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再190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被告）：王雁军，女，1971年5月6日出生，汉族，河北省退役军人自主择业干部，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瑜，河北典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贝贝，河北典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苏小茹，女，1981年7月21日出生，汉族，河北平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翠英，河北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巴彩梅，石家庄市长安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军，男，1968年12月3日出生，汉族，大浪淘沙洗浴中心股东，住石家庄市。 再审上诉人王雁军因与再审被上诉人苏小茹、原审被告张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5日作出（2016）冀0104民初4158号民事判决。王雁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3日作出（2017）冀01民终614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雁军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8月21日作出（2018）冀01民再6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2018）冀0104民再12号民事判决。王雁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王雁军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瑜、刘贝贝，再审被上诉人苏小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翠英、巴彩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张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上诉人王雁军上诉请求：1、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4民再12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王雁军上诉称，一审判决对张军与苏小茹之间300万借款认定错误。苏小茹、张军之间的借款不真实。苏小茹主张张军向其借款300万元，其中200万元是代张军偿还毛秋立的债务，没有事实依据。苏小茹没有证据证明其向张军出借该100万元。苏小茹提供的证据之间相互矛盾，一审判决认定张军向苏小茹按月支付利息的说法不能成立，更不能基于此推断张军、苏小茹借款关系真实存在。苏小茹主张的借给张军300万元债权不存在，即使真实存在王雁军也不知情。三方协议未约定300万至少也能说明此时张军已经不再拖欠苏小茹借款，苏小茹在本案中主张的张军所借300万元借款不真实。一审判决确认张军的借款证据不足，即使存在张军借款，也属于张军个人债务。张军存在赌博恶习，并与王雁军感情不合、长期分居，王雁军对张军的300万元借款完全不知情，且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应当由王雁军共同偿还。一审判决上诉人王雁军支付被上诉人苏小茹借款的利息没有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再审被上诉人苏小茹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审判决依法认定张军与苏小茹300万元借款债务是正确的。王雁军、张军二人借款均属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王雁军支付借款利息正确。 原审被告张军未作答辩。 苏小茹向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717万元及利息313.86万元（按月息2分计算，暂计算至2016年8月份，并应一直计算到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2、全部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一审再审查明，原告与被告张军系朋友关系，二被告于2005年11月14日登记结婚。2015年8月25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给付王雁军300万元，王雁军出具了借条、收条，并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015年8月16日至2015年9月4日，如逾期，逾期部分日加利率0.5％并承担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届期，王雁军除给付30万元外，其余未予偿还，对于该30万元，被告称是本金，原告称系逾期违约金。2013年11月20日，原告向张军债权人毛秋立转账200万元，2013年12月4日原告通过其同事程晓艳向张军转款100万元。2013年12月9日，张军向原告出具了300万元借条，原告称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3分，并以2014年3月至2015年2月期间每月9万元的银行交易明细佐证该利率约定。2016年4月，因张军未能如期还款，原告与其订立《借款合同》，约定出借金额为417万元，期限2014年至2016年4月，如逾期，逾期部分日加利率0.5％并承担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原告称417万元的构成为本金300万元和累计的利息117万元。王雁军称其虽向原告出具300万元的借据，但该笔款也转给了张军，是张军借用其账户向原告借款。对于程晓艳向张军转款100万元，王雁军没有提供张军通过具体银行已偿还完毕的相关证据。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转账凭证、证人证言、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 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一审再审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所诉的案涉借款717万元是由张军借款300万元、王雁军借款300万元及张军借款利息117万元三部分构成。其中117万元虽载于原告与张军的《借款合同》，但该部分实为利息，不应再计入本金重复计息。因此，原告主张的本金600万元，应为两笔300万元借款之和。关于该两笔借款的形成事实，王雁军承认向原告借款300万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王雁军否认张军向原告借款300万元的事实，理据不足，分析如下：一、在原告按张军指示向毛秋立转款后，原告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张军偿还利息的事实也进一步表明其实际支配并使用了该笔借款。王雁军无证据证明原告与张军存在恶意串通、虚构借款的事实。另，王雁军的赌债说辞也无证据直接指向该笔借款。二、从王雁军向原告借款的过程来看，在未设定任何担保的情况下原告即完成款项的出借，足以说明两家的关系亲近，信任度高，无法排除相互经济往来的经常性，王雁军仅承认其个人向原告借款，而否认其配偶向原告借款的做法，显与常理不符。三、由王雁军同意张军借用其账户向原告借款300万元并最终将款项交付张军使用的事实来看，王雁军对张军对外借款是明知的，二被告的夫妻关系并未达到其所述感情破裂的程度，王雁军对张军的借款显然也持支持态度。关于利息的给付问题，因案涉两笔借款约定的利率均超过年24％的上限，超出部分不受法律保护。对于已付利息，张军付至2015年3月1日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不作调整；对于未付利息，二被告应当按照法定24％的年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王雁军已偿还的30万元，应作抵扣。综上所述，被告张军参股经营多家娱乐场所，案涉借款也发生于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在达成《离婚协议》之前并没有关于夫妻财产的特别约定，王雁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张军的借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人应负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军、王雁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还原告苏小茹本金6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1日、9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分别以300万元为本金基数，均按年利率24％计算,扣减王雁军已付的30万元）；二、驳回原告苏小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652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89212元，由二被告负担。 经再审查明，2005年3月14日，王雁军与北京世博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登记在王雁军名下的北京市海淀区云会里远流清园9号楼202室房屋。2016年7月5日，甲方王雁军、张军，乙方郭向洲，丙方苏小茹签订的《协议》约定：300万元用于偿还王雁军向丙方苏小茹所借全部款项，在甲方王雁军、张军委托乙方售房期限内，乙方郭向洲、丙方苏小茹承诺放弃用法律手段解决债务纠纷。关于张军向毛秋立借款200万元的用途，一审再审开庭时毛秋立称借给张军200万元现金，时间大概在2013年，用途不清；本次开庭时苏小茹称对张军向毛秋立借款200万元的用途不知情，王雁军亦称对张军向毛秋立借款200万元不知情。关于苏小茹委托程晓艳向张军转款100万元，苏小茹称，张军借款时间是在大浪淘沙洗浴中心开业之前，张军和赵玉平的通话记录能够证明张军向苏小茹借款100万元用于开设经营大浪淘沙洗浴中心。苏小茹提交的2018年12月5日赵玉平与张军的电话录音中张军称，100万，我忘了干嘛用了，好像花了，我记不住了。本院调取的张军名下中国交通银行账号62×××46银行交易明细流水情况显示:2013年12月4日9时37分许程晓艳向张军转款100万元，张军于当日11时32分许向他人名下银行账号（卡号）43×××84转账100万元；2016年5月13日王雁军与张军签订一份离婚协议，但未办理离婚手续。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冀0104民初1332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感情破裂，准予王雁军与张军解除婚姻关系。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再审上诉人王雁军、原审被告张军是否支付从2016年7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王雁军所借300万元的利息。二、原审认定原审被告张军向再审被上诉人苏小茹借款100万元、200万元的事实是否正确，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再审上诉人王雁军、原审被告张军是否支付从2016年7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王雁军所借300万元的利息的问题。王雁军与苏小茹于2015年8月1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如逾期，逾期部分日加利率0.5％并承担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王雁军、张军与苏小茹于2016年7月5日签订的《协议》中，苏小茹未明确表示自愿放弃王雁军向苏小茹所借300万元款项的利息，且苏小茹对此也不予认可，苏小茹承诺放弃用法律手段解决债务纠纷应当认定无效。因此，苏小茹主张该笔借款的利息并无不妥，王雁军、张军应当继续支付从2016年7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王雁军所借300万元的利息。原判认定再审上诉人王雁军借款300万元，并由其与原审被告人张军共同偿还本金及利息正确，应予以支持。 关于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张军向再审被上诉人苏小茹借款300万元事实是否正确的问题。苏小茹提交的其代替张军给毛秋立转账200万元记录、苏小茹委托程晓艳给张军转账100万元记录、张军向苏小茹偿还利息银行记录、张军向苏小茹出具的借条及借款合同等证据可以认定张军向苏小茹借款300万元的事实。 关于原审被告张军向再审被上诉人苏小茹借款100万元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虽然张军向苏小茹借款100万元的借款关系发生在张军与王雁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笔100万元款项系张军以个人名义向苏小茹所借，王雁军对该笔借款不知情且事后未追认。苏小茹向张军转款当日不足二小时张军就将该笔巨款转给他人。张军与王雁军均系再婚，在张军向苏小茹借款100万元的二年半后就签订离婚协议，说明借款期间双方婚姻关系状况一般。王雁军系部队自主择业干部，有独立的经济收入，张军参股经营多家娱乐场所，收入较高。王雁军陈述张军欠债的原因是其存在赌博恶习，因而欠下巨额债务。通过上述分析，结合全案证据综合判断，可以认定张军向苏小茹借款100万元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苏小茹提交的张军和赵玉平的通话记录中关于100万元的用途，张军称记不住干什么用了，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张军向苏小茹借款100万元用于夫妻共同经营。原审认定该笔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有悖于生活常理，判决结果明显对王雁军一方不公，严重影响了其正常生活。故本笔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再审上诉人王雁军不应就本笔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原审被告张军向再审被上诉人苏小茹借款200万元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大概在2013年，张军向毛秋立借款200万元现金；后苏小茹代替张军向毛秋立转账200万元。对于张军向毛秋立借款200万元现金的用途，毛秋立、苏小茹庭审时均称不知情，张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自己辩论的权利，而王雁军主张对张军向毛秋立借款200万元现金不知情且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结合王雁军陈述的其与张军的婚姻状况、经济状况、欠债原因等因素综合考虑，可以认定张军向毛秋立借款的200万元现金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张军向苏小茹借款200万元应当属于张军的个人债务，再审上诉人王雁军不应就本笔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再审上诉人王雁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4民再12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上诉人王雁军、原审被告张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还再审被上诉人苏小茹本金3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9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以300万元为本金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扣减王雁军已付的30万元）； 三、原审被告张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再审被上诉人苏小茹本金3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以300万元为本金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 四、驳回再审被上诉人苏小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3652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89212元，由再审上诉人王雁军、原审被告张军共同负担40560.83元，由原审被告张军负担35000.84元，由再审被上诉人苏小茹负担13650.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184.80元，由再审上诉人王雁军负担11946.52元，由再审被上诉人苏小茹负担39238.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景彬 审判员  吕 玲 审判员  王彦松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尚优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