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23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袁燕，女，1975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景平（系袁燕配偶），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闫凡芝，女，1987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薄文向，山东矩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燕因与被上诉人闫凡芝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3民初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闫凡芝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是商标许可使用合同纠纷,而非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商标权人袁燕将其注册商标许可给闫凡芝使用,约定闫凡芝交纳品牌使用及知识产权费25000元，以及每年的品牌管理维护费5000元，袁燕提供给闫凡芝的神笔练字、业务培训、师资培训系对闫凡芝进行经营的免费帮助。2.一审判决未对闫凡芝的知识产权使用费用或者不当得利部分进行处理。即使本案是特许经营合同，闫凡芝使用袁燕的商标进行营利活动,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闫凡芝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闫凡芝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双方签订的博雅教育品牌加盟合同；2.袁燕返还闫凡芝交纳的品牌使用及知识产权费25000元，并退还闫凡芝保证金5000元，共计30000元及利息（自交费时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3.诉讼费由袁燕负担。袁燕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闫凡芝继续履行合同，向袁燕支付5000元保证金。2017年4月27日，袁燕在一审庭审中增加反诉请求，要求闫凡芝向袁燕支付2015年6月至2017年6月的品牌管理维护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燕与案外人沈景平系夫妻关系。2008年10月1日，沈景平创作了“博雅教育及图形”的美术作品，并于2013年4月8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提出了商标注册申请，同年8月6日在版权局进行了登记。2015年3月28日，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沈景平取得第12268193号“boyaschool+图形”商标的注册商标专用权，有效期限为2015年3月28日至2025年3月27日，核定使用商品、服务为第41类，安排和组织培训、翻译、经营彩票。2015年3月31日，沈景平与袁燕签订授权书，载明：沈景平对“博雅教育及图形”享有著作权，该权利已在2013年8月6日向国家版权局登记，受《著作权法》保护；沈景平享有“博雅教育图形及名称”商标权，该商标是沈景平在2013年3月15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申请注册，在2015年3月28日获准，专用期限10年，该商标的使用范围为“安排和组织培训班”。现权利人沈景平将享有的上述两项权利许可袁燕在全国范围内使用，并享有许可他人使用的权利，使用的期限为法律规定的期限。沈景平、袁燕分别在授权书上签字、按手印。2013年11月22日，北京华章世纪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博雅教育培训学校签订《神笔练字学堂合作办学合同书》，约定甲方拥有神笔练字学堂品牌及《神笔练字》系列教材的著作权和推广权，全权开展全国范围内的经营、推广及教学活动。授予乙方在山东省临沂市区内独家加盟代理甲方品牌，开展该项目的推广和培训。袁燕于2014年4月15日向临沂市兰山区教育体育局办学资格，后该局批准袁燕开办临沂市兰山区博雅书法文化培训学校，有效期限自2015年5月至2019年5月。2015年6月27日，袁燕作为甲方负责人与乙方闫凡芝签订博雅教育品牌加盟合作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甲方授权乙方加盟博雅教育全国连锁培训机构，达成一致，协议如下：一：合作双方甲方：博雅教育全国连锁培训机构乙方：闫凡芝。二、合作内容及方式：1.博雅教育全国连锁培训机构是由甲方创办的专门从事中小学课外辅导及教育咨询服务的教育培训服务机构。博雅教育的名称、商标均为创办人所有。2.经甲方审核、考察，授予乙方在临沂市罗庄区盛庄第23中学对过开办一处名为博雅教育培训机构的加盟校，并有权在此处独立开展教育教学工作。3.合同签订完乙方需要当日一次性缴纳品牌使用及知识产权费为25000元，保证金为5000元。合同终止保证金原额返还。4.博雅教育培训机构以后每年收取品牌管理维护费为5000元。5.博雅教育神笔练字项目，经甲方授权后，乙方可在本校区运作神笔项目，但乙方需一次性订购基础篇和提高篇共100套1年内。三、双方权利义务1.加盟之后，乙方获得在本校区使用本品牌商标的权利，乙方自主合法经营，乙方独立承担经营时所产生的一切经济及法律责任。2.甲方负责管理人员的业务培训和神笔项目的师资培训，并在合同期内给乙方提供业务咨询服务。四、其他约定1.合同期限为五年，合同到期后，双方可协商续约。2.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3.未尽事宜，可协商解决。其他事项：1.保证金5000元，暑假后2015年9月10日交；2.盛庄校区的一切安全问题由分校自己承担。协议后签名处甲方为博雅书法文化培训学校，袁燕在负责人处签字，并加盖了其私自刻制的“临沂博雅书法文化培训学校”公章，闫凡芝在乙方处签字。协议签订后，闫凡芝向袁燕交纳了25000元品牌使用及知识产权费，袁燕对闫凡芝进行了部分业务培训。2015年7月1日，临沂博雅书法文化培训学校与闫凡芝又签订了神笔练字教师培训及保密协议。闫凡芝成立了博雅教育盛庄校区，在其校区招牌及办公室背景墙上都标有博雅教育、博雅辅导学校、全国连锁字样及“boyaschool+图形”商标。一审法院认为,袁燕以临沂博雅书法文化培训学校的名义与闫凡芝签订博雅教育品牌加盟合作协议书，以协议的方式许可闫凡芝使用其学校名称、注册商标、享有著作权的图形、享有代理权的神笔练字项目等经营资源，并对闫凡芝进行业务培训和师资培训，闫凡芝按照协议的约定，向袁燕支付特许经营费用（品牌使用和知识产权费），并在袁燕的指导下对校舍进行统一装修、按照统一标准招生、培训和运营。因此，本案协议内容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内涵与基本特征，属于特许经营合同，袁燕答辩称系商标许可使用合同而非特许经营合同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该款规定是对从业资格的限制，旨在为特许经营行业设置基本的准入门槛，并且从法律责任来看，条例第24条第2款的处罚十分严厉，即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由商务主管部门责令停止非法经营活动，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综上，条例该条规定应系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参照《合同法解释一》第10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2010）民三他字第19号关于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及个人作为特许人所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是否有效的复函》规定，《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关于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规定，可以认定为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作为特许人与他人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可以认定无效。本案加盟合作协议系袁燕以博雅教育全国连锁培训机构、博雅书法文化培训学校的名义与闫凡芝签订的，加盖的公章上标注的名称为临沂博雅书法文化培训学校，三个名称均不是依法登记注册的合法主体，故涉案加盟合同实际系袁燕以个人身份签订的。根据袁燕提供的临沂市兰山区博雅书法文化培训学校的审批登记表及办学申请报告，临沂市兰山区博雅书法文化培训学校为非企业法人单位。故袁燕作为特许人不具有任何企业身份。非企业单位或个人作为行政法规禁止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主体，其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应属无效。故本案中袁燕与闫凡芝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因袁燕作为特许人不具备行政法规规定的主体条件，为无效合同。闫凡芝要求撤销双方所签合同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至终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至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袁燕基于无效合同收取闫凡芝的品牌使用及知识产权费25000元应予返还，袁燕要求闫凡芝继续履行合同，交纳保证金5000元及品牌维护费的反诉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闫凡芝作为成年人，已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其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未尽谨慎审查义务，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其要求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闫凡芝与袁燕于2015年6月27日签订的博雅教育品牌加盟合作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二、袁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闫凡芝博雅教育品牌使用及知识产权费25000元；三、驳回闫凡芝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袁燕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5元，均由袁燕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袁燕提交了以下证据：袁燕于2019年11月26日拍摄的闫凡芝校舍的图片打印件一张，拟证明闫凡芝将“博雅高效托管”改为“博恩高效托管”，目前依旧在使用袁燕提供的资源进行经营。闫凡芝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是“博恩高效托管”，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闫凡芝提交了以下证据：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1302民初2294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的起诉状与袁燕的答辩状，拟证明袁燕在之前案件的诉讼答辩中自认实施了相关特许经营行为。袁燕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评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涉案合同的性质是否为特许经营合同，是否有效；二、袁燕应否返还闫凡芝合同款25000元。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是否为特许经营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是否为特许经营合同的问题。袁燕主张涉案合同是商标许可使用合同,而非特许经营合同，袁燕未实施特许经营行为，闫凡芝只是获得了涉案商标及名称的使用权。本院认为，本案中，袁燕以临沂博雅书法文化培训学校的名义与闫凡芝签订《博雅教育品牌加盟合作协议书》，许可闫凡芝使用其学校名称、注册商标、享有著作权的图形、享有代理权的神笔练字项目等经营资源，并对闫凡芝进行了业务培训和师资培训，闫凡芝向袁燕支付特许经营费用（品牌使用和知识产权费），并在袁燕的指导下对校舍进行统一装修、按照统一标准招生、培训和运营。故本案协议内容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内涵与基本特征，属于特许经营合同。袁燕关于其并未实施特许经营行为、本案合同系商标许可使用合同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亦与其在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1302民初2294号案件中的自认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涉案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中，涉案加盟合作协议系袁燕以博雅教育全国连锁培训机构、博雅书法文化培训学校的名义与闫凡芝签订的，加盖了临沂博雅书法文化培训学校的公章，但上述三个机构均未依法登记注册，且临沂市兰山区教育体育局批准袁燕开办的临沂市兰山区博雅书法文化培训学校为非企业法人单位，故上述机构均不是能够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合法主体，涉案加盟合作协议实际系袁燕以个人身份签订的。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2010）民三他字第19号关于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及个人作为特许人所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是否有效的复函》的规定，袁燕作为特许人不具有任何企业身份，不是能够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合法主体，其签订的涉案特许经营合同无效。二、关于袁燕应否返还闫凡芝合同款25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故袁燕基于无效合同收取闫凡芝的品牌使用及知识产权费25000元应予返还。另外，关于袁燕主张闫凡芝应返还知识产权使用费用或者不当得利的问题，因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且袁燕违反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规定，从事非法经营活动，存在重大过错，故对袁燕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袁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袁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维敏审判员  于军波审判员  张金柱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王卫卫书记员闫旭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