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苏行终20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金，男，汉族，住在江苏省泰州市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荣海波，北京新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在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药城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吴跃，该管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孔祥健，江苏讼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悦，江苏讼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明珠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在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吴洲南路86号。 法定代表人拱卫民，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孔祥健，江苏讼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悦，江苏讼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永金与被上诉人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泰州高新区管委会）、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明珠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明珠街道办）撤销补偿安置协议一案，上诉人杨永金不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2行初25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5月26日，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拆迁安置管理办公室发布泰高新拆管发〔2016〕34号房屋搬迁公告，并制定了《原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北侧地块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2016年5月28日，江苏慧源房地产土地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评估公司）向委托单位泰州医药高新区拆管办出具编号为苏慧房估字（2016）第HY11-41号《泰州市集体土地房屋征收搬迁补偿价格评估表》，载明被搬迁人杨永金，实测建筑面积278.87平方米，房屋评估价234476元，装饰装潢评估价格127388元，附属物评估价格117416元，附着物（树木）评估价格28315元，补偿评估总额507595元。2016年7月7日，泰州高新区管委会（甲方）与杨永金（乙方）签订了编号为第HY11-41号的住宅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偿安置协议）。补偿安置协议约定，因原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北侧地块项目建设需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就房屋搬迁补偿安置问题达成如下协议：一、被搬迁房屋概况：乙方被搬迁房屋坐落在城××号，航拍图面积为278.87平方米，房屋产权性质私有，用途住宅，产权证载面积空白，另有不予确认面积空白，按政策规定应计算人口空白，享受人口标准确权面积空白。二、补偿安置方式：乙方自愿选择产权调换补偿安置方式。三、住宅房屋的补偿金额：依据评估报告，被搬迁房屋的补偿价234475元；房屋装饰装修价127388元；无突击装潢奖励0元；附属物补偿价117416元；附作物补偿价14075元。其他项目补偿金额：（1）搬迁补助（搬家）费0元；（2）电话、电视移机费0元；（3）临时安置补助（过渡）费0元；（4）阶段奖励172674元；（5）一次性补偿172674元；（6）大田树木补偿：14240元。以上各项补偿金额合计人民币852942元。四、产权调换面积及单价：空白。五、非住宅房屋货币补偿结算：空白。六、本协议补偿总金额合计人民币852942元。七、结算金额及方式：腾空交房验收合格后，甲方将非住宅房屋货币补偿费、附作物补偿费、搬迁补助（搬家）费、电话电视移机费、临时安置补助（过渡）费及各项奖金一并支付给乙方，其他各项补偿款待回迁安置时结算，多退少补。八、搬迁期限：乙方应于2016年7月6日前搬迁完毕，并将腾空的被搬迁房屋交付给甲方拆除。九、过渡方式及期限：空白。十、解决争议的方式：向人民法院起诉。十一、权属纠纷责任：被搬迁房屋及该房屋范围中的各项权利如有权属纠纷，概由乙方承担相关法律责任。由此给甲方造成损失的，应予赔偿。……明珠街道办在协议落款处“镇、街”位置盖章。2016年7月7日，杨永金二女儿杨冬梅代杨永金在房屋验收单上签字，拆卸公司亦在房屋验收单上盖章。房屋验收单载明：今收到城南村5组杨永金住户房屋钥匙，经验收，房屋及作价补偿的装潢及附属物完好。2016年8月12日，原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北侧地块审计组出具搬迁人为杨永金的原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北侧地块房屋搬迁补偿费审核表（产权调换），载明补偿费用总金额852942元。现杨永金以所签协议为空白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存在重大误解、补偿数额显失公平、房屋面积认定错误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其与泰州高新区管委会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另查明，协商搬迁过程中，杨永金与大女儿杨兰香共同向泰州高新区管委会出具了一份家庭内部说明，载明：明珠街道城南村5组杨永金户、杨兰香户总房屋为父女二人所建，杨兰香所建总面积为156.49平方米，另有总面积278.87平方米的补偿由杨永金所得。起诉前，杨永金已领取补偿安置协议中约定的全部补偿款852942元，并在房屋搬迁补偿汇总表上签字。该房屋搬迁补偿汇总表上载明的补偿项目及金额与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的内容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案涉补偿安置协议签订的目的是为了原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北侧地块项目建设的需要，符合公共利益目的。补偿安置协议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且各方对协议属于行政协议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协议性质属于行政协议予以认可。本案中，杨永金的诉请为撤销协议，请求权基础包括多项事实依据。关于撤销协议的法定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杨永金主张的撤销事由包括：1、所签协议为空白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2、存在重大误解、补偿数额显失公平；3、房屋面积认定错误。下面，逐一分析杨永金主张能否成立。首先，关于空白协议问题。杨永金认为签订的是空白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杨永金提供的证人林某,4出庭作证时陈述“签订协议之前谈过两次，第二次谈好了，协议上的价格跟其谈的价格是一致的，可能高出几万元”，可以看出，不论杨永金与泰州高新区管委会签订的是否为空白协议，协议约定的补偿价格经过双方协商，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这一点从杨永金本人在与协议约定的补偿项目及金额完全一致的房屋搬迁补偿汇总表上签字确认的行为中也可得到佐证。杨永金以所签协议为空白协议为由主张撤销不能成立。其次，关于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问题。杨永金认为房屋补偿系以重置价格结合成新的评估为依据，应当以市场价格评估为依据。尽管补偿安置协议采用了产权调换类的合同范本，但从协议并未约定产权调换具体内容以及杨永金已实际领取补偿安置协议中约定的全部补偿金额的事实来看，应当认定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是按照货币补偿方式进行的补偿安置。同时，鉴于杨永金未能提供任何合法建房手续，补偿数额并未侵害杨永金合法权益，杨永金主张的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不能成立。第三，关于房屋面积认定错误问题。补偿安置协议中约定的房屋面积278.87平方米与杨永金、杨兰香出具的说明载明的面积一致，且2017年12月5日的庭审中杨永金又不再主张房屋面积错误问题，故杨永金以房屋面积认定错误为由主张撤销不能成立。综上，杨永金在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后，已领取补偿安置协议中约定的全部补偿款，杨永金以其行为表明认可协议内容并按照协议履行，杨永金主张撤销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永金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杨永金上诉称，1、上诉人拥有位于泰州市××××组房屋一处，上诉人所签搬迁协议为空白协议，协议价格并非双方协商价格，被上诉人采取哄骗、欺诈的方式让上诉人签字。2、拆迁补偿安置标准不统一，案涉房屋应当采取市场价格予以评估，房屋评估报告未送达上诉人。3、本案证据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提交证据超过举证期限。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案涉搬迁补偿安置协议，责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重新补偿安置。 泰州高新区管委会、明珠街道办答辩称，1、协议价格是双方协商一致形成，双方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对委托杨冬梅签字行为负责。上诉人交房和在补偿汇总表上签字按印，能够印证补偿和协议内容一致。2、上诉人属于二次搬迁，且现有房屋系无产权房屋，安置协议并未损害其合法权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所认定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所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行政协议是行政机关为了履行行政职责，实现行政管理目标，与相对人经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故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属于行政协议范畴。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合同可撤销事由可以分为重大误解、显示公平、欺诈、胁迫、乘人之危五种情形。本案中，上诉人主张撤销案涉补偿安置协议的事由为“空白协议”意思表示不真实、补偿标准存在重大误解和显示公平、房屋补偿面积认定错误。首先，结合上诉人委托他人协议签字情况和房屋验收单签字确认内容，可以得出案涉补偿安置协议所确定的补偿安置内容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并不存在上诉人所主张的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形。其次，上诉人在未能提供案涉房屋合法建房手续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的补偿安置并未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且原审庭审中上诉人已不再主张房屋面积计算错误问题，故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示公平问题。最后，泰州高新区管委会根据上诉人户具体情况，依据搬迁文件规定，对上诉人给予的安置补偿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且上诉人已经依照协议约定，交收房屋、领取补偿款，上诉人主张撤销案涉补偿安置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永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功 审 判 员 臧 静 审 判 员 赵 黎 法官助理 张 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任子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