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0502行初282号 原告吴树衍，男，197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东海派出所，住所地泉州市丰泽区通港西街300号。 法定代表人王嘉，所长。 委托代理人朱启华，泉州市公安局东海派出所民警。 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津淮街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500003821285F。 法定代表人谢希圣，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丽宾，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法制大队民警。 第三人梁灯明，男，1972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原告吴树衍诉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东海派出所（下简称东海派出所）、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原告吴树衍于2019年9月1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书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梁灯明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吴树衍，被告东海派出所的委托代理人朱启华，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的委托代理人黄丽宾，第三人梁灯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7月16日，被告东海派出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决定对原告吴树衍处以罚款200元。原告吴树衍不服，向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申请行政复议，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于2019年9月6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维持被告东海派出所作出的上述处罚决定。 原告吴树衍诉称，第一，被告东海派出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陈述和依据的事实不清。2019年3月14日上午9时，丰泽区人民法院东海法庭组织原告与第三人梁灯明进行诉前调解。被告东海派出所及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均确认原告与第三人是“双方言语争执”、“双方言语冲突”，然而二被告在作出处罚决定和复议决定时不顾争执和冲突的“双方性”仅凭单方陈述就作出和支持对另一方处罚的决定。第二，被告东海派出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依据的最关键的证据“现场的录音材料”，系第三人未经主持调解的法官及其他法庭负责人的准许私自录制的，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维护人民法院申诉信访秩序的意见》第七条的规定，破坏了东海法庭工作秩序，属于以非法手段取得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并且，被告东海派出所仅凭原告和第三人的询问笔录以及第三人以非法手段取得的录音材料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不能客观反映和真实还原当时调解过程中双方或者其中一方是否存在肢体动作（冲突）、双方或者其中一方是否表现出“明目张胆、毫无顾忌”的态度，必须向在场的第三人及主持调解的法官的调查取证，才能清楚当时的因果及演变过程，故被告作出处罚缺失关键证人证言，证据链无法形成。第三，原告认为东海派出所及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在办案过程中违反了《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程序合法性、规范性存疑。7月16日上午，原告接到电话，要求原告到东海派出所协助调查，原告到东海派出所后，办案民警质问原告四个月前在东海法庭说过什么，原告称时间太久记不清楚，办案民警说原告公然侮辱他人，决定处罚200元，要原告认罚。原告辩称，在未核对笔录、未掌握证据的前提下，不能武断地作出决定，原告坚决不同意未经核实就签处罚决定，办案民警就把原告带至审讯室，重新听取录音，制作笔录，又让原告补签包括传唤证等一堆文件。在复议期间，原告经咨询将复议申请书送到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法治大队，有民警代收，但未给予签收证明，整个复议期限内，也未有相关经办民警与原告联系，核对证据等。原告请求判决：1.撤销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于2019年9月6日作出的泉公丰复决字[2019]第00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撤销被告东海派出所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的泉公丰（东海）行罚决字[2019]第0006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身份证，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泉公丰复决字[2019]00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泉公丰（东海）行罚决字[2019]0006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4.泉公丰复决字[2019]00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据2-4证明被告处罚错误，复议机关作出的复议决定也是错的。 被告东海派出所辩称，一、东海派出所作出的泉公丰（东海）行罚决字[2019]0006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符合法定程序。第三人梁灯明于2019年4月4日报案，经调查后东海派出所于2019年4月26日进行受理，并尽量促成原告和第三人和解，但双方无法达成共识。因此东海派出所民警于2019年7月15日打电话传唤原告让其于次日上午10时到东海派出所接受调查。7月16日上午10时许，原告过来东海派出所，但其态度强硬不接受调解，因此办案民警将其带到办案区，并在办案区内对原告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根据原告本人的陈述和第三人的笔录以及提供的录音材料，东海派出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对原告作出罚款200元的行政处罚，在处罚前有对原告进行告知，办案程序合法。二、东海派出所作出的泉公丰（东海）行罚决字[2019]0006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告在东海法庭办公区内公然辱骂第三人的事实是存在的，但情节较轻，东海派出所根据原告的陈述和第三人的笔录和录音，作出罚款200元的处罚，适用法律正确。原告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 被告东海派出所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依据：一、证据：1.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呈请终止案件调查审批报告、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证明被告依法受理案件；2.呈请到案经过报告书，证明吴树衍的主动到案过程；3.传唤证、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证明被告依法对吴树衍进行传唤并通知其家属；4.呈请公安行政处罚审批报告、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回执，证明被告依法对吴树衍告知处罚及对吴树衍进行行政处罚、行政处罚送达情况；5.违法犯罪记录查询情况说明、省内嫌疑人身份证明，证明依法查证吴树衍的违法犯罪前科及调取吴树衍的户籍证明信息；6.工作说明，证明被告下属办案单位就案件的初查情况及对原告行政处罚的相关依据；7.《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被告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8.吴树衍询问笔录和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证明被告依法对吴树衍进行询问及告知权利义务；9.梁灯明询问笔录、民事争议解决途径告知书，证明受害人陈述其于2019年3月14日在东海法庭被原告侮辱的事实及告知民事争议解决途径；10.人身检查笔录，证明被告依法对吴树衍的人身进行安全检查；11.法院工作说明、相关后期庭审笔录复印件及当时调解现场地点照片，证明东海法庭2019年3月14日对梁灯明与原告进行调解及后期的庭审过程；12.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及材料，证明受害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三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二条。 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辩称，一、其作出的泉公丰复决字[2019]00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符合法定程序。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于2019年7月23日收到书面复议申请，同日受理复议申请，并向东海派出所发出《行政复议提交答复通知书》及相关副本，东海派出所在规定的期限内提交了答辩意见书和相关证据材料。2019年9月6日，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作出泉公丰复决字[2019]00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东海派出所作出的泉公丰（东海）行罚决字[2019]0006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于2019年9月6日依法送达。二、其作出的泉公丰复决字[2019]00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东海派出所调查，2019年3月14日丰泽区人民法院东海法庭就第三人与原告名誉纠纷一案组织双方进行诉前调解，原告当着法官的面对第三人说“我怀疑你精神有问题”、“狗递上去的”、“建议你到三院做份精神鉴定”等侮辱性语言，其行为已构成公然侮辱他人，情节较轻。东海派出所作出泉公丰（东海）行罚决字[2019]0006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原告罚款200元。该案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量罚恰当。第三人虽私自录音，但录音文件内容前后连贯，能如实反映现场事实，与双方笔录陈述一致，能反映原告侮辱第三人的客观事实。 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依据：一、证据：1.行政复议申请书、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证明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于2019年7月23日依法受理原告吴树衍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2.行政复议提交答复通知书，证明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在法定期限内将行政复议提交答复通知书及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发送复议被申请人东海派出所；3.行政复议答复书，证明东海派出所在规定期限内向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提交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4.《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凭证，证明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在法定期限内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邮寄送达原告及第三人，被告的行政复议程序合法。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九条、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 第三人梁灯明述称，其与原告谈话时有录音的习惯，当时原告当着法官的面，对其进行侮辱，东海法庭没有提示不能录音，所以才录音。 第三人梁灯明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被告东海派出所对原告吴树衍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对原告吴树衍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第三人梁灯明对原告吴树衍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原告吴树衍对被告东海派出所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的合法性有异议，第三人梁灯明于2019年4月4日向东海派出所报警，东海派出所直至2019年4月26日才受案并制作受案登记表，违反了《公安部关于改革完善受案立案制度的意见》。东海派出所未将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送达原告，违反了《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证据2中的呈请到案经过报告书所陈述的“我所民警经多次调解双方无法达成共识”与客观事实不符；对证据3无异议；对证据4的合法性有异议，原告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上注明“要提出书面陈述、申辩材料”但东海派出所未给予原告陈述、申辩，未等原告陈述、申辩就当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对证据5无异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有异议，可能与客观事实不符，涉嫌伪造证据；对证据7的合法性有异议，违反了受案审查期限的相关规定；对证据8无异议；对证据9的合法性有异议，违反了《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的规定；对证据10-11无异议；对证据12的真实性有异议，未经鉴定，其真实性存疑。 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对被告东海派出所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第三人梁灯明对被告东海派出所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原告吴树衍对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的合法性有异议，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并未送达原告，违反了《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4无异议。 被告东海派出所对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第三人梁灯明对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告东海派出所、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及第三人梁灯明对原告吴树衍提供的证据1-4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原告吴树衍提供的证据1-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东海派出所提供的证据1-12、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提供的证据1-4，均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证据形式的要求，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被告东海派出所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泉公丰（东海）行罚决字[2019]0006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2019年3月14日上午9时,吴树衍与梁灯明在丰泽区东海法庭进行民事调解时，当着法官的面对梁灯明说：‘我怀疑你精神有问题、狗递上去的、建议你到三院做份精神鉴定’等带有情绪性的语言，后于7月16日主动到东海派出所配合调查，违法行为人吴树衍的行为已构成公然侮辱他人，情节较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决定对原告吴树衍处以罚款200元。”原告吴树衍不服，于2019年7月23日向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提出复议申请，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于2019年9月6日作出泉公丰复决字[2019]00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东海派出所作出的处罚决定。原告不服，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做到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必须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执法人员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不依照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向当事人告知给予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或者拒绝听取当事人的陈述、申辩，行政处罚决定不能成立；当事人放弃陈述或者申辩权利的除外。”本案中，根据被告东海派出所提交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及原、被告双方的陈述，原告吴树衍在2019年7月16日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上明确表示“要提出书面陈述、申辩材料”，被告东海派出所未实质听取原告吴树衍的陈述、申辩，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制作之后，即当场对原告吴树衍作出泉公丰（东海）行罚决字[2019]0006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原告处以200元罚款，违反法定程序。此外，根据《公安部关于改革完善受案立案制度的意见》的规定，行政案件受案审查期限原则上不超过24小时，疑难复杂案件受案审查期限不超过3日。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条的规定，公安派出所对报案应当及时受理并按照规定进行网上接报案登记。本案原告梁灯明于2019年4月4日向被告东海派出所报案，但东海派出所于2019年4月26日才受案并制作受案登记表，违反了《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以及《公安部关于改革完善受案立案制度的意见》的规定。综上，被告东海派出所作出的泉公丰（东海）行罚决字[2019]0006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作出泉公丰复决字[2019]00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被告东海派出所作出的泉公丰（东海）行罚决字[2019]0006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亦属结果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东海派出所作出的泉公丰（东海）行罚决字[2019]0006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二、撤销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作出的泉公丰复决字[2019]00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东海派出所、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芳 人民陪审员  林玉玲 人民陪审员  洪小春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林清波 书记员黄素蓉 附注：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