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民终8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盘州市农业农村局（原盘县农业局），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盘州市竹海东路20号红果聚兴苑大厦。 法定代表人：顾勇，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福星，盘州市中心法律事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男，汉族，1975年8月11日生，该局职工,住贵州省六盘水市盘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红果园艺，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盘州市（盘州市广播电视台旁）。 经营者：杨朝华，男，1975年2月1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盘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仲，贵州长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贵州省盘州农林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盘州市亦资街道竹海西路虹财商业广场15楼。 法定代表人：张俊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锐，女，白族，1988年4月22日生，住贵州省盘州市，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冰鑫，女，汉族，1993年9月9日生，住贵州省六盘水市盘州市红果镇县，该公司职工。 原审第三人：贵州省盘州绿诗源苗木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盘州市翰林街道华屯村。 法定代表人：吴传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多红，女，汉族，1991年10月9日生，住贵州省六盘水市盘州市，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斌，男，汉族，1960年5月7日生，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系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盘州市农业农村局（原盘县农业局）（以下简称农业局）与被上诉人红果园艺、原审第三人贵州省盘州农林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农林投公司）和贵州省盘州绿诗源苗木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绿诗源公司）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3日作出（2017）黔02民初6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双方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2018）黔民终162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追加农林投公司、绿诗源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作出（2018）黔02民初21号民事判决。农业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业局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维持原判第一项“解除红果园艺与原盘县农业局于2014年11月16日签订的《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2.撤销原判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改判“驳回红果园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上诉理由：（一）农业局与红果园艺基于《招商引资育苗合同》签订的《茶树苗木购销合同》已履行完毕，农业局已就实际收到的茶苗全面履行了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农业局与红果园艺于2015年12月8日订立《茶树苗木购销合同》，红果园艺向农业局实际供苗数量为175.5万株，折价款21.06万元，2016年2月4日农业局通过信用社汇给红果园艺20万元，2018年8月13日农业局通过盘州万和村镇银行汇给红果园艺1.06万元。（二）因红果园艺违约，由此造成的全部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一审判决农业局赔偿被上诉人损失388.6108万元的处理结果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撤销。（1）红果园艺的苗木规格不符合约定条件，不具备按时履行合同的能力；（2）红果园艺单方提出涨价请求未获得对方同意，便停止按约定供给荼苗；（3）红果园艺放任损失的扩大。 红果园艺答辩认为，（一）农业局将涉案《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认定为“框架性合同”，以此混淆是非，意图逃避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权利义务明确，具有履行性。（二）农业局认为《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的合同主体已经发生变化，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关于涉案合同《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不能履行的责任在农业局。 农林投公司认为，农林投公司与本案无任何利害关系。 绿诗源公司认为，绿诗源公司与本案无关。 红果园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农业局继续履行2014年11月16日红果园艺与农业局双方签订的《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2、判令农业局支付以下（1）至（3）款项计1012.341万元：（1）第一季出苗周期2014年12月至2015年12月按农业局已验收的茶叶苗实有株数支付原告茶叶苗款568.0006万元（588.0006万元-已付20万元），（2）第二季出苗周期2015年12月至2016年12月因农业局耽误未能出苗造成的损失588.0006万元×70%=411.6004万元，（3）第一季苗未出圃继续管护的损失32.74万元（其中农药1.2万元，肥料9000元，人工费30.64万元）；3、判令农业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重审中，红果园艺增加诉讼请求：农业局向其支付51.6万元土地流转费。 农业局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解除农业局与红果园艺2014年11月16日签订的《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红果园艺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红果园艺系由经营者杨朝华设立的个体工商户。盘州市农业农村局原名盘州市农业局，盘州市农业局原名盘县农业局。2014年11月16日，红果园艺作为乙方，原盘县农业局作为甲方签订《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合同约定：一、投资期限：2014年10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二、投资金额：1200万元人民币，其中2014年度投资400万元，以后年度投资额根据甲方当年项目育苗计划情况确定。三、投资内容：乙方新建200亩茶叶育苗基地，专业培育茶叶苗；年出苗8000万株。品种以福鼎大白茶和龙井茶苗为主。四、茶苗质量……五、产苗量：盘县需苗量：福鼎大白茶10000万株；龙井茶苗30000万株，以后年度产苗量根据当年项目实施计划情况确定。……七、茶苗价格：由县政府组织相关单位以当年市场价格确定。八、甲方承诺全县茶产业项目所用茶苗均由本县育苗企业提供，原则上不使用县外茶苗，在年内受到不可抗自然灾害造成茶苗数量不足时，由乙方就近组织茶苗保证甲方使用要求。(无第九、十条)十一、甲方每年十月前下达下年度育苗和投资计划，乙方及时组织育苗保证下年度用苗需求。十二、经甲方及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按特色农业产业相关政策向乙方奖励育苗建设资金。十三、付款方式：在当年茶苗供应结束6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总价款的80%，余额作为保证金，次年付清。……合同签订后，2015年3月，对红果园艺培育的第一季茶叶苗经双方验收，形成了《2013年度盘县茶产业项目验收意见书》，验收内容：茶树优良品种繁育。验收情况：项目实施面积268亩；成活率或出圃率为成活率达75%；管护质量好，验收综合意见及分值评定：项目实施268亩，按《实施方案》予以合格验收172亩。 2015年11月26日，盘县人民政府作出盘府专议[2015]205号《关于研究2015年今冬明春茶叶苗木采购事宜的会议纪要》，载明：一、2015年今冬明春茶叶苗木采购由县农业局严格按照有关规定进行询价采购，原则上在同等条件下就近采购符合相关技术标准的县内福鼎大白（小叶）、龙井43号茶叶苗木，若县内现有茶叶苗木不能满足产业建设需求的，可在市内、省内组织采购，苗木价格（含运费）控制在0.15元/株以内……。” 2015年12月8日，红果园艺作为乙方，原盘县农业局作为甲方签订《茶树苗木购销合同书》，约定：一、品种数量和单价：甲方向乙方订购优质茶苗福鼎大白茶苗400万株，订购单价为0.12元/株，合计￥48.0万元（大写：肆拾捌万元整）。二、质量指标……六、验收和付款方式：茶苗运送到甲方指定地点后由甲方验收，并向茶农无条件提供种植技术服务，做好实验示范。所有茶苗经验收合格后在6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所有合同款项的90%，剩余部分作为质保金。七、订购有效期：购苗时间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5年12月30日止，在此期间，甲方一旦确定苗木种植时间，电话通知后，乙方必须在三天内将茶送到指定地点（人力不可抗拒因素除外）。……九、结账以甲方实际收苗数量为准，若甲方因人力不可抗拒因素达不到合同所定数量需求，则以实际用量为准付款，由甲方电话提前告知乙方。双方签订合同后，原盘县农业局于2015年12月向红果园艺收购了175.5万株茶苗，已付款20万元。 2016年3月18日，盘县人民政府发出盘府办发电[2016]20号《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下达2016年营造林和新一轮退耕还林工程任务的通知》，第二部分工作要求中载明：县林业局负责刺梨、核桃等产业及其他生态树种的技术指导、检查验收、资料汇总等工作，县农业局负责软籽石榴、茶叶等产业的技术指导和检查验收工作，县财政局负责兑现农户现金补助、监督资金拨付使用工作，县农林投公司负责种苗准备及供给工作。 2016年6月15日，盘县林业局作出盘林党议[2016]40号《关于雨季造林苗木供应等相关事宜的会议纪要》，载明：一是根据县政府的安排部署，由盘县农业局根据调苗计划、调苗品种、质量和数量等苗木供应相关事宜与农林投资公司进行商谈，双方明确专门联络人负责雨季苗木调度等工作；林业局成立相关领导工作小组，对各乡镇进行技术指导和督促检查工作。二是林业局与农林投公司按照市场价格签订苗木采购合同，由该公司负责按照林业局提供调苗通知，按时组织苗木调运，确保苗木按时运送到项目实施乡镇。 2016年6月17日，绿诗源公司作为甲方，红果园艺作为乙方，签订《苗木购销合同》，约定：一、品种、种类、规格、数量价格（品种为茶叶，种类为裸根苗，订购数量3000万株，价格0.12元每株，金额为360万元）二、苗木质量……三、供苗时间：2016年6月18日至2016年7月18日期间，具体供苗时间以甲方通知为准。四、供苗地点：乙方须按甲方要求的时间和数量及时将苗木调运到甲方指定交货地点，在运输途中发生的突发事件或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五、取苗和包装……六、费用承担……七、苗木款结算：苗木验收合格供苗完成后，乙方须将用苗单位签字盖章认可的苗木收条、苗木正式发票、苗木标签、检疫证、苗木检验合格证等相关手续交甲方，经甲方审核无误后，由甲方在7月底以前一次性付清合同款项。结算方式以用苗单位实际收苗数量为准，若甲方因人力不可抗拒因素达不到合同约定数量需求，则以实际用量为准付款，由甲方电话提前告知乙方。八、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2016年7月至10月，红果园艺向绿诗源公司供应茶苗261.08万株，绿诗源公司已支付购苗款16.3896万元。红果园艺自认仅培育了第一季茶苗后就未再继续培育茶苗，且红果园艺也认可本案中向原盘县农业局及绿诗源公司供应的茶苗均系其培育的第一季茶苗。 2016年7月27日，中共盘县委员会作出盘党发[2016]16号《中共盘县委员会盘县人民政府关于县属平台公司牵头发展农业产业建设的实施意见》。 2016年10月15日，盘县人民政府作出盘府办发电[2016]58《盘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进一步规范苗木和农资调运程序的紧急通知》，第二部分规范调运程序载明：苗木调运由所在乡（镇、街道）及农业、林业部门驻点技术人员根据各村级农民专业合作社产业建设需要，提出用苗计划（需注明产业建设所在村级农民合作社、建设面积、用苗数量、用苗时间、新增或补种、联系人等相关信息），报该产业县级行政主管部门，县级主管部门将该用苗计划下达至农林投公司或县旅文投公司（县旅文投公司负责元宝枫、牡丹产业），农林投公司或旅文投公司根据行业主管部门下达的用苗计划在规定时限内调运苗木至产业建设村级农民专业合作社，由农业、林业部门驻点人员对调运苗木进行把关验收，验收合格签字后由所在乡（镇、街道）主要领导或分管领导确认签字，合作社组织苗木下车及签收，由苗木运输车辆驾驶员将签收的回执单反馈农林投公司（县旅文投公司），由农林投公司与牵头发展该产业的县属平台公司进行苗木供苗单确认和结算。 2017年3月21日，原盘县农业局作出盘农复[2017]13号《盘县农业局关于杨朝华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载明，一、经核实，该信访事项自2014年以来，盘县农业局与杨朝华进行多次商谈，均未达成一致意见……二、处理意见（一）根据2014年盘县“3155工程”实施意见，茶叶育苗按2000元/亩给予补助，县农业局2014年对其验收合格的面积为172亩，需补助资金34.4万元，现已以报告形式报县政府，等财政补助资金到位后再进行补助。（二）农业局于2017年3月15日下午组织相关人员与杨朝华对该合同纠纷信访事项进行协商，协商结果如下：由于茶苗生长时间过长，根据协商，同意按0.14元/株价格采购杨朝华的茶苗，杨朝华不同意，双方未能达成共识，农业局建议杨朝华走司法程序解决。（三）2017年3月16日，农业局将杨朝华反映的信访事项向盘县人民政府汇报，经盘县人民政府研究做出答复：1、2017年雨季补植所需的福鼎大白茶苗由红果园艺优先提供合格苗木。2、价格按照盘县农林投公司2016年冬季种植采购价格执行。3、苗木以乡镇和合作社验收的数量为准，进行结算。处理意见第（一）项中的款项，红果园艺认可已收到。 2017年7月4日，盘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盘州府专议[2017]1号《关于研究去冬今春苗木调运相关事宜的会议纪要》，载明：为进一步简化工作程序，加快苗木款拨付进度，对去冬今春农业产业结构调整产业中苗木款，由市农业局、市生态文明建设局直接拨付相应市属平台公司，各牵头产业平台公司（下属农业产业子公司）与农林投公司及其下属子公司签订三方供苗协议，产业建设所需苗木委托农林投公司下属子公司（绿诗源公司）按程序统一组织调运。 2017年9月21日，一审法院组织红果园艺及原盘县农业局对现场进行勘验，双方确认每平方茶叶苗株数约为429株，经计算，红果园艺培育的茶苗株数约为每亩28.6001万株，红果园艺主张每亩按照28.4884万株乘以75%（成活率）计算的每亩茶苗株数未超过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的数量，故红果园艺主张其培育的茶苗株数3675.0036万株（172亩×28.4884万株×75%）的事实，应当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农业局诉请解除其与红果园艺于2014年11月16日签订的《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本案审理过程中，红果园艺也明确表示该合同“现已出现了履行障碍：1、老百姓（村民）土地流转费未支付，村民只要求付流转费，不同意育茶苗；2、合同履行期已快到了。鉴于以上两点，同意解除合同。但要求农业局给予合理赔偿”，基于签订合同的双方均认为该份合同应当予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对农业局诉请解除案涉《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的诉请，予以支持。红果园艺与原盘县农业局于2014年11月16日签订案涉《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后，对福鼎大白茶茶苗进行了培育，2015年3月，农业局对红果园艺栽种的茶苗进行验收，形成《2013年度盘县茶产业项目验收意见书》。2015年12月8日，农业局与红果园艺签订《茶树苗木购销合同书》。红果园艺认为，为了履行《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需要签订多份《茶树苗木购销合同书》。在2015年12月8日签订的《茶树苗木购销合同书》，是为了履行《招商引资育苗合同》采购的约定。农业局认为，《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是《茶树苗木购销合同书》的基础，履行《茶树苗木购销合同书》也是履行《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的一部分，因为《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本身不具有独立的履行性。结合红果园艺及农业局的陈述，以及两份合同的内容，可以认定《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仅是框架性约定，不具备可履行性，需要签订独立的《茶树苗木购销合同书》进行履行，现红果园艺仅与农业局于2015年12月8日签订一份《茶树苗木购销合同书》，红果园艺主张本案各项损失的基础即为双方签订的《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及《茶树苗木购销合同书》。因红果园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已表示同意解除《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故对其第一项诉请即“判令农业局继续履行2014年11月16日双方签订的《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不再审查。红果园艺诉请判令农业局支付以下（1）至（3）款项计1012.341万元：（1）第一季出苗周期2014年12月至2015年12月按农业局已验收的茶叶苗实有株数支付红果园艺茶叶苗款568.0006万（588.0006万元-已付20万元）；（2）第二季出苗周期2015年12月至2016年12月因农业局耽误未能出苗造成的损失588.0006万元×70%=411.6004万元；（3）第一季苗未出圃继续管护的损失32.74万元（其中农药1.2万元，肥料9,000元，人工费30.64万元）。一审法院2017年9月21日进行现场勘验，结合红果园艺的主张，能够认定红果园艺第一季培育的茶苗株数为3675.0036万株。红果园艺与原盘县农业局于2015年12月8日签订的《茶树苗木购销合同书》中约定“甲方现给乙方订购优质茶苗福鼎大白茶苗400万株，订购价为0.12元/株，合计￥48.0万元”，但农业局仅于2015年12月向红果园艺收购了175.5万株茶苗，已付款20万元，尚有224.5万株茶苗未按合同约定进行收购。红果园艺认可仅培育了一批茶苗，其于2016年7月至10月向绿诗源公司供应的261.08万株茶苗也包含在该批茶苗中，故红果园艺培育的第一批茶苗中未被采购的数量为3238.4236万株。但因红果园艺也认可其与绿诗源公司签订的《茶苗购销合同》及供苗的行为，是按照原盘县农业局的通知进行，也系履行涉案《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的行为，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6年原盘县农业局不再与红果园艺签订《茶树苗木购销合同书》的原因是政府文件安排，明确茶苗的准备及供给工作由农林投公司承担，2016年6月17日红果园艺与绿诗源公司签订《苗木购销合同》，绿诗源公司系受农林投公司的安排。故在2016年度，红果园艺同意按照农业局的通知，与绿诗源公司签订《苗木购销合同》的行为，应当视为红果园艺同意在今后的履行过程中变更履行主体的行为。但红果园艺仅履行至2016年10月就未再供应茶苗，并因合同履行纠纷于2017年3月6月进行上访，在2017年3月21日，原盘县农业局作出盘农复[2017]13号《盘县农业局关于杨朝华信访实现处理意见书》，认为“由于茶苗生长时间过长，根据协商，同意按0.14元/株价格采购杨朝华的茶苗，杨朝华不同意”，以及“2017年3月16日，盘县农业局将你反映的信访事项向盘县人民政府汇报，经盘县人民政府研究做出答复：1、2017年雨季补植所需的福鼎大白茶苗由红果园艺优先提供合格苗木。2、价格按照农林投公司2016年冬季中止采购价格执行。3、苗木以乡镇和合作社验收的数量为准，进行结算”的意见向红果园艺的经营者杨朝华进行答复后，红果园艺未再继续育苗，也无继续供苗的行为，表示其已不同意对本案所涉合同进行履行，对此后产生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的规定，不再予以支持。因红果园艺从2014年11月16日至2017年3月21日期间，仅培育了一季茶苗，其主张的未能收购的第二季茶苗未实际培育，红果园艺诉请“第一季出苗周期2014年12月至2015年12月按农业局已验收的茶叶苗实有株数支付红果园艺茶叶苗款568.0006万元（588.0006万元-已付20万元）”，但因红果园艺未将其培育的第一批茶苗全部实际交付，本案查明红果园艺已向农业局供应175.5万株茶苗，未获付款1.06万元（175.5万株，每株0.12元，已支付20万元），由农业局予以支付。红果园艺基于对涉案《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投资期限的信赖，实施了本案育苗行为，红果园艺诉请“第二季出苗周期2015年12月至2016年12月因农业局但无未能出苗造成的损失588.0006万元×70%=411.6004万元”，但涉案合同现已不能继续履行，故红果园艺的该项主张的实质是对其履行涉案合同产生损失的主张，故结合本案查明的涉案合同履行情况，对该损失酌情按照红果园艺培育的第一批茶苗中未被采购的茶苗3238.4236万株，按每株0.12元的标准计算为388.6108万元，由农业局予以支付。红果园艺主张第一季茶苗未出圃继续管护的损失32.74万元，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能采信，且系其茶苗培育的成本，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红果园艺主张由农业局支付五年土地流转费51.6万元，因红果园艺提交的证实该笔费用的证据不能采信，且部分土地流转费系其履行合同的成本投入，部分土地流转费系其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愿履行合同后产生的损失，故对该笔费用，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红果园艺与原盘县农业局于2014年11月16日签订的《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二、由盘州市农业农村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红果园艺茶苗款1.06万元；三、由盘州市农业农村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红果园艺损失388.6108万元；四、驳回红果园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5,636元，由红果园艺负担54,268元，盘州市农业农村局负担31,36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红果园艺负担。 二审中，农业局补交了一审中经过质证的2018年8月13日万和村镇银行出具的电汇凭证回单，证明2018年8月13日上诉人通过盘州万和村镇银行汇给被上诉人1.06万元，现按2015年12月8日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茶树苗木购销合同》向被上诉人收购的175.5万株茶苗，共计21.06万元价款，已全部给付。对此，红果园艺没有异议，予以认可。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原审第三人农林投公司提交了2016年在被上诉人交付了261.08万株茶苗后电话催促其继续供苗的记录，以证明被上诉人在《苗木购销合同》履行中存在违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红果园艺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农林投公司单方制作，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不予采信。除此之外，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另查明，2018年8月13日，农业局通过盘州万和村镇银行汇款1.06万元给红果园艺。 另，2015年12月9日的两份《2015年度盘县茶产业发展项目无性系苗木验收单》记载验收结果为：及格（65.57%）。 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二审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解除的责任；（二）损失金额应当是多少。 （一）关于《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解除的责任问题 农业局上诉认为系被上诉人红果园艺违约导致《招商引资郁闷合同书》解除。本院认为，农业局该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第一，关于农业局认为红果园艺培育的茶苗质量和规格不符合约定的问题。根据原盘县农业局与红果园艺签订的《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第六条“确保合同内数量的合格苗木全部用完”，《茶树苗木购销合同书》第六条“所有茶苗经验收合格后在6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所有合同款项的90%……”，及绿诗源公司与红果园艺签订的《苗木购销合同》第六条“结算方式以用苗单位实际收苗数量为准”的约定，所付款项系经验收合格的茶苗的收购款，对于不合格的茶苗，农业局无需收购也无需支付相应款项。从实际履行情况看，农业局及绿诗源公司在收购茶苗时进行了验收，按验收合格数支付相应的收购款。因此，红果园艺培育的部分茶苗存在质量和规格不合格情形的，客观上并不影响《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的履行。第二，关于农业局上诉红果园艺单方停止履行茶苗供给义务。根据原盘县农业局与红果园艺签订的《茶树苗木购销合同书》第七条“……甲方一旦确定苗木种植时间，电话通知后，乙方必须在三天内将茶送到指定地点……”、绿诗源公司与红果园艺签订的《苗木购销合同》第七条“……由甲方电话提前告知乙方”的约定，红果园艺在接到农业局或绿诗源公司的通知后才供苗。二审中，经询问，关于原盘县农业局与红果园艺的《茶树苗木购销合同书》的履行，在红果园艺供苗175.5万株后，原盘县农业局未再通知红果园艺供应茶苗。关于绿诗源公司与红果园艺的《苗木购销合同》的履行，绿诗源公司虽主张已电话通知了红果园艺，但仅提供了单方记录，未提供电话清单等予以印证。再结合《原盘县农业局关于杨朝华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第二条处理意见第二项“协商结果如下：……同意按0.14元/株价格采购杨朝华的茶苗，杨朝华不同意，双方未能达成共识，盘县农业局建议你走司法程序解决”，可见杨朝华对于在价格问题上未协商一致，也存在一定的责任。第三，关于农业局上诉认为红果园艺放任损失扩大。一审法院仅支持了红果园艺已培育的第一期茶苗剩余未收购茶苗的款项，并未支持红果园艺一审主张的其余损失。对于已培育的第一期茶苗，红果园艺系基于原盘县农业局与其签订的《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的信赖所实施的育苗行为，该合同第六条也明确原盘县农业局在县茶叶产业项目内首先安排使用红果园艺提供的优质茶苗，并确保合同内数量的合格苗木全部用完。综上，红果园艺基于对该合同的信赖而进行的一系列投资、种植活动的合法权益应得到相应的保护，对于已培育但未收购的合格茶苗，农业局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损失金额应当是多少 首先，二审中，双方均确认农业局按2015年12月8日与红果园艺签订的《茶树苗木购销合同》向红果园艺收购的175.5万株茶苗，共计21.06万元的价款，已全部给付，农业局无需再支付该笔费用中的1.06万元。 其次，关于未收购的茶苗。一审法院组织红果园艺及原盘县农业局进行了现场勘验，根据双方确认每平方茶叶秒株树约为429株，计算得出每亩28.6001万株，再乘以成活率75%，认定红果园艺主张的培育的茶苗株树3675.0036万株的数量并无明显不当。但一审法院未考虑成活的茶苗的合格率这一因素，从已收购茶苗验收的单据看，成活的茶苗并非全部合格，现茶苗已长成茶树，无法再确定其合格率，故本院参照庭审中双方皆认可的已收购茶苗的合格率65.75%，在一审确认的茶苗株树的基础上，计算合格茶苗株树为：3675.0036万株×65.75%=2416.314867万株。按原盘县农业局与红果园艺签订的《茶树苗木购销合同书》、绿诗源公司与红果园艺签订的《苗木购销合同》约定的0.12元/株的单价计算，计算红果园艺的损失金额为：2416.314867万株×0.12元/株=289.9578万元。另外，如前所述，本院认为红果园艺应对《招商引资育苗合同书》的解除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一定责任，酌情确定红果园艺承担10%，农业局应承担该90%，即农业局应向红果园艺赔偿289.9578万元×90%=260.9620万元损失。 综上，农业局的上诉请求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2民初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2民初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2民初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由盘州市农业农村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红果园艺损失260.9620万元； 四、变更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2民初2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驳回红果园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5636元，由红果园艺负担63561元，由盘州市农业农村局负担2207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红果园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973元，由红果园艺负担12543元，由盘州市农业农村局负担254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鸿雁 审判员  张 玮 审判员  杨 锐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佳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