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赣行赔终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庆厚，男，1971年1月24日生，汉族，住赣州市章贡区。委托代理人张太盛，江西律品汇律师事务所。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何善锦，该区区长。委托代理人刘星林，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许满桂，该区司法局工作人员。曾庆厚诉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康区政府）房屋强制行政赔偿一案，曾庆厚及南康区政府均不服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7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6年3月，曾庆厚在南康区太窝乡太窝村窝上组建成一栋砖混结构三层房屋，房屋占地面积206.89平方米，建筑面积620.66平方米。2017年11月27日，南康区政府以曾庆厚户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建设房屋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等相关规定为由，向其作出《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责令曾庆厚户三日内自行拆除涉案违法建筑。经催告及公告，曾庆厚未自行拆除涉案房屋。同年12月6日，南康区政府向曾庆厚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决定2017年12月6日至12月31日内组织强制拆除涉案违法建筑。2018年1月4日，南康区政府责成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管理处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曾庆厚对强拆行为不服，遂诉至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赣州中院），赣州中院作出（2018）赣07行初123号行政判决，确认南康区政府于2018年1月4日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2018年9月30日曾庆厚向南康区政府递交国家赔偿申请书，南康区政府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康府（2）不赔字〔2018〕1号）。曾庆厚不服，向赣州中院提出赔偿诉讼。原审另查明，2016年3月9日，赣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了《关于调整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部分管理区域的通知》（赣市府办字〔2016〕20号），该通知载明：“将南康区部分区域以委托管理的方式调整为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一、将南康区唐江镇的章良村、村尾村、横江村，太窝乡的太窝村、洋田村、龙潭村、中边村、高山村、范塘村共9个村划归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曾庆厚分别于2018年1月2日、15日向赣州中院起诉，要求撤销南康区政府于2017年11月27日对其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及同年12月6日对其作出的《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赣州中院分别作出（2018）赣07行初2号、（2018）赣07行初61号行政判决，分别撤销南康区政府被诉《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及《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现两案均已生效。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侵犯公民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曾庆厚对该违法行为造成其合法权益的损失，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但曾庆厚的涉案房屋系在未取得任何合法批建手续情况下建设，属于违法建筑，故仅对其建筑材料损失进行赔偿。根据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发布的【2017】84号《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唐江大道及周边地块项目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曾庆厚新建房建筑面积620.66㎡，其材料补助款为80元/㎡×620.66㎡=49652.8元。曾庆厚其他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南康区政府赔偿曾庆厚损失49652.8元，限南康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曾庆厚的其他诉讼请求。曾庆厚不服提出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2351400元或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其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的房屋并非违法建筑。上诉人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没有分配宅基地，符合一户一宅的规定。上诉人2016年3月份开始建房，于同年6、7月份建成，开始建设及建成时间均在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发布征地公告之前，不存在抢建的情形。二、赣州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1月1日发布《赣州市中心城区集体土地征收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试行）的通知》就合法房屋面积认定做了规定。依照该规定，上诉人的房屋不属于违章建筑。上诉人2015年8月10日向所在村委会提交了建房申请并经村委会同意，且建房时间系在发布征地告知书之前。原审法院将上诉人房屋认定为违法建筑，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上诉人建房的目的也并非系为了获取征地拆迁款而建房，因上诉人房屋所在地由南康区划入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就认定上诉人已知晓当地会进行拆迁是错误推断。上诉人自与父母分户后，20余年处于无房居住的情形，为此才申请建房。南康区政府答辩称，曾庆厚的涉案建筑属于违法建筑，拆除违法建筑本身未侵犯其合法权益，恳请法院判令驳回曾庆厚的上诉请求。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曾庆厚在未取得任何合法批建手续情况下新开建设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在案证据可以充分证明，曾庆厚在既未取得宅基地批准文件，也未取得规划部门规划许可就于2016年6月开建房屋，该房屋应当认定为违法建筑。曾庆厚建房所占土地已经于2013年纳入城市规划区，曾庆厚在城市规划区内建房但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应当责令限期拆除。虽然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了南康区政府向曾庆厚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但其撤销的理由为南康区政府超越职权，而非认定违法建筑错误。违法建筑属于一种客观事实状态，并不会因政府作出的执法文书被撤销而自动转变为合法。2．一户一宅的本意是批准宅基地时应坚持一户只能批准一处宅基地，而不是村民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当然享有一处宅基地。曾庆厚曲解了一户一宅的规定的本意。3．《赣州市中心城区集体土地征收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试行）的通知》适用对象为合法房屋的拆迁补偿，不适用本案情形。且认定房屋的合法性应当以法律法规，而非规范性文件来认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曾庆厚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4.2016年3月24日后，政府发布了严禁未批抢建房屋公告，曾庆厚为获得高额拆迁补偿款，恶意抢建房屋，根据《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唐江大道及周边地块项目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规定，应当认定为违法建筑。二、曾庆厚请求南康区政府赔偿2351400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如前述，案涉房屋为违法建筑，行政机关不应对其进行赔偿，曾庆厚亦未对被诉行为造成的损害事实提供证据。三、原审判决程序合法，曾庆厚认为原审法院程序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南康区政府提出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赔偿判决，驳回曾庆厚诉讼请求。其理由是，曾庆厚所建案涉房屋属于违法建筑，原审判决南康区政府向曾庆厚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曾庆厚建房既未取得规划许可，也未取得用地许可，原审认定该建筑为违法建筑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违法建筑不受法律保护，拆除该违法建筑并不会侵害曾庆厚的合法权益，南康区政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曾庆厚未就南康区政府的上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双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全部向本院随案移送，本院经查证核实，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2015年8月6日，曾庆厚为建造案涉房屋填写了《赣州市南康区农户使用集体土地建房用地申请表》。曾庆厚所在的赣州市南康区太窝乡太窝村窝上组以及赣州市南康区太窝乡太窝村民委员会分别于2015年8月7日及2015年8月10日审批同意。其中太窝村民委员会的审批意见为：“同意占用空闲地玖拾平方米建房”。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法律保障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在审理过程中，对于受损害的权益是否合法，人民法院应当有判断权。具体到行政赔偿案件的审查，人民法院可以对受损害的财产的合法性依法进行认定，以确定赔偿的方式和标准。本案中，认定案涉房屋违法的《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及《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已被法院生效判决撤销，相关决定被撤销后，行政机关没有就案涉房屋是否属违法建筑作出其他认定。因此，本案需要综合全案情况，就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损失赔偿范围进行确认。赣州市人民政府印发的《赣州市中心城区集体土地征收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试行）》第三条规定：“在赣州市中心城区章贡区、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范围内，对征收集体土地及拆迁房屋、附属设施进行补偿安置的，适用本办法。”第十九条第（四）项规定：“除本办法第二十条所列情形外，依法享有一户一宅合法权益但权证不齐的，按照120平方米以内的实际占地面积，三层以内的实际建筑面积进行认定。”第二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予认定为合法建（构）筑物：（一）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非法买卖集体土地或者非法占用农村集体土地建设的建（构）筑物；（二）在已征收的土地上建设的建（构）筑物；（三）在征地告知书发布后，抢建、搭建、加层的建（构）筑物；（四）其他违法违章建（构）筑物。”依照上述规定，综合全案事实，案涉房屋尽管没有完善的批建手续，但有可供保护的合法权益。其理由：一是曾庆厚就案涉房屋的建房用地申请于2015年8月即通过了所在村小组及村委会的审核，说明案涉房屋的建设进入了审批程序，但程序没有走完，属于权证不齐的情形；二是案涉房屋的申请建设时间早于《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唐江大道及周边地块项目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以下简称科技城安置方案）划定的时间（2016年3月24日），案涉房屋主体工程完工时间（2016年6月）亦早于行政机关发布征收土地公告的时间（2017年2月19日），不能认定曾庆厚有为了获得拆迁补偿故意抢建房屋的故意；三是曾庆厚是案涉房屋所在村集体成员，且其没有另外分配宅基地，符合申请宅基地的条件。南康区政府提出对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不应予以赔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关于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曾庆厚请求南康区政府向其赔偿2351400元，但其并未就该赔偿数额提出具体的证据予以证实。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亦组织双方当事人就赔偿数额进行协调，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因曾庆厚的合法权益确受侵害，为依法保护受害人合法权益，妥善及时处理行政争议，考虑到案涉房屋已经纳入征收范围，可参照科技城安置方案确定的补偿标准确定赔偿的数额。科技城安置方案对2016年3月25日至2017年2月19日前新开基的，持有合法批建手续的房屋，在批建范围内层数不超过三层，按实际建筑面积予以补偿，超过批建范围或层数的，按违法建筑处置。参照这一标准，案涉房屋也可以划分为两个部分。一是所在村小组及村委会建房用地审批表中同意占用的90㎡部分，可以参照安置方案附件1确定的700元/㎡（案涉房屋为三层砖混结构，房屋已封顶，但门窗不齐，内外墙无粉刷）的标准进行赔偿；二是90㎡以外的部分参照安置方案附件5“弃房材料收购补助标准”中确定的砖混一类80元/㎡的标准进行赔偿。因此，本案赔偿数额酌定为90㎡×3层×700元/㎡=189000元，加上（206.89-90）㎡×3层×80元/㎡=28533.6元，两项共计217533.6元。原审法院判决案涉房屋全部面积按照科技城安置方案中“弃房材料收购补助标准”80元/㎡的价格计算赔偿明显不合理，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7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二、判决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曾庆厚赔偿损失人民币21753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丽萍审判员  万进福审判员  古豪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涂乐书记员张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