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97民再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大活,男，196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作容，女，1969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系陈大活妻子。上述二位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才平，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麦来青，男,197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苗，女，197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上述二位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宁，男，197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邢孔宁，男，1967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原审第三人：孙令川，男，1963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三亚市。再审申请人陈大活、陈作容因与被申请人麦来青、陈苗、邢孔宁，原审第三人孙令川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琼97民终1084号民事判决，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日作出（2018）琼民申33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大活、陈作容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才平，被申请人麦来青、陈苗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宁，被申请人邢孔宁，原审第三人孙令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大活、陈作容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二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麦来青、陈苗、邢孔宁对案涉借款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申请人诉讼请求有二项,一是确认借款属于合伙债务,二是责任承担问题。确认是合伙债务是承担责任的基础。二审法院将责任承担问题作为法庭审理的唯一焦点,脱离了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和本案的事实基础。其次,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对是否构成合伙存在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本案合伙事实成立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依据此条,合伙关系的成立并不以书面合伙协议为必备要件。结合到本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劳动、并约定盈余分配,已经具备了合伙经营、共负盈亏的合伙关系法律特征,更为关键的是对于出资合伙的事实是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合伙关系成立依法有据,二审法院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以否认双方的合伙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再次,关于合伙责任承担问题。二审法院认为,申请人无权要求被申请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认定于法无据。本案关键的事实是,被申请人相互串通否认合伙债务,并且拒绝承担合伙法律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六条“合伙人互相串通逃避合伙债务的，除应令其承担清偿责任外，还可以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处理。”依据该条,在合伙人恶意串通,以逃避合伙债务的情形下,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权利人均可依法要求其承担合伙法律责任。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判决被申请人与申请人一起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清偿的法律责任,是依法确定被申请人对合伙债务的法律责任承担问题,其判决依法有据。另,二审判决结果与认定的事实相互矛盾。二审判决认定“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是合伙，在相同事实基础上,二审法院竟然否认存在合伙关系,即是否认该笔借款属于合伙债务,判决结果与认定的事实相互矛盾。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麦来青、陈苗、邢孔宁辩称，2013年4月,申请人陈大活、陈作容夫妻和黄某承揽到门窗安装工程以后,为了解决资金紧张问题,利用答辩人与其作为结拜姐妹建立起来的信任关系,口头承诺六个月后会以“一本一利”的高额报酬返还给答辩人出借本金和一倍利润。因此,答辩人的一切行为只能听由申请人的安排,从而导致麦来青出借25万元、陈苗出借23.96万元,邢孔宁出借21万元给申请人和黄某一起承揽该工程。随后,申请人周转资金出现紧张后,主动联系第三人孙令川借款16.5万元来为自己购货,并以其夫妻名义向第三人出具借条,第三人的钱是打入申请人账户的,第三人也只认可钱是借给申请人,与他人无关。对于该借款的性质,已经在另一起诉讼案件中,经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琼97民终1261号生效判决确认是申请人应当承担的个人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结合本案的事实,退一步讲,假如是属于合伙的话,那么,答辩人中麦来青、陈苗、邢孔宁三个人的出资款分别是25万元、23.96万元、21万元,但申请人的出资呢除了向第三人孙令川所借的16.5万元之外,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承揽该工程中投入多少资金。假如要是承担的话,也没有超过申请人自己应当承担的份额,依照上述法律的规定,只有超过自己承担的份额,才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因此,申请人起诉要求答辩人与其承担合伙债务,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产生的190500元债务,系其个人债务,在申请人承揽工程结束后,申请人不但灭吞了答辩人的所有出借款,还要答辩人与其承担所谓“合伙债务”，并不具备法律规定形成合伙债务的情形。陈大活、陈作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190550元借款债务属于合伙债务，并判令麦来青、陈苗、邢孔宁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由麦来青、陈苗、邢孔宁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大活、陈作容是夫妻关系，在乐东黎族自治县利国镇经营“乐东九所作容建材商行”。陈作容与麦来青、陈苗、邢孔宁是结拜兄弟姐妹关系。期间，陈大活、陈作容与麦来青、陈苗、邢孔宁口头合伙“乐东中铁七乐园1＃-24＃楼铝合金门窗”工程。因资金紧张，双方协商后于2013年9月13日一起到三亚市××区向孙令川借款，因孙令川不认识麦来青、陈苗、邢孔宁，所以只同意借款165000元给陈大活、陈作容夫妻两人，并让陈大活、陈作容在《借据》上签名盖手印（该事实已经作出生效判决）。同日，陈大活、陈作容让麦来青、陈苗、邢孔宁在另一《借据》上借款人处签名、盖手印和填写上身份证号。两张借据的借款时间、数额、用途、还款时间内容相同，且麦来青、陈苗、邢孔宁均在借据上填写上抵押物。2013年9月22日，陈大活、案外人黄某与谭国庆签订《乐东中铁七乐园1＃-24＃楼铝合金门窗制安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由谭国庆承揽位于××县＃-24＃楼门窗”铝合金门窗安装工程，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无异。2013年11月3日，麦来青与案外人黄某签订《乐东县城中铁七乐园铝合金门窗工程股份合作合同书》，约定双方包工包料进行铝合金门窗合作，甲方（麦来青）占股份70%，乙方（黄某）占股份30%，工程总造价为536万元，工程工期从2013年8月至2014年4月，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当事人合伙期间，由各方出资，陈作容主管财务，麦来青、陈苗到物流点提付货物。期间，陈大活、陈作容与麦来青、陈苗、邢孔宁双方发生纠纷，导致散伙。2013年11月13日，陈大活、陈作容还款期限已到，孙令川多次催还款未果后于2016年7月将陈大活、陈作容诉至人民法院。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6）琼9027民初668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陈大活、陈作容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一次性偿还借款本金165000元及利息25550元给原告孙令川。陈大活、陈作容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被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10月，承揽工程已告结束，麦来青、陈苗、邢孔宁多次上门要求陈大活、陈作容对合伙事务进行结算，退还出资本金和利润遭拒。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借款本金165000元及利息25550元属于合伙债务；二、被告麦来青、陈苗、邢孔宁应对上述合伙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受理费4111元，由被告麦来青、陈苗、邢孔宁共同负担(原告已预交，由三被告付还给原告)。麦来青、陈苗、邢孔宁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大活、陈作容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麦来青、陈苗、邢孔宁对案涉借款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合伙债务分为对内和对外效力。即合伙人之间（对内）是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承担按份责任，对债权人（对外）则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陈大活、陈作容主张其与麦来青、陈苗、邢孔宁在合伙中向孙令川借款，对案涉借款应承担连带责任，但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案涉借款系陈大活、陈作容所借，并判令陈大活、陈作容偿还借款本息。且即使案涉借款用于合伙事务，属于合伙债务，陈大活、陈作容也只能在合伙财产不足偿还且其代为偿还后按照出资份额或合伙协议进行按份追偿，而无权要求合伙人承担连带责任。另，本案中双方未订立书面合伙协议，对是否构成合伙存在争议。陈大活、陈作容一审主张案涉款项系双方共同借款；二审中又主张该款系双方共同合伙出资，其陈述自相矛盾，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琼9027民初1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陈大活、陈作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11元，均由被上诉人陈大活、陈作容负担。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陈大活、陈作容向孙令川所借的190550元是否为合伙债务；二、合伙债务，合伙人应如何承担清偿责任。一、关于陈大活、陈作容向孙令川所借的190550元是否为合伙债务。首先，案涉工程的承包中，《乐东中铁七乐园1#-24#楼铝合金门窗制安工程施工合同书》、《乐东县城中铁七乐园铝合金门窗工程股份合作合同书》的签订；五人在整个工程中的分工；五人共同向孙令川借款；各自认缴出资款等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关于个人合伙“双方订立合伙协议、共同出资、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法律特征，具有合伙法律关系，形成了事实上的合伙关系。其次，一审中，第三人孙令川在庭审中陈述“是五人一起来以合伙的名义借的款，但他只认识陈大活夫妇俩，就让陈大活、陈作容在借据上签名了”。麦来青、陈苗、邢孔宁也承认一起去借款。次日，由陈作容将17万元汇入合伙材料供货方凤铝厂甘某名下，作为案涉工程门窗的订制款。从当事人签订的二份《借据》过程、内容、涉案款项的进账看，双方一起到孙令川处借钱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是以陈大活、陈作容夫妻名义向外借钱，属于合伙债务。麦来青、陈苗、邢孔宁以不是合伙关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案涉合伙债务109550元的承担问题。麦来青、陈苗、邢孔宁对案涉借款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的规定，合伙债务分为对内和对外效力。即合伙人之间（对内）是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承担按份责任，对债权人（对外）则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陈大活、陈作容主张其与麦来青、陈苗、邢孔宁在合伙中向孙令川借款，麦来青、陈苗、邢孔宁对案涉借款应承担连带责任，但一审法院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纠纷中，作出生效判决判定案涉借款系陈大活、陈作容所借，并判令陈大活、陈作容偿还借款本息。陈大活、陈作容应在履行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后，对案涉借款超过应当承担分额的，可向麦来青、陈苗、邢孔宁另案追偿。而有权对合伙债务主张连带责任应为孙令川，但其选择以民间借贷的方式向陈大活、陈作容主张该权利。作为合伙人一方的陈大活、陈作容依法无权要求其他合伙人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故陈大活、陈作容请求判令麦来青、陈苗、邢孔宁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二审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以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琼97民终1084号民事判决。二、撤销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琼9027民初14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判令被告麦来青、陈苗、邢孔宁对上述合伙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维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琼9027民初1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依法确认190550元借款债务属于合伙债务”。四、驳回再审申请人陈大活、陈作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8222元，由再审申请人陈大活、陈作容负担8022元，被申请人麦来青、陈苗、邢孔宁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符建成审 判 员 麦永强审 判 员 曹荣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林艳嘉书 记 员 王扬敏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共印2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