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鲁01行终1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风，女，195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承杰，男，195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华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盖学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马晓红，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国风、武承杰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华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华山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行初7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李国风、武承杰系夫妻关系，涉案房屋位于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前王庄201号，有宅基地证，证载使用人为李云才，系李国风之父，宅基面积为240.1平方米，李云才去世后，涉案房屋归李国风所有。经华山街道办2009年申请相关测绘机构测绘，面积为304.7平方米。该房屋位于华山片区征收范围内，于2016年10月19日由华山街道办拆除。李国风、武承杰为此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7日裁定移送至一审法院，该院于2018年7月18日作出73号判决，确认华山街道办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李国风、武承杰于2018年10月14日向华山街道办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该街道办签收后未做回复。2、2015年10月1日起，华山片区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按照每人47平方米住宅安置，地上附着物按照济政办发〔2015〕16号文件标准给予补偿。2017年12月18日起，济南市集体土地征收地上附着物按照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标准给予补偿。3、根据华山街道办提交的情况说明、户口本复印件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李国风、武承杰家庭户籍所在地并非济南市，但依据该片区拆迁政策，其家庭成员3人可按照每人47平方米的标准，按高于成本价低于市场价（价格为4050元/平方米）购买141平方米的安置房。4、李国风、武承杰称被毁车辆为其女武云竹所有，华山街道办已赔偿其车辆损失76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赔偿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华山街道办应对李国风、武承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原、被告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李国风、武承杰应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在集体土地上房屋被违法拆除后的赔偿问题上，人民法院应当综合协调适用《国家赔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等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依法科学地确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让原告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应当获得、也可以获得的征地补偿，但国家赔偿与征收补偿相同的项目不得重复计算。另外，人民法院还应当充分考虑保证当事人的居住条件，不能因为货币赔偿剥夺原告的住宅安置选项。故该院在货币赔偿和住宅安置上赋予李国风、武承杰选择权。另外，依照公平及有利于原告的原则，该院认定对李国风、武承杰的赔偿标准应当适用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2、关于房屋主体结构的赔偿问题。在集体土地征收中，房屋是作为被征收土地的地上附着物进行赔偿、补偿的，而且国家赔偿以直接损失作为确定赔偿的依据。涉案房屋在华山片区征收范围内，是该被征收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李国风、武承杰要求华山街道办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李国风、武承杰主张如不能恢复原状则依据周边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赔偿或者赔偿同等价值的房屋，一是原房屋未经鉴定机构鉴定价值，二是未考虑自己的原房屋的环境、交通、区位、折旧、集体土地上居民可以取得土地补偿款等因素，不符合按照地上附着物以直接损失赔偿原则。在没有其他相关证据确定损失的情况下，如李国风、武承杰选择住宅安置，则根据华山街道办提交的情况说明可以在安置区内，按照4050元/平方米的标准，购买141平方米的安置房，李国风、武承杰共计需要向华山街道办支付购房款571050元；如李国风、武承杰选择货币补偿，则应当获得其放弃购买安置房时所能获得的相应经济利益，即对于李国风、武承杰可以购买的141平方米安置房的成本价格和涉案片区村民安置住房周边商品房销售价格之间的差额，由华山街道办予以赔偿。经询价，目前华山片区商品房平均价格为15187元/平方米，李国风、武承杰应得的赔偿价值每平方米为11137元（15187元-4050元）×141平方米，共计1570317元。3、关于被拆除房屋超出141平方米部分（304.7平方米-141平方米，为163.7平方米）的赔偿。理由同前，华山街道办应当根据《华山征收拆迁意见》和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标准计算，砖混结构（楼房）为1050元/平方米，163.7平方米的补偿金为171885元。李国风、武承杰称其在2009年之后又新增部分建筑，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该院对李国风、武承杰主张的该部分赔偿不予支持。4、关于附属设施的赔偿问题。对附属设施的损害赔偿，李国风、武承杰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按照华山街道办清点的附属设施的补偿费及奖励费共计6394.90元。5、关于过渡费、搬家费的赔偿问题。理由同前，李国风、武承杰房屋被拆除后，其至今未获得安置和赔偿或者补偿，其受到的损失应得到合理赔偿。时间自2016年10月19日涉案房屋被拆除起计算至2019年8月18日，共34个月，同时根据《华山征收拆迁意见》超过30个月未予以安置的过渡费双倍。2017年12月18日鲁国土资〔2017〕383号文件颁布实施，此后过渡安置费和搬家费补偿标准可以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即济更政字〔2017〕25号文件执行。因此，2016年10月19日至2017年12月17日共计14个月的过渡安置费应当按照济政办发〔2015〕16号文件规定的标准计算，为25200元（600元/月/人×3人×14个月）；2017年12月18日起应当依照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及济更政字〔2017〕25号文件标准执行，计算至2019年8月18日共20个月，为101520元（141平方米×30元/平方米×16个月+141平方米×30元/平方米×4个月×2）；共计126720元。搬家费亦应参照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及济更政字〔2017〕25号文件标准，即每平方米30元计算，为4230元（141平方米×30元/平方米）。以上总计130950元。6、关于拆迁奖励。按照赔偿原则，李国风、武承杰应当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应当获得、也可以获得的征地补偿，故华山街道办应当支付李国风、武承杰同类拆迁村民的奖励待遇100元/平方米，其应得的拆迁奖励为30470元。7、关于房屋内财产损失的赔偿问题。对室内物品的损害赔偿，李国风、武承杰不能证明华山街道办在拆除涉案房屋时屋内存在这些物品和每项物品的价值，且结合华山片区集体土地被征收的事实，当地居民应当知情，华山街道办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在土地征收项目而非突发状况的背景下发生的，根据李国风、武承杰的居住面积、生活必需、家庭人口、生活水平等情况，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赔偿该部分的损失为6万元。8、关于装修损失的赔偿问题。李国风、武承杰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的装修情况，亦不能证明具体的装修费用。故对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9、关于律师费的赔偿问题。国家赔偿以直接赔偿为原则，李国风、武承杰主张的上述费用并非华山街道办的强制拆除行为产生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的赔偿范围。故对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10、关于精神损害的赔偿问题。李国风、武承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存在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其人身权的情形，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的赔偿范围。故对李国风、武承杰的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11、关于涉案车辆的损失问题。庭审中李国风、武承杰称华山街道办已就涉案车辆的损失赔偿其76500元，李国风、武承杰虽认为该赔偿数额低于车辆的实际损失，应当继续赔偿，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车辆被损坏前的实际价值，以及被毁坏后的残值情况。故对李国风、武承杰的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华山街道办事处在华山片区安置区内为李国风、武承杰家庭安置共计141平方米的楼房或者赔偿李国风、武承杰赔偿金1570317元，具体赔偿方案由李国风、武承杰选择其一。如李国风、武承杰选择楼房安置，华山街道办应当在向原告村其他被征收人安置时一并安置，并由李国风、武承杰支付购房款571050元；如李国风、武承杰选择货币赔偿，华山街道办应当自判决生效后、其选择货币赔偿之日起30日内支付李国风、武承杰赔偿金；二、限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华山街道办事处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李国风、武承杰超出安置房面积赔偿金171885元，附属设施赔偿金6394.90元，过渡费、搬家费130950元，拆迁奖励30470元，共计339699.90元；三、限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华山街道办事处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李国风、武承杰房屋内财产损失6万元；四、驳回原告李国风、武承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国风、武承杰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的房屋面积存在遗漏、安置房面积不足、房屋赔偿标准过低；认定的其他赔偿项目存在遗漏且部分赔偿标准过低：遗漏律师费用、附属设施赔偿、过渡费、搬家费、室内财产损失赔偿过低。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华山街道办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华山街道办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因该拆除行为造成直接财产损失的，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拆除房屋所涉土地已被征收，房屋亦已在华山片区征收拆迁过程中灭失，现已无恢复原状的可能性。原审法院不支持李国风、武承杰要求华山街道办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并依据上述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确定本案应以支付赔偿金方式予以赔偿的认定正确。原审判决确定本案赔偿标准适用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同时确保了李国风、武承杰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应当获得的补偿，且赋予其选择安置房或者货币赔偿的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通过鉴定确定房屋的市场价格，并按照赔偿时的类似房屋市场价格进行赔偿，实质是要求将其集体土地上房屋按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赔偿，该主张未考虑原房屋的环境、交通、区位、折旧、上诉人并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等因素，且如上文所述，涉案房屋所占土地系集体性质土地，并非国有性质土地，不能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的标准进行赔偿，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生效判决确认了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涉案房屋行为违法，因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行为致使上诉人涉案房屋灭失，属于“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情形，应当由被上诉人华山街道办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上诉人的房屋，导致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屋内物品损失，为此，依法应当免除上诉人对行政赔偿损失事实的举证责任。鉴于被上诉人在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过程中，未对屋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造册，亦无法证明损失的具体情况，根据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法庭应当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结合案件实际，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认定损失。原审判决排除房屋内存在贵重物品的可能，酌情认定上诉人屋内物品损失，依法有据，合情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附属设施的赔偿，在被上诉人已经举证，且上诉人不能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清点的附属设施补偿费用情况确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所谓“直接损失”，是指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当事人的直接财产损失。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装修费等赔偿，无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认证并无不当。李国风、武承杰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宝林 审判员  胡一帆 审判员  陈 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丁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