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08民终8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灵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建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红平，该公司营业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义，甘肃璞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荣生，男，汉族，生于1974年9月3日，居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蔺小霞，女，汉族，生于1978年2月18日，农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久宏，甘肃泾水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清芳，男，汉族，生于1974年12月26日，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久宏，甘肃泾水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珍芳，女，汉族，生于1968年8月16日，系李清芳姐姐。上诉人甘肃灵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台农商银行）因与被上诉人韩荣生、蔺小霞、李清芳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灵台县人民法院（2019）甘0822民初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灵台农商银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灵台县人民法院（2019）甘0822民初93号民事判决或依法改判；2.依法判决由韩荣生、蔺小霞、李清芳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定本案系“新贷还旧贷”且李清芳系前后两笔贷款的同一保证人的前提下，应适用《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应判决李清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此原审法院也予认可，但最终判处李清芳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存在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并非“以新贷还旧贷”。实际上韩荣生是在偿还完旧贷后，灵台农商银行才向其发放第二笔贷款。韩荣生未到庭答辩。蔺小霞、李清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新贷是韩荣生借款30万元，旧贷是韩荣生名下10万元贷款和文亚菲名下15万元贷款，李清芳虽然为文亚菲名下15万元贷款中7万元的担保人，但前后两笔贷款的借款人并非同一人，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适用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灵台农商银行与韩荣生虚构房屋装修的借款用途，实现归还韩荣生及文亚菲贷款的目的，骗取李清芳的担保，违背了李清芳的担保意思表示，根据担保法第三十条第一项及第二十四条规定，保证条款无效。根据灵台农商银行姜保红的陈述及庭审中的回答，6月29日把这笔款贷出来后，结算了韩荣生与文亚菲的贷款。还有苏静的笔录等证据，足以证实灵台农商银行与韩荣生恶意串通，骗取保证人担保，以新贷还旧贷。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新还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灵台农商银行二审中2次提供证据，但不能推翻一审认定的“借新还旧”的事实。关于同天发生的还款和贷款，到底属于真正的“先还后贷”还是通过财务技术操作的“先还后贷”，最高法院也有案例可供参考。韩荣生负债累累，根本就没有偿还贷款的能力。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法公正，应予维持。灵台农商银行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要求判令韩荣生、蔺小霞、李清芳立即偿还灵台农商银行借款本金300000元，截止2019年1月9日利息76143.75元，合计376143.75元。2019年1月9日以后的利息以实际归还日系统产生的利息为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9日，韩荣生与灵台农商银行签订了《个人借款/保证担保合同》，约定：灵台农商银行同意向韩荣生贷款300000元用于房屋装修，借款年利率9.3%，借款期限为2年，即从2016年6月29日至2018年6月29日；李清芳在该合同上以保证人身份进行了签字；蔺小霞在该合同、保证担保承诺书上以保证人身份进行了签字。同日，灵台农商银行向韩荣生如数发放了贷款时，即用该笔贷款转账归还了韩荣生于2013年8月6日在该行所贷的100000元，利息28182.43元和其妻文亚菲于2013年12月12日在该行所贷的150000元，利息43260.00元的旧贷，并未告知保证人李清芳、蔺小霞。该案涉及的该笔借款到期后，韩荣生未按期还本付息，李清芳、蔺小霞也未履行担保义务。截止2019年5月5日，韩荣生尚欠灵台农商银行借款本金300000元，利息87830.75元，本息共计387830.75元。另查明，李清芳是文亚菲上述所贷款项的保证人之一。一审法院认为，灵台农商银行与韩荣生签订的《个人借款/保证担保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韩荣生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还款责任。灵台农商银行要求韩荣生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李清芳、蔺小霞称，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还旧贷”，二人并不知情的答辩意见，经审查，2013年12月12日，韩荣生之妻文亚菲向灵台农商银行所借的购房款150000元，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该案涉案款项归还了上述借款和韩荣生于2013年8月6日在该行所贷款项100000元，因此，该案中存在“以新贷还旧贷”的事实；灵台农商银行称二保证人对于该案中“以新贷偿还旧贷”的事实是知情的，庭审中，李清芳、蔺小霞当庭予以否认，灵台农商银行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四条“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规定，灵台农商银行未提供其在与韩荣生协议变更借款用途时取得保证人李清芳、蔺小霞同意的书面证据，保证合同中亦无另外约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该案中，灵台农商银行要求李清芳、蔺小霞归还借款，并称李清芳、蔺小霞对“以新贷偿还旧贷”的借款用途知情的意见，因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由其承担不利的后果；灵台农商银行提出李清芳与文亚菲于2013年12月12日在他行一笔贷款中系同一保证人，依据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二款“新贷与旧贷系同一保证人的，不适用前款的规定”的意见，经审查，该意见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采纳；李清芳、蔺小霞辩称，灵台农商银行与韩荣生在不同时间、分别通知两名保证人进行签字，同时虚构了“装修房屋”的借款用途，2016年6月29日，在贷款发放当日，灵台农商银行即以转账方式归还了韩荣生及文亚菲在该行的逾期旧贷，因此，灵台农商银行与韩荣生存在相互串通，虚构借款用途，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情形，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的答辩意见，经审查，灵台农商银行在向韩荣生发放贷款的当日，即用涉案贷款300000元归还了韩荣生及文亚菲在该行的已逾期贷款，但合同中载明的借款用途依然为“装修房屋”，足以说明灵台农商银行与韩荣生协商一致，在未征得保证人同意的情况下，虚构借款用途，将该笔借款实际用于“以新贷归还旧贷”；李清芳签订的保证担保承诺书的日期为2016年3月29日、工资流水为2015年的、且其对借款担保合同的内容和日期均不予认可，认为不是其亲笔填写，灵台农商银行未能提供贷款当日借款人、保证人及业务办理人员合影的相关资料，与李清芳、蔺小霞所称分别通知二人签字的答辩意见相符，因此，原审认为，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即灵台农商银行与韩荣生在签订借款/担保合同时存在故意行为，相互串通，虚构了“装修房屋”的借款用途，实际“以新贷还旧贷”，在未取得保证人同意的事实下，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符合担保法第三十条第（一）项“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因此李清芳、蔺小霞要求不再承担保证责任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韩荣生在判决生效后90日内归还甘肃灵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利息87830.75元，本息共计387830.75元；2.驳回甘肃灵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要求李清芳、蔺小霞归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42元，公告费560元，均由韩荣生负担。二审中灵台农商银行提交证据：第一组：2016年6月29日，农商行序号0051号记账凭证，及0035411057利息收回凭证。证明文亚菲当天以现金方式向农商行结还本息128182.43元的事实。第二组：2016年6月29日，农商行序号0054号记账凭证，及0035411058利息收回凭证。证明韩荣生当天以现金方式向农商行结还本息193260.00元；两笔合计收回原贷款本息321442.43元，并非是当天所贷的30万元的事实。第三组：2016年6月29日，农商行序号0056号《记账凭证》，及4339408借款借据、《账户交易明细查询》流水凭证。证明农商行向韩荣生当天以转账方式发放借款30万元，打入韩荣生在农商行卡号为6230650004500054673的银行卡上，同日韩荣生在农商行提取现金30万元的事实，且借款归还时间在先，贷款发放时间在后的事实；第四组：灵台农商银行2016年6月29日交易流水。证明韩荣生先还旧贷，还款在先，新贷在后。一审中属口头失误，应以二审客观证据为准。蔺小霞、李清芳针对灵台农商银行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第一、二、三组证据都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原件看不出来韩荣生和文亚菲的借款凭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记账凭证和贷款发放时间都是同一天，不能看借款和还款的先后顺序，也没有韩荣生领款的签字凭据，30万元的发放时间和取款时间是同一时间完成，不合常理。第四组证据，对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与一审中对方提交的证据证明目的相矛盾。蔺小霞、李清芳二审提交银行转账凭证一份，证明韩荣生名下有贷款。提交录音光盘一张，证明灵台农商银行人员证明不能同一天还贷再借款。灵台农商银行针对蔺小霞、李清芳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结合苏静证言及灵台农商银行一审陈述、贷款与还贷同一天，能够认定韩荣生新贷还旧贷的事实。灵台农商银行证据不能推翻其在一审的陈述及证据，蔺小霞、李清芳二审证据不能证明其真实性，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当事人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合法有效，李清芳虽否认2016年3月29日的保证担保承诺书，但2016年6月29日签订的个人借款/保证担保合同，李清芳、蔺小霞均承其签名的真实性，李清芳承认2016年6月29日个人借款申请书中的签名，而该签字的位置在保证人名称栏。李清芳以其签订的保证担保承诺书上时间为2016年3月29日而否定担保合同效力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李清芳、蔺小霞与灵台农商银行的担保合同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新贷与旧贷系同一保证人的，不适用前款的规定。一审法院调查时，李清芳与蔺小霞均称只签字，承认签字事实，但不知道贷款用途。一审法院经李清芳、蔺小霞申请，调查了灵台农商银行职员苏静，苏静陈述，“韩荣生于2016年6月29日在我行贷了30万元，蔺小霞与李清芳为其提供担保，这笔贷款用于归还韩荣生与其妻在我行之前贷的款及相应利息。”“当初贷款时，李清芳及蔺小霞都知道用于归还陈贷。”故能够认定该贷款用途为归还以往贷款。借与贷发生于同一天，灵台农商银行二审提交的证据，与一审陈述相矛盾，二审证据也是单方制作证据，无法否定其工作人员一审陈述，不能否定贷款用途为归还以往贷款。担保人签字的贷款申请书、个人借款/保证担保合同、保证担保承诺书、贷款发放通知单、借款借据中，均列借款用途为装修或者饭店装修，不能证明蔺小霞、李清芳明知贷款用途为新贷还旧贷仍提供担保。只要是在后的贷款归还在先的贷款，即为新贷还旧贷，不应以旧贷与新贷的当事人均相同为条件。李清芳认为新旧贷的主合同当事人不相同，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适用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归还的旧贷中，李清芳为文亚菲15万元贷款中的7万元承担担保责任，新贷与旧贷担保人均为李清芳，李清芳仍应为该7万元承担担保责任。2013年韩荣生的旧贷，为信用贷款，无担保人，2016年6月29日韩荣生所贷30万元中，除归还文亚菲的贷款有李清芳担保人的7万元外，其他款项，担保人对新贷还旧贷不承担担保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本案中，不存在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原先的主合同的问题，该规定不适用于本案。李清芳、蔺小霞认为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不承担担保责任的理由无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第一项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主合同当事人具有共同的目的，都希望通过实施新贷归还旧贷，并由他人提供担保，或贷款人明知实施该行为是为达到骗取保证的目的，而用默示的方式表示接受，为达该目的互相配合或者共同实施。当事人在贷款申请书、个人借款/保证担保合同、保证担保承诺书、贷款发放通知单、借款借据中，均列借款用途为装修或者饭店装修，但实际上是以贷还贷，且不能证明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属于借贷双方恶意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担保，保证人可免除保证责任。但是，李清芳不能以担保法第三十条第一项为由否定其对7万元的保证责任。综上所述，灵台农商银行主要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成立部分不予支持。作为新贷还旧贷保证人系同一人的，担保人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不当，二审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灵台县人民法院（2019）甘0822民初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灵台县人民法院（2019）甘0822民初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李清芳对韩荣生贷款中的7万元及利息部分（2016年6月29日至归还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9.3%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甘肃灵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42元，公告费560元，由韩荣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942元，由甘肃灵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322元，李清芳负担16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长录审 判 员 曹海荣审 判 员 李 艳 二○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晁 超书 记 员 冯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