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08民再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申请人）：王某，住静宁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杨某，个体户，住庄浪县。上诉人王某与被上诉人杨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庄浪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6日作出（2016）甘0825民初1118号民事裁定。王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作出（2016）甘08民终460号民事裁定。王某仍不服，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2017）甘民申77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7）甘08民再9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甘肃省庄浪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甘0825民初188号民事判决，王某不服，向本院提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被上诉人杨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庄浪县人民法院（2018）甘0825民初188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清偿拖欠上诉人酒款150968元；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酒款150968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从2001年9月27日至2002年5月16日，王某向杨某供应了价值226368元的西部风情酒，杨某先后给付酒款138400元，尚余87968元未付；另外，杨某欠王某条山酒款63000元，杨某于2003年3月20日向上诉人出具欠条，上述共计150968元酒款。2、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杨某拖欠王某酒款，给王某出具欠条，从未约定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本案无法确定履行期限，在王某向杨某索要欠款时，双方亦未约定宽限期，杨某亦从未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因此，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其次，杨某在一审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理由是“原告十多年没有追偿，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了”，这一点也恰恰证明双方未约定明确的付款期限，未约定宽限期，其也未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因此，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杨某辩称，杨某还的钱已远远大于欠条的欠款，杨某不应该再继续还款；杨某打的欠条都是向西部风情、条山酒厂出具的，没有王某的名字，故王某没有资格向杨某要钱；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杨某不应该再履行。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某偿还王某酒款150968元；2、诉讼费由杨某承担。一审法院原一审判决认为，王某与杨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经两级法院审理终结，法院的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而且王某的再审申请也被依法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如果原告有新的证据，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再审，而不应该再次提起诉讼。原告的起诉违反了该条的规定，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四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王某的起诉。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偿付拖欠原告酒款15096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重审认定事实：2001年至2003年期间，原告系条山酒厂和甘肃西部酒业有限责任公司西部区域的销售员。2001年11月1日，被告与甘肃西部酒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销售协议》，委托被告销售其“西部风情系列酒”。2002年5月14日签订《品牌专销合同》，由被告销售甘肃西部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买断条山酒厂注册商标为“条山”牌的“一品条山”系列酒，分别为“二星”、“三星”酒，销售期为一年。嗣后，甘肃西部酒业公司向被告供货，被告分批向西部酒业公司清结货款，由原告负责供货结账。自2001年1月至2003年3月，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加盖庄浪县水洛镇薄利来虎子门市部的“今欠西部风情酒款、西部酒业酒款、农夫山泉、条山酒厂小王酒款”的欠条共计10张，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欠条没有约定履行期限，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加盖庄浪县水洛镇薄利来虎子门市部最后一张欠条的时间是2003年3月20日；原告也向被告出具了今收到薄利来批发部现金的条据多张、现金收条、住宿费欠条、饮食欠条、借酒的欠条等。原告向被告出具最后一张收据的时间为2004年1月17日。2008年10月23日，甘肃省景泰县人民法院（2008）景刑初字第136号刑事判决书以王某利用担任甘肃条山酒厂驻庄浪办事处销售员职务之便挪用公款为由，判决：被告人王某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宣告缓刑一年。景泰县人民检察院出具证明：我院办理的王某挪用公款一案中，经调查杨存虎与甘肃条山酒厂之间的账务已结清，杨存虎欠王某酒款是他们个人之间的债务，与条山酒厂无关，我院未在王某挪用公款中进行清算。甘肃省条山酒厂出具证明：我厂职工王某同志在负责平凉市庄浪办事处白酒销售业务员期间，与我单位发生的酒款已经结清，王某与杨某之间的账务由王某自己负责清收。原告向法院首次起诉要求被告偿付酒款的时间是2013年9月19日。一审法院重审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届满，诉讼时效是权利人在一定期间不行使权利，在该期间届满后，发生义务人可以拒绝履行其给付义务的法律后果，其目的在于促使权利人行使权利、稳定法律秩序和维护交易安全。虽然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但因为权利人的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发生在民法总则实施之前，按照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在2017年9月30日前已经届满的，权利人已经取得了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该抗辩权不因民法总则的实行而消灭。本案，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加盖庄浪县水洛镇薄利来虎子门市部最后一张欠条的时间是2003年3月20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最后一张收据的时间为2004年1月17日。本案审理中，原告陈述：其自2004年至2013年期间，一直在被告跟前索要欠款，但没有书面证据或者证人可以证明，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告当时不知道有这种法律规定。被告抗辩：原告十多年没有追偿，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了。由于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欠条没有约定履行期限，对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之日起开始计算，本案原告陈述，其自2004年至2013年期间，一直在被告跟前索要欠款，可以证明原告自2004年起，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从2004年开始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自2004年至2013年9月19日首次向法院起诉期间，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被告抗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成立。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原告的起诉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被告取得了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发生被告可以拒绝履行其给付义务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王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应予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杨某出具的欠条未约定付款期限，王某于2013年9月向人民法院起诉，应视为王某从2013年9月开始要求杨某履行义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起诉之日起算，王某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认为王某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错误，应予纠正。王某起诉状、上诉状中均载明：从2001年9月27日至2002年5月16日，王某向杨某供应了价值226368元的西部风情酒，杨某先后给付酒款138400元，尚余87968元未付；另外，杨某欠王某条山酒款63000元，杨某于2003年3月20日向上诉人出具欠条，上述共计150968元酒款。据王某的起诉状、上诉状分析，王某起诉的酒款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2001年9月27日至2002年5月16日销售西部风情酒的酒款87968元，第二部分是2003年3月20日销售条山酒的酒款63000元。第一部分西部风情酒的情况。王某提交支持自己主张的证据是杨某出具的9份欠条。9份欠条按时间段为：2001年9月27日至2002年5月28日，欠条内容为今欠西部风情等各品种酒款若干，有杨某签名，并盖有庄浪县水洛镇薄利来虎子门市部发票专用章。杨某为反驳王某的主张，提交了34份收条、收据、借条、欠条，证明自己已向王某付清了货款。34份收条、收据、借条、欠条时间段为2001年9月20日至2004年1月17日，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庄浪薄利来酒款、现金，借条载明所借西部风情酒件数、金额，欠条内容为今欠现金或活动费等，收据内容为西部风情住宿费用，除张发忠于11月29日出具1份10000元收条外，其余33份收条、收据、借条、欠条均由王某出具或王某签名。从时间分析，双方所持欠条、收条等时间与王某作为甘肃西部酒业有限责任公司西部区域的销售员的时间吻合；从供货品种分析，双方所持欠条、收条中供货品种与王某作为销售员期间供货品种吻合。在此情形下，王某应举证证明除销售员身份之外与杨某之间存在欠条所载酒品的买卖合同关系，但王某提交的9份欠条不足以证明王某与杨某之间存在有关西部风情酒的买卖合同关系，且杨某提交的收条等证明杨某已向王某支付了相应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王某要求杨某归还西部风情酒业87968元酒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关于第二部分条山酒的情况。王某提交支持自己主张的证据是杨某于2003年3月20日出具的1份欠条，欠条载明“今欠条山酒厂小王酒款陆万叁千元正”，署名为杨某、杨发定，盖有庄浪县水洛镇薄利来虎子门市部印章。杨某于2008年9月29日接受景泰县人民检察院询问时陈述：“我与王某在甘肃省条山酒厂之间的帐全部结清了，至于其他的，与条山酒厂无关，因为王某在销售条山酒厂酒的同时，还给我销售甘肃西部酒业的酒，这个帐是我与王某个人之间事情，与条山酒厂无关。”“这个欠条（指2003年3月20日杨某、杨发定给王某出具的63000元欠条）是我侄子杨发定打的，上面有我批发部的印章，这个条子是真实的。但这个酒款与条山酒厂无关。因为2003年条山酒厂没有酒，王某给我销售西部酒业的酒，所以这个条子上的欠款是我与王某西部酒业的酒的欠条，而不是条山酒厂的酒款。”杨发定于2008年9月29日接受景泰县人民检察院询问时陈述：“这张欠条（指2003年3月20日杨某、杨发定给王某出具的63000元欠条）是我打给王某的，上面的字是我写的，上面有我叔父杨某批发部的印章。”“这个欠条的欠款是这样的：当时王某给杨存虎销售条山系列的酒时，因厂里没有酒，王某从甘肃西部酒业公司购的酒后销售给杨存虎的，所以这个欠条上欠款63000元是真实的，但条子上写的很清楚，欠的是条山酒厂小王的欠款，而不是欠条山酒厂的酒款，当时王某是条山酒厂的销售员，所以只能写欠条山酒厂小王。”王某认为该欠条中载明的是条山酒的酒款，并提交杨某、杨发定在景泰县人民检察院的陈述予以证明，但杨某、杨发定在景泰县人民检察院询问时陈述该欠条中载明的不是条山酒厂的酒款，而是西部酒业的酒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2003年3月20日的欠条不能证明王某与杨某之间存在有关条山酒的买卖合同关系，故王某要求杨某归还63000元条山酒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的规定，一审判决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王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 爱 勤审判员 高  雁审判员 高 玉 芬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韩英华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