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苏行终144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兰强，男，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兰华，男，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乌鲁木齐市翱翔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红山村。 法定代表人王兰强，该公司经理。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魏国庆，江苏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邳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邳州市行政中心1号楼。 法定代表人曹智，该市代市长。 委托代理人徐勤剑，该市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魏东，江苏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兰强、王兰华、乌鲁木齐市翱翔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翱翔商贸公司）因诉被上诉人邳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邳州市政府）房屋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徐行初字第00073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兰强、王兰华、翱翔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兰强及共同委托代理人魏国庆，被上诉人邳州市政府委托代理人徐勤剑、魏东到庭参加诉讼。因当事人要求调解以及调取相关卷宗材料，扣除了本案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00年3月31日，邳州市二庙胶合板厂作为土地使用者，取得了坐落于邳州市徐海一级公路东侧，原邳州市徐塘乡二庙村四组的10.26亩土地的使用权，邳州市国土管理局向其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同年10月10日，邳州市运河镇徐塘办事处二庙村四组与王兰强签订土地转让合同书，约定将邳州市二庙胶合板厂所在土地（10.26亩）的使用权转让给王兰强，但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转移相关手续，王兰强继续以租赁形式使用该土地。2004年1月，王兰强、王兰华、翱翔商贸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共同出资，以王兰华个人名义兴办邳州市二庙金三角瓜果批发市场并办理相关手续，并以翱翔商贸公司的名义与二庙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另行租赁上述10.26亩土地北侧6.58亩土地，共计16.84亩土地用于兴办批发市场。2004年7月19日，邳州市规划局向翱翔商贸公司颁发2004-031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准予翱翔商贸公司建设金三角瓜果批发市场（临时），并注明该项目为临时建设工程，有效期二年。翱翔商贸公司在前述土地上建设了钢结构棚。2013年3月29日，邳州市规划局对批发市场（翱翔商贸公司）作出邳规限拆字【2013】1号《限期拆除超期临时建筑物、构筑物决定书》，要求批发市场（翱翔商贸公司）在同年4月2日前自行拆除批发市场，逾期未拆除的，由邳州市政府责成相关部门实施强制拆除。5月8日，邳州市政府责成职能部门对批发市场内的房屋、钢结构棚等建筑物、构筑物实施了拆除。2015年4月29日，王兰强、王兰华、翱翔商贸公司以邳州市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而应予赔偿为由提起诉讼，请求法院：1、确认邳州市政府强制拆除邳州市二庙金三角瓜果批发市场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邳州市政府赔偿经济损失（房屋、围墙、地坪、铁门、厕所、化粪池等建筑物、构筑物、附属设施设备损失和停产停业损失）共计25153150元以及利息损失（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三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5月8日至邳州市政府给付赔偿款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邳州市政府负担。 一审法院另查明，王兰强、王兰华、翱翔商贸公司明确邳州市政府强制拆除的建筑物、构筑物为：1177.61平方米房屋，2393.8平方米钢梁架彩钢板顶大棚，186.36平方米钢结构简易棚，627平方米围墙及其他附属设施。王兰强、王兰华、翱翔商贸公司亦明确，邳州市政府拆除的1177.61平方米房屋位于前述土地转让合同书约定的10.26亩土地上，拆除的2393.8平方米钢梁架彩钢板顶大棚、卫生间、化粪池等附属物及相关设施位于前述土地租赁协议中约定的6.58亩土地上。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决定合并审理：（一）两个以上行政机关分别依据不同的法律、法规对同一事实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服向同一人民法院起诉的；（二）行政机关就同一事实对若干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分别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服分别向同一人民法院起诉的；（三）在诉讼过程中，被告对原告作出新的具体行政行为，原告不服向同一人民法院起诉的；（四）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王兰强、王兰华、翱翔商贸公司诉称的邳州市政府强制拆除的房屋及钢梁架彩钢板顶大棚所在的土地涉及两个土地转让（租赁）协议，涉及10.26亩土地的土地转让合同书的签订双方分别是“运河镇徐塘办事处二庙村四组”及“二庙村八组村民王兰强”，涉及6.58亩土地的土地租赁协议书的签订双方分别是“运河镇二庙村民委员会”及“乌鲁木齐市翱翔商贸有限公司”，上述两个协议的签订主体不同，标的不同，所涉法律关系各异，王兰强、王兰华、翱翔商贸公司就上述土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的拆除一并提起本案诉讼缺乏相应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王兰强、王兰华、翱翔商贸公司主张邳州市政府拆除其房屋及钢梁架彩钢板顶大棚等行为违法，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前述涉案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均具有合法权益。从现有的证据看，涉案2393.8平方米钢梁架彩钢板顶大棚的产权人为邳州市二庙金三角瓜果批发市场，而对于已被拆除的涉案1177.61平方米房屋的产权，王兰强、王兰华、翱翔商贸公司提供的房屋征收分户预评估报告上记载前述房屋的产权人为王兰华、二庙居委会，该报告并未载明具体的产权指向及份额；对于已被拆除的涉案附属物，王兰强、王兰华、翱翔商贸公司提供的附属物征收分户评估报告上述记载的产权人为王兰华、二庙居委会金三角瓜果市场，同时，结合法院相关调查看，现有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王兰强、王兰华、翱翔商贸公司对前述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均享有合法权益，且邳州市政府对王兰强、王兰华、翱翔商贸公司关于前述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的产权均归其所有的主张亦提出异议。故涉案被拆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的产权并不明晰。在此情况下，王兰强、王兰华、翱翔商贸公司就涉案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的拆除提起诉讼并主张赔偿，缺乏相应依据。 综上，王兰强、王兰华、翱翔商贸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经释明，王兰强、王兰华、翱翔商贸公司仍然坚持其诉讼请求，故其起诉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六条、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王兰强、王兰华、翱翔商贸公司的起诉。 上诉人王兰强、王兰华、翱翔商贸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提起本案诉讼缺乏相应依据错误。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三方《合作协议书》能够证实涉案财产为上诉人共同财产，本案是上诉人因共有财产受到违法侵害而提起的共同诉讼，一审法院认定因法律关系各异而一并提起本案诉讼缺乏依据错误；且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要求上诉人分案起诉。二、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财产均享有合法权益。关于涉案房屋，王兰强与二庙村委会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实为续租合同，合同第六条明确规定了在遇到拆迁搬迁情形下，土地及土地上的固定资产、设备规王兰强所有，据此可以推定涉案房屋为王兰强投资建设。而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所称拆除房屋的一部分是村委会所建，但即便是村委会建设，但根据合同的约定，补偿款仍然应归王兰强所有。且二庙村委会从未主张过权利，被上诉人亦未对其进行过补偿。关于钢梁架彩钢板顶大棚，《土地租赁协议》约定了土地征用情况下，土地上属于乙方投资的建筑物补偿款由翱翔商贸公司接收；邳州市规划局颁发的建设工程规划证亦载明该大棚的建设单位为翱翔商贸公司；生效裁判文书亦明确翱翔商贸公司是大棚的建设主体，邳州市金三角瓜果批发市场仅是项目名称，不是建设单位。关于其他附属设施。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享有合法权益。三、一审以上诉人提供了两份评估报告为由，认为强拆财产产权人为王兰华和二庙村委会共有错误。四、一审超审限审理，且未向上诉人送达延期通知。请求本院撤销一审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被上诉人邳州市政府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的职能部门对邳州市二庙金三角瓜果批发市场的临时建筑物、构筑物实施强拆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上诉人主张对涉案财产享有合法权益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本院维持一审裁定，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上诉人王兰强、王兰华、翱翔商贸公司提起本案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全部证据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庭审中，上诉人王兰强、王兰华、翱翔商贸公司对一审裁定认定2000年10月10日，邳州市运河镇徐塘办事处二庙村四组与王兰强签订土地转让合同书一节事实有异议，认为该土地转让合同书是二庙村与王兰强签订的。对一审裁定认定的本案其他案件事实的客观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邳州市政府对一审裁定认定的本案案件事实的客观真实性无异议。同时提出由于村委会小组没有印章，所以上述土地转让合同书加盖了村委会的印章。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10月10日，邳州市运河镇徐塘办事处二庙村四组作为甲方，王兰强作为乙方，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书。在该土地转让合同书上，当时的村主任王新村在甲方处签名，邳州市运河镇二庙村委会在甲方处加盖了公章。在卷的王兰强、王兰华缴纳土地承包费收据显示，收据上加盖有邳州市徐塘乡二庙村委会的财务专用章，故应当认定2000年10月10日的土地转让合同书是王兰强与邳州市运河镇徐塘办事处二庙村签订的。 本院另查明： 1、上诉人王兰强为上诉人王兰华之兄。 2、2004年1月，王兰强、王兰华、翱翔商贸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一、在原二庙胶合板厂的基础上改建二庙金三角瓜果批发市场。王兰强原建二庙胶合板厂租用的10.21亩土地及地上所有房屋等固定资产列入二庙金三角瓜果批发市场固定资产。二、以翱翔商贸公司名义与二庙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继续向北扩租6.58亩土地。三、以翱翔商贸公司名义向邳州市规划部门提交立项申请，在二庙胶合板厂原有房屋的基础上，续建2400平方米左右的钢梁架彩钢板顶大棚。四、用于瓜果批发市场营运的附属物品及设施，由三方共同投资。五、以王兰华个人名义申办“邳州市二庙金三角瓜果批发市场”工商营业执照及税务登记相关手续。六、瓜果批发市场虽以王兰华个人投资人名义，但所有资产归三方共同所有。投资收益分配为王兰强占60%，王兰华占10%，翱翔商贸公司占30%。 3、2000年10月10日，王兰强与运河镇徐塘办事处二庙村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约定，在今后的土地使用中，如遇国家、集体同意使用建设，在拆迁或搬迁时，该土地及土地上的固定资产、设施的赔偿费用一律由王兰强所有。 4、2004年5月30日，运河镇二庙村民委员会与翱翔商贸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约定，在板材厂北侧租赁6.58亩土地，用于承建“金三角瓜果批发市场”，租期为2004年5月30日至2024年5月30日。该协议同时约定，租赁期内如遇国家、集体征收，土地上属于翱翔商贸公司投资的建筑物，补偿费用由翱翔商贸公司接受。 6、2012年12月的《房屋征收分户预评估报告》中显示房屋的产权人为王兰华和二庙居委会，房屋面积为1177.61平方米，性质为住宅，附属物征收分户评估报告中显示产权人为王兰华和二庙居委会金三角瓜果市场。 7、2013年3月8日邳州市政府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该决定显示房屋征收部门为邳州市房屋征收办公室，被征收人为金三角瓜果批发市场，法定代表人为王兰华，被征收房屋面积共计1177.61平方米，评估值为417406元，附属物及室内装修补偿合计998360元。 8、2013年3月26日，邳州市规划局作出《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告知翱翔商贸公司拟作出限期七日内自行拆除金三角瓜果批发市场的行政处罚，并于同日送到给翱翔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兰强。同年邳州市规划局3月29日对邳州市金三角瓜果批发市场（翱翔商贸公司）作出《限期拆除超强临时建筑物、构筑物决定书》，责令其于2013年4月2日前自行拆除金三角瓜果批发市场，否则将依法申请邳州市政府强制拆除。 9、2013年5月8日，邳州市政府责成职能部门对批发市场内的房屋、钢结构棚等建筑物、构筑物实施了拆除。 本院认为： 邳州市二庙金三角瓜果批发市场虽为个人独资企业，但上诉人王兰强、王兰华、翱翔商贸公司是实际投资人。对于本案所涉及的讼争，邳州市二庙金三角瓜果批发市场曾以独资企业的名义提起过诉讼，但法院以不具有财产所有权而驳回其起诉。现在三上诉人基于被强拆财产所有权人身份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从保护财产所有权角度出发，法院应当认可其原告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规定，起诉要有事实根据，这一事实根据应当是原告起诉时提供的初步证据能够证明事实存在即可。那种要求原告起诉时必须提供实质意义上的证明材料，并且要求原告证明所主张的财产必须为合法财产才符合起诉条件的认识，是对行政诉讼有关起诉条件的片面理解。本案所涉及的争议多年未决，邳州市政府2013年3月16日撤销原作出的对邳州市二庙金三角瓜果批发市场房屋征收补偿的决定后，一直未作出新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至今也没有任何主体对案涉财产主张过权利，上诉人也一直没有得到依法补偿，依法受理本案，依法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作出实体裁判，对于实质性解决行政争议十分必要。 虽然上诉人所诉称的被强制拆除的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坐落在两个不同的地块，签署土地转让（租赁）合同的主体也不相同。但邳州市二庙金三角瓜果批发市场是一个整体，三上诉人是邳州市二庙金三角瓜果批发市场的实际投资人，其诉讼请求和主张完全一致，故不存在是否符合合并审理条件的问题。 一审法院生效的（2014）徐行终字第00126号行政裁定已经认定，2013年5月8日，邳州市政府对金三角瓜果批发市场内的房屋、钢结构大棚等全部设施实施了强制拆除，本院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邳州市政府也认可其法律责任由己承担，故应当认为被上诉人邳州市政府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裁判结果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徐行初字第00073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指令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审 判 长  史 笔 审 判 员  李 昕 审 判 员  张 静 法官助理  谌 莹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家松 附：本裁定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审人民法院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的裁定确有错误且当事人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裁定撤销原审人民法院的裁定，指令原审人民法院依法立案或者继续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