作为专业公司，均应预料到卸货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危险情况，均应明确告知卸货人员，冀衡公司应配合安全卸料。但事故发生时，东岳公司驻冀衡公司的负责人王军、冀衡公司现场工作人员朱贺华、王建都没有向两个司机王前勇、谢庞告知安全注意事项，事故发生时三人都没有在现场。卸车过程中需使用冀衡公司的水和泵，是冀衡公司的工作人员朱贺华合闸开泵上的污水，但并未告知污水冲颗粒污泥卸车会产生有毒气体。卸车中，朱贺华、王建未一直在现场，未能发现并及时制止在使用污水的情况下王前勇、谢庞进入罐中作业。事故发生后又未能及时发现、抢救，致使王前勇死亡、谢庞受伤的严重后果。二、冀衡公司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冀衡公司上诉理由中称只与东岳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错误，冀衡公司与东岳公司实为货物买卖关系，且包括货物运输及货到后由东岳公司卸料。冀衡公司作为王前勇、谢庞所卸颗粒污泥货物的买方、卸货过程中压力泵及污水的提供方，怎么能说不存在任何关系。其作为专业公司，应预料到卸货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危险情况，均应明确告知卸货人员，冀衡公司应配合安全卸料，但冀衡公司未尽到应尽之责任，存在过错，上面已详尽阐述，不再赘述。三、东岳公司上诉的理由也不能成立。1、东岳公司所称在本事故发生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成立。东岳公司与谢亚栋订立运输合同，口头约定了驾驶人员负责卸料，即双方除了运输合同关系外，还有卸货劳务关系。但事故发生时，东岳公司驻冀衡公司的负责人王军没有向两个司机王前勇、谢庞告知安全注意事项，事故发生没有在现场。东岳公司作为专业公司，应预料到卸货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危险情况，均应明确告知卸货人员，东岳公司有义务配合卸料，但东岳公司未尽到应尽之责任，存在过错。2、东岳公司所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法律关系定性错误毫无依据，根本站不住脚。王辰夺等人是按照侵权责任起诉的，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正确。谢亚栋、张社、王前勇三人为合伙关系，不是雇佣关系。东岳公司与谢亚栋订立运输合同，口头约定了驾驶人员负责卸料，即双方除了运输合同关系外，还有卸货劳务关系，一审庭审时，东岳公司、冀衡公司对此无异议。3、东岳公司所称未实施侵权行为，不存在侵权责任，明显是在推卸责任。东岳公司同谢亚栋除了运输合同关系外，还有卸货劳务关系，东岳公司驻冀衡公司的负责人王军没有向两个司机王前勇、谢庞告知安全注意事项，事故发生时没有在现场，就是不作为，就存在过错，就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原告王辰夺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1.责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027234.5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为：2017年5月31日，冀衡公司与东岳公司签订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东岳公司为冀衡公司提供160吨柠檬酸厌氧颗粒污泥，交货地点及方式为汽运至需方IC反应器处，2017年6月15日前交货完毕，供方送货，费用由供方承担。2017年6月3日东岳公司与谢亚栋达成口头合同，谢亚栋为东岳公司运输颗粒污泥到冀衡公司，运费一车4500元，驾驶人员负责卸料。6月3日张社将第一车货物运输到冀衡公司。6月5日8时左右，王前勇和谢庞驾驶槽罐车，在冀衡公司污水处理车间操作人员的指引下，将第二车颗粒污泥运到该公司污水处理IC厌氧罐处，两人用车辆自带钢丝缠绕软管一头对接到槽罐车卸料口，另一头对接到IC厌氧罐的输送泵上后，污水处理车间操作工朱贺华启动输送泵电源开关开始卸料。在卸料过程中，为便于卸料，冀衡公司提供从IC反应塔流出的污水，王前勇、谢庞用污水将颗粒污泥稀释、冲洗，然后放出。10时10分左右，王前勇把车开至斜木上，抬高车头以便将罐内厌氧颗粒污泥卸净。王前勇通知朱贺华准备停泵后，从罐车前方入口处进入罐内，随即王前勇上身露出入口孔外，谢庞上前拉拽，王前勇跌落回罐内，谢庞紧跟进入罐内。两人后被救援人员送往武邑县人民医院抢救，王前勇因救治无效死亡，谢庞经抢救脱离生命危险。 衡水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刑事警察大队委托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死者王前勇进行尸检。尸检鉴定意见为空气中缺氧、有毒有害物质吸入导致急性窒息死亡。 事故发生后，衡水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成立事故调查组。调查组将事故认定为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并建议对东岳公司、冀衡公司、谢亚栋、高灿阳等相关单位及个人进行行政处罚。 原告王辰夺、梁欣然系王前勇父母，孟小静系王前勇之妻，王某1、王某2系王前勇与孟小静之女。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王前勇与被告谢亚栋是雇佣关系还是合伙关系。 原告主张王前勇受雇于谢亚栋，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被告谢亚栋主张与王前勇、张社三人系合伙关系。被告提供了如下证据： 1.调查组的事故报告。 2.衡水市公安局刑警三中队对张社、谢亚栋的询问笔录。 3.张社及陈亚展的庭审证言。 4.合伙购买涉案车辆的发票及完税证明。 5.王前勇、谢亚栋及张社的妻子赵莉的农行卡个人明细对账单。 6.谢亚栋、张社合伙出资资金汇总表一份。 7.王前勇在与谢亚栋、张社合伙期间记录的买车、买罐及附属设施设备等开支清单一份。 8.王前勇在与谢亚栋、张社合伙期间记录的出车清单一份。 9.王前勇在与谢亚栋、张社合伙期间记录的运营期间账目一份。 10.结算账目清单一份。 11.衡水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安监局对谢庞的询问笔录一份。 原告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人证言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他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前勇与谢亚栋、张社系合伙关系。 因原告对书证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被告谢亚栋提供的上述证人证言、书证可以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本院对被告谢亚栋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被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王前勇、谢亚栋及张社三人系合伙关系。原告主张系雇佣关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原告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 二、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如何认定。 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照河北省2018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30548元/年×20年=610960元。被告认为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王前勇及原告虽在辛集市居住，但王前勇从事运输业务的场所是位伯镇百福村，收入来源不是城市。 原告提供了辛集市鹿城街道办事处方碑大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所有权人登记为王前勇的房产证、居民小区的暖气费及卫生费的收据、供电公司的电费收据，用以证明2014年开始王前勇家庭即开始在城镇生活居住。 三被告对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居委会的证明只能证明原告家庭困难，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房产证及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原告所提供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定，王前勇家庭的经常居住地为辛集市区，在辛集市区生活消费，虽然经营运输注册地为百福村，但并未在百福村居住，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收入计算损失，本院予以支持。本院认定死亡赔偿金为610960元。 2.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王辰夺、梁欣然有两个孩子，一个是王前勇一个是王前阔，事故发生时王辰夺63周岁，需要扶养17年，梁欣然61岁，需要扶养19年，王辰夺、梁欣然由王前勇和王前阔扶养。王某111周岁，需要扶养7年，王某25周岁，需要扶养13年，王某1、王某2由王前勇、孟小静二人抚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按河北省2018年度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20600元计算，四人的扶养费共计370800元。 三被告主张原告家庭的户籍在农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计算扶养费。 因原告自2014年开始在辛集市居住生活，故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计算扶养费，本院予以支持。本院认定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70800元。 3.丧葬费。被告主张32633元，三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4.处理善后及丧葬事宜亲属的误工费用。原告主张按10人10天，每天100元计算，共计1万元。因原告主张的丧葬费已经包括该费用，故原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5.交通费。原告主张事故发生后来往于衡水、石家庄，交通费5000元。因被告不予认可该费用，且原告未能提供证据，本院对该费用不予支持。 6.尸检费。原告主张13000元，被告不予认可，因在举证期限内，原告未能提供证据，本院对该费用不予认定。 7.停尸费。原告主张事故发生后尸体在武邑县中医院太平间停放，停尸费12900元，原告提供了工作人员所打两张白条予以证实，被告对该费用不予认可，因在举证期限内原告未能提供相关票据，本院对该费用不予认定。 8.精神损失费。原告主张5万元，被告认为王前勇对事故发生有过错，数额过高，具体数额由法院酌定。 诉讼中，冀衡公司主张，事故发生后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借给了王前勇家属44000元，原告应予返还。 关于其中的4000元，被告冀衡公司提供了孟小静所打收条及衡水高新区信访办的证明。孟小静所打收条载明“收到区信访办垫付王前勇尸检费用4000元（肆仟元整）”。衡水高新区信访办的证明内容为：“兹证明，为妥善解决2017年6月5日在冀衡药业院内一死一伤问题，经协调，死者王前勇尸检费用4000元（肆仟元整）由河北冀衡（集团）药业有限公司出资垫付，于2017年8月1日经由我办交给了死者家属孟小静。特此证明。”关于其中的40000元，被告冀衡公司提供了孟小静于2017年8月16日上午所打借条，借条载明“2017年8月16日上午借到冀衡药业现金肆万元（40000元）整，此借款将来从王前勇死亡赔偿金中扣除”。 原告认为44000元是冀衡公司为抚恤王前勇的家属所出，孟小静打条时属于意识不清的状态，并不是借款。 三、关于造成事故的原因。 原被告双方均认可涉案运输的颗粒污泥并非危险物品，而是普通货物。 原告及被告谢亚栋主张，罐内产生有毒气体，是被告冀衡公司提供冲洗的污水与污泥发生反应造成的，如果是清水冲洗，则不会产生有毒气体。以前为其他单位运输颗粒污泥，用的是清水冲洗，卸车人员进入到罐中并未发生中毒。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事故中过错如何划分、责任如何承担。 被告冀衡公司与被告东岳公司虽然签订的是购销合同，但双方的约定或实际履行是货到后由供货方东岳公司卸料，卸料的费用已经包括在货款中，即除了购销合同关系外，双方对由谁卸货，费用如何计算，已经明确，装卸货物属于提供劳务，显然不是购销合同关系。被告东岳公司与被告谢亚栋订立运输合同，口头约定了驾驶人员负责卸料，即双方除了运输合同关系外，还有卸货劳务关系，只是卸货的费用已经包括在运输费用之中。故被告东岳公司关于与谢亚栋只是运输合同关系、与卸货问题没有关系的主张，被告冀衡公司关于与东岳公司只是购销合同关系、与卸货没有关系的主张，均不能成立。 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厌氧颗粒污泥并非危险物品，只是普通货物。但是卸料过程中，王前勇却因罐中产生的有毒气体窒息死亡。对于颗粒污泥如何会产生有毒气体、如何预防和避免产生有毒气体、如何防止中毒现象发生，作为经营者的东岳公司及作为使用者的冀衡公司远应比个体运输者了解得多、掌握得多。况且曾有运输者到罐中冲洗并未发生中毒事故。死者王前勇的过错在于以为颗粒污泥属普通货物，相信罐中不会产生有毒气体，对风险因素缺乏防范意识，为把颗粒污泥卸干净进入罐中导致事故发生。对于有毒气体的产生，有关部门并未鉴定，但从常理分析，不排除颗粒污泥自身的问题及污水冲洗问题。东岳公司、冀衡公司作为专业公司，均应预料到卸货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危险情况，均应明确告知卸货人员，冀衡公司应配合安全卸料。谢亚栋既是合伙人之一，又是运输受益者之一，从事运输职业（包括装卸货物），合伙人没有进行安全培训，缺乏安全意识，相互间没有善意提醒，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冀衡公司及东岳公司各应承担35%的责任，谢亚栋承担15%的责任，王前勇自身应承担15%的责任。原告的经济损失共计1014393元，冀衡公司、东岳公司各负担355037.55元，谢亚栋负担152158.95元。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根据本案情况酌定为30000元，冀衡公司、东岳公司各负担12000元，谢亚栋负担6000元。孟小静向冀衡公司的借款40000元，因双方约定在赔偿金中扣除，本院予以支持。冀衡公司主张的另外4000元，因就垫付问题存有争议，且未提起反诉，可另案解决。综上，冀衡公司应负担355037.55元＋12000元-40000元＝327037.55元，东岳公司应负担355037.55元＋12000元＝367037.55元，谢亚栋应负担152158.95元＋6000元＝158158.95元。谢亚栋承担民事责任后，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济南东岳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王辰夺、梁欣然、孟小静、王某1、王某2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损失367037.55元。二、被告河北冀衡（集团）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王辰夺、梁欣然、孟小静、王某1、王某2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损失327037.55元。三、被告谢亚栋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王辰夺、梁欣然、孟小静、王某1、王某2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损失158158.95元。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47元，由原告负担2425元，被告谢亚栋负担2174元，被告济南东岳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074元，被告河北冀衡（集团）药业有限公司负担507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在卸货过程中致人健康权受到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东岳公司、冀衡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比例大小。关于赔偿主体。冀衡公司与东岳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由东岳公司供货，东岳公司与谢亚栋口头约定为冀衡公司运送货物和卸料，王前勇受雇于谢亚栋负责驾驶槽罐车将颗粒污泥送至指定地点，各方之间法律关系明晰，一审认定并无不当。在东岳公司与谢亚栋之间缺乏明确的权利义务约定的情形下，为全面履行购销合同所涉义务，王前勇作为谢亚栋运送货物的驾驶人员，其卸料行为属于按照行业惯例主动、临时为他人提供服务，一审据此认定王前勇与谢亚栋、东岳公司、冀衡公司之间形成提供劳务关系，并无不妥。东岳公司、冀衡公司关于对一审法律关系定性的异议理由，二审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在王前勇卸料过程中，提供和接受卸货服务的各方主体，应根据各自过错承担赔偿责任。鉴于本案各方没有共同委托专门机构对事故原因进行鉴定，河北衡水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调查报告应作为民事赔偿判断过错主体及过错程度的有效参考。谢亚栋、东岳公司、冀衡公司未在卸料现场协助卸料和技术指导、安全监督，王前勇在缺乏安全防范意识情况下盲目进入罐中，各方对王前勇死亡事故的发生都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共同承担王前勇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比例。涉案事故造成王前勇死亡、谢庞受伤两个人身损害，本案仅诉争王前勇健康权损害赔偿。河北衡水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调查报告系对整个事故的综合分析，其对事故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的认定，不能等同于民事赔偿主体主次责任划分依据。本案中，王前勇因罐中产生的有毒气体窒息死亡，谢庞因中毒身体受到伤害。对于有毒气体的产生，虽未作专业鉴定，但不排除颗粒污泥自身的问题及污水冲洗的问题，加之卸料过程中的协助管理责任，一审判由谢亚栋、东岳公司、冀衡公司承担主要责任，王前勇承担次要责任，主次责任划分适当。东岳公司、冀衡公司作为颗粒污泥的提供者和使用者、污水冲洗的提供者，其关于责任划分不当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二审不予支持。所以，一审判决谢亚栋、东岳公司、冀衡公司各承担王前勇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的35%妥当，二审应予维持。关于冀衡公司所称的借款和垫付款问题，4万元借款问题，一审判决时已经予以扣除，关于垫付款问题，因双方存有争议，可另案处理，原判已经写明。 综上所述，济南东岳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河北冀衡（集团）药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8元，由上诉人济南东岳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074元，上诉人河北冀衡（集团）药业有限公司负担50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秀云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寻 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姚 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