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决定书（2019）甘委赔再2号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夏河县公安局，住所地甘肃省夏河县拉卜楞镇人民东街。法定代表人：刘志林，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马继祖，该局法制大队大队长。委托代理人：刘捷婧，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赔偿请求人）：陈建忠，男，1976年4月29日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委托代理人：张彤，甘肃致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机关：甘南藏族自治州公安局，住所地甘肃省甘南州合作市当周街75号。法定代表人：濮传宏，该局局长。申诉人夏河县公安局因与被申诉人陈建忠刑事违法扣押赔偿一案，甘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甘南中院）赔偿委员会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2017）甘30委赔1号决定，该决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2月18日，本院赔偿委员会作出（2018）甘委赔监17号决定，决定对本案进行直接审理。2019年4月25日，本院依法受理该案，2019年10月10日，本院赔偿委员会公开进行质证，申诉人夏河县公安局委托代理人马继祖、刘捷婧，被申诉人陈建忠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彤参加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5年6月10日，陈建忠以刑事违法扣押车辆为由向夏河县公安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要求：1.赔偿因错误查封、扣押造成的财产直接损失129860元；2.赔偿因查封、扣押造成的交通费、律师费等1万元。夏河县公安局于2015年8月3日作出夏公赔决字（2015）01号国家赔偿决定：不予赔偿。同月27日，陈建忠向甘南州公安局提出国家赔偿复议申请，甘南州公安局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州公刑复决字（2015）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撤销夏河县公安局作出的夏公赔决字（2015）01号决定。2015年11月3日，陈建忠向甘南中院赔偿委员会申请国家赔偿，甘南中院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不予登记立案。陈建忠又于2016年1月25日向夏河县公安局提出国家赔偿复议申请，夏河县公安局于2016年2月16日作出夏公赔复不受字（2016）01号国家赔偿复议申请不予受理。陈建忠不服该决定，于2016年3月21日向甘南州公安局提出复议，甘南州公安局2016年4月5日口头答复不予受理。陈建忠于2016年4月19日向甘南中院赔偿委员会提出国家赔偿申请。甘南中院赔偿委员会于2017年4月28日作出（2016）甘30委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一、夏河县公安局赔偿陈建忠财产损失129860.00元；二、驳回陈建忠的其他赔偿请求。夏河县公安局不服甘南中院赔偿委员会（2016）甘30委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17年8月24日作出（2017）甘委赔监13号决定：一、指令甘南中院赔偿委员会重新审理；二、重新审理期间，中止原赔偿决定的执行。甘南中院赔偿委员会重审查明事实：2012年3月8日陈建忠将×××号丰田牌小型普通客车挂靠在兰州市城关区宋家滩“兰州通宝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对外出租。2013年8月12日，郝达来与“兰州通宝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将×××号车辆租赁营运。2013年8月14日，郝达来伪造陈建忠身份证将该车以13万元的价格出卖给临夏人敏亚平（有购车合同，购车时身份证和行车证上的一致，行车证、登记证、保险等齐全，但是只交付了行驶证和一把车钥匙）。2013年9月20日，敏亚平又将车辆以15.5万元的价格卖给夏河县人拉么才让（有购车协议，交付一把钥匙及行驶证）。2013年9月25日，兰州市七里河区公安分局刑侦队电话通知陈建忠，郝达来因涉嫌诈骗罪已被该局刑事拘留，×××号车辆已被郝达来变卖。陈建忠通过车辆GPS定位系统确定被骗车辆停放在夏河县桑科丁字路口，于次日将×××号车辆从夏河县开回兰州。拉么才让发现车辆失踪之后，于同日向夏河县公安局报案，称自己的车辆被盗，夏河县公安局遂以刑事案件立案侦查（报案人为拉么才让的弟弟普化杰）。2013年10月7日早晨，×××号车辆司机刘建西准备开车时，拉么才让正在找寻车辆的亲戚将该车辆控制于兰州市七里河区韩家河，并通知夏河县公安局，夏河县公安局向刘建西出具了扣押车辆清单。车辆和刘建西被夏河县公安局带回协助调查，同时要求陈建忠去配合说明情况。陈建忠向夏河县公安局工作人员说明情况后，刘建西被释放，车辆被扣押。2013年10月17日，兰州市七里河区公安分局以诈骗罪对郝达来立案，2014年3月6日，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七刑初字第174号刑事判决，对郝达来以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判决确认×××号车经过法定机构评估价值为129860元。2013年10月28日，夏河县公安局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将拉么才让汽车被盗一案撤销，并于2013年11月4日将此案侦查终结，2014年1月15将扣押的×××号车辆发还拉么才让。陈建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于2015年6月10日向夏河县公安局申请国家赔偿。夏河县公安局认为其对涉案车辆的处理是合法的，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九条之规定，于2015年8月3日作出夏公赔决字（2015）01号国家赔偿决定，决定对陈建忠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不予赔偿。陈建忠遂于同月27日向甘南州公安局提出国家赔偿复议申请，甘南州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3目之规定，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州公刑复决字（2015）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以夏河县公安局在办理拉么才让汽车被盗一案中，将扣押的涉案车辆×××丰田牌越野车发还给拉么才让的行为，程序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为由撤销夏河县公安局作出的夏公赔决字（2015）01号决定。陈建忠于2015年11月3日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国家赔偿，本院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不予立案登记告知书，认为陈建忠提交的相关材料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登记立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故不予登记立案。陈建忠又于2016年1月25日向夏河县公安局提出国家赔偿复议申请，夏河县公安局认为陈建忠再次基于同一事实理由提起复议，于2016年2月16日作出夏公赔复不受字（2016）01号国家赔偿复议申请不予受理决定，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决定不予受理。陈建忠不服该决定，于2016年3月21日向甘南州公安局提出复议，甘南州公安局2016年4月5日口头答复不予受理。陈建忠于2016年4月19日向甘南中院赔偿委员会提出国家赔偿申请。甘南中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本案涉及两个刑事案件，分别是郝达来诈骗案和陈建忠盗窃案，两个案件涉及的均为×××号车辆。一、关于返还车辆是否合法？依据兰州市七里河人民法院2014年3月6日作出的（2014）七刑初字第17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郝达来诈骗案涉案的赃车×××号车辆的所有人是陈建忠。申请人陈建忠秘密取回车辆后，拉么才让的弟弟普化杰向夏河县公安局报案，称自己的车辆被盗，夏河县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此案符合立案条件，遂以刑事案件立案侦查。经过侦查终结后查明该案没有犯罪事实，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三条之规定撤销案件。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二十二条规定，在侦查活动中发现的可用以证明犯罪嫌疑人有罪的各种财物、文件，应当查封、扣押；但与案件无关的财物、文件，不得查封、扣押。第二百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及其孳息权属明确无争议，并且涉嫌犯罪事实已经查证属实的，应当在登记、拍照或者录像、估价后及时返还，并在案卷中注明返还的理由，将原物照片、清单和被害人的领取手续存卷备查。2010年11月4日公安部颁布的《公安机关涉案财物管理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处理无主车辆或者权属有争议的涉案车辆，应当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集体讨论决定，并按照法律规定办理有关手续。”，陈建忠秘密取回被骗车辆的行为被夏河县公安局认定为不构成犯罪，并撤销了案件。因此夏河县公安局并未依法将扣押的车辆及时返还给车辆的所有人陈建忠，而是以拉么才让为善意第三人为由，将×××号车辆返还给了拉么才让，且未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集体讨论决定。故夏河县公安局返还车辆的行为违法。二、关于拉么才让是否善意取得的问题，夏河县公安局认为拉么才让从敏亚平处以实际支出明显高于市场价购得此车而认定拉么才让是善意第三人，将涉案物返还给拉么才让，但拉么才让是否是善意第三人，其应当通过民事诉讼程序解决，不应当由公安机关认定。因此，依据2010年11月4日公安部颁部的《公安机关涉案财物管理若干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对公安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反涉案财物管理规定，给当事人造成损失的，公安机关应当依法予以赔偿。依据《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追缴等措施的；……”，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追缴等措施后，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办案机关未依法解除查封、扣押、冻结等措施或者返还财产的，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规定的侵犯财产权：……（二）终止侦查、撤销案件、不起诉、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之规定，公安机关返还财产行为违法的，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夏河县公安局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对于陈建忠的财产损失给予赔偿。陈建忠的两项赔偿请求，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鉴于×××号车辆已经由夏河县公安局返还给拉么才让，对于陈建忠的财产损失应当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对于财产的损失，应当按照市场价格结合物品新旧程度进行估价予以赔偿。根据兰州市七里河区价格认证中心七价证鉴字（2013）59号关于丰田RAV4汽车的价格鉴定结论书中对于×××号车辆鉴定的价值为129860元。对于陈建忠赔偿请求的第一项予以支持。陈建忠赔偿请求第二项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第（一）项、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项、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一、夏河县公安局赔偿陈建忠财产损失129860.00元；二、驳回陈建忠的其他赔偿请求。本院赔偿委员会查明事实与甘南中院赔偿委员会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关于扣押车辆行为的合法性问题。郝达来伪造陈建忠身份证将案涉车辆以13万元的价格出卖给敏亚平，双方签订了购车合同，郝达来提供了伪造的陈建忠的身份证、车辆行车证、登记证、保险等手续，并交付了行驶证和一把车钥匙。2013年9月20日，敏亚平又将车辆以15.5万元的价格卖给拉么才让，双方签订了购车协议，并交付一把钥匙及行驶证。拉么才让及其弟弟普华杰实际占有该车辆。陈建忠通过GPS私自取回该车辆，拉么才让找到车辆并报警，夏河县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以刑事案件立案侦查。经过侦查终结后查明该案没有犯罪事实，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三条之规定，撤销案件。《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二十二条规定，在侦查活动中发现的可用以证明犯罪嫌疑人有罪或者无罪的各种财物、文件，应当查封、扣押；但与案件无关的财物、文件，不得查封、扣押。本案中，夏河县公安局扣押的车辆可用以证明犯罪嫌疑人有罪或者无罪，其扣押行为合法。第二，关于返还车辆行为的合法性问题。当事人之间存在民事纠纷与公民要求公安机关履行保护财产权的法定职责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存在民事纠纷，并不影响公安机关依法对侵犯财产权的行为进行查处。公安机关对于民事纠纷案件有义务从防范公共安全和维护民事社会生活秩序的角度进行及时和必要的干预，以压抑频繁出现的不正当私力救济。本案中，拉么才让占有车辆是基于买卖合同，虽然是否具有所有权需要司法进一步审查，但其占有的状态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关于陈建忠取回车辆的行为的性质。私力救济是指权利主体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依靠自身的实力，通过实施自卫行为或自助行为来救济自己被侵害的权利。自助行为应当具备四个条件：1.为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2.情势紧迫来不及请求公力救济；3.采取的手段适当；4.事后及时请求有关部门处理。本案中，陈建忠是否为车辆的所有权人并未最终得到司法的确认，其应当通过诉讼、申请诉讼保全等合法途径解决，不存在情势紧迫来不及请求公力救济的情形，其通过GPS定位秘密取回车辆，其手段也不适当，事后亦未及时请求有关部门处理。陈建忠秘密取回车辆的行为虽然不构成盗窃，但该行为不具有合法性，不属于正当的私力救济行为。公安机关在不能明确车辆所有权的情形下，保护拉么才让的占有并无不当。虽然陈建忠作为车辆的登记人，但在刑事判决确定前，公安机关不能排除陈建忠将车辆转让给敏亚平的情形，此时应当保护占有，而非登记。1998年5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四部门联合发布的《关于依法查处盗窃、抢劫机动车案件的规定》第十二条：“对明知是赃车而购买的，应将车辆无偿追缴；对违反国家规定购买车辆，经查证是赃车的，公安机关可以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和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进行追缴和扣押。对不明知是赃车而购买的，结案后予以退还买主。”根据以上规定，公安机关在查证后，未发现拉么才让明知案涉车辆为赃车，虽然其发还过程中程序有不当之处，存在瑕疵，但其返还车辆的行为符合以上规定，不宜认定为违法发还。第三，关于案涉车辆是否应当通过民事诉讼程序确认权属问题。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七刑初字第174号刑事判决认定郝达来构成犯罪并处以刑罚，但未将案涉车辆列为赃物，判决追缴。案涉车辆权属存疑。目前该车辆已经被夏河县公安局发还拉么才让实际占有，但必不应当径行决定由夏河县公安局向陈建忠承担返还财产或支付赔偿金的赔偿责任。2012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法实施中若干问题的座谈会会议纪要》（法办〔2012〕490号）第6条第1款规定：赔偿请求人以赔偿义务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其财产权为由提出赔偿申请，人民法院经审查发现该财产权尚属存在争议的，应当决定不予受理。第2款规定：已经受理案件的，人民法院或者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应当决定驳回赔偿请求人提出的赔偿申请，并告知其经民事诉讼程序确认权属后再行申请赔偿。参照上述规定，甘南州中院赔偿委员会受理陈建忠申请赔偿一案后，应当决定驳回陈建忠的赔偿申请，并告知其经民事诉讼程序确认财产权属后再行主张权利。综上，陈建忠的赔偿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决定如下：一、撤销甘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30委赔1号决定。二、驳回陈建忠关于夏河县公安局刑事违法扣押的国家赔偿申请。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