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06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辛集市瑞合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辛集市沧辛过境路中段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817554598566。 法定代表人：张国强，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军，国浩律师（石家庄）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高新区昆仑大街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748485175X。 法定代表人：王健，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男，该单位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波，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辛集市东方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辛集市沧辛过境路南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817372191M。 诉讼代表人：辛集市东方热电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付庆波，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梅，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辛集天塔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辛集市朝阳南路7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81107770136G。 法定代表人：胡会光，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辛集市瑞合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合公司）因与上诉人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家庄热电公司）、被上诉人辛集市东方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辛集热电公司）及原审被告河北辛集天塔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塔山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6）冀0181民初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合公司上诉请求：1.将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6）冀0181民初1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10日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379152元”改判为“被告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10日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758304元及利息（按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主张至清偿之日）”；2.一、二审诉讼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基本事实。2013年10月23日开始至2014年3月1日，辛集热电公司多次与原告签订《煤炭购销合同》，由原告负责采暖季煤炭供应，总计价款截止2014年3月25日辛集热电公司共欠10954223.35元；2013年10月24日，石家庄热电公司向辛集市人民法院提交申请书，请求辛集市人民法院受理辛集热电公司破产清算案；2014年3月25日，辛集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受理石家庄热电公司申请，启动辛集热电公司破产清算；2014年6月辛集热电公司破产管理人将原告供煤款10954223.35元认定为破产债权；2015年原告获得5151478.25元敏感债权特别清偿；2015年辛集热电公司破产管理人向原告清偿438168.93元，清偿率为总债权的4%，剩余货款5364576.17元至今未偿还；2015年原告受让关联运输单位晋州市中兴运输队（以下简称中兴运输队）债权6424765.34元、晋州市恒运运输队（恒运运输队）债权4588985.1元，该两笔债权被法院认定获得了敏感债权特别清偿和清偿率为4%破产清偿，剩余5393727元至今未偿还。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审认定辛集热电公司与石家庄热电公司属于关联公司间的恶意串通，隐瞒实情诱导上诉人在2013年10月至2014年3月间签订、履行《煤炭购销合同》，与此同时石家庄热电公司在辛集市人民法院申请辛集热电公司破产，继而恶意逃债的事实；认定上诉人受让的中兴运输队、恒运运输队的债权由上诉人享有，是上诉人债权的事实。三、上诉人在石家庄热电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恶意串通导致民事行为无效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为无效后果承担责任。1.两热电公司属于关联公司之间的恶意串通行为，隐瞒真实情况，促使上诉人签订、履行购销合同，严重侵害了瑞合公司的利益，应为无效民事行为。根据向辛集市工商登记信息查询，石家庄热电公司系辛集热电公司大股东，持有辛集热电公司94.38%的股份。另向石家庄市工商局调取石家庄热电公司工商注册登记材料，王凯宏在2005年9月19日至2014年5月21日期间一直担任石家庄热电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同时王凯宏自2005年11月至今是辛集热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石家庄热电公司系辛集热电公司的控股股东，且辛集热电公司与石家庄热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两公司应认定存在高度关联关系。两公司在明知辛集热电公司资不抵债、面临破产，为增加破产企业财产，提高破产清偿，恶意与瑞合公司签订、履行《煤炭购销合同》，套取供煤企业大量煤款，转而利用破产程序将大宗煤炭及所得利润列为破产财产，而石家庄热电公司也是破产程序中最大债权人提高了清偿额，两公司的上述行为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符合民法通则第58条、民法总则第153、154条等无效情形。两公司以欺诈的手段利用合法的破产程序达到增加破产财产，提高债权人清偿比率的目的，违背了民法总则和合同法关于公序良俗、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其恶意串通行为应属无效。根据石家庄热电公司提交的“关于辛集市东方热电有限责任公司实施剥离破产的函及方案”、“关于无偿划转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国有产权有关问题的汇报”，二公司在2013年8月就已明知辛集热电公司负债率过高，且无力清偿，石家庄热电公司持有的辛集热电公司94.38%的股权也将予以剥离（未确定受让人），辛集热电公司即将进入破产程序，在此情况下，二公司依旧找到上诉人在2013年10月23日签订第一份煤炭购销合同向上诉人采购煤炭，于2013年10月24日申请破产。二公司作为关系公司相互配合，诱使瑞合公司在不知道辛集热电公司经营情况，基于信赖与其签订、履行《煤炭购销合同》，导致上诉人产生巨大损失，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二公司的恶意串通行为应属无效。2.上诉人在民事行为无效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于法无据。上诉人作为供煤方自2009年就和辛集热电公司有煤炭买卖，业务开展一直正常，从供煤到结账有45天到75天左右的滚动结算周期，直到2014年3月，上诉人仍按计划供货。期间被上诉人辛集热电公司以供暖季资金紧张为由，有延迟、减少付款的情况，但并未停止要货，也未告知上诉人实际情况，以往采暖季也出现过类似情况，上诉人也认为延迟、减少付款是暂时情况。辛集热电公司一直经营正常，从未出现关门、停业、职工闹事等经营不良情况。一审认定瑞和公司有一定过错，突破了正常市场交易主体的认知能力，据此承担50%的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3.辛集热电公司与石家庄热电公司应对被上诉人因其双方恶意串通给他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民法通则》第61条、《民法总则》第157条规定，上诉人已实际履行了供应煤炭的义务，鉴于上诉不存在任何过错，被上诉人石家庄热电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作为无效行为的过错方，应当赔偿瑞合公司受到的全部损失。 石家庄热电公司答辩称，一、瑞合公司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事实存在矛盾，辛集热电公司与瑞合公司从2009年开始一直存在煤炭业务往来，而不是瑞合公司所述辛集热电公司要决定破产申请之后找到了瑞合公司和他们签订了第一份煤炭购销合同。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恶意串通包括瑞合公司在上诉状中一直陈述的所谓的恶意串通根本不成立。石家庄热电公司梳理一下关于辛集热电公司剥离破产的时间轴就可以看出，辛集热电公司和石家庄热电公司间根本不存在串通的行为，更没有所谓的恶意。首先，2013年5月29日，石家庄市国资委与中电投河北电力公司签订无偿划转石家庄热电公司的协议书中，石家庄热电公司包括其控股的辛集热电公司均在该划转的标的范围内。鉴于该项无偿划转一直没有得到国务院国资委的审批同意，2013年8月14日，石家庄国资委对国务院国资委发文要求将石家庄热电公司持有的辛集热电公司94.38%的国有股权，从划转的资产中分离，以便迅速推进关于石家庄热电等转移程序，石家庄国资委向国务院国资委发文后，于2013年8月16日会同有关部门指定关于辛集热电公司实施剥离破产的函。在该份函件中石家庄国资委对辛集热电公司如何实施破产包括对谁申请破产、破产前以及破产后均要维持辛集热电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以保证作为辛集市唯一供暖的辛集热电公司破产不会对辛集市当地的民众生活及正常的社会秩序造成影响。基于以上，2013年10月31日石家庄市国资委与中电投河北电力公司补充签订了关于辛集热电公司的划转协议书，同时该协议书也是对上述国资委决策的一个确认。该协议书中明确将辛集热电公司从无偿划转的资产中剥离开来，同时确认辛集热电公司由石家庄市国资委继续持有其股份。协议生效日也就是辛集热电公司的股东变更之日。从上述时间脉络看，对于辛集热电公司是否破产，以及由谁来申请破产，甚至是为了维护社会公共利益，辛集热电公司必须正常经营的决策均是由石家庄国资委会同有关行政部门作出的，不存在石家庄热电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恶意串通。三、辛集热电公司破产程序中，瑞合公司已向辛集市人民法院及辛集热电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申报了破产债权，性质为煤款也就是合同款项，而在2015年8月份瑞合公司向辛集市人民法院出具的承诺函中，依然确认相关的款项是合同煤款债权，之后瑞合公司再次起诉辛集热电公司及石家庄热电公司，要求确认签订履行煤炭购销合同的行为也好或者说是合同也好，要求主张无效，和其申报债权的行为本身就是矛盾的，且其债权已经辛集市人民法院生效裁定确认，之后对同样的行为要求确认无效，明显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四、瑞合公司在破产程序中申报了破产债权，而本次诉讼中其要求赔偿损失的金额，即根据当时申报的债权包括和减了之后他获得清偿的部分来主张的损失金额。瑞合公司当时申报的债权是在2014年3月25日之前滚动形成的，并不仅是其要求确认的三份煤炭购销合同形成的债权，也就是说其主张的损失不是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合同无效完全造成的，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辛集热电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作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追加已经宣告破产的辛集热电公司为被告无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认为辛集热电公司与石家庄热电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瑞合公司合法权益，辛集热电公司与瑞合公司所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二审法院应予纠正。三、瑞合公司对辛集热电公司的债权已经生效裁定确认，其又以恶意串通为由主张无效赔偿，应当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起诉讼，对此希望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四、一审判决依据《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23条规定，驳回瑞合公司关于股东抽逃出资、人格混同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以维持。 石家庄热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6）冀0181民初17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诉讼财产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违背“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辛集热电公司之间的合同债权已经在原审被告辛集热电公司破产程序中由被上诉人申报，性质为煤款，且经辛集市人民法院（2013）辛民破字第00001-15号生效民事裁定确认。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请中主张“确认石家庄热电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恶意串通于2013年到2014年3月间与其签订、履行《煤炭购销合同》行为无效”，进而主张赔偿损失，其意欲通过主张民事行为无效规避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适用，但该民事行为为一个表现形式为书面的双方行为，具体到本案即为《煤炭购销合同》。该合同项下合同效力、双方债权性质（煤款而非损失）已经生效裁定确认。一审法院判定损失由上诉人赔偿明显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二、上诉人与辛集热电公司不构成恶意串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民事案件构成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据标准为“排除合理怀疑”。本案中，被上诉人证明恶意串通的唯一证据即为上诉人与辛集热电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申请破产后，由辛集热电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煤炭购销合同》，系为辛集热电公司增加利益而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但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石家庄市人民政府国资委关于辛集市东方热电有限责任公司实施剥离破产的方案》，该方案明确“经由相关方面沟通，拟由最大债权人即上诉人提出破产申请”、“为确保当地居民生活不受影响，破产期间不停产”、“关于当地困难企业和个人债务的妥善解决，”并且最终明确“该方案经辛集市政府、中电投河北电力有限公司（包括中电投财务公司）书面同意后实施”。该破产方案自始至终上诉人最多可以界定为一个执行者。三、即使构成恶意串通，一审法院认定部分损失由上诉人予以赔偿没有法定依据。首先，即使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辛集热电公司恶意串通，亦不构成认定被上诉人与辛集热电公司签订合同的民事行为或者《煤炭购销合同》无效的事由，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第154条规定认定《煤炭购销合同》无效，上诉人仅实施了申请破产的单方法律行为，被上诉人诉请的签订《煤炭购销合同》系被上诉人与辛集热电公司间的双方民事行为，该行为并没有上诉人的参与。依据154条，一审法院能对民事行为效力认定无效的应当是所谓的“上诉人与辛集热电公司恶意串通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本身，而没有上诉人参与的签订《煤炭购销合同》行为明显不符合该情形。其次，因恶意串通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不是赔偿损失，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154条认定《煤炭购销合同》无效，而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合同法》有特别规定，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法律适用原则，不应适用民法总则第157条的规定。根据《合同法》第59条规定恶意串通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追缴财产，一审法院认定因恶意串通导致《煤炭购销合同》无效后判决上诉人赔偿部分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认定由被上诉人享有中兴运输队、恒运运输队申报的破产债权事实依据不足。首先，被上诉人不能提交直接证据证明中兴运输队、恒运运输队申报的破产债权系其主张的三份《煤炭购销合同》项下所产生的运费，由此，即使《煤炭购销合同》无效，其法律后果亦不能对该运费部分适用。其次，被上诉人提交《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转让确认书》自认系债权转让，但该债权转让未通知债务人原审被告辛集热电公司，对其不发生效力。即使发生效力，被上诉人诉请涉及的《煤炭购销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不应对非该合同项下的破产债权适用。 瑞合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未违背“一事不再理”民事诉讼原则。瑞和公司的债权在破产程序中被法院裁定所确认，只获得4%清偿，鉴于被上诉人石家庄热电公司、辛集热电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无效情形，上诉人通过其他法律关系主张相关人的赔偿责任，法律并未限制。该情形类似于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获得部分清偿后，有权向担保人主张剩余债权，完全不违反法律规定。二、两被上诉人构成恶意串通。2013年10月23日开始至2014年3月1日，辛集热电公司多次与瑞合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由原告供应采暖季煤炭，运送数万余吨煤炭。2013年10月24日，辛集热电公司控股股东石家庄热电公司向辛集市人民法院提交申请书，申请辛集热电公司破产清算。2014年3月25日，辛集市人民法院做出裁定受理石家庄热电公司申请，启动辛集热电公司破产清算案。2014年6月辛集热电公司破产管理人将瑞合公司供煤货款认定为破产债权。2015年底辛集热电公司拿出2000万元以解决敏感债务为由向瑞合公司等多家供煤商按债权比例清偿了部分债务，瑞合公司获得部分款项。2016年3月辛集热电公司破产管理人按债权4%的向瑞合公司清偿。辛集热电公司与石家庄热电公司之间的恶意串通行为，隐瞒真实情况，促使瑞合公司签订、履行煤炭购销合同，该行为严重损害瑞合公司的利益，应认定无效并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二公司属关联企业，王凯宏在2005年9月19日至2014年5月21日期间一直担任石家庄热电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同时王凯宏自2005年11月至今是辛集热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石家庄热电公司系辛集热电公司的控股股东，且辛集热电公司与石家庄热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二公司应当认定存在关联关系。二公司之间恶意串通，隐瞒真实情况，在明知辛集热电公司资不抵债，面临破产的情况下，为增加破产企业财产，提高破产清偿，恶意与瑞合公司签订、履行《煤炭购销合同》，套取供煤企业大量煤款，转而利用破产程序将大宗煤炭及所得利润转为破产财产，另由于辛集热电公司的控股股东石家庄热电公司，也是破产程序中最大的债权人（债权额为5.9亿元）从而顺利成章提高了清偿额，二公司的行为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严重侵害了瑞合公司的利益，符合民法通则第58条、民法总则第153、154条等无效情形。正如石家庄热电公司上诉所陈述，早在申请破产前一年两被答辩人就在准备申请破产事宜，在这个情况下二公司依旧在2013年10月23日与瑞合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开始由瑞合公司负责采暖季煤炭供应，然后在2013年10月24日直接向辛集市人民法院申请破产。答辩人签订履行合同是为了获得合理对价而不是为两被告债务填坑，二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恶意串通。三、石家庄热电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恶意串通的民事行为无效，导致《煤炭购销合同》无效，符合民法总则无效情形。无效被认定后应依据《民法通则》第58条、《民法总则》第157条等规定赔偿。《合同法》第59条将合同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定性为无效范围，《民法总则》154条发挥了一般规则的兜底评价功能，是对一切恶意串通行为起兜底规范作用的一般规则。恶意串通行为不仅可能发生于民事法律行为的当事人之间，也可能发生于当事人一方（行为人）和民事法律行为之外但与该行为之实施有关的“相对人”之间。四、一审认定答辩人享有中兴运输队、恒运运输队申报的破产债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煤炭购销合同》明确有电煤单价、运费单价、即《煤炭购销合同》当然涉及相关运输单位，答辩人实际履行合同采购电煤，委托运输单位运到被答辩人处，运费均由答辩人辛集热电公司开具电煤增值税发票，由运输单位向辛集热电公司开具运输发票分别结账，鉴于运费实际已由答辩人先期支付，答辩人自行办理运费结算手续，但辛集热电公司财务账上运费的债权人仍然体现为开具运费发票的运输单位而非答辩人，所以破产程序中答辩人的相关运输单位正常申报了债权，并按破产管理人的要求做了债权转让，实际权利人为答辩人，破产清偿款的支付凭证显示运输单位的相关清偿款管理人直接支付给了答辩人。2.石家庄热电公司提交的《承诺书》显示，承诺人为四个公司，包括答辩人、盛业公司、瀚凯公司、中良公司，债权总共4000多万元，收到2000万元后不再向管理人要求2000万元债权，这是管理人为解决敏感债务在破产分配债权之外另行支付的款项。此时四家公司全部债权金额为1879余万元，管理人先行支付2000万元显然已认可债权转让的事实，答辩人依法享有相关运输单位的债权是实际履行辛集热电管理人认可的事实。被答辩人的上诉意见显然不符合事实。 辛集热电公司答辩称，一、关于瑞和公司在答辩状中反复强调的管理人以解决敏感债务为由，以2000万元总额按债权比例向其支付了债权的情况作以下说明，这笔钱不是管理人支付的，是破产财产的购买方支付的。二、关于辛集热电公司与石家庄热电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揣测没有事实依据，根据破产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瑞和公司对辛集热电公司的起诉应当被人民法院驳回，即辛集市人民法院宣告辛集热电公司破产后，瑞和公司针对辛集热电公司的起诉，人民法院不应受理。 天塔山公司经依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瑞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石家庄热电公司、天塔山公司支付原告欠款11670019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申请追加辛集热电公司为被告并增加、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石家庄热电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恶意串通于2013年10月到2014年3月间与原告签订、履行《煤炭购销合同》行为无效；2.判令三被告共同承担赔偿损失10788742.7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至清偿之日）；3.判令石家庄热电公司、天塔山公司在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抽逃资金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责任；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辛集热电公司成立于2002年，股东为石家庄热电公司、天塔山公司，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3000万元，其中石家庄热电公司认缴注册资本2831.40万元，占股比例94.38%，天塔山公司认缴注册资本168.60万元，占股比例5.62%。2004年公司增资至8000万元，其中石家庄热电公司增资4719万元，天塔山公司增资281万元，股东持股比例未发生变化。 后因经营中严重资不抵债，辛集热电公司实施剥离破产。石家庄市国资委将石家庄热电公司无偿划转给河北电力公司，将石家庄热电公司持有的94.38%的股权从无偿划转资产中剥离，仍由石家庄市国资委持有，再由石家庄热电公司作为辛集热电公司最大债权人向法院提出破产申请。2013年10月31日，石家庄市国资委与河北电力公司签订《关于辛集热电划转的协议书》，约定“将东方热电集团持有的辛集热电94.38%的股权由石家庄市国资委继续持有；本协议生效之日视为辛集热电股东变更日，从该日起石家庄市国资委行使对辛集热电的股东权利；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2013年10月24日石家庄热电公司向该院提出破产申请。2014年3月25日该院作出（2013）辛民破字第00001-1号民事裁定，决定立案受理申请人石家庄热电公司的破产申请。2014年6月15日该院裁定宣告辛集热电公司破产。2018年12月16日该院裁定终结破产程序，辛集热电公司尚未办理注销登记。 2013年10月23日、2014年2月1日、2014年3月1日瑞合公司作为销方（甲方），辛集热电公司作为购方（乙方）分别签订三份书面《煤炭购销合同》，对供应的煤炭数量、质量标准及综合到厂价格（包括运费）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履行中，由瑞合公司联系中兴运输队、恒运运输队负责运输，卸煤后即由瑞合公司结算运费，因辛集热电公司要求煤炭及运费须分开入账，故由瑞合公司出具煤炭款增值税发票，由恒运运输队、中兴运输队出具运费发票。破产债权申报中，瑞合公司、恒运运输队、中兴运输队、荣宝公司分别作为债权人申报了债权。2014年7月21日该院作出（2013）辛民破字第00001-15号民事裁定，对80位债权人的债权予以确认，其中，确认的瑞合公司、中兴运输队、恒运运输队、荣宝公司的债权数额分别为：10954223.35元、6424765.34元、4588985.1元、62153.76元。经破产清偿后，瑞合公司等上述四家企业尚未获得清偿的债权数额为10788742.7元。 另查明，石家庄热电公司2005年9月至2014年5月由王凯宏担任法定代表人，辛集热电公司2005年11月至2014年5月由王凯宏担任法定代表人。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辛集热电公司的股东至今仍为石家庄热电公司及天塔山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原告瑞合公司受让债权是否成立，债权额如何认定；原告瑞合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签订的案涉购销合同是否有效，责任如何承担；石家庄热电公司与天塔山公司是否存在出资不实或者抽逃出资的事实，应否承担相应责任；石家庄热电公司是否存在与辛集热电公司人格混同侵害瑞合公司利益的事实，应否承担相应责任。 原告瑞合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所签购销合同货物价格包括运费，实际履行中，由瑞合公司联系运输方中兴运输队、恒运运输队，运输方将煤运到指定地点卸车后，瑞合公司即与运输方结清运费，故运费方中兴运输队、恒运运输队与辛集热电公司并不存在运输关系或债权债务关系，真正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是运输方与瑞合公司，而双方的债务即运费已经结清，只是由于辛集热电公司财务下账需要，才由中兴运输队、恒运运输队开具了发票，破产债权申报中，实施债权转让或运输队委托瑞合公司支取清偿款，只是形式，实际上中兴运输队、恒运运输队申报的债权应由瑞合公司享有，故本案中瑞合公司主张的债权数额中，瑞合公司及中兴运输队、恒运运输队的债权数额，该院予以认定。瑞合公司主张的与荣宝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因诉讼中瑞合公司未能提供荣宝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且原告的诉讼请求只是要求对瑞合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的合同效力予以确认，故瑞合公司与荣宝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问题，本案不予处理。瑞合公司诉讼请求主张的债权数额中，荣宝公司转让的部分，应予扣除。扣除后，该院认定原告诉讼请求主张的债权数额为10758304.35元。 被告石家庄热电公司原系辛集热电公司股东，为辛集热电公司实施剥离破产，将股权转由石家庄市国资委持有后，作为辛集热电公司最大的债权人向法院提请辛集热电公司破产。尽管石家庄热电公司不再是辛集热电公司的股东，但石家庄热电公司及辛集热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系同一人，对如何实施剥离破产，何时申请破产，两公司是明知的。公司一旦被宣告破产，意味着破产前的普通债权将面临极低的清偿率，将受极大损失。石家庄热电公司在向法院申请破产后，由辛集热电公司继续与瑞合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由瑞合公司继续供应煤炭，为辛集热电公司增加利益，而法院宣告公司破产后，所欠瑞合公司的债务无法得到清偿。故原告瑞合公司关于辛集热电公司与石家庄热电公司恶意串通严重损害其合法权益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原告瑞合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于2013年10月23日至2014年3月1日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原告要求被告辛集热电公司及石家庄热电公司赔偿损失，该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原告瑞合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进行业务往来，应当对辛集热电公司的资信情况及经营状况有所了解，承担一定的商业风险，对煤炭购销合同的无效，原告有一定的过错，根据本案情况，原告应承担50%的过错责任，即被告辛集热电公司与石家庄热电公司应赔偿原告10758304.35元÷2=5379152元。因辛集热电公司已经破产清偿，且破产程序已经终结，故该损失应由石家庄热电公司予以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提起下列诉讼，破产申请受理时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一）主张次债务人代替债务人直接向其偿还债务的；（二）主张债务人的出资人、发起人和负有监督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实际控制人等直接向其承担出资不实或者抽逃出资责任的；（三）以债务人的股东与债务人法人人格严重混同为由，主张债务人的股东直接向其偿还债务人对其所负债务的；（四）其他就债务人财产提起的个别清偿诉讼。债务人破产宣告后，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债权人的诉讼请求。但是，债权人一审中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追收的相关财产归入债务人财产的除外。……”第二十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向人民法院提起本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所列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原告主张的石家庄热电公司与辛集天塔山公司存在出资不实或者抽逃出资的事实以及石家庄热电公司存在与辛集热电公司人格混同侵害瑞合公司利益的事实，本案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辛集市瑞合物资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379152元。二、驳回原告辛集市瑞合物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820元，由原告辛集市瑞合物资有限公司负担42366元，被告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9454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涉案《煤炭购销合同》是否有效，石家庄热电公司应否承担责任、如果承担责任应如何承担；3.瑞和公司与中兴运输队、恒远运输队的债权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瑞和公司在河北省辛集市热电公司申请辛集热电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中，是作为辛集热电公司的债权人进行的申报债权。本案中，瑞和公司是作为原告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为由，起诉被告石家庄热电公司、辛集热电公司、天塔山公司支付欠付的涉案货款。本案与破产清算案件当事人不同、案由不同，请求亦不同。故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行为无效。”本案中，辛集热电公司与瑞和公司分别于2013年10月23日、2014年2月1日、2014年3月1日签订涉案《煤炭购销合同》，石家庄热电公司于2013年10月2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辛集热电公司破产，一审法院于2014年3月25日作出（2013）辛民破字第0001-1号民事裁定，立案受理石家庄热电公司就辛集热电公司的破产申请。石家庄热电公司作为辛集热电公司的原控股股东，对辛集热电公司如何实施剥离破产、何时实施申请破产，以及辛集热电公司的资产负债情况是明知的，尤其是辛集热电公司和石家庄热电公司作为供暖企业，在冬季采暖季来临之际，对辛集热电公司采购煤炭也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一方面由辛集热电公司与供煤企业瑞和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向瑞和公司采购大量煤炭，而另一方面由辛集热电公司的原控股股东石家庄热电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辛集热电公司破产。石家庄热电公司在向一审法院申请破产后，继续由辛集热电公司与瑞合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让瑞合公司继续向辛集热电公司供应煤炭，而增加辛集热电公司的利益，在一审法院宣告辛集热电公司破产后，致使瑞合公司向辛集热电公司所供应的大量煤炭款项无法收回。基此，一审法院认定石家庄热电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了瑞和公司的合法权益，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进而认定辛集热电公司与瑞和公司签订的涉案《煤炭购销合同》无效，并无不当。综合以上分析，辛集热电公司和石家庄热电公司之间恶意串通，逃废债务意图明显，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规定，判令石家庄热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 瑞和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在签订涉案《煤炭购销合同》过程中，均应秉承诚实，恪守承诺，遵循诚信原则，虽然瑞和公司在与辛集热电公司的业务交往中应当加强审慎的注意义务，但石家庄热电公司和辛集热电公司在本案中的恶意串通情形是瑞和公司所无法预料的，一审法院认定瑞和公司在本案中承担50%的过错责任明显过当。瑞和公司自2013年10月23日签订涉案《煤炭购销合同》向辛集热电公司供应煤炭以来，其所垫付的煤炭资金至今也已经产生了大量的利息损失，故本院认为瑞和公司在其诉求涉案货款利息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较妥。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涉案《煤炭购销合同》第四条“煤炭价格”载明，“……综合到厂价格约355.2元/吨，其中运费90元/吨，……”。据此，能够认定瑞和公司向辛集热电公司供应的涉案煤炭价格中包含运费。瑞和公司与运输方在实际履行中，也是由瑞合公司与作为运输方的中兴运输队、恒运运输队进行联系，中兴运输队、恒运运输队将煤炭运送到指定地点后，也是由瑞合公司向中兴运输队、恒运运输队支付涉案煤炭运费，并且，瑞合公司与中兴运输队、恒运运输队之间的运费已经先期结清。中兴运输队、恒运运输队虽向辛集热电公司开具了发票，但系因辛集热电公司财务下账所需。故此，一审法院认定作为运输方的中兴运输队、恒运运输队与辛集热电公司不存在运输关系或债权债务关系，而真正与中兴运输队、恒运运输队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是瑞合公司，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进而认定瑞合公司在辛集热电公司的破产程序中申报债权只是形式，实际上中兴运输队、恒运运输队申报的债权应由瑞合公司享有，对瑞合公司所主张中兴运输队和恒运运输队的债权数额予以认定，符合本案事实。 综上所述，瑞和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石家庄热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6）冀0181民初1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6）冀0181民初1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辛集市瑞合物资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758304.35元； 二、驳回上诉人辛集市瑞合物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1820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820元、49454元，均由上诉人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红 审判员  任永奇 审判员  刘瑞英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许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