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85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凯，男，汉族，1988年6月30日出生，住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个旧市，现住昆明市盘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慧，云南经典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海宏，女，白族，1985年8月9日出生，住昆明市西山区。上诉人杨凯因与被上诉人许海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2民初7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凯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2民初769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予以改判。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事实上已不存在借贷关系，债权债务已经全部抵销，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归还借款。上诉人在一审答辩中已经向法院详细阐明了整件事情的详细经过，也向法院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上诉人系好心帮衬好友，同意被上诉人夫妻（原系好友关系）投资上诉人经营的食堂餐饮，根据被上诉人夫妻请求，约定短期暂定按月给其一定的投资分红（因当时被上诉人即将生孩子，仅被上诉人丈夫汪鹤龄一人的收入，不足以支撑家庭的所有开支），后于2016年10月19日及2016年11月1日分两次收取投资款共计人民币650000元（以下均为人民币）。2017年4月26日，被上诉人和其丈夫汪鹤龄找到上诉人，与其协商，想提前拿回50万元投资款，上诉人因考虑双方朋友关系及被上诉人家庭需要，便同意了，但是跟被上诉人说明因为其违约，需要扣除3万元人民币，即上诉人只退还47万元给汪鹤龄和被上诉人，双方当时均予以认可，在一审中被上诉人也认可了这一事实。后因被上诉人及其丈夫请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实际退还了50万元，所以，届时上诉人已只欠其投资本金12万元。2017年5月26日，被上诉人许海宏及其丈夫汪鹤龄又向上诉人借款20000元，称这笔借款可在剩余投资款中扣除，上诉人随即将20000元转账至汪鹤龄账户，一审中也提交了相应转账凭证，至此，上诉人只欠被上诉人投资款共计10万元。而在一审判决中，法院在被上诉人认可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对剩余投资款本金仍认定为15万元，这明显与事实不符，未真正查明案件事实，所以根据这一错误事实作出的判决也是错误的。第二，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提及债务抵销的问题，一审法院在认可其证据的基础上不予认可债务抵销，存在认定错误，导致上诉人权益受损。本案被上诉人本人常年在家，无固定工作和收入来源，故其向上诉人投资的款项均是其与丈夫汪鹤龄的共同财产。后上诉人2017年5月26日向其丈夫出借的两万元是用于其家庭共同生活，也系夫妻共同债务。后被上诉人丈夫汪鹤龄2017年6月3日凌晨损坏上诉人车辆导致车辆损失，于6月4日向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且汪鹤龄向上诉人出具欠条时被上诉人也在场，其亲自将15万元借条原件于当日归还上诉人，认可了债务的抵销。若其不认为这是债务的抵销，而是上诉人作为归还50万元本金的条件，那么为何上诉人于2017年5月17日向其归还50万元本金时不收回15万元借条原件，而是到6月4日也就是其丈夫汪鹤龄向上诉人出具借条的当日将15万元借条原件归还给上诉人，这一事实很明显证明被上诉人知晓其丈夫汪鹤龄与上诉人之间新的欠条情况，归还借条原件就是为了抵销相应债务。而一审法院罔顾被上诉人亲自归还借条这一行为，仅依照法条就认定双方互负债务不存在，明显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通过约定和实际行动完成了债务的抵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已经不再负有任何债务，更无须向其偿还已经抵销的借款。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本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夫妇之间投资纠纷，后还涉及损害赔偿纠纷和债务抵销，所以不应该仅依据一份借条复印件就认定民间借贷关系，判决上诉人依据借条复印件归还欠款。故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本金15万元的判决明显错误，应予以撤销，依法改判。许海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许海宏已经提交了借条复印件和转款凭证，杨凯还归还过利息。故许海宏与杨凯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许海宏主张债务抵销没有事实依据，不应支持。许海宏主张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许海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凯立即偿还许海宏借款本金150000元，及从2017年4月1日起算的利息，每月按本金2%计算，截至起诉之日已欠利息57000元，本息共计207000元，要求追索至杨凯实际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2.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海宏的丈夫汪鹤龄与杨凯系朋友。2016年10月19日，许海宏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杨凯转款150000元。同年11月1日，许海宏又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杨凯转款500000元。2016年11月1日，杨凯就前述两笔转款向许海宏出具《借条》1张，载明：“本人杨凯（身份证5325011988××××××××4）因生意周转向许海宏（身份证5329011985××××××××0）借款人民币：650000.00元整（陆拾伍万元整），所有现金已经收到，约定借款期限为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借款人：杨凯，身份证5325011988××××××××4，日期：2016年11月1日。”杨凯收到许海宏的转款后，于2016年10月3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许海宏转款，明细如下：2016年10月31日转款1650元；2016年11月30日分两次转款各4500元、9666元；2016年12月31日转款14500元；2017年1月31日转款14500元；2017年2月28日转款14500元；2017年3月31日转款14500元。2017年5月16日，杨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许海宏返还本金500000元。2018年7月6日，许海宏以杨凯尚欠其借款150000元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杨凯偿还借款本金15000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该笔借款自2017年4月1日起至该笔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本案受理后，杨凯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18）云0112民初769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了杨凯对本案管辖权提起的异议。杨凯不服，提起上诉，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云01民辖终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3月4日，一审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中，许海宏陈述杨凯分两次向其借款共计65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借款150000元的利息为月息3%，借款500000元的利息为月息2%，并陈述杨凯在2016年10月3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其的款项是向其支付借款利息。杨凯认可《借条》的真实性，且认可收到了许海宏分两次向其的转款共计650000元，但主张该笔转款是许海宏向其经营的餐厅交付的投资款，并主张其于2016年10月3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向许海宏转款是向其支付投资收益，其中，500000元投资款每月的收益为10000元，150000元投资款每月的收益为4500元。杨凯还主张本案150000元投资款已于2017年6月4日与其对许海宏及其丈夫汪鹤龄享有的1050000元债权相抵销，其中，1000000元是许海宏及其丈夫汪鹤龄借用其所有云Ａ×××××5号的“玛莎拉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车辆受损后的折价车款、20000元是其于2017年5月26日出借给汪鹤龄的借款、30000元是许海宏提前收回500000元投资款应扣除的款项。针对上述主张，杨凯提交了其与汪鹤龄签订的“欠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7）云0102刑初928号刑事判决书、户名为杨凯的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佐证。许海宏对杨凯主张的上述债权不认可，亦不认可杨凯提出的双方已于2017年6月4日用上述债权与本案150000元借款进行了抵销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杨凯认可收到了许海宏于2016年10月19日、2016年11月1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其支付的款项15万元、50万元，现双方对上述转款的性质存在争议，许海宏主张是借款，杨凯主张是许海宏向其交付的投资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查明的本案事实看，杨凯在收到许海宏向其转款650000元后，于2016年11月1日向许海宏出具了《借条》，明确约定“因生意周转向许海宏借款人民币650000.00元整”及“所有现金已经收到”的内容，并对借款期限作了约定，以上内容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杨凯虽主张许海宏向其转款是交付投资款，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投资关系的事实，且该项主张与其亲笔书写的《借条》内容不符，故对杨凯提出的许海宏向其转款是交付投资款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许海宏提交的证据已证实其与杨凯之间存在650000元的民间借贷关系，且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一致确认杨凯已于2017年5月16日归还本金500000元，故杨凯尚欠许海宏借款本金150000元。现杨凯抗辩主张其对许海宏及其丈夫汪鹤龄享有到期债权1050000元，其中，30000元是许海宏提前收回500000投资款需扣除的款项，20000元是其于2017年5月26日出借给其丈夫汪鹤龄的借款，1000000元是汪鹤龄借用其玛莎拉蒂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其车辆受损的车辆折价款，上述债权已于2017年6月4日与本案的150000元款项抵销，故其已不再负有向许海宏偿还150000元借款本息的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杨凯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许海宏及其丈夫汪鹤龄于2017年6月4日达成过用其主张的1050000元债权抵销本案150000元借款的事实存在，而许海宏又不认可，故在杨凯未举证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被告提出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法定抵销必须具备如下要件：1、互负债务；2、债权有效存在；3、双方债务均届满清偿期；4、双方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5、债务依其性质或法律规定，合同约定得为抵销。因许海宏对杨凯主张的上述1050000元债权并不认可，双方尚有争议，债权尚未明确，故对杨凯在庭审中提出的债权抵销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凯可另案另行主张。综上，对杨凯提出的本案150000元款项已与对许海宏及其丈夫汪鹤龄享有的到期债权进行抵销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杨凯书写的《借条》上明确载明借款期限至2017年10月31日，现借款期限已届满，且杨凯未能证明其已归还过借款，故许海宏要求杨凯偿还150000元借款的主张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问题，根据查明的本案事实，杨凯在收到许海宏的转款150000元后，每月固定向原告支付款项4500元，且杨凯在庭审过程中也认可其每月固定向原告支付收益4500元，故对许海宏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3%，即每月45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现许海宏将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月息3%调整为月息2%，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的支付期限，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一致的确认杨凯支付利息至2017年3月31日，现许海宏主张利息自2017年4月1日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杨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许海宏借款150000元，并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该笔借款自2017年4月1日起至该笔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本院二审查证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许海宏与杨凯之间是否为民间借贷关系？2.杨凯所欠许海宏的借款本金、利息如何计算？3.杨凯主张债务抵销是否成立？针对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许海宏向杨凯银行转款65万元，杨凯向许海宏出具《借条》，记载了借款金额65万元，并约定了借款期间。之后杨凯每月固定向许海宏支付了部分款项。许海宏主张其与杨凯系民间借贷关系符合上述查明的事实。而杨凯抗辩许海宏系投资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许海宏向杨凯出借65万元后，杨凯归还了50万元借款本金，故尚欠本金15万元。在许海宏出借该15万元后，杨凯每月固定向许海宏支付4500元。许海宏主张系按照3%支付利息，该主张符合利息按使用时间固定支付的法律特征，而杨凯抗辩系支付投资收益，与本院上述认定不符，且投资收益通常也无法做到固定期间均有固定回报。故本院对杨凯的抗辩不予支持。本院认为许海宏与杨凯口头约定了借款利息按照月利率3%计算。现许海宏按照月利率2%计算尚欠借款利息，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利息的支付期限，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杨凯支付利息至2017年3月31日，现许海宏主张利息自2017年4月1日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予以支持。针对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杨凯主张债务法定抵销，根据法律规定，须与许海宏互负有效存在、性质相同的到期债务。但杨凯据以主张的证据为许海宏丈夫汪鹤龄向杨凯出具的100万元欠条，该债务因汪鹤龄发生交通事故损坏杨凯的机动车而产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许海宏并未在该欠条上签字，该债务也并非基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共同意思表示对外所负的债务。故依法不应认定对外为夫妻共同债务。杨凯主张许海宏向其归还了借条应视为同意债务抵销，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在双方当事人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前提下，不能据此认定许海宏默认同意对外共同承担上述债务并抵销。综上所述，杨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6元，由杨凯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涛审判员 付立红审判员 贾 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何永伦书记员黄秋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