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26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弘海水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泊于镇夏庄村。法定代表人：车锡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红霞，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飞，山东七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丛光明，男，1975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竟塰，山东海行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农业经济发展局，住所地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世纪大厦。法定代表人：王志，局长。上诉人威海市弘海水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丛光明、原审第三人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农业经济发展局（以下简称农经局）海洋开发利用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8）鲁72民初1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弘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丛光明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丛光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政府发放的清理拆除物资奖励（补偿）款的性质认定有误。根据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2016年9月下发的《关于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筏式养殖用海整治规范实施方案的通知》等文件，弘海公司系曾取得涉案海域的海域使用权证，并在该海域持续从事养殖生产的养殖单位，未改变海域使用用途，为本次规划整治的补偿主体。弘海公司与丛光明之间的租赁合同约定，租赁合同期满或规划整治海区无法继续履行时，丛光明应当无偿拆除一切养殖物资。本案中，拆除养殖筏虽由丛光明实施，但其拆除行为系基于向弘海公司履行合同义务。2016年6月17日，弘海公司与农经局签订《协议书》，弘海公司同意按照政府相关文件的规定和要求自行拆除涉案海域的所有养殖物资，弘海公司为配合政府完成拆除工作的拆除主体，并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拆除工作，涉案养殖物资奖励（补偿）款应归弘海公司所有。二、弘海公司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涉案海域养殖物资系弘海公司所有并提供给丛光明使用，本次规划整治拆除的物资系弘海公司投入，相应的奖励款也理应归弘海公司所有。三、弘海公司与丛光明系平等的民事主体，弘海公司不存在以优势地位强迫丛光明签订格式合同的基础，弘海公司与丛光明签订的《租赁合同》内容约定具体明确，丛光明系在经过综合比较和考量后选择与弘海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并接受了弘海公司给予的各种优惠政策及便利条件，其在承包期满后又单方毁约，有违诚信原则和市场交易规则。且包括丛光明在内的养殖户于2015年8月份就已经知道政府的拆除政策，在明知政府此次拆除政策的范围及补偿标准的情况下仍然签署了告知书，应当视为丛光明对其权利合法进行了处置。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30条规定，因公共利益或者国家安全的需要，原批准用海的人民政府可以依法收回海域使用权。依照前款规定在海域使用权期满前提前收回海域使用权的，对海域使用权人应当给予相应的补偿。一审法院将双方的租赁合同解读为格式合同，并据此作出不利于弘海公司的解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丛光明辩称，一、根据农经局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以及政府颁布的《威海市养殖用海整治规范实施方案》《经区养殖用海整治规范明白纸》的规定，丛光明租赁的养殖区要获得每亩6000元的奖励款需要同时具备弘海公司曾经取得过涉案海域的海域使用权证书以及丛光明实际进行养殖行为并在规定时间之内及时清除了海上养殖物质两个条件。涉案奖励款的分配，应从本次海域整治规范的目的与奖励款的发放性质等因素综合考量，根据《经区养殖用海整治规范明白纸》的规定，影响涉案海域获得奖励款多少的关键因素是丛光明作为实际用海人清理拆除养殖物资的速度，本案中丛光明的实际养殖行为与实际清理拆除养殖物资的行为，在获得奖励款的问题上起到了更加重要的作用。故一审法院判决丛光明应得清理拆除养殖物资奖励款的60%，弘海公司应得清理拆除养殖物资奖励款的40%，公平合理。二、弘海公司关于“拆除养殖筏架虽由丛光明实施，但其拆除行为是基于向弘海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弘海公司为配合政府完成拆除工作的拆除主体”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农经局与弘海公司就拆除海上养殖物资奖励款签订协议，系基于弘海公司曾经是涉案海域的登记海域使用权人的事实，但弘海公司未做过任何拆除清理养殖物资的工作，其不是拆除主体，更不能获得全部的奖励款。且本案拆除海上养殖物资奖励款的发放主体是政府而非弘海公司。三、本案既不存在“政府征收征用”，也不存在“公司对海域统一规划”的事实，丛光明与弘海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书》第八条关于“政府征收征用”以及“弘海公司统一规划海区”相关后果的约定，不具备适用条件，弘海公司不能根据该条主张政府对丛光明拆除养殖物资的奖励款属于弘海公司所有。1.本案不存在征收征用的法律基础。涉案海域使用权证早于2014年12月31日到期，弘海公司自2015年1月1日起再未取得涉案海域的海域使用权，对涉案海域不再享有用益物权，其对发生在2015年8月后的政府对涉案海域的整治规范行为不具备用益物权的法律基础。2.本案系政府对涉案海域进行整治规范，不存在弘海公司对涉案海域统一规划的事实，且农经局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也确认本案不存在政府征收征用海域的事实。政府因清理拆除海上养殖物资而发放的奖励款，既不是丛光明因拆除养殖物资而要求弘海公司支付的赔偿或补偿，也不是因征用而产生的收益。四、在本案中，同一时期在涉案海域与弘海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所有养殖户，租赁合同均是弘海公司提供，租赁合同内容也完全一致，且在签订合同时，弘海公司根本不给包括丛光明在内的全体养殖户任何协商的机会，涉案《租赁协议书》系格式合同。因丛光明与弘海公司对《租赁合同》第八条的“征收征用”存在不同的理解，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作出不利于弘海公司的解释，适用法律正确。五、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证据，本案所有的海上养殖物资均系由丛光明投资建设，弘海公司未做任何投资。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的规定，任何单位、个人要取得海域使用的权利必须依法向海洋部门申请办理海洋使用权证书，这是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实务及相关会议纪要，合法的海上养殖必须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否则即是非法养殖。本案中，政府在规范整治涉案海域时并未把海域使用权证已经过期的事实列为非法养殖，并给予一定的奖励，这是政策问题。但不能据此得出弘海公司对涉案海域享有用益物权，本案存在征收征用的事实。农经局辩称，1.农经局在岸线整治过程中根据弘海公司与承包户之间的承包合同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将奖励（补偿）款发放给原海域使用权人，符合规定的精神。至于弘海公司与承包户之间对于奖励款的内部分配比例，应由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由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判决。2.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未判决农经局承担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丛光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弘海公司：1.向丛光明支付合同范围内40大亩养殖区拆除养殖筏架的奖励（补偿）款96万元及该款项自2018年1月8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威海市泊于养殖场于2004年改制为威海市泓海水产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2010年1月1日被告取得了国海证103701621号海域使用权证书，证书载明的项目名称为筏式养殖，用海类型为渔业用海，海域面积为157.249公顷。证书终止日期为2014年12月31日。该证书到期后政府未予换发新证延续海域使用权的期限。2013年7月1日，被告作为甲方，原告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租赁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将海带养殖区租赁给乙方经营，双方达成以下协议：甲方提供海带养殖区给乙方养殖海带、扇贝等，甲方按乙方实有养殖区40（大）亩租赁给乙方；租赁期为五年，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租金每亩交500元，共计20000元整，每年5月15日前交齐；租赁到期时乙方必须完整无损的将海区、房屋、船只交给甲方；在租赁期间，如上级征用或公司统一规划海区使得租赁合同没法履行，则乙方无条件同意终止履行合同，无偿拆除一切设施，且没有任何补偿或赔偿，征用产生的一切收益都归甲方所有，双方合同终止；违约责任：如一方无故违约，应承担上交总额80%。”原告为证明其与其他养殖户同在被告出租的海域内进行养殖生产，提交了张志永和张明波、鞠松柏、邵从、王继新、张宗成、董进强、张永礼等人于2013年、2014年分别与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书》7份。除邵从的协议外，其余6份《租赁协议书》中均约定了“在租赁期间，如上级征用或公司统一规划海区使得租赁合同没法履行，则乙方无条件同意终止履行合同，无偿拆除一切设施，且没有任何补偿或赔偿，征用产生的一切收益都归甲方所有，双方合同终止”的条款。原告为证明其养殖面积提交了上述王继新等人及郑仁虎、李胜利共同出具的《证明》及共同签名绘制的养殖面积示意图、案外人董进强与邵从的录音。《证明》载明：“兹证明泊于镇弘海水产有限公司不给租赁合同承包者（10）人，海区按规定时间整治的奖励款。经过多次协商，镇政府海洋科同意给我们每人丈量水面面积。在11月9日上午，弘海海水产有限公司阻止不让丈量水面面积，参加的人员有刘昌伯、谢丽华、谢丽华女婿、刘新党、刘新党夫人，他们都是有股份的。刘新党的哥哥，有黑社会人员参与共二十多人。在没有办法的前提下，我们协商按照合同同意给有确权证的2358亩的水面面积分配。”养殖面积示意图系上述养殖户手绘，载明原告、郑仁虎、张宗成、董进强、张永礼、鞠松柏、张明波、王继新、李胜利的养殖面积。因该图系由养殖户各自签名确认自己的养殖区面积，并未载明养殖海域的经纬度或各养殖户的养殖区域与被告出租海域的位置关系，无法依据该图认定各养殖户的养殖区域与养殖面积，一审法院对该养殖示意图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董进强与邵从的录音系二人单方谈话，无法证明各养殖户租赁被告海域的面积。2015年8月25日，为整治规范养殖用海秩序，改善近岸海洋生态环境，威海市人民政府印发了威政办字[2015]47号《威海市养殖用海整治规范实施方案》，提出了拆除近岸养殖筏架的整治内容，以及依方案完成拆除后的奖励（补偿）政策。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下发的《经区养殖用海整治规范明白纸》中明确奖励标准为：“（一）传统养殖：指曾取得过合法证件且该海域一直由用海人持续使用从事养殖生产的养殖。分为两类：1.曾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的养殖，2016年7月31日前完成拆除的，每亩奖励6000元；2016年8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完成拆除的，每亩奖励4000元；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完成拆除的，每亩奖励2000元。2.曾依法取得养殖证的养殖：2016年7月31日前完成拆除的，每亩奖励4500元；2016年8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完成拆除的，每亩奖励4000元；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完成拆除的，每亩奖励2000元。逾期未拆除的，依法无偿强制拆除。（二）有效养殖：指存续时间较长，因种种原因未曾取得过合法证件的养殖，2016年10月31日前完成拆除的，每亩奖励3000元；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完成拆除的，每亩奖励1500元，逾期未拆除的，依法无偿强制拆除。农经局在庭审中确认补偿对象为海域使用权证书载明的使用人，如果不需要拆除养殖物资或没有实际养殖，就没有相应的补偿（奖励）款。《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养殖用海整治实施方案》施行后，原告完成了其所租赁海区筏式养殖物资的清理拆除工作。2016年6月17日，被告与农经局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同意按照《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养殖用海整治实施方案》的规定和要求自行拆除2810.7亩海域的所有养植物资，其中原海域使用权证范围内2358.7亩，原海域使用权证范围外452亩；被告承诺在限定的时间内将所有养殖物资拆除完毕；经区拆迁小组将根据拆迁情况进行验收，通过验收后按照相关奖励或补偿标准给予奖励或补偿。2016年8月24日、11月17日、2017年9月30日，包括农经局在内的相关验收单位分别对被告的2252.87亩、452亩、105.86亩海区内的养殖物资拆除清理进行了验收。2017年10月26日，农经局出具了《证明》一份，载明：2016年6月17日，我局与威海市泓海水产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威海市泓海水产有限公司同意按照《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养殖用海整治实施方案》的要求自行拆除位于石家河以北面积为2810.7亩海域范围内的养殖物资（原海域使用权证范围内2358.7亩、原海域使用权证范围外452亩），我局在其拆除通过验收后，按照相关标准支付奖励款项。农经局在庭审中确认，尚有796244元奖励（补偿）款未向被告发放。2019年5月13日，农经局再次出具《证明》，载明：被告原海域使用权证书103701621（面积2358.73亩）于2014年12月31日到期，到期后市政府没有统一换发新证，仍由原海域使用权人继续使用，根据我区东部滨海新城海上拆迁政策，该宗海域在拆迁中视为合法有效传统养殖，并按相关拆迁标准补偿。原被告均主张涉案养殖区内所清理拆除的养殖物资系己方投资。原告提交了养殖物资投资记录和案外人张宗成与被告于2007年7月1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并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共同证明涉案养殖海域因2007年3月的风暴潮遭受了大面积毁坏，风暴潮过后，包括原告在内的养殖户自己投资了全部海上养殖物资。投资记录系原告自行制作，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证明效力应结合其他证据认定。张宗成与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书》与原告无关，不能证明原告所租赁养殖区的情况。张某出庭作证称其与原告一同承包被告的海区，受2007年风暴潮影响养殖物资全部被破坏后，其与原告均又重新购买了物资重建海区。该证言系张某单方陈述，证明效力应结合查明的其他事实认定。被告提交了下列证据：1.案外人梁红胜等于2004年7月1日与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书》14份，证明被告将其改制前威海市泊于养殖场拥有的筏架、苗绳、漂、房屋、船只等所有的养殖物资提供给了包括原告在内的养殖户使用，因此海区整治规划所得的物资奖励款应归被告所有。该组证据系原件，真实性应予认定，证明效力应结合查明的其他事实认定。2.案外人邓忠恩、梁红胜、邹德波等养殖户于2007年7月1日与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书》11份及邓忠恩、梁红胜、邹德波于2012年3月与被告签订的《关于收回2012年以前海区筏架及物资的协议》3份，证明邓忠恩、梁红胜、邹德波等养殖户与其签订的《租赁协议书》中约定了被告将养殖物资租赁给养殖户使用，合同到期后双方又签订了收回租赁协议并约定了被告收回养殖物资，其后被告又提供给了原告使用。该组证据系原件，真实性应予认定，证明效力应结合查明的其他事实认定。3.邹德波、邓忠恩、邵从、梁红胜、张宗成于2019年6月6日出具的《证明》，五人在证明中称2007年7月1日签订的合同约定被告将风暴潮后收回的养殖物资租赁给养殖户使用，该合同到期后另行签订租赁合同，养殖物资仍由被告提供，其他养殖户也是如此。关于该证据，因出具《证明》的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故《证明》的真实性及证明效力不予认定。4.威海市泊于养殖场2000年、2001年的账本14页及该养殖场改制为威海市泓海水产有限公司的相关文件，证明威海市泊于养殖场于2000年-2001年购买并投入海区内的养殖物资及该养殖场改制后的资产由被告承继。账本系养殖场自行制作，且记录的是2000年、2001年的情况，改制文件与本案租赁事实时隔多年，两组证据与本案均不具有关联性，故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原告为证明被告不可能免费将养殖物资交原告使用，提交了山东海事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对案外人的筏架物资价值作出了认定。该鉴定意见书的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鉴定结论对本案也不具有参考性，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书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原告主张，被告应向其支付的奖励（补偿）款计算方式为：40大亩×5（折合小亩）×6000（每亩补偿款）×80%（主张的分配比例）=96万元。被告认可《租赁协议书》中约定的40大亩换算为农经局所补偿的面积为40×5=200亩，亦认可原告养殖区所在海域应按照6000元/亩补偿。农经局在庭审中确认，海域使用权证书中的1公顷约等于奖励（补偿）款计算的15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洋开发利用纠纷。原被告签订了《租赁协议书》，约定被告向原告出租40大亩海带养殖区，合同履行期间因威海市政府对包括原告租赁的海区在内的海域进行整治规范，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对如何分配政府发放的奖励（补偿）款发生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如何理解政府发放的清理拆除养殖物资奖励（补偿）款的性质；二、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书》是否约定了原告无权获得清理拆除养殖物资的奖励（补偿）款；三、如何分配清理拆除养殖物资的奖励（补偿）款。一、如何理解政府发放的清理拆除养殖物资奖励（补偿）款的性质威海市政府出台的海域整治规范方案系为了清理非法养殖，压缩近海养殖，即通过清除养殖物资，彻底收回海域使用权。政府为了鼓励养殖户尽早清理拆除养殖物资以顺利完成海域整治，出台了奖励补偿措施。奖励补偿的标准取决于两个方面，一是是否曾取得海域使用权证或养殖证，二是是否在规定时间内按要求拆除海区内的养殖物资。根据农经局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经区养殖用海整治规范明白纸》可知，不存在单独对持有海域使用权证或养殖证的水面奖励补偿，即无养殖无拆除无补偿；若有证养殖但逾期清理拆除养殖物资则无奖励补偿；存续时间较长的无证养殖在规定时间内拆除的，按3000元/亩或1500元/亩的标准奖励补偿；非法养殖无任何奖励补偿。据此，原告租赁的养殖区在清理拆除养殖物资后，欲获得6000元/亩的奖励（补偿）款，既不能缺少被告曾经持有的海域使用权证书，也不能不谈原告在规定时间内及时清理拆除养殖筏架等物资的行为。二、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书》是否约定了原告无权获得清理拆除养殖物资的奖励（补偿）款被告主张，其与原告签订的《租赁协议书》第八条已约定“在租赁期间，如上级征用或公司统一规划海区使得租赁合同没法履行，则乙方无条件同意终止履行合同，无偿拆除一切设施，且没有任何补偿或赔偿，征用产生的一切收益都归甲方所有，双方合同终止”，威海市政府要求清理拆除养殖物资的行为属于合同约定的“征用”，根据该约定，原告无权获得涉案养殖区的奖励（补偿）款。原告则认为本案所涉的清理拆除养殖物资及政府的奖励补偿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征用”。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无论2013年双方签订《租赁协议书》之前原被告是否存在租赁合同以及双方就各自的权利义务如何约定，本案所争议的原被告之间租赁法律关系的权利义务应以2013年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内容为准。案外人王继新、董进强等养殖户与被告签订了与本案《租赁协议书》内容基本相同的租赁合同，这些合同中均有上述第八条约定的内容，《租赁协议书》由被告向养殖户提供，系被告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原被告对《租赁协议书》第八条约定的“征用”存在不同的理解，一审法院在认定“征用”的含义时，应作出不利于被告一方的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海域使用权属于用益物权。《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因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征收、征用致使用益物权消灭或者影响用益物权行使的，用益物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而《物权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征用为“因抢险、救灾等紧急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用单位、个人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征用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使用后，应当返还被征用人。单位、个人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征用或者征用后毁损、灭失的，应当给予补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前述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对威海市政府海区规范整治与发放奖励（补偿）款政策性质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威海市政府对涉案海区进行整治规范系为了清理海域，彻底收回海域使用权，清理拆除养殖物资后发放的奖励（补偿）款并非仅取决于是否持有海域使用权证，而更侧重于鼓励养殖户及时清理拆除养殖物资以尽快实现对海域的彻底清理；奖励补偿对象并非仅指向原海域使用权证的持有人，还应考虑到在规定时间内实际完成清理拆除养殖物资的养殖户，且本案中被告已不再持有合法有效的海域使用权证，即不再享有合法的用益物权，因此奖励（补偿）政策并非《物权法》意义上的“征用”，不应将该政策理解为合同所约定的“征用”行为，即该条款不适用于本案海区清理养殖物资的情况，被告提出根据该约定原告无权获得奖励（补偿）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三、如何分配清理拆除养殖物资的奖励（补偿）款被告认为，涉案海区的养殖物资由己方投资，在养殖物资被清理拆除后，政府发放的奖励（补偿）款也应由归被告所有。原告则主张养殖物资由其投资，其拆除物资后应获得奖励（补偿）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案外人与被告于2004年、2007年签订的合同不能证明原被告于2013年签订的租赁合同的情况；即使2004年、2007年与养殖户签订合同时，被告的养殖区内存在被告所属的物资，也不能证明原被告于2013年签订合同时仍然存在物资；无论原被告在2013年之前是否存在租赁关系，双方于2013年重新签订租赁协议，应视为双方对租赁合同的内容进行了重新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依据2013年签订的《租赁协议书》认定；从2004年、2007年的《租赁协议书》的形式看，如果原被告于2013年签订合同时存在被告所属的养殖物资，双方应在合同中提及，而实际上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并未就是否存在养殖物资进行约定。其次，邓忠恩、梁红胜、邹德波于2012年3月与被告签订的《关于收回2012年以前海区筏架及物资的协议》即使约定了被告在租赁期满后收回了物资，也不能证明其收回后又于2013年签订合同后实际交由原告继续使用。综上，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海区的养殖物资归己方所有。而原告承租养殖区后，直至政府要求对养殖物资进行清理拆除时，都在实际养殖，则租赁期间原告为正常的养殖生产必然进行养殖物资的投入，其所清理拆除的养殖物资应有其己方投入的部分。但不论养殖物资由哪一方投资或所有，奖励（补偿）款如何分配并非取决于养殖物资的归属，而应从本次海域整治规范的目的与奖励（补偿）款的发放性质综合考虑。首先，被告持有政府颁发的涉案海域的海域使用权证书，虽然已届有效期限，但仍然符合奖励补偿的条件之一，且如果没有被告持有的海域使用权证书，涉案海域即使在规定的最早期限内拆除也至多获得3000元/亩的奖励（补偿）款。其次，原告在涉案租赁海区内实际从事养殖，系实际用海人，政府要求清理拆除养殖物资时其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拆除，根据《经区养殖用海整治规范明白纸》，影响涉案海域获得奖励（补偿）款多少的关键因素还是原告的清理拆除速度，即完成清理拆除的时间越早，其奖励补偿就越多。综上，无论所清理拆除的养殖物资由谁投资、归谁所有，真正影响涉案养殖区所获奖励（补偿）款的应是上述两个方面的因素，即被告的证件与原告的养殖及拆除行为二者缺一不可。考虑到即使是存续时间较长的无证养殖，若在规定时间内清理拆除养殖物资也能获得一定的奖励（补偿）款，且不存在单独对持有海域使用权证或养殖证的水面奖励补偿，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两方面因素中，养殖户的实际养殖行为与清理拆除行为在获得奖励（补偿）款的问题上起到了更加重要的作用，故一审法院酌定原告应得清理拆除养殖物资奖励（补偿）款60%的份额，被告应得清理拆除养殖物资奖励（补偿）款40%的份额。原被告对本案争议的养殖区的面积为40大亩×5（折合小亩）以及每亩补偿款6000元的事实无异议，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应获得全部奖励（补偿）款的60%，即72万元。鉴于政府系根据证书持有人确定奖励（补偿）款的发放对象，并将款项直接发放给被告，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72万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因原被告之间就如何分配奖励（补偿）款并无合同约定，被告作为政府确定的发放对象，收到款项后虽未向原告转付奖励（补偿）款，但不属违约行为，无需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即支付利息，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威海市泓海水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丛光明支付养殖物资清理拆除奖励（补偿）款72万元；二、驳回原告丛光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原告丛光明负担3350元，由被告威海市泓海水产有限公司负担1005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丛光明应否获得涉案养殖物资奖励款；二、一审法院确定的补偿标准是否适当。一、关于丛光明应否获得涉案养殖物资奖励款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政府奖励（补偿）款的性质问题。根据《威海市区养殖用海整治规范实施方案》的规定，政府出台养殖用海整治规范方案系通过分标准、分时间段的奖励政策，鼓励实际用海人清除养殖物资，以达到彻底清理非法养殖，合理压缩近海养殖，收回海域使用权的目的。结合《经区养殖用海整治规范明白纸》关于奖励标准的规定，政府在对养殖物资清理拆除问题上既分标准、分时间段，又考虑到了是否取得合法证件对奖励（补偿）的影响。但，合法证件对奖励（补偿）的影响所占的份额较低，影响奖励（补偿）的最主要因素取决于该海域内实际养殖人在政府规定的时间段内的清理拆除速度，完成全部养殖物资的清理拆除时间越早，其获得的奖励（补偿）就越多；反之则是“逾期未拆除的，依法无偿强制拆除”，不存在单独对持有海域使用权证或养殖证的水面奖励补偿，即无养殖无拆除无补偿。因此，政府奖励（补偿）款应认定为对实际用海养殖人拆除清理养殖物资的奖励或补偿，获得政府奖励（补偿）的最关键条件是：涉案海域实际用于合法养殖且实际用海养殖人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养殖物资的清理拆除工作。综上，一审法院关于政府发放的清理拆除养殖物资奖励（补偿）款性质的认定以及丛光明欲获得6000元/亩的奖励（补偿）款，既不能缺少弘海公司曾经持有的海域使用权证书，也离不开丛光明在规定时间内及时清理拆除养殖筏架等物资的行为的认定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涉案租赁协议是否为格式合同的问题。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丛光明与弘海公司于2013年7月1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第八条约定“在租赁期间，如上级征用或公司统一规划海区使得租赁合同没法履行，则乙方无条件同意终止履行合同，无偿拆除一切设施，且没有任何补偿或赔偿，征用产生的一切收益都归甲方所有，双方合同终止”，该条款系排除丛光明获得任何补偿或赔偿的纯粹义务性条款，明显有失公允，且弘海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与丛光明签订涉案《租赁协议书》时已尽到合理提示义务，结合租赁弘海公司养殖证书内海域进行养殖生产的鞠松柏等养殖户均与弘海公司签订了内容基本相同的租赁合同，且均含有与涉案《租赁协议书》第八条约定相同的条款，可以认定涉案《租赁协议书》系弘海公司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合同。2.本案中丛光明、弘海公司对《租赁协议书》第八条约定的“征用”存在不同的理解。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养殖海域的海域使用权终止日期为2014年12月31日，到期后政府并未换发新证，即此后弘海公司对涉案海域不再享有用益物权，丛光明、弘海公司签订的涉案《租赁协议》自2015年1月1日起因弘海公司无权处分行为而属于无效合同，涉案《租赁协议》的有关约定对双方不再具有合同约束力，结合《威海市区养殖用海整治规范实施方案》《经区养殖用海整治规范明白纸》文件对涉案养殖物资奖励款的性质认定，本案不存在对海域使用权的提前征收问题，亦不属于《物权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征用。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的规定，认定涉案《租赁协议书》为格式合同、丛光明有权获得奖励（补偿）款亦无不当。综上，丛光明应当获得涉案养殖物资奖励款。二、一审法院确定的补偿标准是否适当的问题。根据《威海市区养殖用海整治规范实施方案》《经区养殖用海整治规范明白纸》的规定，获得政府奖励（补偿）的最关键条件是涉案海域实际用于合法养殖且实际用海养殖人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养殖物资的清理拆除工作。不存在单独对持有海域使用权证或养殖证的水面奖励补偿，且清理拆除时间越早，获得的奖励（补偿）就越多。综合考虑以下因素：1.丛光明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了涉案海域的清理拆除工作，具备了获得政府相应奖励（补偿）款的必要条件。2.弘海公司涉案养殖海域的海域使用权已于2014年12月31日到期，丛光明与弘海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对双方不再具有法律约束力，但丛光明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并在涉案海域实际从事养殖，且涉案养殖物资的清理拆除工作又系其全部完成。一审法院酌定丛光明、弘海公司各应得清理拆除养殖物资奖励（补偿）款60%、40%份额并无不当。关于具体数额，对本案争议的养殖区的面积为40大亩×5（折合小亩）以及每亩补偿款6000元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丛光明应获得全部奖励（补偿）款的60%，即72万元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弘海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50元，由威海市弘海水产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彬审判员 左玉勇审判员 安景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