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9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雅砻江流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双林路288号。 法定代表人：**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少娟，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英亮，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惠清，女，汉族，1960年3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四川烨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雅砻江流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砻江水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惠清、原审被告四川二滩新星实业公司（以下简称新星实业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9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毛惠清一审过程中已经撤回对新星实业公司的起诉，一审判决仍将新星实业公司作为本案诉讼当事人不当，本院不再将其列为案件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雅砻江水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毛惠清的起诉或改判雅砻江水电公司与毛惠清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忽略了本案在受理和开庭审理阶段“（2017）川0108民初7722号”民事判决尚未生效的事实。毛惠清2017年11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与雅砻江水电公司1992年2月1日至1999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请求确认其与四川二滩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二滩实业公司）1999年7月1日至2017年8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二滩实业公司提起上诉，上诉案件审理过程中，毛惠清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请求与前案相同。2.一审法院未驳回毛惠清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毛惠清本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已经受理的，应当驳回起诉。雅砻江水电公司一审中多次声明，但一审法院以前案未处理1992年2月1日到1999年6月30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请求为由，认为不构成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重复起诉条件，“未作出审理或认定”不是判断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要件。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1.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仲裁时效。仲裁时效的意义是为及时解决纠纷，不予审查则丧失了其意义。劳动仲裁是诉讼的前置程序，仲裁时效是仲裁裁决的一部分，法院应当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仲裁时效已作了明确规定，其中第三条即进行了明确。仲裁委对毛惠清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导致雅砻江水电公司丧失了在仲裁阶段答辩仲裁时效的权利，人民法院如果再不审查，一方当事人的仲裁时效抗辩利益就得不到保护。2.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案件时效应当适用劳动仲裁时效，而非民事诉讼时效。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是对劳动争议案件仲裁时效的特别规定，有别于普通民事争议，不应适用民法总则或有关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的规定。3.本案时效的起算点。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劳动仲裁时效的起算点为“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双方从未签订过劳动合同，也未购买社会保险，毛惠清并未享受法律规定的劳动者的权利，如果双方存在用工关系，用工期间，毛惠清就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仲裁时效应为用工关系发生后的一年内。毛惠清起诉要求确认的劳动关系从1992年2月1日至今长达27年，早已超过仲裁时效。三、一审法院对双方用工关系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中载明的3份劳务协议的真实性不确定。毛惠清提交了三份劳务协议，但雅砻江水电公司查阅原二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用工档案，未发现相关协议，协议上加盖的印章早已销毁，已经无法核实印章的真实性。毛惠清也未提交其他如考勤证明、接受管理证明、工资发放的银行流水、岗位安排通知、入离职证明等其他证据。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1995年3月1日至1995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用工关系，毫无事实依据。毛惠清提供的三份劳务协议也不含前述期间的用工关系，毛惠清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的认定让人不解。3.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1997年1月1日至1998年6月30日期间存在用工关系，事实依据不足。毛惠清并未提交证据证明1997年1月1日之后的用工关系处于存续状态，一审判决认定属主观推断。四、一审法院将双方的劳务关系认定为劳动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毛惠清提供的三份协议都是真实的，双方的用工关系也为劳务关系。1.本案不应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进行裁决，应当根据劳务关系发生当时的国家法律、方针政策处理。该通知于2005年5月25日发布，首次界定了劳动关系成立的条件，对2005年之前尤其是九十年代的用工关系，不能依通知规定进行认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对历史遗留的劳动问题，要按照当时的法律法规及国家的方针政策处理。2.假如毛惠清需与雅砻江水电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应取得劳动行政部门的招工指标，同时毛惠清须为城镇户籍并具备初中以上文化程序，参加并通过招工考核，最后到劳动行政部门办理用工手续。1986年7月21日，国务院发布的《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第二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明确规定了国企招工的条件和程序。双方签订劳务合同，形成劳务关系，符合当时国家法律、政策规定。3.如法院不考虑九十年代的历史背景，贸然认定劳动关系，将导致不可控的示范效应，不利于社会稳定。九十年代国营企业招用劳动工人有计划经济的历史背景，有严格的条件和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准，因此与不符合劳动工人条件的其他人员平等协商签订劳务合同是国企经营的需要，也是国企在当时的普遍做法。 毛惠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为劳动关系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2.本案确不属于重复起诉。3.双方约定的是劳务关系，但根据合同内容，完全符合劳动合同的约定，名义上是劳务合同，实质是劳动合同。 毛惠清2018年11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1992年2月1日到1999年6月30日毛惠清与雅砻江水电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雅砻江水电公司原名称为二滩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二滩水电公司）成立于1995年3月1日，2012年11月7日变更为现名称。 1996年1月15日，二滩水电公司与毛惠清签订的《关于聘请毛惠清同志劳务合同》（二滩聘劳（1996）016）载明：二滩水电公司（甲方）聘请毛惠清同志（乙方）担任兴川公司清洁卫生工作，聘用期从1996年1月1日起至1996年12月31日止。包干劳务费为450元/月（包括工资、奖金、各种津贴、补贴、加班工资、医疗费、养老保险等）。乙方劳务费按甲方对借聘人员劳务费管理规定由甲方于次月15日前直接支付给乙方。乙方必须接受甲方工作安排，服从甲方负责人领导，积极主动保质保量完成所包干的工作任务。合同还约定其他内容。1998年6月15日，二滩水电公司与毛惠清签订《关于延长毛惠清劳务合同期限的协议》，将合同期限延长至1998年12月31日。1999年1月4日，二滩水电公司与毛惠清签订《关于延长毛惠清劳务合同期限的协议》，将合同期限延长至1999年6月30日；其他条款不变。 1999年6月11日，四川二滩兴川实业公司（以下简称兴川实业公司）与毛惠清签订《关于延长毛惠清劳务合同期限的协议》（兴川聘劳（99）续39号）载明：二滩水电公司（甲方）聘请毛惠清（乙方）的合同期于1999年6月30日期满，现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合同期限延长至2000年6月30日；该合同的甲方变更为兴川实业公司，其他条款不变。 2001年，毛惠清（乙方）与四川二滩新星实业公司攀枝花分公司（甲方）签订《劳务合同书》载明：合同期限从2001年7月1日起至2001年12月31日止；甲方聘用乙方在清洁工岗位上工作。2002年，毛惠清（乙方）与四川二滩新星实业公司攀枝花分公司（甲方）签订《劳务合同书》载明：合同期限从2002年1月1日起至2002年12月31日止；甲方聘用乙方在清洁工岗位上工作。 毛惠清（乙方）举出的2003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务合同书》载明：甲方为二滩实业公司；聘用期从2003年1月1日起至2003年12月31日止；甲方负责对乙方进行考勤和日常管理及教育。甲方处所盖公章并非二滩实业公司的公章，甲方代表处所盖私章为刘石。 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川0108民初7722号民事判决，查明如下事实：2004年1月1日，在甲方处盖有二滩实业公司公章的《劳务合同书》载明：聘用期从2004年1月1日起至2004年12月31日止；甲方负责对乙方（毛惠清）进行考勤和日常管理及教育。2006年1月1日，毛惠清（乙方）与二滩实业公司（甲方）签订《临聘人员劳务合同》载明：合同期限为2006年1月1日起至2006年12月31日止；甲方聘用乙方在保洁岗位上工作；劳务费包括工资、各种津贴、补贴、各种社会保险（医疗保险、养老保险、生育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2007年1月1日，毛惠清（乙方）与二滩实业公司攀枝花分公司（甲方）签订《临聘人员劳务合同》载明：合同期限为2007年1月1日起至2008年1月31日止；甲方聘用乙方在招待所服务员岗位上工作；甲乙双方应按国家和当地社会保险的有关规定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用。2008年1月22日，毛惠清（乙方）与二滩实业公司（甲方）签订《劳动合同》载明：合同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止；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保洁员岗位工作。2009年12月31日，毛惠清（乙方）与二滩实业公司（甲方）签订《劳动合同书》载明：合同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乙方同意从事作业岗位（管理岗位或作业岗位）工作。2012年12月31日，毛惠清（乙方）与二滩实业公司（甲方）签订《劳动合同书》载明：固定期限2012年12月31日起至2015年11月30日止，乙方同意从事作业岗位工作。2017年8月29日，二滩实业公司向毛惠清出具《关于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终止劳动合同的通知》载明：鉴于你已达到国家法定退休年龄，出现了法定终止劳动合同的条件，现通知你与公司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终止。2017年11月7日，毛惠清向申请劳动仲裁，被申请人为二滩实业公司，仲裁请求为：确认1992年2月1日到2017年8月29日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11月8日，四川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不适格为由，决定不予受理。毛惠清于2017年11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二滩水电公司于1995年3月1日成立，2012年11月1日更名为雅砻江水电公司。兴川实业公司于1992年9月29日成立，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2000年11月17日，兴川实业公司更名为新星实业公司。二滩实业公司于2003年4月25日成立，企业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登记股东为：二滩水电公司、四川二滩建设咨询有限公司。2017年6月，二滩实业公司攀枝花分公司向攀枝花市社会保险管理局申请为毛惠清补缴2003年1月至2006年6月的社会保险费用，但未在攀枝花市社会保险管理局通知的期限内补缴。自2006年7月至2017年7月，二滩实业公司攀枝花分公司为毛惠清缴纳社保费用。该案本院认为部分载明如下内容，毛惠清请求确认与雅砻江水电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不予审理，毛惠清可另行申请劳动仲裁。该案一审判决确认毛惠清与二滩实业公司自2003年4月25日起至2010年3月11日存在劳动关系。二滩实业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终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为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雅砻江水电公司辩称双方构成劳务合同关系，未证明其所主张的“劳务关系”不具有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根据查明的事实，雅砻江水电公司成立于1995年3月1日，则毛惠清在民事起诉状所称1992年2月1日被雅砻江水电公司录用为工作人员从事保洁工作的事实不成立。鉴于毛惠清和二滩水电公司1996年1月15日签订《关于聘请毛惠清同志劳务合同》，聘用期从1996年1月1日起至1996年12月31日止。1998年6月15日，二滩水电公司与毛惠清签订《关于延长毛惠清劳务合同期限的协议》，合同期限延长至1998年12月31日。1999年1月4日，二滩水电公司与毛惠清签订《关于延长毛惠清劳务合同期限的协议》，合同期限延长至1999年6月30日。并且毛惠清已经申请仲裁，请求确认1992年2月1日到1999年6月30日和雅砻江水电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虽然仲裁委不予受理，但是已经履行完仲裁前置程序，故毛惠清本次起诉应予受理并处理。依据案件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在1995年3月1日至1999年6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理由是双方的主体资格符合前述规定，并且毛惠清受二滩水电公司管理支配，其劳动成果后二滩水电公司享有并支付劳动报酬，虽然前述规定针对的是未签订劳动合同情况下认定事实劳动关系的依据和判断标准，但该标准揭示认定劳动关系的实质，双方的用工关系符合认定劳动关系的标准，双方自1995年3月1日起至1999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重复起诉问题。在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川0108民初7722号民事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认定毛惠清请求确认与雅砻江水电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不予审理，可另行申请劳动仲裁。后毛惠清通过仲裁程序再行起诉，因前案中并未处理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故本次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以当事人的仲裁申请超过六十日期限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第四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仲裁的主体不适格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经审查，确属主体不适格的，裁定不予受理或者驳回起诉。”本案中，仲裁委以毛惠清主体不适格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通知，并非因超过仲裁申请时限为由不予受理。而双方发生此次劳动争议时间在2018年，2018年11月20日，毛惠清起诉主张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依照前述法律规定，毛惠清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故雅砻江水电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不成立。 据此，一审法院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第一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毛惠清与雅砻江水电公司自1995年3月1日起至1999年6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毛惠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雅砻江水电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双方是否建立劳动关系；3.本次起诉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重复起诉问题。劳动争议案件受理除需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一般民事案件受理条件外，还需要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在（2017）川0108民初7722号案件中，对毛惠清提出的与本案相同诉讼请求部分，是以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为由不予处理，本质上是认定不符合受理条件。人民法院对不符合受理条件的民事诉讼案件的一般处理程序是裁定不予受理或者受理后驳回起诉。只是因为前案中又有应当受理并审理的诉讼请求，才在一案中处理并说明了因不符合受理条件不予处理，并未对实体争议进行裁判，等同于受理后驳回起诉。《最高人民法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裁定不予受理、驳回起诉的案件，原告再次起诉，符合起诉条件且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毛惠清在其与雅砻江水电公司的劳动争议经过仲裁后即提起诉讼，符合受理条件，也没有生效法律文书对双方的劳动争议作出实体裁判，毛惠清本次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雅砻江水电公司关于重复起诉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劳动关系认定问题。我国九十年代从计划经济体制转变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市场经济主体的用工自主权在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后才开始得以落实，我国国有企业的用工有鲜明的政治特点，用工也属于资源配置，跟随经济体制的转变，才逐步从计划配置到市场配置，劳动法也是在这种经济基础之上才颁布施行。因此，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国有企业的用工不能简单照搬之后施行的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规定，这既是现实所决定，也是法不溯及既往基本原则的要求。雅砻江水电公司对法律规范适用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参照2005年施行的《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的通知》不当。在计划经济体制时期和计划经济体制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转变过程之初，我国的国有企业用工客观存在正式工和临时工两种用工形式。正式工录用需要劳动行政部门确定指标和进行审批，正式工具有户口转移和粮食关系转移的的身份特性，待遇由国家规定。临时工则只具备用工的事实，待遇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通常是使用期限不超过一年的临时性、季节性用工，用工关系不改变劳动者的户口和粮食关系，临时工不具有当时特定的身份特征。毛惠清提交了与二滩水电公司的为期一年劳务合同和每年协商延期一年的协议，通过每年订立合同的方式用工，虽然毛惠清提交的延期协议并不完全连续，但从每次延期协议约定的内容看，都是延长前一年的协议，可以认定为连续。二滩水电公司虽然否认协议的真实性，但毛惠清提交的都是书证原件，二滩水电公司否认却没有提交反驳证据，如同时期签订其他合同使用的印鉴样式，毛惠清提交的劳务合同和延期协议应作为证据采信。按照当时有效的行政法规《全民所有制企业临时工管理暂行规定》第三条规定，“企业招用临时工，应当由企业与临时工本人签订劳动合同，并由企业向当地劳动行政部门备案。”可见，从法律规定上，企业临时用工与劳动者建立的也是劳动关系，差异只在身份和待遇、社会保障等方面，这是我国当时身份二元化的客观现实决定的，农民在当时不但是职业，更是身份，无法享受与城镇职工同样的待遇，但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是职业，不因身份和用工形式而改变。从毛惠清与二滩水电公司订立的劳务合同看，具备了劳动关系中的管理以及各种待遇、福利，符合《全民所有制企业临时工管理暂行规定》第五条规定的要求。双方平等协商一致签订劳务合同，二滩水电公司对毛惠清用工，建立劳动关系。雅砻江水电公司对劳动关系认定法律适用的上诉理由成立，但不改变双方形成劳动关系的结果。 仲裁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二条规定“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因此，确认劳动关系的纠纷仍应适用一年仲裁时效的规定。1999年6月11日，毛惠清与兴川实业公司签订的协议已经明确约定变更用工主体，毛惠清与二滩水电公司的合同期限于1999年6月30日届满。如果按照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只有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1999年6月30日之前雅砻江水电公司与毛惠清之间的用工关系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应当在合同期满后六十日内申请仲裁，随着新法的施行和对劳动者保护应当加强的趋势，可给予相应倾向劳动者的法律适用，但即便按照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从毛惠清与二滩水电公司的用工关系结束后仍然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限，甚至从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施行起算，毛惠清申请仲裁仍然超过仲裁时效期间。毛惠清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存在仲裁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其请求应不予支持。对劳动者的倾斜保护应当建立在依法保护的基础上，不能以违法损害用人单位的权利来保护劳动者，这不是法律应有之义。雅砻江水电公司在诉讼中明确提出了仲裁时效抗辩，其时效利益应当作为案件审理内容。雅砻江水电公司对仲裁时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毛惠清与雅砻江水电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成为自然权利，因毛惠清未在仲裁时效期间主张，本案请求丧失胜诉权。雅砻江水电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946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毛惠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毛惠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雅砻江流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健 审判员 徐苑效 审判员 牛玉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朱 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