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3民初23183号原告（反诉被告）：杨某1，男，195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顺义区，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春辉，北京家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杨某1妻子），女，195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顺义区，住北京市顺义区。被告（反诉原告）：张秀兰，女，1931年7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顺义区，现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汝娟，北京亚欧雍文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杨某2，男，196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顺义区，住北京市顺义区。第三人：杨某3，女，196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海淀区，住北京市海淀区。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汝娟，北京亚欧雍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杨某1与被告（反诉原告）张某1、第三人杨某2、杨某3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杨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春辉、王某1，被告（反诉原告）张某1、第三人杨某2、杨某3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汝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位于北京市顺义区X号楼X单元X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归杨某1所有。事实与理由：张某1与杨某4（己故）系夫妻，二人共生育三名子女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原系顺义县公安局干部，上世纪90年代，杨某4所在单位进行福利分房。在第一次分房时，因同事李秀继结婚无房，杨某4高风亮节将其分房资格让与了李秀继。后1993年，李秀继取得分房资格后，将其资格还与杨某4，涉案房屋系杨某4单位分房时购买取得购房资格后，杨某4向子女征求意见，确定谁出资谁所有，父母有权居住。在杨某2决定不购买之后，杨某1决定出资购买涉案房屋。后因杨某1购房导致资金紧张，杨某1有意将老家平房出售，经杨某4决定，老家平房作价三万卖与杨某2，楼房归杨某1所有，杨某4亲笔书写《立字》文书一份。杨某1出资购房并装修后，于1995年起居住至今。购房之初，涉案房屋并无合同和登记，顺义县公安局仅出具了房款收据。2001年11月，顺义公安分局开始为涉案房屋办理产权证书，但因杨某4已经过世，涉案房屋需办理在张某1名下。2019年3月4日，张某1以买卖的形式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杨某1名下。2019年4月23日，张某1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与杨某1签订的买卖合同不成立，贵院支持了其诉讼请求，但亦指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问题与其诉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综上，杨某1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人民法院依杨某1诉请裁判。张某1辩称，不同意杨某1诉讼请求。涉案房屋2001年就登记在张某1名下，是1993年的时候杨某4福利分房购买的，直到2001年单位才办理产权登记，当时杨某4已经去世，根据政策系福利分房，涉案房屋产权办理在张某1名下，至2019年3月4日房屋一直登记在张某1名下。2019年3月4日，杨某1利用商品房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登记到杨某1名下，关于过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我方已经提起诉讼请求合同不成立，法院支持了我方的诉讼请求。双方利用不成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杨某1名下，不符合规定，故不同意杨某1诉讼请求。张某1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位于北京市顺义区X号楼X单元X号房屋归张某1所有；2.诉讼费用由杨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张某1与丈夫杨某4婚后育有长子杨某1、二子杨某2和女儿杨某3。本案诉争的房屋是张某1丈夫杨某4单位分配的福利房，杨某4在购房时借用了杨某110000元缴纳的购房款，杨某4在购房时使用了自己的工龄和职务，但当时并没有办理房屋产权证，杨某4于2000年去世，2001年房屋产权单位办理房产证，当时杨某1曾经要求将房屋产权办理到他的名下，由于杨某1没有资格购买该房屋，该房屋属于杨某4单位的福利房，房产证只能办在其配偶张某1的名下，故在2001年该房屋产权人登记为张某1单独所有。在2009年，杨某1就曾要求张某1将该房屋过户至其名下，张某1不同意，致使房屋过户不成，该房屋产权登记人始终是张某1。直到2019年3月4日，杨某1利用一份根本不是张某1本人签字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欺骗张某1将该诉争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张某1得知后诉至法院，贵院经审理已经判定双方房屋过户时使用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成立。故现张某1请求贵院确认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张某1。综上所述，请求法院确认北京市顺义区X号楼X单元X号房屋属于张某1所有，驳回杨某1的诉讼请求。杨某1辩称，不同意张某1反诉请求。不存在杨某4在购房时向杨某1借款10000元的情况，这10000元是杨某1的出资。杨某4购房使用自己的工龄和职务不属实，当时的分房没有折抵工龄和职务。第一次分房时杨某4把资格让给李秀继，待李秀继获得分房资格后，李秀继又还给了杨某4，购房只是顺序先后问题，不涉及工龄和职务。其他意见与杨某1本诉中陈述的事实与理由一致。杨某2、杨某3述称，不同意杨某1诉讼请求，同意张某1的反诉请求。杨某2、杨某3认为涉案房屋在2019年3月4日过户给杨某1之前属于张某1个人所有，房屋过户给杨某1所依据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被法院生效判决不成立，所以房屋所有权仍属于张某1所有。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张某1与杨某4（已于2000年去世）系夫妻，二人共生育三名子女杨某1、杨某2、杨某3。位于顺义区X号楼X层X单元X房屋，建筑面积59.74平方米，系杨某4生前所在单位的公有住房。杨某4去世后，涉案房屋于2001年12月30日登记在张某1名下，房屋性质为以优惠价购买的公有住房。2009年8月31日，张某1与杨某1办理了合同编号为CW65426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网上签约手续。合同编号为CW65426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房屋成交价为194000元。2019年3月4日，张某1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杨某1名下。张某1曾于2019年4月24日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杨某1诉至本院[案号为（2019）京0113民初11719号]，请求撤销双方于2019年3月签订的北京市顺义区X号楼X单元X号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协议》（实际应为双方于2009年8月31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房屋变更为张某1所有。该案审理过程中，张某1认可确实到房屋管理部门与杨某1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但不认可《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其签字，杨某1也没有给付购房款。杨某1认可《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出卖方签字系其代签，也未支付合同约定的购房款，并称涉案房屋系其出资从杨某4生前所在单位购买的，杨某1是实际所有权人，登记在张某1名下属于名实不符，双方办理过户并非基于买卖，而是为了名实相符。本院作出的（2019）京0113民初11719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出卖人处签字并非原告张某1所签。实际上，被告并未将约定的购房款交付原告，原告也并未向被告交付房屋。原、被告的行为并不符合正常的买卖合同要件，被告亦表示办理过户并非基于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而是其认为是房屋出资人也即实际所有权人，过户是为了名实相符。原告办理过户的行为，亦并非基于房屋买卖合同义务的履行。综上，本院认为双方并未达成一致的买卖涉案房屋的意思表示，该买卖合同不成立。但需要说明的是，《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成立与否和涉案房屋所有权的确认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张某1与被告杨某1于2009年8月31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二、驳回原告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不服该判决均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3民终121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某1主张涉案房屋由其出资购买，经杨某4确认该房屋归其所有，且其一家自1995年起在涉案房屋居住至今，并提交如下证据予以证明：1.《立字》。内容如下：“长子杨某1因搬迁顺义城内居住，祖籍住宅一处（正房五间，西房三间，东房小三间）无人居住，因此经父决定，将住宅卖给次子杨某2。房款叁万元，随立字之日起款项一笔交清。兄弟双方不准反悔。一事两份，各保存一份。立卖人杨某1立买人杨某2代笔人父杨某41994.1”。该《立字》中同时有如下内容“老家分配楼房规春瑞所有规老家所住”。杨某1称《立字》中除了双方签字外，其余内容均为父亲杨某4所写。2.《证明》。内容如下：“经父杨某4生前决定，X号楼X门X室楼房，归长子杨某1所有，当时的购房款、装修费用由杨某1夫妇承担。母亲张某1每月的养老金，公安局发放的各种福利（包括暖气费补贴）由杨某1每月帮忙领取并如数交给母亲张某1保存。该楼房的相关开支（暖气费、水电费）这么多年一直由杨某1夫妇缴纳。证明人：杨某3张某1”。证明人处的“杨某3”系手写签字，“张某1”上摁有手印。杨某1称该《证明》内容由其女儿书写，杨某3作为证明人签字，张某1作为证明人摁了手印。3.《居住证明》。该证明加盖有X区居委会印章，内容如下：“杨某1，男，…王某1，女，…。1995年至今在X区X-X-X室居住。特此证明。X区居委会2019年5月13日”。张某1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称《立字》是针对杨某1、杨某2关于老家的字据，该《立字》中所写的“老家分配楼房规春瑞所有规老家所住”与本案无关。该《立字》作出的时间是1994年，当时涉案房屋并未办理产权证，无论是杨某1、杨某2还是杨某4对涉案房屋均没有处分权，该房屋在2001年登记在张某1名下，张某1应为涉案房屋的权利人，其他人无权处分该房屋。张某1认可涉案房屋由杨某1出资，但主张不能因出资就获得所有权。张某1称杨某3是在《证明》上签字了，但意思并不是说涉案房屋归杨某1所有，只是证明杨某1出资的事实，对于房屋归谁所有，杨某3无权处分。张某1称杨某1一家从2007年才开始在涉案房屋居住。杨某2、杨某3对杨某1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同张某1一致。杨某2称其在《立字》中签字只是针对与杨某1之间的买卖，跟楼房没有关系，其记不清楚父亲杨某4是否在《立字》中写过“老家分配楼房规春瑞所有规老家所住”这句话。杨某3称对《立字》的整个情况都不清楚，因为其当时不在现场。经本院释明，张某1、杨某2、杨某3均不要求对《立字》中“老家分配楼房规春瑞所有规老家所住”字样进行笔迹鉴定。张某1主张涉案房屋产权于2001年12月30日登记在其名下，其于2009年8月31日与杨某1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不成立，故依据该《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办理的产权过户行为也无效，房屋仍应归其所有。本案审理中，本院依职权向北京市顺义区不动产事务中心2019年3月4日办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的工作人员邵秋菊进行询问并调取了涉案房屋办理过户时的《不动产登记询问笔录》、《不动产登记申请书》等材料。工作人员邵秋菊称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一般流程下需要询问原产权人是否为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需要原产权人在《不动产登记询问笔录》、《不动产登记申请书》上签字，至于涉案房屋当时办理的具体经过，其记不清楚了。涉案房屋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时的《不动产登记询问笔录》载明申请登记事项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询问人处有“张某1”字样签字及手印；《不动产登记申请书》义务人处有“张某1”字样签字及手印。杨某1称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当天，工作人员询问了张某1本人是否愿意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杨某1名下，张某1明确表示愿意，并在材料上摁了手印。杨某1称房屋过户是在房屋管理机关的见证下实施的，且同步录音录像，能够证实给杨某1过户是张某1真实意思表示，只是过户使用了买卖这种形式，尽管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成立，但不能否定张某1过户过程中是自愿的，是真实的意思表示。张某1称《不动产登记询问笔录》、《不动产登记申请书》上的“张某1”不是其本人所签，手印是否其本人所摁或是否是其本人真实意思不清楚，其在本案中已明确表示不同意将房屋过户给杨某1，故摁手印的行为也不是其真实意思。张某1称当时确实出去摁有手印，但去哪摁的不知道，摁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回来后与杨某2、杨秀莲说了摁手印的事，经杨某2与杨某1核实才知道是办理房屋过户。经本院释明，张某1不申请对《不动产登记询问笔录》、《不动产登记申请书》上“张某1”处的手印是否为其本人手印进行鉴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立字》、《证明》、《居住证明》、（2019）京0113民初11719号案件开庭笔录、（2019）京0113民初11719号判决书、（2019）京03民终12176号民事判决书、询问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涉案房屋系杨某4生前所在单位分配的可以优惠价购买的公有住房，以杨某4的名义购买于杨某4与张某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房款虽由杨某1支付，但支付购房款的行为非设立物权的行为，本院认为，涉案房屋在购买当时应属于杨某4与张某1共同所有。杨某1能否获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应根据购房后杨某4与张某1的真实意思及所作行为来认定。根据《立字》中杨某4所写的“老家分配楼房规春瑞所有规老家所住”可知，杨某4作出了涉案房屋归杨某1所有的意思表示。张某1虽主张对《立字》的情况不清楚，但《立字》作出时间在1994年，杨某1一家自1995年开始在涉案房屋居住，根据生活习俗及常理，本院认为，张某1对杨某4作出的涉案房屋归杨某1所有的意思是知情的，且应为二人共同的意思。根据张某1到房屋管理部门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至杨某1名下的事实可知，张某1有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给杨某1的意思表示。张某1虽主张在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给杨某1时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结合本院依职权向北京市顺义区不动产事务中心工作人员的询问情况及涉案房屋办理过户时的《不动产登记询问笔录》、《不动产登记申请书》显示的内容，本院对张某1的辩解不予采信。张某1虽主张与杨某1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故依据该《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办理的产权过户行为也应无效，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被确认不成立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仅是双方为了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提交的形式上的材料，双方并无真正的房屋买卖法律关系。因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属于设立物权的行为，系独立的法律行为，其有效与否并不以《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成立或有效为条件。《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虽不成立但不影响张某1将涉案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杨某1名下的行为效力。因张某1将涉案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杨某1名下时具有行为能力，在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作出的行为受到欺诈、胁迫或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其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给杨某1的行为属于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结合杨某4明确表示涉案房屋归杨某1所有，杨某1一家自1995年开始就在涉案房屋居住，张某1于2019年3月将涉案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杨某1名下等事实，本院认为，杨某4与张某1不仅有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给杨某1的意思表示且作出了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给杨某1的行为，现涉案房屋亦登记在杨某1名下，故杨某1主张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张某1主张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位于北京市顺义区X号楼X单元X号房屋归原告（反诉被告）杨某1所有；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张某1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杨某1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3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张某1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 锐人民陪审员 陈 岩人民陪审员 于克菊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 记 员 刘 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