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再291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玉球，男，汉族，1970年12月3日出生，住广西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容，女，1968年10月20日出生，住广西北流市，系陈玉球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杰，男，1965年11月21日出生，住广西容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流市民安镇高车小学。住所地：广西北流市民安镇高车村。 法定代表人：蔡德标，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尧聪，广西五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西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北流市一环北路0103号。 法定代表人：周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业有，广西金大地律师事务律师。 申诉人陈玉球因与被申诉人北流市民安镇高车小学（简称高车小学）、广西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广西城建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玉中民三终字第12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桂检民（行）监[2018]4500000007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桂民抗13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冰、检察官助理黄汉高出庭。陈玉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容、陈文杰，高车小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尧聪，广西城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业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黄国容的误工费计算错误。陈玉球在一审提供的广东省中山宝宝好日用制品有限公司证明、该公司的营业执照、工资表，黄国容的广东省中山市农村信用合作社横栏四沙分社存折及中山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横栏信用社营业部出具的储蓄对账单等证据，证实本案事故发生前三年黄国容均系在广东省中山宝宝好日用制品有限公司工作，有固定收入来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及第二十条第三款“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黄国容的误工费应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二审判决依据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护理费错误。二、广西城建公司与陈玉球主次责任划分错误。（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广西城建公司不属于自然人，故广西城建公司与陈玉球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属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情形，二审判决认定广西城建公司与陈玉球构成劳务关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广西城建公司委托高车小学找来陈玉球等人进行施工，广西城建公司与陈玉球之间构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陈玉球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般过失，应承担次要责任；广西城建公司提供的施工设备存在安全隐患，未尽到对施工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其对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二审判决确定由广西城建公司与陈玉球各承担50%的民事责任，主次责任划分错误。 陈玉球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并补充认为：一、陈玉球与广西城建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广西城建公司与高车小学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广西城建公司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二、陈玉球应得误工费为45351.52元，原审仅支持赔偿陈玉球误工费44384.48元有误。三、陈玉球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护理人黄国容月收入3000元、黄子轩月收入2500元，原审判决按农、林、牧、渔业收入标准计算住院期间两位护理人员的护理费错误，要求按照两名护理人的月收入计算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四、陈玉球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要求一次性赔偿20年的护理费，二审判决仅支持10年的护理费有误。护理费还应另行赔偿出院后至定残之日之前的护理费。五、陈玉球在事发前租住在城镇满一年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应按照广西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610040元（30502×20年×100%，2018年城镇居民标准）。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陈玉球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诉人承担。 广西城建公司辩称，一、广西城建公司与高车小学签订《工程施工合同》没有约定要切割女儿墙原压顶向前突出部分。广西城建公司按照合同要求加高女儿墙后，高车小学领导认为女儿墙加高后，未拆除原压顶部分向前突出，不够美观。在未经广西城建公司同意情况下，该校校长蔡德标通过高车小学副校长陈玉伟雇请陈玉球、黄利静到案发地施工。事发当晚，高车小学校长蔡德标、副校长陈玉伟安排二人吃饭，连夜施工。事发时，校长蔡德标、副校长陈玉伟在现场指挥、监督、协助施工。二审判决认定广西城建公司委托高车小学帮找人来施工没有证据证明，陈玉球与广西城建公司既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存在劳务关系，本案的损失应由高车小学、陈玉球承担，广西城建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护理费问题。二审支持10年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陈玉球主张护理费分为住院期间、出院后至定残日、定残后三个阶段没有法律依据。护理人黄国容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月收入为3000元，其主张按照月收入3000元计算护理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按照2012年农业标准（19131元/年）计算护理人黄国容的护理费是正确的，且比照黄国容在广东打工从事的行业已经是就高计算。三、关于陈玉球的残疾赔偿金问题。陈玉球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居住在容县城区满一年以上，陈玉球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参照2012年度广西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是正确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陈玉球对广西城建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 高车小学辩称，陈玉球与广西城建公司存在劳务关系，高车小学与广西城建公司之间是委托关系，陈玉球与高车小学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高车小学对本案损失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本案各项赔偿费用的计算由法院认定。 陈玉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广西城建公司赔偿陈玉球的各项损失共计1388791.11元[参照2011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其中，（1）医疗费81760.92元；（2）误工费44384.48元；（3）护理费793051.91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4640元；（5）交通费500元；（6）残疾赔偿金377080元；（7）残疾辅助器具费1270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32803.8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10）鉴定费3300元。]2.高车小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20日，高车小学与广西城建公司签订一份《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广西城建公司承包高车小学分校教学楼女儿墙加高工程。1.工程名称：高车小学分校教学楼女儿墙加高工程，工程地点：校园内，工程内容：女儿墙加高；2.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承包范围:女儿墙加高；3.计划开工日期为2011年1月3日，计划竣工日期2011年1月27日。4.工程质量应当达到协议约定的质量标准，质量标准的评定以国家或行业的质量检验评定标准为依据。工程价款3650元。2011年1月26日，广西城建公司加高了女儿墙，但没有把女儿墙装立面向前突出的原压顶部分平整。次日下午，学校分校副校长陈玉伟叫陈玉球及黄利静连夜进行压顶部分平整。17时许，两人开始工作，约20时，陈玉球从脚手架上跌落受伤。2011年1月29日，施工、建设等单位作出工程质量验收报告。2011年7月3日，高车小学扣除陈玉球与另一人的劳动报酬150元后，将余下工程款3500元交给广西城建公司。2011年7月6日，高车小学将扣下的150元劳动报酬支付给陈玉球及黄利静，每人75元。事故发生后，陈玉球当即被送到北流市人民医院抢救，用去医疗费3467.32元。因伤势严重，当晚转到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胸3、4骨折并截瘫；2.血气胸；3.失血性休克；4.左前臂骨折；5.骶尾部裖疮。2011年5月22日，陈玉球出院，共住院116天，住院期间由2人护理，共用去医疗费76531.90元。陈玉球出院后用去医疗费1372.80元。2012年11月16日，经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对陈玉球的伤残程度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陈玉球截瘫（双下肢肌力0级）伴大小便失禁属于1级（一级）伤残；2.陈玉球的护理依赖程度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就医疗费及赔偿事宜，陈玉球及其亲属分别在2011年11月20日，2011年12月1日向北流市人民政府、北流市信访局进行了反映。2012年2月27日，陈玉球向北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陈玉球与广西城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2年5月17日，北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北劳人仲案字[2012]第5号仲裁裁决书，驳回陈玉球的申诉请求。陈玉球不服，于2012年5月25日向北流市人民法院提出诉讼，2012年7月6日补正起诉书，并正式立案受理。2012年9月24日，北流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北民初字第19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玉球与广西城建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另查明，广西城建公司是依法成立的企业，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其前身是广西城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具备房屋建筑施工总承包、地基与基础工程专业承包、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建筑幕墙工程专业资质。高车小学具备事业单位法人资格。再查明，陈玉球的被扶养人有：母亲梁彩英（1931年8月11日出生），梁彩英共生育有三个儿子和五个女儿，共八个子女，女儿陈宗健（1998年11月22日出生）、儿子陈燕枫（2002年11月7日出生）。陈玉球在农村合作医疗中报销10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广西城建公司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137179.77元给陈玉球；二、高车小学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182906.36元给陈玉球；三、驳回陈玉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299元（陈玉球缓交），由陈玉球负担5190元，广西城建公司负担5190元，高车小学负担6919元。 陈玉球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广西城建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108935.71元给陈玉球，高车小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高车小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广西城建公司承担本案事故损失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 广西城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驳回陈玉球对广西城建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判决高车小学赔偿陈玉球自行承担损失之外的其余全部损失。 二审法院除对一审查明认定“残疾依赖护理费153048元”“各项经济损失合计438232.94元”纠正为“残疾依赖护理费229572元”“各项经济损失合计544756.94元”之外，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2011年1月27日，高车小学发现广西城建公司建设的教学楼女儿墙立面向前突出的原压顶部分不够平整，学校领导先向广西城建公司负责该工地的相关人员反映，要求处理。广西城建公司相关人员提出已近年关，公司无法找人来施工，学校如要做，就由学校自己找人来做。高车小学分校校长即叫陈玉球和黄利静连夜进行压顶部分平整，在施工过程中发生陈玉球从脚手架坠落地面的意外事故。2.广东省中山宝宝好日用制品有限公司的业务经营范围：童车、童床及儿童用五金制品、塑料制品、儿童用针织制品等。根据陈玉球提供的其妻子黄国容在广东省中山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横栏四沙分社存折、广东中山宝宝好日用制品有限公司证明、中山宝宝好日用制品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工资表等证据，认定黄国容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在广东省中山宝宝好日用制品有限公司工作。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高车小学分校教学楼女儿墙立面向前突出的压顶部分平整工程属于广西城建公司承包的女儿墙加高工程的一部分内容，因对该压顶部分进行平整不但是出于美观角度的考虑，亦关系到学生用手触碰防止受伤的安全问题。广西城建公司对加高后的女儿墙建设好压顶后，未对压顶部分进行平整，应认定为并未实际完成女儿墙加高工程的全部内容。高车小学对此提出异议后，广西城建公司以当时已近年关，找不到工人做工为由要求学校自己找人进行平整，广西城建公司与高车小学的关系为代理与被代理的关系，高车小学分校领导找来的陈玉球等人在本案工程中应视为广西城建公司的临时员工。陈玉球提供的是临时性的小工程劳务，工程量仅几个小时，工程价款150元，因此，陈玉球与广西城建公司的关系并不是劳动法上规定的劳动关系，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劳务关系，根据该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陈玉球在对教学楼女儿墙压顶部分进行平整时，未注意安全，导致从脚手架跌落地面，造成其受伤的严重后果，对该后果其存在过错，应由其自己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广西城建公司作为工程施工方，未按合同约定在工程期限内完成工程量，导致建设方高车小学在施工方的同意下，另请未经过安全培训的陈玉球施工，广西城建公司亦未能给陈玉球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导致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广西城建公司对此亦有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高车小学根据广西城建公司的要求，帮忙联系陈玉球对女儿墙压顶部分进行平整，高车小学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陈玉球受伤的赔偿责任。综合陈玉球与广西城建公司的过错程度，二审法院确定由双方各承担50%的民事责任，即对陈玉球在本案中的合理损失，由广西城建公司负责赔偿50%。一审法院认定陈玉球与广西城建公司、高车小学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确定由陈玉球自行承担30％的民事责任，广西城建公司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高车小学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纠正。高车小学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二审法院予以支持。陈玉球与广西城建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本案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二审法院予以驳回。陈玉球一、二审提供的证据可确定其妻子黄国容在事故发生前在广东省中山宝宝好日用制品有限公司工作，但从陈玉球二审提供黄国容的工资收入存折流水来看，该存折记录黄国容从2009年10月起至2011年3月止的工资收入金额流水栏收入分别为1971元、2746元、2233元等不确定状态，因此，该工资收入存折金额流水栏记录的数据不能作为黄国容工作月收入3000元的凭证，黄国容工作月收入应当按2012年度广东省纺织服装、鞋帽制造业及塑料制品业的收入标准16080元-17742元之间计算，但一审判决按2012年度广西的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标准19131元/年计算已超过黄国容工作的行业收入，陈玉球上诉主张黄国容的护理费应按3000元/月收入计算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陈玉球上诉主张其住院期间另一护理人员黄子轩在玉林市迅安危险物品运输有限公司工作，黄子轩护理费应该按在公司工作的月收入2500元计算，但是陈玉球对其主张未能提供充分确实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判决认定护理人员按农、林、牧、渔业收入标准计算护理费损失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审诉讼中，虽然陈玉球提供以何森林名义出具的《证明》、《房屋租赁合同》及《房产证》，欲证明其从2009年8月至2010年12月止在容县城区租赁何森林房屋居住。依据法律规定何森林作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各方当事人质询，由于何森林未出庭作证，对陈玉球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无法查实，二审法院不予采信。陈玉球另外提供证人陈某出庭作证，欲证明陈玉球从2009年8月起在容县城区租房屋居住一年，但是对于2010年8月以后至事发时陈玉球未能提供充分确实证据证实在容县城区居住一年以上，因此，陈玉球上诉主张其的经常居住地在容县城区，其残疾赔偿金按广西2012年度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没有事实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参照广西2012年度的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5231元/年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陈玉球上诉提出梁彩英、陈宗健、陈燕枫扶养费合计为32803.80元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事故已造成陈玉球构成1级伤残，一审法院在确定陈玉球的后续护理费期限时，已考虑其出院后至其定残前存在护理费支出及结合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考虑，该判决已按法律规定的最高护理年限20年计算其后续护理费用，陈玉球上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其出院后至其定残前的护理费的理由不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陈玉球伤残经鉴定部门认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依据《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的有关规定，大部分护理依赖赔付比例应确定为80%，一审判决按40%计算有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审法院根据陈玉球的健康状况及本案实际，确定残疾依赖护理费支持10年，为153048元（19131元/年×10年×80%），对于超过10年的后续护理费，陈玉球可另行起诉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陈玉球已在新农合报销的10000元医疗费用不应在本案中扣除，一审判决作出扣除陈玉球已在新农合报销的10000元医疗费有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将精神损害抚慰金加入陈玉球的总经济损失中，再根据各方的责任计算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不当，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过错的程度、侵权的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侵权行为发生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二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综上，二审法院认定陈玉球在本案中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81760.92元；2.误工费44384.48元；3.住院期间护理费12159.98元；4.残疾依赖护理费153048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4640元；6.交通费500元；7.残疾赔偿金104620元；8.残疾辅助器具费127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31582.52元；10.鉴定费3300元，以上合计437265.9元。广西城建公司应赔偿218632.95元（437265.9元×50%）给陈玉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广西城建公司合计应赔偿238632.95元。 二审法院判决：一、变更北流市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538号判决第一项为：广西城建公司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依赖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238632.95元给陈玉球；二、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538号判决第二、三项；三、驳回陈玉球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299元（已批准陈玉球缓交），由陈玉球负担8299元，广西城建公司负担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99元（广西城建公司已预交3044元、已批准陈玉球缓交），陈玉球负担8299元，广西城建公司负担9000元。 陈玉球、高车小学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广西城建公司对原审查明“学校领导先向广西城建公司负责该工地的相关人员反映，要求处理，广西城建公司相关人员提出已近年关，公司无法找人来施工了，学校如要做，就由学校自己找人来做”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这不是事实。本院认为，广西城建公司对其提出的异议没有举证证明，而且案发时工程尚未经各方验收确认完成工程量，广西城建公司亦未撤离工地，故原审认定前述事实并无不当，广西城建公司所提异议不能成立。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1.据北流市教育局《关于民安镇高车村石塘坡组黄国容信访的调查情况报告》，本案事故发生时，高车小学校长蔡德标、副校长陈玉伟在场。当晚事故发生后，蔡德标、陈玉伟立即将陈玉球送到北流市人民医院。2.施工、建设等单位作出的工程质量验收报告显示，工程于2011年1月29日经验收确认完成工程量。3.2013年2月25日，北流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本案。2013年8月21日，北流市人民法院一审作出（2013）北民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2014年1月24日，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3）玉中民三终字第248号民事裁定：撤销（2013）北民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发回北流市人民法院重审。重审之后，北流市人民法院、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先后作出（2014）北民初字第538号民事判决和（2015）玉中民三终字第120号民事判决。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1.广西城建公司、高车小学、陈玉球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三方的责任应如何确定；2.陈玉球的护理费、误工费如何计算；3.陈玉球的残疾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还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对各方当事人在再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广西城建公司、高车小学、陈玉球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三方的责任应如何确定问题。（一）关于陈玉球因从事何种活动受伤害得问题。陈玉球不是广西城建公司、高车小学的单位职工，系由高车小学在广西城建公司同意下找来的劳务施工人员，其在本案属于提供临时性小工程劳务施工，施工时间仅几个小时，获得报酬75元，而且施工过程该小学校长蔡德标、副校长陈玉伟在场，相关施工要求来源于高车小学。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的规定，陈玉球提供本案劳务施工的行为属于从事雇佣活动，其因本案事故所受的损害属于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二）关于谁是雇主的问题。首先，本案事故发生于各方验收确认完成工程量之前，广西城建公司尚未撤离涉案工地。双方之间的工程承包合同笼统约定女儿墙加高工程，高车小学当时发现女儿墙原压顶向前突出部分需要切割，其向工程承包方广西城建公司提出切割要求符合常理，而且该公司当时并未拒绝高车小学的施工要求，故切割女儿墙原压顶向前突出部分属于广西城建公司应完成的工程量。其次，高车小学按照广西城建公司要求找来陈玉球等人连夜进行切割平整，该小学领导当时在施工现场，陈玉球进行施工的相关要求来源于高车小学。事后，高车小学、广西城建公司从工程款中扣除75元支付陈玉球工钱。因此，根据以上事实，可推定高车小学、广西城建公司双方为了完成女儿墙原压顶向前突出部分的切割工程而共同雇请陈玉球施工，故应认定高车小学、广西城建公司与陈玉球形成共同雇佣关系，高车小学、广西城建公司属于共同雇主。原审认定各方之间法律关系与事实不符，应予以纠正。（三）相关责任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如前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高车小学、广西城建公司作为共同雇主，其应对陈玉球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但陈玉球在夜晚进行施工，且未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其对造成本案损害结果得发生亦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可以减轻高车小学、广西城建公司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减轻高车小学、广西城建公司30%的责任，即对本案损害结果高车小学、广西城建公司共同承担70%的责任，陈玉球自行承担30%的责任。原审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调整。 二、关于陈玉球的护理费如何计算问题。1.关于住院期间的护理费。陈玉球认为住院期间两名护理人（黄国容、黄子轩）护理陈玉球，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黄国容月收入3000元、黄子轩月收入2500元，要求按照两名护理人的收入计算住院期间的护理费。首先，关于黄国容的护理费问题。陈玉球提供的证据虽可确定其妻子黄国容事发前在广东省中山宝宝好日用制品有限公司工作，但从陈玉球提供黄国容的工资收入存折流水来看，该存折记录黄国容从2009年10月起至2011年3月止的工资收入金额流水栏收入分别为1971元、2746元、2233元等不确定状态，并不能够证明黄国容固定月收入3000元。陈玉球要求按黄国容3000元/月的标准计算护理费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黄国容工作月收入应当参照其工作所在地，即2012年度广东省纺织服装、鞋帽制造业及塑料制品业的收入标准16080元-17742元之间计算，原审判决参照2012年度广西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标准19131元/年计算黄国容的护理费已超过黄国容工作的行业收入，已经属于就高不就低计算。其次，关于黄子轩的护理费问题。陈玉球虽提供玉林市迅安危险物品运输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该公司的营业执照，拟证明另一名护理人黄子轩在该公司工作及黄子轩月收入2500元。但是没有其他证据佐证黄子轩的收入情况，不能证明黄子轩固定月收入2500元。陈玉球主张按黄子轩月收入2500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参照2012年度广西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标准19131元/年计算黄子轩的护理费并无不当。2.出院后的护理费问题。陈玉球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第四款：“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的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根据陈玉球年龄、健康状况、护理依赖程度等因素确定陈玉球的护理期限和护理等级，故原审判决确认10年护理期限，并根据陈玉球护理依赖程度判决支持赔偿10年的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陈玉球请求一次性赔偿20年的护理费，本院不予支持。前述10年护理期间届满后，如果陈玉球仍需后续护理，陈玉球可另行主张相关后续护理费。由于陈玉球出院后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人民法院确定其护理期限为10年，已经考虑其出院后仍需要护理的实际情况，陈玉球另外再单独主张出院后至定残之日前的护理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陈玉球的误工费问题。结合本案事实，参照2012年度广西建筑业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陈玉球应得误工费（即从事故发生之日算至定残前一天应得误工费）45351.52元。但陈玉球原审中仅请求误工费44384.48元，其少请求967.04元属于其权利处分。陈玉球再审中请求按照45351.52元支持其误工费，违背禁止反言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按照陈玉球的实际请求数额支持44384.48元，并无不当。 四、关于陈玉球的残疾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还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问题。陈玉球虽提供《房屋租赁合同》、出租方出具的《房产证》《证明》以及证人黄某的证言，欲证明其2009年8月至2010年8月租住在广西容县城区及支付该时间段内的房租。但前述证据不能证明陈玉球2010年8月之后仍住在城镇和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而且也没有证据佐证陈玉球按照租房合同约定支付水电费，出租方也没有出庭作证认可收到陈玉球的房租，上述证据是否属实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陈玉球主张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参照2012年度广西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5231元/年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 五、关于高车小学、广西城建公司应赔偿陈玉球具体金额的核算问题。如前所述，陈玉球申诉认为原审计算其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有误，其理由不能成立，除此之外，陈玉球对原审认定其他七项赔偿费用没有异议。故本院对原审核算医疗费、误工费、住院期间护理费、残疾依赖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十项赔偿费用合计437265.9元，予以确认。按照高车小学、广西城建公司共同承担70%责任的比例计算，两者需共同承担306085.9元（437265.9元×70%）。此外，高车小学、广西城建公司依法还应赔偿陈玉球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本院予以确认。据此，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内，高车小学、广西城建公司合计需共同赔偿陈玉球326085.9元（306085.9元+20000元）。 综上所述，陈玉球申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责任划分不当，导致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玉中民三终字第120号民事判决和北流市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538号民事判决； 二、北流市民安镇高车小学、广西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赔偿陈玉球326085.9元； 三、驳回陈玉球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99元，合计34598元。陈玉球负担10379.4元，广西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北流市民安镇高车小学共同负担2421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金盛 审 判 员 万晓敏 审 判 员 陈 丹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吴明鑫 书 记 员 罗 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