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2民初451号 公益诉讼起诉人：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崇宁路9号。 出庭人员：邓岩，该院检察员。 出庭人员：雷呈学，该院检察员。 出庭人员：董野，该院检察员。 被告：**，男，1961年10月12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滨海县，现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小新，江苏金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韵，江苏金渠律师事务所律师。 公益诉讼起诉人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无锡市人民检察院）与被告**消费民事公益诉讼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公益诉讼起诉人无锡市人民检察院指派的检察员邓岩、雷呈学、董野，被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小新、包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无锡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在省级媒体上公开向消费者赔礼道歉；2.判令**按照案涉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草莓销售金额8445.3元的十倍支付赔偿金共计84453元。事实和理由：2008年来，**在无锡市滨湖区马山街道古竹社区承租土地从事草莓种植和销售。2018年10月，**在明知“克百威”农药属于国家明令禁止在蔬菜、果树等种植过程中使用的情况下，仍在其种植的18个草莓大棚中以熏烟方式使用，并在草莓成熟后多次向过往行人销售。经查，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间，**共通过微信的方式向众多消费者收取草莓款96笔，金额共计12668元。2019年1月4日，无锡市滨湖区农林局（以下简称滨湖农林局）执法人员对**经营的草莓种植园中的草莓、草莓植株、土壤进行监督抽检，经江苏华测品标检测认证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测公司）检测，**所种植的草莓、草莓植株及土壤均检出“克百威”成分。检察机关发现**的违法行为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进行了公告，公告期满后，并无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就本案提起诉讼，社会公共利益仍处于受侵害状态。 无锡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克百威”为国家明确禁止在蔬菜、果树等种植过程中使用的高毒农药，进入人体会抑制体内胆碱酯酶活性，使乙酰胆碱在组织中蓄积而引起中毒，对人体健康造成危害。就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第三十三条明确规定含有国家禁止使用的农药的农产品不得销售。本案中，**生产并向众多消费者销售含有国家禁用农药“克百威”成分的草莓，其行为损害了众多消费者的生命健康权，侵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当依法向社会赔礼道歉并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鉴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中对草莓中“克百威”的最大残留限量规定为0.02㎎/kg，结合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证实有12个大棚中的草莓“克百威”残留超标的情况，要求判令**按照案涉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草莓销售金额的十倍支付赔偿金84553元（12/18×12668×10）。 **辩称：1.其确实在种植草莓过程中使用了“克百威”，但并不是在18个大棚中都用了，只是在虫害严重的大棚用了。2.对无锡市人民检察院主张的涉案金额有异议。总销售金额12668元中包含了其出售鸡、鸡蛋的款项。即使按照该总金额计算，滨湖农林局第一次委托检测的结果显示草莓样品符合国家标准，故2018年12月1日至12月18日期间销售的草莓应认定符合标准，该期间的销售金额4153元应在计算惩罚性赔偿基数中予以扣减。对此后销售的草莓，根据目前已有的滨湖农林局及公安机关委托检测的情况，显示有问题的是12个大棚的草莓。因此，结合销售期间及金额情况，可认定为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草莓金额应为5688.67元。3.对无锡市人民检察院请求判令其在省级媒体上公开向消费者赔礼道歉没有异议。其目前已认识到错误，将从中吸取教训，按照法律法规生产经营。请求法院从轻处罚。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经审理查明： 2008年来，**一直在无锡市滨湖区马山街道古竹社区承租土地种植和销售草莓。2018年12月18日，原滨湖农林局（根据2019年1月28日锡委办发﹝2019﹞4号文，滨湖农林局职责与其他机构的工作职责等进行了整合，组建了无锡市滨湖区农业农村局，不再保留滨湖农林局，本案为了前后的统一，仍沿用滨湖农林局的称谓）对**种植的草莓进行风险性检测抽检。该次风险性抽检检测结果显示草莓样品存有“克百威”残留。因无法排除使用禁用农药的可能性，滨湖农林局遂于2019年1月4日立案调查，并于当日组织对**种植的草莓产品、草莓植株、土壤以及两种农业投入品分别进行监督抽检。2019年1月10日，华测公司受托出具检验报告,显示送检的草莓样品（采自1～8号大棚，3公斤）中，“克百威”项目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农药最大残留限量》要求，检测结论为不合格。具体为：检验值为0.036ｍｇ／ｋｇ，标准值≤0.02ｍｇ／ｋｇ标准。另植株和土壤中经检测也有“克百威”残留。2019年1月11日，滨湖农林局向**送达了责令停止销售农产品通知书，责令**立即停止该批次草莓产品的销售。同日，滨湖农林局以**涉嫌使用禁用的农药，且禁用农药成分含量超标为由，将案件移送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于当日决定对**涉嫌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案立案侦查。 2019年1月12日，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对**种植的全部共计18个大棚的草莓、土壤分别进行取样送检（此次取样中编号的1～8号大棚与滨湖农林局采样编号的1～8号大棚相同）。华测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和16日就草莓和土壤的检测出具了相应的检测报告，检测结果显示，草莓样品中有10个大棚（分别为3、7、9、11、12、13、14、15、17、18号大棚）的草莓中检出含有“克百威”，其中9、12、15、17号共计4个大棚中草莓样品检测出“克百威”含量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农药最大残留限量》要求，检测结论为不合格。另2、3、9、17、18号共5个大棚的土壤中也检测出有“克百威”残留。 后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就**涉嫌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一案已向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目前该刑事案件尚在审理中。 2019年4月22日，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在《法制日报》发出公告，载明该院在履行职责中发现，**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的行为危害了不特定多数人的人身健康安全，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请拟提起民事公益诉讼的机关和社会组织在公告发出30日内将有关情况书面反馈该院。上述公告期满后，因无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就**的上述行为提起民事公益诉讼，无锡市人民检察院遂于2019年9月16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以上事实，有检测报告、讯问笔录、责令停止销售农产品通知书、公告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审理中，双方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 一、“克百威”的使用情况 无锡市人民检察院主张**系明知使用的农药含有“克百威”，并在其种植的全部18个大棚中均进行了使用。为证明该主张，无锡市人民检察院提供了公安机关对**制作的讯问笔录、辨认笔录以及**在2019年1月11日书写的《事情经过》。 1.2019年1月11日的讯问笔录中，**称：“在3～4年前，有人到我的草莓园卖克百威农药，当时克百威上面查的还不紧，我买了一箱放在仓库里备用的。2018年下半年，我的草莓园里生的红蜘蛛等螨虫用普通药水效果不好，我就想到用剩下的克百威药。2018年10月份，我在古竹草莓园里盖了18只大棚，由于红蜘蛛等螨虫用普通药水灭不掉，我就把克百威药在自己的18只大棚里熏了一个晚上，到了第二天才给大棚通风的。”讯问人问：“是否知道克百威是禁药呢？”**答：“我种草莓的时间比较长，听别人说起过的。到方礼军的药店去也没有看到克百威这种药。所以，我知道克百威是禁药。”讯问人问：“你明知是禁药为何还用呢？”**答：“如果不用克百威药，我的20多亩草莓损失比较大。我需要说明的是，克百威是在草莓开花之前使用的，等草莓成熟出售有二个月时间，我想想药性随着时间的推移肯定会减退。所以我就侥幸地使用过一次。” 2.2019年1月12日的讯问笔录中，**称“我记得在其中的4～5个红蜘蛛、螨虫比较严重的大棚里违法使用克百威的。我记得有的草莓大棚里放7～8个克百威熏的，少的大棚里放1～2个克百威熏。我是晚上前熏的，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通风。”“每年农林局都要来检测的，就是在我们大棚里面采样检测，主要是检测农药残留，有无超标等，也会说违禁药水不能用之类的，知道比如做甲拌磷、克百威之类的不能用……我种植草莓时间长了，也知道这个农药不能用，有毒的，农林部门查的紧的，但是为了灭虫，同时认为这个药水洗洗、时间长了就能分解的。” 3.2019年2月25日的讯问笔录中，**称“我就把克百威药在自己的18只大棚里用了一晚上，到了第二天才给大棚通风的。”“我草莓园里有18个大棚，我在其中的4～5个红蜘蛛、螨虫比较严重的。我记得有的草莓大棚里放了7～8个克百威熏的，少的大棚放了1～2个克百威熏的。我是晚饭前熏的，到第二天（天）亮时通风。” 4.2019年1月11日**书写的《事情经过》中有以下内容：“我就把克百威在自己的18只大棚里熏了一晚上。”“我听人说过克百威不许用的，如果不用损失比较大，我想在开花之前用的，没想到二个月后草莓成熟时还能测出克百威含量。” 5.2019年1月12日的辨认笔录中载明“经辨认，**指出在种植草莓时违法使用克百威农药的地点为：古竹加油站后的1～18号草莓大棚内。” **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讯问笔录只是侦查机关对犯罪嫌疑人进行讯问过程的记录，并不能直接证明案件事实。本案相关的刑事案件并未作出最终判决，上述笔录内容并未被法律生效裁判确认，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其在2019年1月12日和2月25日的讯问笔录中均提到了只是在4～5个虫害严重的大棚中使用了农药，结合公安机关后来委托的检测情况，也与其该供述一致，故目前有证据证明的是在4个大棚使用了“克百威”。3.辨认笔录只是对“克百威”使用地点进行辨认，并不是对使用情况作出认定。4.其并不知道使用的农药中含“克百威”，其在公安机关陈述的有关购药情况不属实。因为当时检测下来有“克百威”成分，肯定是用了含“克百威”的药，但其不知道到底哪个农药里有该成分。因此，在问其有无存量的药时，其就陈述了有存量的药。讯问笔录中记载的与其陈述不符，其写的《事情经过》也是派出所的人打了底稿让其抄写的。 **主张其对所用药物是否为“克百威”并不明知，且并未在全部18个大棚中使用。为证明该主张，**提供了三份网页资料，分别为： 1.显示为“克百威”生产企业所制作的《克百威安全技术说明书》一份，该说明书中在危险性概述部分载明“燃爆危险：可燃，其粉体与空气混合，能形成爆炸性混合物。” 2.显示为中国农资网的链接一份，该链接中载明“丁硫克百威是克百威低毒化品种之一……具有触杀、胃毒和内吸左右，在水中分解较快，在酸性条件下很快水解成克百威”。 3.显示为青州市农业局发布的《关于大棚蔬菜生产使用烟熏剂的警示》一份，该警示内容中载明“根据往年农产品质量抽检结果，使用烟熏剂熏棚后，会有克百威、硫丹等国家禁限用农药检出……广大农民朋友需谨慎购买烟熏剂……有的添加了克百威和硫丹等国家禁限用农药，使用这些烟熏剂是违法的。” **认为，根据证据1所反映的“克百威”燃爆危险来看，若以烟熏方式在密闭大棚中使用，有高度危险性，易引起爆炸，故可以推断出其对所用药物是否为“克百威”并不明知。另根据证据2、3可以反映使用烟熏剂以及丁硫克百威均会造成有“克百威”残留的情况，在目前未找到其使用的药品包装和剩余农药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其对使用“克百威”的情况是明知的。 无锡市人民检察院对**提供的上述三份证据质证认为：1.证据1只是从互联网下载，真实性、客观性以及权威性均无法确认，无法证明**的主张。2.中国农资网上所涉的解读来源不明，缺乏权威性，且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在本案中并未陈述使用过丁硫克百威，另**大棚中的环境是否符合证据3中所述的水解条件也无法确定。3.对于证据3中所提到的烟熏剂是否即是**在本案中使用的烟熏剂不能确定，成分是否一致也不能确定，故与本案也无关联性。**在刑事案件中已经明确自认其是明知“克百威”而使用，**目前并无足够的证据和理由推翻其自认。另**既是销售者，也是生产者，食品安全法中对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适用惩罚性赔偿并不以明知为要件。 二、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草莓金额认定问题 无锡市人民检察院主张**在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月9日期间销售的涉及12个大棚的草莓均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结合该期间的总销售金额，主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草莓销售金额为8445.3元。为证明该主张，无锡市人民检察院提供了华测公司先后受滨湖农林局、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三次委托出具的检测报告及滨湖农林局就风险性抽检、监督抽检情况出具的情况说明，公安机关对**制作的讯问笔录，**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签名确认的销售金额材料。 1.华测公司受滨湖农林局委托于2018年12月28日出具的检测报告（以下简称第一次检测报告）。检测报告载明“检验类别：风险检测；抽样时间：2018年12月18日；检验项目：克百威等11项；检测结论：经检验，该产品所检项目符合GB2763-2016《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农药最大残留限量》的要求；检测结果：克百威实测值：0.014mg/kg。” 2.华测公司受滨湖农林局委托于2019年1月10日分别就草莓、草莓植株、土壤出具的检测报告（以下简称第二次检测报告）。（1）草莓的检测报告载明：“检验类别：监督检测；抽样日期：2019年1月4日；检测项目：腐霉利、克百威；检测结果：经抽样检测，克百威不符合GB2763-2016《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农药最大残留限量》的要求，检测结论为不合格；检测结果：克百威检验值：0.036mg/kg。”（2）草莓植株的检测报告载明：草莓植株中“克百威”检测结果为0.36mg/kg。（3）土壤的检测报告载明：土壤中“克百威”的检测结果为0.01mg/kg。 3.华测公司受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委托于2019年1月15日分别就**种植的18个大棚中草莓、土壤出具的检测报告（以下简称第三次检测报告）。检测数值见下表： 大棚编号 草莓 土壤 检测结果（mg/kg） 结论 检测结果（mg/kg） 未检出 未检出 未检出 未检出 未检出 未检出 未检出 未检出 未检出 未检出 未检出 未检出 不合格 未检出 未检出 未检出 不合格 未检出 未检出 未检出 不合格 未检出 未检出 未检出 不合格                     4.无锡市滨湖区农业农村局于2019年11月出具的情况说明。该说明中对滨湖农林局2018年12月18日风险性抽检及2019年1月4日的监督抽检取样单元、抽样方法和制样方法进行了详细说明，其中风险性抽检系选取了18个大棚中的1个大棚作为抽样单元，在选取的1个大棚中采取随机抽样的方式抽取了3公斤可以上市的草莓；监督性抽检时选取了8个大棚作为抽样单元，在选取的8个大棚中采取随机抽样的方式抽取了3公斤草莓。该局认为上述两次检测的抽样方法和制样方法均符合农业部《蔬菜抽样技术规范》。 5.**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对其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收取草莓款的签名确认情况。**签名确认的微信月账单显示，**确认在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月25日期间共96笔微信收款，总计12668元款项为草莓出售款。 6.2019年3月12日的讯问笔录，讯问人问：“你草莓卖出去多少？”**答：“2018年12月以来，我的草莓共卖一万多元钱。都是客人上门采摘草莓，大都是微信转账给我的。我有记录的。我刚刚查看了一下，2018年12月份大约卖了10000元的草莓，2019年1月份卖了2000多元的草莓。事发以后，农林局就不让我卖草莓了，后来又把草莓全部销毁了。”后**详细陈述了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月9日期间微信收款的数额，并认可上述金额都是卖的自己草莓园中的草莓。在该次讯问结束时，**最后补充“我草莓园里还卖一些鸡蛋，卖鸡蛋的也是我收账的。2018年12月和2019年1月份，我大约卖了一千多元的鸡蛋。由于时间长了，我微信转账记录里的一些收入，我真的不全部能记得清，但我认可2018年12月和2019年1月共卖得12000余元的数额。” **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 1.对华测公司出具的三次检测报告真实性、合法性及检测报告中检测出的草莓中“克百威”残留具体数据均无异议，但因第二次检测报告中关于草莓植株、土壤的报告抽样时间和接收日期分别为2019年1月4日和2019年1月8日，抽样时间与接收时间较长，不排除样品密闭包装可能使得“克百威”浓度增加。通过比对该公司出具的三次检测报告，可以看出：（1）滨湖农林局于2018年12月18日对案涉草莓园进行的第一次风险性检测结论为草莓样品符合国家标准，故应认定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18日期间所销售的草莓均符合国家标准，该期间的销售款共计4135元对应草莓不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2）滨湖农林局于2019年1月4日对案涉草莓园进行的监督检测，检验报告虽显示草莓样品检测结论为不合格，但该草莓样品仅采自1～8号大棚，不能代表其种植的18个大棚均使用了“克百威”，更不能证明其之前销售的草莓中“克百威”残留超标。（3）第三次检测报告显示，18个大棚中仅有4个大棚草莓样品“克百威”最大残留限量超标。据此应认定：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18日期间所销售的4135元草莓均符合国家标准，2018年12月18日至2019年1月9日期间其种植的18个大棚仅有12个大棚的草莓“克百威”最大残留限量超标，故在该期间中只有2/3的草莓可认定为不合格产品，最后能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草莓销售金额仅为5688.67元。 2.对公安机关制作的讯问笔录及其曾签字确认的销售金额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在此过程中其也提出过收款中包括卖鸡蛋和鸡的钱，现已经无法区分。其2018年12月至1月9日期间总共只卖了三百斤的草莓，每斤售价30元。 在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能就其所主张的草莓销售数量以及其在公安机关确认的草莓款中包含出售鸡、鸡蛋的金额提供证据证明。 关于滨湖农林局第一次风险性抽检所取样的大棚具体是几号大棚以及案涉的18个大棚中每个大棚的具体销售金额，双方均未向本院予以明确。**在本案审理中表示，18个大棚是在一片地里并排分布，基本是一个时期成熟采摘，不会有太大的成熟期不同，一般温度降到5℃以下，就要把棚关起来，温度高一些的话，就要打开通风。 针对双方就上述争议问题所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1.对无锡市人民检察院提供的讯问笔录、辨认笔录以及**书写的《事情经过》和签字确认的涉及销售金额的材料等证据，因是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形成，**现虽主张讯问笔录记载的内容与其陈述不符以及其书写的《事情经过》是根据派出所人员打的底稿抄写而来，但目前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在讯问笔录中存在前后陈述不一的情况，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在其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也无证据推翻之前陈述的情形下，本院将根据其第一次陈述的情况予以认定。2.对于无锡市人民检察院提供的滨湖农林局就两次抽检所作的情况说明及案涉三次检测的检测报告，因**对证据真实性并无异议，且是有资质的检测机构进行的检测，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3.对**提供的三份网页资料，因均是从网上下载打印，具体的来源以及内容的真实性、权威性目前均无法查实，且与本案也欠缺直接的关联性，故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根据。 本院认为：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在种植案涉草莓过程中对含“克百威”的农药的使用范围应如何认定；二、本案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草莓金额应如何认定。 关于**是否系明知农药含“克百威”而使用的问题，因本案无锡市人民检察院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即“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向**主张惩罚性赔偿，而该条规定中对生产者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并不以其明知为前提。况且**自己作为多年的草莓种植户，自身即应了解国家对草莓禁用农药的规定，在购买及使用农药过程中应从正规渠道购买并审慎审查农药成分，故即使按照其目前陈述的自己不知晓使用的农药含“克百威”，其对案涉草莓中含有国家禁用农药“克百威”残留也有明显的过错。因此，本案中只要存在因**使用相应农药导致其生产的草莓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况，其即应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鉴于是否系明知农药含“克百威”而使用的问题对本案的责任认定并无影响，本案对该争议的问题不再作为争议焦点予以论述分析。 因民事诉讼中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即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结合该证明标准以及本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的认证情况，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认定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在18个草莓大棚中都使用了含“克百威”成分的农药。理由如下：1.**在公安机关对其第一次讯问时曾陈述是在18个大棚中均进行使用，其书写的《事件经过》以及之后辨认情况均反映是针对18个大棚进行了使用。2.**虽在公安机关之后的讯问中有提到仅在4～5个红蜘蛛、螨虫比较严重的大棚里使用了“克百威”的，但根据公安机关委托的检测情况来看，18个大棚中有10个草莓样本、5个土壤样本均检测出含有“克百威”，对比去除相同项，共有11个大棚草莓或土壤中检测出“克百威”成分，已超出大棚总数的半数。由此可见，**所提到的仅在4～5个大棚中使用了“克百威”明显与事实不符。3.**自己也陈述当时用药的目的是去除红蜘蛛等普通药水无法杀死的虫害，从公安机关辨认现场拍摄的照片来看，**的18个草莓大棚也是相邻紧靠。**也表示其草莓大棚要经常打开通风，而红蜘蛛等虫害应该会存在流动的情况，以常理思考，**为防止红蜘蛛等虫害危害到所有草莓大棚的产品，应在18个大棚都使用了含“克百威”成分的农药。综上，根据**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以及检测情况，本院认定**在其种植的全部18个草莓大棚中均使用了含“克百威”成分的农药具有高度可能性。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公安机关于2019年1月12日对**种植的全部18个大棚均进行了抽样检测，从检测结果来看可以反映出至此时仍有4个大棚（9、12、15、17号）的草莓样品中“克百威”残留值超标，双方对此也无争议，故该4个大棚的草莓应认定在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月9日销售期间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虽然滨湖农林局第一次于2018年12月18日风险性检测抽检的检测情况显示“克百威”残留量并未超过国家标准，检测结论为合格，但因此次抽检只是抽取了**种植的18个大棚中的1个大棚的草莓，无法反映出全部大棚中草莓的“克百威”残留实际情况，且从之后的两次检测情况来看，还存在多个大棚中的草莓样品检测结论为不合格的情况，故**以此主张其在2018年12月18日前销售的草莓均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本院不予采信。 除上述4个大棚外，虽然其他大棚的草莓样品中“克百威”残留值在公安机关委托检测时均未超过国家标准，但从滨湖农林局在2019年1月4日对1～8号大棚的草莓采样检测出的“克百威”残留值为0.036㎎/kg，而到公安机关1月12日检测时，1～8号大棚的抽样检测结果低于国家标准或未检测出，可以反映该农药成分会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挥发降解的情况。因此，不能以1月12日的抽检结果就认定1～8号大棚的草莓在此前销售时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鉴于1～8号大棚的草莓样品在1月4日检测时数值显著超标，结合前面认定的**是在18个大棚中均使用了含有“克百威”成分的农药，本院认为1～8号的大棚的草莓在案涉销售期间的“克百威”残留均超过国家标准具有高度可能性。对于另外6个大棚因无数值的前后对比，也无法确认“克百威”的具体降解情况，另从滨湖农林局2018年12月18日第一次随机抽取的1个大棚的检测情况来看，在此前也存在草莓样品中“克百威”残留量不超标的情况，故结合已有的检测情况来看，目前无法认定该6个大棚的草莓在销售期间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综上，本院对无锡市人民检察院的主张予以采信，即**种植销售的草莓中涉及12个大棚的草莓在案涉销售期间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关于案涉销售期间销售的草莓总金额，**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已予以了确认。本案中，**虽主张该金额中还包含了其出售鸡蛋和鸡的款项，但其至今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采信无锡市人民检察院的主张，认定此期间**的销售金额为12668元。因该销售金额只是根据销售期间进行的统计，无法区分每个大棚的销售金额，在目前没有证据能区分每个大棚的具体销售情况下，考虑**也表示其18个大棚的草莓采摘期基本一致，本院视为每个大棚的草莓销售量均等，结合前述分析18个大棚的草莓中仅有12个大棚中的草莓可以认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按照12：18的比例计算，本院对无锡市人民检察院主张的**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草莓金额为8445.3元予以采信。 结合上述事实认定情况，**的行为已侵害了众多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对无锡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的**应支付惩罚性赔偿金84553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该赔偿款的归属问题，因本案系消费民事公益诉讼，实际受侵害的系不特定的消费者，赔偿款实际应归于受害的消费者。鉴于目前并无受害消费者提出主张，该赔偿款可归入特定的消费公益基金，待具体受害消费者的诉讼时效均到期后，用于消费公益领域，将公益诉讼的利益真正归于公共利益。因公益诉讼起诉人在本案中未能就该赔偿款的归属问题予以明确，未能就前述特定的消费公益基金是否已存在等情况予以说明，故本案赔偿款可由**暂交至本院，如相应的消费公益基金成立后，由本院转交至消费公益基金中，如未能有相应的消费公益基金，则由本院上缴国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原告在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案件中，请求被告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可予支持”。本案中，**将其生产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草莓对外销售，损害了众多不特定的消费者合法权益，对社会公众享有正常、有序、安全消费环境的精神利益造成损害，**目前也同意公开赔礼道歉，故对无锡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的判令**在省级媒体上公开向消费者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需要指出的是，农产品的安全生产是食品安全的前提和基础。在农业生产中，农药等农业投入品的使用虽是保证农业丰收和农产品优质的重要手段，但片面追求产量，不科学地使用农药等农业化学投入品，可能会造成食品以及环境受到污染，威胁我们每个人的健康。为做好源头防控，保证从农田到餐桌的食品安全，国家已出台了多部法律法规，加强对农业投入品使用的管理和指导，同时对违法违规行为苛以了严格的法律责任。作为农产品生产者，应自觉遵守相关法律规定，不应铤而走险，因“小利”而失“大节”。望**能通过此次事件吸取教训，在今后积极做一名农产品质量安全的守护者。如果每一个农产品生产者都能自觉确保农产品质量安全，维护公众健康，不仅能为大家构建了一个安全放心的农产品市场，也能促进农业和农村经济的健康持久发展，既惠及于民，也惠及于己。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江苏省级媒体上公开向消费者赔礼道歉，内容需经本院审核认可； 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支付惩罚性赔偿金8445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11元，由**负担。**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静静 审 判 员  潘晓峰 审 判 员  仓 勇 人民陪审员  周 峰 人民陪审员  黄 斐 人民陪审员  张旭红 人民陪审员  朱沛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 助理  宁尚成 书 记 员  蒋 懿 书 记 员  陆焱琳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 第二十七条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国务院标准化行政部门提供国家标准编号。 食品中农药残留、兽药残留的限量规定及其检验方法与规程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国务院农业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 屠宰畜、禽的检验规程由国务院农业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 第四十九条食用农产品生产者应当按照食品安全标准和国家有关规定使用农药、肥料、兽药、饲料和饲料添加剂等农业投入品，严格执行农业投入品使用安全间隔期或者休药期的规定，不得使用国家明令禁止的农业投入品。禁止将剧毒、高毒农药用于蔬菜、瓜果、茶叶和中草药材等国家规定的农作物。 食用农产品的生产企业和农民专业合作经济组织应当建立农业投入品使用记录制度。 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农业行政部门应当加强对农业投入品使用的监督管理和指导，建立健全农业投入品安全使用制度。 第一百四十八条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 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六条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认定食品是否合格，应当以国家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的，应当以地方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食品的生产者采用的标准高于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没有前述标准的，应当以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为依据。 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中国消费者协会以及在省、自治区、直辖市设立的消费者协会，对经营者侵害众多不特定消费者合法权益或者具有危及消费者人身、财产安全危险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提起消费民事公益诉讼的，适用本解释。 法律规定或者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授权的机关和社会组织提起的消费民事公益诉讼，适用本解释。 第十三条原告在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案件中，请求被告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可予支持。 经营者利用格式条款或者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原告认为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主张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五十五条对污染环境、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人民检察院在履行职责中发现破坏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食品药品安全领域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在没有前款规定的机关和组织或者前款规定的机关和组织不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前款规定的机关或者组织提起诉讼的，人民检察院可以支持起诉。 第一百五十二条判决书应当写明判决结果和作出该判决的理由。判决书内容包括： （一）案由、诉讼请求、争议的事实和理由； （二）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适用的法律和理由； （三）判决结果和诉讼费用的负担； （四）上诉期间和上诉的法院。 判决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