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再449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韦琼章，男，1952年12月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金秀瑶族自治县。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卓范桦（曾用名卓强），男，1969年6月22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平南县。 以上二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海涛，广西信尔泓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金秀瑶族自治县三江乡合兴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西金秀瑶族自治县三江乡合兴村。 法定代表人：冯章荣，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素明，来宾市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文勇，男，1956年7月3日出生，瑶族，住广西金秀瑶族自治县。 一审原告：赵广超，男，196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平南县。 申诉人韦琼章、卓范桦因与被申诉人金秀瑶族自治县三江乡合兴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合兴村委会）、一审原告赵广超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13民终44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桂检民（行）监〔2018〕4500000001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桂民抗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强出庭。申诉人韦琼章及其与卓范桦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海涛，被申诉人合兴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冯章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素明、冯文勇到庭参加诉讼。一审原告赵广超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赵广超、卓范桦、韦琼章主张2005年11月17日与合兴村委会签订《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其已经完成举证责任。合兴村委会否认2005年11月17日《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以及主张2005年9月5日签订《发包集体林地合同书》，却没有能举证证明。一、二审判决径行采信合兴村委会的主张，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赵广超、卓范桦、韦琼章向法庭提交的2005年11月17日《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内容部分是打印而成，合同书四页背后盖有合兴村委会的骑缝章。可以认定《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内容的真实性，合同条款是合兴村委会认可的有效约定。至于落款日期是否存在涂改的问题，法院在没有进行鉴定的情况下，认定“赵广超、卓范桦、韦琼章提供的《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落款日期存在涂改”缺乏证据证明。而且，盖有合兴村委会骑缝章的《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写明共印11份，合兴村委会是合同一方当事人，其起码有1份，应举出其持有的《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原件来对证《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落款日期是否涂改，而合兴村委会并没有举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所以，本案可以推定赵广超、卓范桦、韦琼章关于2005年11月17日与合兴村委会签订《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的主张成立。另外，赵广超、卓范桦、韦琼章提交法院的日期为2005年11月17日《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为原件，且盖有合兴村委会的骑缝章，合兴村委会提交法院的日期为2005年9月5日的《发包集体林地合同书》为复印件，没有盖骑缝章。所以，赵广超、卓范桦、韦琼章提交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合兴村委会所提交的证据。 韦琼章、卓范桦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韦琼章、卓范桦全部诉讼请求。 合兴村委会辩称，韦琼章、卓范桦自行委托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对《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是否同一台打印机一次性打印形成进行鉴定所作出的意见，不能作为本案裁判依据。一是根据法律规定，委托鉴定机关必须双方当事人认可或者由检察机关或者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关进行，前述鉴定意见程序违法；二是韦琼章、卓范桦与合兴村委会没有于2005年11月17日签订《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三是合兴村委会虽然与韦琼章、卓范桦曾经签订有承包合同，但韦琼章、卓范桦没有实际履行合同，也没有按合同约定在两个月内进场修路。综上，请求驳回韦琼章、卓范桦的申诉请求。 赵广超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韦琼章、卓范桦向金秀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卓范桦、韦琼章与合兴村委会2005年11月17日签订的《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有效，要求合兴村委会继续履行该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9月间，合兴村委会召开村民委村民代表大会，经讨论决定将合兴村委会所辖的六蛋冲、老虎坳、菜龙湾、天堂山、六廖河、老山槽（均为地名）一带集体林地发包给卓范桦、赵广超、韦琼章经营。卓范桦、赵广超、韦琼章与合兴村委会于2005年9月5日签订《发包集体林地合同书》，合同约定，合兴村委会将六蛋冲、老虎坳、菜龙湾、天堂山、六廖河、老山槽一带集体林地约10350亩发包给卓范桦、赵广超、韦琼章承包经营，承包期限从2006年1月1日至2036年12月31日共计30年，卓范桦、赵广超、韦琼章为合兴村委会修建从蜈蚣岭（地名）至何家坪（地名）的屯级公路，在合同签订后两个月内，承包方必须进场修路，否则双方解除合同关系，合同自行失效。合同签订后，合兴村委会将《发包集体林地合同书》、《关于以地换路发包林地的决定》、《关于将村民委集体林地发包给非本村委村民承包经营管理和使用的请示》等材料提交三江乡人民政府审批。三江乡人民政府于2005年10月11日作出三政批〔2005〕1号《三江乡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发包林业用地的批复》，同意合兴村委会发包上述集体林地。此后，卓范桦、赵广超、韦琼章在约定期限内未能按照合同约定为合兴村委会修路。三江乡人民政府于2005年11月14日根据合兴村委会委托作出《关于要求赵广超、卓强、韦琼章尽快履行合同的函》，通知卓范桦、赵广超、韦琼章接到函后三日内履行合同，否则视为卓范桦、赵广超、韦琼章违约，合同自行解除。2005年11月18日，三江乡人民政府作出三政发〔2005〕28号《三江乡人民政府关于撤销三政批〔2005〕1号文件的决定》。同日，合兴村委会召开村民委村民代表大会，经讨论决定将原发包给卓范桦、赵广超、韦琼章的集体林地另行发包给案外人广西金秀森特木业有限责任公司承包经营，并向三江乡人民政府书面请示，三江乡人民政府同日以三政批〔2005〕7号《三江乡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发包林业用地的批复》批准合兴村委会发包上述集体林地。2006年2月4日，合兴村委会与案外人广西金秀森特木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发包集体林地合同书》。卓范桦、赵广超、韦琼章与三江乡合兴村委因此产生纠纷，卓范桦、韦琼章于2012年4月23日向三江乡人民调解委员会提出调解申请，该调解委员会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遂于2012年7月27日终结调解。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韦琼章、卓范桦、赵广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韦琼章、卓范桦、赵广超负担。 韦琼章、卓范桦不服一审判决，向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韦琼章、卓范桦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的真实性问题。韦琼章、卓范桦提供的《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落款日期存在涂改，韦琼章、卓范桦不能就涂改原因作出合理解释。合同当事人即合兴村委会，否认于2005年11月17日与韦琼章、卓范桦签订《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韦琼章、卓范桦提供的《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在三江乡人民政府没有备案，反之，在三江乡人民政府有韦琼章、卓范桦与合兴村委会于2005年9月5日签订的《发包集体林地合同书》备案，韦琼章、卓范桦提供的合同和在三江乡人民政府有备案的合同是两个不同权利义务内容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就同一山林在同一时间段签订两个不同权利义务内容的合同有悖于常理。为此，对于《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的真实性，根据韦琼章、卓范桦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由于《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韦琼章、卓范桦要求确认《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有效及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证据和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韦琼章、卓范桦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韦琼章、卓范桦对二审法院查明的“卓范桦、赵广超、韦琼章与合兴村委会于2005年9月5日签订《发包集体林地合同书》……在合同签订后两个月内，承包方必须进场修路，否则双方解除合同关系，合同自行失效……2005年11月14日根据合兴村委会委托作出《关于要求赵广超、卓强、韦琼章尽快履行合同的函》……2005年11月18日，三江乡人民政府作出三政发〔2005〕28号《三江乡人民政府关于撤销三政批〔2005〕1号文件的决定》”有异议，认为其与合兴村委会系于2005年11月17日签订《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其中未约定未在合同签订后两个月内进场修路则双方解除合同、合同自行失效的条款。韦琼章、卓范桦未收到《关于要求赵广超、卓强、韦琼章尽快履行合同的函》和《三江乡人民政府关于撤销三政批〔2005〕1号文件的决定》，对上述文件是否真实不清楚。同时，韦琼章、卓范桦提交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7月10日作出的桂公明司鉴文字〔2017〕第243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落款时间为2005年9月30日的《合兴村委会发包土地的决定》、《关于将村民委集体土地发包给非本村委村民承包经营管理和使用的请示》原件，并申请潘远旺出庭作证，拟证实其据以提起本案诉讼的落款时间为2005年11月17日的《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真实有效，且已按合同约定聘请潘远旺为其进场修路。合兴村委会对韦琼章、卓范桦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以系其单方委托鉴定为由而对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韦琼章、卓范桦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05年9月30日的《合兴村委会发包土地的决定》、《关于将村民委集体土地发包给非本村委村民承包经营管理和使用的请示》原件中村民的签名、捺印及合兴村委会的公章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书面证据应以政府存档为准。对韦琼章、卓范桦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提供的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该村蜈蚣岭至何家坪屯级9公里道路建设系广西壮族自治区科技厅下派指导员帮扶建设。本院认为，韦琼章、卓范桦所提异议及配套提交的包括鉴定意见、证人证言在内的证据，均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认定，是否予以采信将在裁判理由中予以论述。 本院再审对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韦琼章、卓范桦主张与合兴村委会于2005年11月17日签订的《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是否真实？若真实，是否合法有效，应否继续履行。 本院再审认为，虽然韦琼章、卓范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提交其主张与合兴村委会于2005年11月17日签订的《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及落款时间为2005年9月30日《合兴村委会发包土地的决定》、《关于将村民委集体土地发包给非本村委村民承包经营管理和使用的请示》和金秀瑶族自治县三江乡人民政府三政批〔2005〕1号《三江乡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发包林业用地的批复》，以证实落款时间为2005年11月17日的《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真实有效，合兴村委会应继续履行该合同。但是，合兴村委会以曾与韦琼章、卓范桦于2005年9月5日签订《发包集体林地合同书》，未与其于2005年11月17日签订《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为由，认为韦琼章、卓范桦诉请确认效力的《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系其伪造。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为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职权向三江乡人民政府调取了其存档的所作出的三政批〔2005〕1号《关于同意发包林业用地的批复》及相关材料。从所调取的证据中显示，以韦琼章、卓范桦、赵广超为林地承包户在三江乡人民政府备案的林地承包合同是落款时间为2005年9月5日的《发包集体林地合同书》，合兴村委会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是落款时间为2005年9月（具体日期空白）的《关于以地换路发包林地的决定》，合兴村委会报三江乡人民政府批准的请示是落款时间空白的《关于将村民委集体林地发包给非本村委村民承包经营管理和使用的请示》。前述三份证据标题及《发包集体林地合同书》所载“发包方和承包方在合同签订后二个月内，承包方必须进场修路，否则双方解除合同关系，本合同自行失效”的内容，既与三江乡人民政府三政批〔2005〕1号《三江乡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发包林业用地的批复》记载的“你村民委委员会报来‘关于将村委集体林地发包给非村委村民承包经营管理和使用的请示’”一致，亦与同样存档于三江乡人民政府的其于2005年11月14日作出的《关于要求赵广超、卓强、韦琼章尽快履行合同的函》所载“……现合同签订已超过两个月，未见你等前来履行合同条款。为此，受合兴村委会委托，由我乡人民政府发函通知催促。请你三人在接到本函通知后三日内前来履行合同，否则视为你方违约。……合同自行解除”的内容相吻合。三江乡人民政府后于2005年11月18日作出的三政发〔2005〕28号《三江乡人民政府关于撤销三政批〔2005〕1号文件的决定》，明确载明“合兴村委会2005年9月6日报来‘关于将村集体林地发包给非本村委村民承包经营管理和使用的请示’，经乡人民政府研究，已于2005年10月11日同意批复。批复后，你村委又称承包方超过2个月未能依合同履行条约，并委托乡人民政府发函催促，我乡人民政府又于2005年11月14日发函致承包者，敦促其尽快前来履行合同，至今未见其前来履约，承包方单方违约。合同已自行失效。……经乡人民政府研究，决定撤销乡人民政府三政批〔2005〕1号文件的批复”的内容，与前述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反之，韦琼章、卓范桦无法证明所提交的《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合兴村委会发包土地的决定》和《关于将村民委集体土地发包给非本村委村民承包经营管理和使用的请示》的出处及真实性，从标题到内容均与三江乡人民政府备案存档的材料不相符。韦琼章、卓范桦一审提交与潘远旺签订的《合同书》并于再审申请潘远旺出庭作证，以证实其已按合同约定进场修路。但是，该《合同书》签订于2006年8月26日，而三江乡人民政府早已于2005年11月18日以三政批〔2005〕7号《三江乡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发包林业用地的批复》，批准合兴村委会将案涉集体林地另行发包给广西金秀森特木业有限责任公司承包经营，承包期限从2006年1月1日起。韦琼章、卓范桦未就其再审所主张的花费几十万元修路提交相应证据证实，至2012年4月23日才向三江乡人民调解委员会提出调解申请，亦与常理相悖，韦琼章、卓范桦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在韦琼章、卓范桦未提交足以证明落款时间为2005年11月17日的《发包集体土地合同书》真实成立并已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作出该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韦琼章、卓范桦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13民终44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礼国 审判员  陈 丹 审判员  万晓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罗 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