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8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体育场路487号1-3楼，5-6楼。 负责人应继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娉婷，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素莲，女，1954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莉，女，197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女，1980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邓庆忠，建德市联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新安江新安东路22号。 负责人陈烈，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德市好伙伴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大同镇劳村村金高坞。 法定代表人陈登科，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翁坚，男，198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飞，男，197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代理人周君平，浙江贤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因与被上诉人王素莲、张莉、张燕、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建德市好伙伴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伙伴公司）、翁坚、陈小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9）浙0182民初3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一、事故发生概况：2018年3月14日5时31分许，翁坚驾驶浙Ａ×××××号重型自卸货车沿建德市更石线由东向西行驶，途经建德市更楼街道更石线-黄岙0ＫＭ+540Ｍ（新市路段会车时与行人张某发生碰撞，造成张某受伤及浙Ａ×××××号重型自卸货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情况：建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认定，翁坚存在驾驶机动车会车时未与行人保持必要安全距离且超速行驶（限速40KM/H，时速56KM/H）的违法行为，张某无违法行为。因翁坚的交通安全违法行为过错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张某无违法行为，故认定翁坚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某无责任。三、涉案保险合同的主体、类型和内容：浙Ａ×××××号重型自卸货车登记车主为好伙伴公司，陈小飞系该车实际车主，翁坚系该车驾驶员（事故发生时系履行职务行为）。该车在人保公司保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在人寿财险投保了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四、王素莲、张莉、张燕基本情况及死者治疗情况：张某于1951年9月7日出生，生前享受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王素莲系张某妻子，张莉、张燕均系张某女儿。事故发生后，张某自2018年3月14日至2018年3月15日在建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天。张某自2018年3月15日至2018年4月24日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40天。张某自2018年4月24日至2018年10月23日在建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82天。张某于2018年10月23日死亡。建德市第一人民医院于2019年3月13日开具诊断证明书，载明：患者2018年4月24日至2018年10月23日在本院治疗、住院期间一直昏迷，期间需要两人陪护。五、王素莲、张莉、张燕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人保公司、人寿财险在其承保的浙Ａ×××××号重型自卸货车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赔偿上述王素莲、张莉、张燕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113168.92元（其中医疗费335859.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150元、护理费74127.64元、误工费33450元、交通费5000元、营养费11150元、死亡赔偿金722462元、丧葬费32949元、住宿费9533元、尸体存放费77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庭审中撤回该项诉请）、非医保用药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不足部分由翁坚、陈小飞、好伙伴公司承担。六、鉴定情况。为确定张某死亡原因及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因果关系，建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2月22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本例被鉴定人系在患有右侧大脑中动脉粥样硬化的基础上，因头部外伤致脑组织、脑血管受损，血管痉挛引发供血不足致右侧大脑大面积梗死，其死亡系自身疾病与本次交通事故所致脑损伤共同作用所致，难分主次。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某系右侧大脑中动脉粥样硬化及交通事故所致的头部外伤共同作用致右侧大脑大面积梗死，最终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其交通事故损伤对死亡结果的发生建议参与度为50%。七、各项损失：1.医疗费320793.35元+15065.96元-1540元（救护车费）-426.13元（重复计算）-948元（伙食费）=332945.18元【含非医保用药74560.94元（73224.78元+3824.16元-1540元-948元）】。2.护理费183天×130元/天×2+9240元=5682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23天×50元/天=11150元。4.根据张某伤情、住院治疗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张某交通费为6540元（含救护车费1540元）。5.死亡赔偿金55574元×13年=722462元。6.丧葬费32949元。7.住宿费8099元。以上合计1170965.18元。八、垫付情况。事故发生后，陈小飞支付王素莲、张莉、张燕方现金130300元。陈小飞曾垫付张某医疗费用，因未向原审法院提交发票予以佐证，且未包含在王素莲、张莉、张燕方主张的医疗费用中，故本案中，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其垫付医疗费具体金额。九、争议焦点。1.人寿财险商业三者险拒赔问题。人寿财险并未就其已对商业险免责事项对好伙伴公司进行了提示、告知义务提供证据，故原审法院对人寿财险该商业险拒赔的抗辩意见拒不予采信。2.死亡赔偿金问题。张某系生前享受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应参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事故发生后，张某已年满67周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故应按照13年计算张某的死亡赔偿金。3.交通事故损伤对死亡结果的发生参与度与本案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交通事故中在计算死亡赔偿金是否应当扣减时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本案中，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翁坚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过错起根本作用，负事故全部责任，故翁坚作为直接侵权人存在重大过失。翁坚在事发路段即建德市更楼更石线-黄岙新市，与行人张某发生碰撞，说明张某在事故发生前尚能在户外活动。事故发生后，张某因头部外伤昏迷治疗直至死亡，虽然也有其自身重要器官病理改变的因素，但这些因素并不必然导致其马上死亡，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且诱发张某右侧大脑大面积梗死，促使多器官功能衰竭的正是本案交通事故。因此，张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赔偿义务人对受害人所遭受的损害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4.王素莲、张莉、张燕方主张各项费用问题。人寿财险要求扣除非伤用药1175元，根据人寿财险提供的清单，该1175元组成为甲状腺检查、肿瘤检查、前列腺检查，原审法院认为该三项检查均系患者入院后，根据医院的要求所做基本检查，该费用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付，故原审法院对人寿财险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王素莲、张莉、张燕方主张营养费，但未提供张某需加强营养的证据，故对营养费原审法院不要支持。王素莲、张莉、张燕方主张住宿费，提供了有效发票进行佐证，且王素莲、张莉、张燕方提供的发票开具时间与张某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时间一致，且金额基本合理，张某住院期间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合理部分的应予赔付，但2018年4月24日开具的两份发票存在部分重合，重合部分应予以扣除。王素莲、张莉、张燕方主张尸体存放费，因该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范围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王素莲、张莉、张燕主张误工费，仅提供了一组领付款凭证进行佐证，并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张某在退休后仍然在从事工作，对张某的误工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王素莲、张莉、张燕方主张护理费，张某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应以实际已支出的护理费即9240元为准，其在建德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期间，应当参照建德市本地护工标准130元/天，并按照医院诊断证明2人护理的标准计算。5.非医保用药问题。因医疗保险属于社会保障体系范畴，具有社会福利的性质，而医疗费赔偿则属于侵权赔偿范畴，是一种侵权后果，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也未规定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外用药不属于赔偿范围，故医疗费赔偿应以受害人确有必要并已实际发生为依据，不以医疗保险为限，故对王素莲、张莉、张燕主张的确有必要并已实际发生的医疗费，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且非医保外用药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超交强险限额的非医保用药64560.94元（74560.94元-10000元），由翁坚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按上述案件确定的事实，王素莲、张莉、张燕方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170965.18元。事故发生时，翁坚系履行职务行为，其侵权后果由实际车主承担赔偿责任。而浙Ａ×××××号重型自卸货车向人保公司保投保了交强险，在人寿财险投保了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故王素莲、张莉、张燕方因本次事故遭受的合理损失，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赔偿款120000元，由人寿财险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986404.24元（1170965.18元-120000元-64560.94元），由陈小飞支付赔偿款64560.94元。因陈小飞已支付现金130300元，陈小飞无需再向王素莲、张莉、张燕方支付赔偿款。扣除陈小飞需负担的赔偿款后，陈小飞垫付的现金为65739.06元（130300元-64560.94元），扣除该垫付款后，人寿财险在商业三者险内应支付王素莲、张莉、张燕方赔偿款920665.18元（986404.24元-65739.06元）。陈小飞的垫付款65739.06元及垫付的医疗费用，由陈小飞和人寿财险另行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支付王素莲、张莉、张燕赔偿款120000元。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王素莲、张莉、张燕赔偿款920665.18元。三、驳回王素莲、张莉、张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18元，减半收取计7409元，由王素莲、张莉、张燕负担483元，陈小飞负担6926元。 宣判后，人寿财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交通事故损伤对死亡结果的发生建议参与度为50%，一审认定：“张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赔偿义务人对受害人所遭受的损害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是事实认定错误，因此，对于被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仅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众所周知，构成侵权损害赔偿需满足四个要件，即：侵权行为人、过错、损害后果、因果关系。本案中，翁坚是侵权行为人，其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是其过错，其侵权行为一定程度上导致了张某死亡的损害结果，因此侵权损害赔偿的前三个要件，本案是符合的。而因果关系上，《鉴定意见书》载明，张某系患有右侧大脑中动脉粥样硬化的基础上，因头部外伤致脑组织、脑血管受损，血管痉挛引发供血不足致右侧大脑大面积梗死，其死亡系自身疾病与本次交通事故所致脑损伤共同作用所致，难分主次，且该《鉴定意见书》上明确表明：“交通事故损伤对死亡结果的发生建议参与度为50%”。由此可知，张某死亡有一半是其自身疾病所致，如其自身不存在疾病，单独仅交通事故损伤这一个因素是不足以致使“死亡”这一结果发生的，那么对于受害人因张某死亡而遭受的损害，侵权行为人应仅承担与其侵权行为直接结果相对应、相一致的赔偿责任，因此对于被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仅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上诉人仅应支付被上诉人赔偿款400921.65元。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王素莲、张莉、张燕赔偿款400921.65元。 被上诉人王素莲、张莉、张燕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鉴定意见书中鉴定结论为交通事故损伤对交通事故的参与度为50%，该鉴定虽然是司法鉴定机构依法作出，但和本案中上诉人的赔偿没有直接关系，上诉人以此为由要求按照该50%的参与度作为赔偿，缺乏事实和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的亲属张某在交通行为中并不存在任何过错，有相应的公安机关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为证。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亲属张某原有疾病，被上诉人认为和本案应该承担的过错责任并不是同一个概念。张某在事故发生前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道路上行走，并不影响其正常生活和正常活动能力，事故发生过程中张某并没有过错，从法律角度来说不应该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机动车和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承担责任。二、根据我国司法实践案例来看，在非机动车方没有责任的前提下，不能以参与度来确定赔偿比例。肇事方违法驾驶将张某撞伤，导致其昏迷不醒，引发了其原有的疾病，作为肇事方应该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应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是充分的。如果因为疾病要扣除相应的参与度赔偿，对被上诉人来说是不公平的，被上诉人并没有过错，不需要承担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公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小飞答辩称：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意见，陈小飞在一审中也曾就案件提出过相同的观点，经过法院的审理作出一审判决，没有考虑到参与度，对这一判决陈小飞也表示服从和尊重。但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将陈小飞列为被上诉人不妥，上诉人要承担赔偿责任是基于与陈小飞之间的保险合同，双方并不是对立面，利益是一致的。 被上诉人人保公司、好伙伴公司、翁坚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张某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张某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死亡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故原审法院未采纳鉴定意见书确定的50%的外伤参与度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5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国标 审判员  韩圣超 审判员  余江中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