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92民初1907号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开发区福源道18号520-78（集中办公区）。法定代表人：柴继军。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刚，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凯铭，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川上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长湴白沙水路93号201房。法定代表人：梁绍锋。委托诉讼代理人：翁纪银，该公司员工。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与被告广州川上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凯铭、被告广州川上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纪银在线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十九案均为：1.判令被告删除并停止使用被诉侵权作品；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与合理开支10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GettyImages，Inc.是全球图片影像供应商。原告系视觉中国集团旗下公司，通过电子商务平台www.vcg.com为用户提供摄影作品、视频等视觉内容产品以及专业服务。原告经GettyImages，Inc.授权，享有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相关图像的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就任何被告未经授权使用相关摄影作品的侵权行为进行索赔。被告未经授权在其微信公众号“汪得宠”（微信号：×××）上使用原告拥有著作财产权的TheImageBank品牌1张摄影作品（图片编号：VCG41106891554，内容：狗），侵害原告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原告曾向被告发出《版权质询函》，告知其侵权事实，并要求停止侵权赔偿损失，但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原告为此提起诉讼。被告广州川上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辩称：1.原告所指被告侵犯员工的作品著作权，但被告公众号“汪得宠”已于2017年12月停止更新运营，公众号内容也于收到原告的起诉后全部删除。从原告提供的证据内容可以看出，被告并未使用原告的作品进行任何营利性行为，纯属转载，而且使用时间较短，自2017年7月至2017年12月，半年的时间。2.被告公众号“汪得宠”是为了给在校大学生提供社会实践机会而制作的一档动物节目。由被告出资，数位热爱宠物的在校大学生进行制作的，向热爱宠物的人们提供一些娱乐内容的节目。因为受众以及经费的原因，只做了几个月就停止运营。由于当时负责内容的大学生对版权意识不足，不知道在何处获得了该图片，现在也无从考究，但被告其实也是受害者。3.被告代理人日前向视觉中国旗下网站的客服人员咨询了原告所主张的侵权图片（图片编号：VCG41106891554）的价格，客服人员安排了视觉中国的销售添加了代理人的微信，并对该图片的价格进行了沟通咨询。视觉中国的销售人员冯月姬对该图片的价格要价描述为：“微信微博单次发布，永久保留，价格是400元，而且批量购买可以打八折”,可见，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与合理开支1万元是多么的荒谬。被告代理人认为原告的主张是极其不合理的，从被告对图片的使用时间约半年、非商业用途以及原告母公司视觉中国销售人员冯月姬对该图片的要价综合判断，原告的赔偿主张超过100元都是不符合市场规则、不符合原告对图片的定价，不符合人性的。本案各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查明事实如下：一、案涉图片的著作权权属情况2016年8月13日，GettyImages，Inc.法律总顾问兼高级副总裁YokoMiyashita出具《授权确认书》，主要内容为：确认GettyImages，Inc.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本公司的互联网网站www.gettyimages.ca等网站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亦能看到。确认原告是GettyImages，Inc.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授权代表。GettyImages，Inc.明确授权原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原告展示图像的网站包括www.vcg.com等。原告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以其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或涉嫌未经授权使用所有图像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该授权涵盖2016年8月13日之前及之后。授权确认书由YokoMiyashita签名。2016年8月17日，美国华盛顿州公证员ConstanceG.Chapman对授权确认书进行公证。同年8月24日，华盛顿州务卿KimWyman证明ConstanceG.Chapman的公证员身份，并在证明文书上加盖华盛顿州印章。同年9月1日，美国国务院助理认证官DennisJ.Wollen对于华盛顿州印章出具证明，在证明文书上签字并加盖美国国务院印章。同年9月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美国大使馆领事部认证美国国务院印章及助理认证官DennisJ.Wollen签字的真实性。同年9月22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以（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0760号公证书证明以上材料的复印件与原件相符，以（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0761号公证书证明中文译本与外文原本内容相符。原告另提供以下证据证明其著作权权属情况：1.2018年3月29日，原告对案涉权利图片申请时间戳证明并录像，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出具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载明：本证书时间戳由国家授时中心负责授时和守时保障的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证明文件（或电子数据）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已经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时间戳录像显示：2018年3月29日在“视觉中国”网站上存在案涉权利图片以及同系列的其他图片。图片上嵌有水印，水印内容为“视觉中国gettyimages’”及图片ID。图片右侧为尺寸、规格、存储大小、Credit、授权方式、品牌等图片基本信息。（详见附图）（1）案涉权利图片在GettyImages官网的展示情况，所展示图片嵌有水印；图片右方关于图片的价格显示，根据尺寸价格从499美元至1500美元不等。原告陈述水印中除“gettyimages’”外的英文名称“YellowDogProducting”为摄影师别名，真名不清楚。（详见附图）被告对上述证据除GettyImages公司官网截图外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确认，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于原告GettyImages公司官网截图，其认为该截图时间、地点等信息无法确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但被告对原告主张的事实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上述证据均采信。二、被告使用案涉权利图片情况与比对情况2018年3月29日，原告对微信公众号“汪得宠”（微信号：×××）申请时间戳证据保全。时间戳录像显示在2017年7月17日被告在微信公众号“汪得宠”发表的《狗狗吃饭太凶要咬人，护食行为该怎么预防？》一文中经使用案涉权利图片作为配图。（详见附图）被告确认上述发表情况，并提交截图证实相关图片已删除，原告对此予以确认。经比对，上述微信公众号“汪得宠”的文章使用的图片与“视觉中国”网站上的对应编号的图片内容高度一致。三、其他案件事实被告成立于2016年4月5日，经营范围包括广告业、企业管理咨询服务、企业形象策划服务等；是微信公众号“汪得宠”的运营主体。原告（甲方）与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乙方）于2017年7月26日签订《委托代理协议》记载：甲方因著作权维权纠纷一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民事诉讼法》、《仲裁法》和《律师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聘请乙方的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第一条委托代理事项：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委派律师在著作权维权系列案件中担任甲方的委托代理人……第五条律师代理费：经双方协商同意，每件诉讼案件甲方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5000元。庭审中，原告确认律师费尚未结算。此外，被告为证明案涉权利作品价格不高，向本院提供了其在vcg.com网站上与客服咨询的记录以及其与视觉中国销售客服的微信聊天记录。原告对网站客服咨询记录予以认可，但认为原告图片价格是根据具体使用情况而定，符合市场定价标注；对微信聊天记录不予认可，认为销售人员身份无法确认，并不代表本案价格。另外本案为侵权纠纷，原告主张的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庭审中，原告陈述曾向被告发出《版权质询函》，但没有签收依据；被告对此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是否有权主张案涉权利图片的著作财产权；2.被告是否构成对案涉权利图片著作财产权的侵害；3.如构成侵权，被告应承担的侵权责任。（1）原告是否有权主张案涉权利图片的著作财产权案涉图片是对动物与人之间特定的交流动作结合光影技术进行的拍摄，作者在拍摄过程中根据所拍摄对象的特点，选取了一定的角度、光线和拍摄手法，体现了作者的创造性劳动，并非简单的机械性的记录过程，反映一定的审美情趣，是摄影师拍摄的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属于摄影作品。美国和中国同为《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伯尔尼公约》成员国，根据该条约第五条第一款“根据本公约得到保护作品的作者，在除作品起源国外的本联盟各成员国，就其作品享受各该国法律现今给予或今后将给予其国民的权利，以及本公约特别授予的权利。”的规定，对于原告主张来源于GettyImages公司授权的案涉权利图片著作权的权属问题，应当依据我国著作权法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GettyImages公司在www.vcg.com、www.gettyimages.ca等网站上登载图片，图片上标注了摄影师名称，图片展示网页附有版权声明等，是著作权人在互联网时代将享有权利的图片公之于众的一种方式。而且，经过公证认证的《授权确认书》载明GettyImages公司对案涉权利图片所属相关品牌的所有图片享有著作权，与原告主张权利的图片上载明的信息相互印证。因此，对于GettyImages公司享有案涉权利图片的著作权权利，原告完成了初步举证。被告对上述图片的著作权权属提出异议，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权利图片的著作权存在其他权利人，故本院对于被告的抗辩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著作权人可将著作财产权许可他人使用。GettyImages公司授权原告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案涉图片，并授权原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以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或者涉嫌未经授权使用所有图像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原告据此享有案涉权利图片的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的著作财产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二、关于被告是否构成对案涉权利图片著作财产权的侵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被告未经著作权人GettyImages公司或原告的许可，擅自在其微信公众号“汪得宠”的文章中使用案涉权利图片作为配图，使相关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该网站获得案涉摄影作品，侵害了原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被告以其微信公众号粉丝量少，阅读量少为由，主张对权利人造成的损害极其微小，但这并不影响对侵权行为性质的认定，故被告仍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三、关于被告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及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和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根据被告的当庭陈述及本院查看，被告已删除了全部被诉侵权图片，故本院对于原告在该十九件案中要求被告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均不作处理；关于赔偿损失和支付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既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亦不能证明被告因侵权而获利所得，本院结合以下因素确定被告的赔偿数额：（1）从原告主张权利的摄影作品的价值来看，摄影作品的价值除考虑摄影师的知名度、作品的创意、内容之外，也包括拍摄的成本、后期处理难度以及同类型性图片的稀缺程度等因素。本案中原告的权利作品体现了作者的创造性劳动，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内容和背景较为单一，作品的创意和内涵有限，类似主题的图片在网络上大量存在。另外，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摄影创作手段和图像处理技术日趋智能，摄影前期准备、创作过程及后期图像处理更加简便，这些因素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拍摄成本和制作难度。故原告主张权利的摄影作品虽具有一定的独创性，但图片的稀缺性、拍摄成本及制作难度在众多数码摄影作品中并不突出。（二）从原告主张权利的摄影作品的存储、传播成本及市场价值来看，数码相机不使用胶片，完成拍摄后即可将其转换成特定格式存储于各类载体或云服务器，以此节约存储成本；互联网的开放、免费和共享的特征使得原告只要将图片展示在互联网上，即可以达到甚至超越传统出版的效果，不但节约所需支付的各种费用，又可使所有在线资源可以无限复制、无限传播，极大程度地降低了其存储成本和传播成本。从图片市场的定价情况来看，本院通过登录数十家国内素材库平台，查询同类型图片销售价格，经统计，根据图片规格、像素/分辨率、尺寸、授权类型等区别，单张图片价格区间一般在12元至392元之间，个别平台的极个别图片存在单张标价2000元的情形；包月或包年套餐，单张图片价格区间一般在10元至78元之间。（三）从原告的维权成本来看，首先，本院全程在线的诉讼方式以及原告采取的电子证据存证方式，大大降低了维权成本。关于原告诉请的取证费，对电子证据采取时间戳方式取证，符合通常的做法，但原告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本案时间戳取证的具体数额，故本院对取证费酌情予以支持。其次，权利人在发现被侵权后，应积极采取措施与侵权人进行协商沟通。权利人未联系侵权人协商赔偿事宜，而径直向法院起诉，使双方均陷入诉讼之中，人为提高了纠纷解决成本，这影响到法院对权利人诉讼必要性的判断，进而影响对维权合理开支的评估和酌定。本案中，原告未举证证明其在起诉前曾与被告进行任何的沟通和协商，就直接向本院提起诉讼，其并无证据证明诉讼为其维权之必要手段，故律师费不应完全由被告负担，被告仅负担其中的合理开支部分。（四）被告在其微信公众号“汪得宠”上发表的文章中使用案涉权利图片作为配图，对案涉权利图片的著作权保护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但该文章内容是分享饲养宠物心得，并非是以宣传、推广及营利为出发点，故本案并无证据显示被告主观上存在侵权的故意；此外，从被告的事后认知来看，被告在庭前已删除了被诉侵权图片，且在诉讼中对侵权事实未予以否认，表明其已事后认识到侵权行为的不当性并主动予以改正。（五）从原告的自身注意义务来看，没有水印的案涉图片至今通过搜索平台仍可轻松获取，该情况的存在使自媒体在需要使用图片时确实存在无法获知权利人、无法与图片权利人取得联系的困境，原告应当采取必要的措施和途径使公众更加方便获取权利人信息。综合以上因素，本院酌情确定被告每案赔偿原告11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川上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1100元；二、驳回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广州川上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张 艳人民陪审员  倪力文人民陪审员  刘汉晶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马浩铭书记员胡小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