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晋07民终32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原市龙源昌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太原市万柏林区奇天瑞钢材市场一市场F区41号。法定代表人：邢丽萍，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费晓杰，北京市一法（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省焦炭集团益隆焦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介休市北盐场村内。法定代表人：段高峰，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松虎，男，1987年5月6日生，汉族，系被上诉人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苏苏，女，1984年7月29日生，汉族，系被上诉人法务。原审第三人：山西诚海煤化有限公司，住所：介休市义安镇北盐场村。法定代表人：黄建华，职务：董事长。上诉人太原市龙源昌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源昌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省焦炭集团益隆焦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隆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山西诚海煤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介休市人民法院（2019）晋0781民初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源昌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介休市人民法院（2019）晋0781民初18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2、依法改判益隆公司支付自2012年8月20日至2017年12月4日的逾期利息1028888.06元以及实际付款前产生的逾期利息（以3381361.3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益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既然认定《还款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就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还款协议》明确约定益隆公司2015年底前支付完毕所有款项，其2015年之后的付款行为已经属于逾期付款，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法院以益隆公司在还款期后多次还款，上诉人无异议为由认定双方变更了《还款协议》的履行方式属于认定错误。1、《合同法》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益隆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还款协议》约定的履行方式已经变更，双方未就《还款协议》的履行方式达成变更合意，故一审法院认定《还款协议》履行方式变更于法无据。2、益隆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履行方式的变更，上诉人接收益隆公司逾期支付的款项也不能认定为默认无异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益隆公司超过《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时间付款，已经违反了协议约定，应当承担两项责任：一是继续履行付款义务，二是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益隆公司在逾期付款后继续付款是其约定的也是法定的义务，并不能就此视为履行方式的变更，否则就人为赋予了逾期付款行为以合法外衣，既不符合民事意思自治，也不利于正常的市场交易，逾期付款反而变成违约方减轻违约责任的不法工具。上诉人在益隆公司逾期付款后，也就是2016年1月1日起取得向益隆公司主张逾期利息的权利，上诉人在权利诉讼时效期内向人民法院起诉益隆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应当得到支持。三、一审法院认为益隆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所以认定变更了履行方式，按照一审法院的审判思路，《还款协议》的履行方式的岂不变为“被上诉人可以随时支付上诉人款项”，逾期付款一次视为变更一次，变更行为完全基于违约方单方意思表示!如此理解岂不是明显的地方保护主义?四、本案基于2004年的交易，益隆公司在2009年承接付款义务，期间因未按约付款上诉人向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才达成《还款协议》，达成《还款协议》后益隆公司又违约付款才产生本次诉讼，自益隆公司承接付款义务至今已经十年，期间其多次违约，判决其不承担违约责任还有何公平可言。被上诉人益隆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的两个事实是清楚的：1、诚海公司与益隆公司、龙源昌盛公司于2009年8月26日签订了三方协议书，约定将诚海公司欠龙源昌盛公司的钢材货款3981361.36元债务转移至益隆公司，由益隆公司直接向龙源昌盛公司支付，三方均同意接受债务的转移，此乃承接债务；2、截止2017年12月28日益隆公司支付龙源昌盛公司3793413.10元的承接债务，剩余187948.26元益隆公司也给龙源昌盛公司办理了支付手续，准备将此承接债务彻底还清，但是龙源昌盛公司始终不来拿款，于2018年1月18日向介休法院提起诉讼。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2014年7月22日龙源昌盛公司与益隆公司签订还款协议，协议对付款有明确的时间节点要求，如果益隆公司未按约定支付款项，那么龙源昌盛公司应当在2015年12月底就应依法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不应在益隆公司于2017年底已经偿还95%以上债务的事隔两年后的2018年1月18日才在介休法院立案主张权利，显然已经错过了时效保护和时间节点。签订三方协议书后，益隆公司根据三方协议书的背景以及实际经营情况，尽最大努力不间断地偿还了龙源昌盛公司3793413.10元债务。鉴于益隆公司、龙源昌盛公司一付一收的实际还款事实，是双方对还款协议中时间节点展期的确认，龙源昌盛公司也未对益隆公司不间断的大数额的还款行为提出任何异议，双方以实际履行方式变更了原协议约定。三、还款协议第三条约定，若违反上述约定甲方有权以本协议项下欠款总额从2012年8月20日起按银行同期利率向甲方支付利息，该约定是甲方向甲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乙方向甲方承担还款责任，故益隆公司不承担相关责任。四、还款协议签订时间是2014年7月22日，龙源昌盛公司起诉的时间为2018年1月18日，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益隆公司的还款已经变更为自愿还款。五、龙源昌盛公司与益隆公司无业务往来，债务转移的基础是诚海公司3800000元回购款，益隆公司仅以此限额为限，同时益隆公司作为承接方，该三方协议未约定益隆公司的违约责任。六、益隆公司持续还款，相关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仅剩余180000余元，仅占总债务额的5%，结合诚海公司的情况说明，此次债权债务的发生背景属于焦化企业取缔淘汰引发，属于情势变更，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述事实的基础上，认为整个债权、债务的履行过程中益隆公司一直在不间断的履行还款义务，同时龙源昌盛公司在整个债权的履行中未提出任何异议，是对履行方式的默认变更，龙源昌盛公司对剩余180000元不接受，以此为由主张大额利息及违约金，有理由怀疑龙源昌盛公司有通过恶意诉讼勒索的嫌疑。综上，请求支持一审判决，维持原判。龙源昌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益隆公司支付部分剩余款项187948.26元，截止2017年12月4日的利息1028888.06元以及实际支付前产生的利息；2、益隆公司支付诉讼费16925.5元；3、诉讼费、保全费由益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西晓山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晓山公司）与诚海公司系关联企业。2005年4月晓山公司与龙源昌盛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2005年5月晓山公司被政府取缔关停并吊销了营业执照。2005年6月，晓山公司将其正在建设的项目及由此形成的债权债务移交了诚海公司。诚海公司与山西焦炭集团合作，成立了益隆公司，诚海公司占股比例为30%。2009年8月26日，诚海公司、龙源昌盛公司及益隆公司签订《三方协议》，约定诚海公司同意将欠付龙源昌盛公司的钢材款3981361.36元转移至益隆公司处（从诚海公司资产回扣款中支付），由益隆公司直接向龙源昌盛公司支付，龙源昌盛公司、益隆公司均同意接受债务转移。2012年8月20日，诚海公司向益隆公司出具委托支付通知书，委托益隆公司将资产回购款中3981361.36元转入龙源昌盛公司。2012年10月1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50000元，2012年10月19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50000元。2013年1月22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100000元。2013年9月1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300000元。2014年1月9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100000元。至此，益隆公司尚欠龙源昌盛公司3381361.36元。2014年7月22日，龙源昌盛公司、益隆公司双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益隆公司欠龙源昌盛公司3381361.36元，益隆公司应在2014年底偿还600000元，2015年底全部还清，若违反约定则以协议项下欠款总额为基数自2012年8月2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龙源昌盛公司支付利息。2014年9月24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100000元。2014年10月21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200000元。2015年1月16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200000元。2015年4月23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100000元。2015年7月9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100000元。2015年9月23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100000元。2015年11月6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200000元。2016年1月14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50000元。2016年4月19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50000元。2016年5月17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50000元。2016年7月1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50000元。2016年7月28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100000元。2016年7月28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100000元。2016年8月29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100000元。2016年10月8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1028571元。2016年11月1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200000元。2016年12月1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100000元。2017年2月27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200000元。2017年2月27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200000元。2017年3月3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100000元。2017年3月29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100000元。2017年6月7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100000元。2017年11月16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50000元。2017年12月28日，益隆公司向龙源昌盛公司付款640556元。截止2017年12月28日，益隆公司欠龙源昌盛公司货款和尾款共计187948.26元。以上为本案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龙源昌盛公司、益隆公司签订有《还款协议》，同时与诚海公司签订《三方协议》，由益隆公司偿还龙源昌盛公司相应欠付钢材款，均有签章、签字，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益隆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偿还相应款项。双方对益隆公司尚欠187948.26元无异议。故应当继续偿还。龙源昌盛公司诉请益隆公司支付截止2017年12月4日的利息1028888.06元。双方于2014年7月2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第三条约定了利息支付方式，但益隆公司在还款期后多次对龙源昌盛公司还款，龙源昌盛公司并未提出异议，益隆公司持续还款，应视为对第三条约定变更履行的认可，故对龙源昌盛公司的此项诉求不予支持。逾期利息因双方未做约定，应当以187948.26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11月17日起计算至偿还完毕之日止。龙源昌盛公司以还款协议第四条后手写部分内容诉请益隆公司支付龙源昌盛公司已垫付的另外诉讼费16925.5元。因该证据龙源昌盛公司、益隆公司均有提交，且内容中均有手写部分，应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益隆公司抗辩不成立。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益隆公司偿还龙源昌盛公司欠款本金十八万七千九百四十八元二角六分；二、益隆公司偿还龙源昌盛公司逾期利息（以187948.26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11月17日起计算至偿还完毕之日止）；三、益隆公司偿还龙源昌盛公司另案诉讼费用一万六千九百二十五元五角。以上三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5770元，由龙源昌盛公司负担4147元，由益隆公司负担11623元。二审中，被上诉人益隆公司提交收据二十八支以及银行承兑汇票、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7）晋0105执85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各一份，欲证明其向上诉人龙源昌盛公司的付款情况。上诉人龙源昌盛公司质证称：1、对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具体付款时间及数额需要落实，上诉人不知情具体情况，也与本案无关；2、其他证据均系复印件，真实性需与原件及上诉人财务核实，双方对剩余未还欠款数额无异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审理焦点无任何关联性。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被上诉人益隆公司是否应当自2012年8月20日起至付款之日止以3381361.3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上诉人龙源昌盛公司利息。评判如下：1、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案涉2014年7月22日《还款协议》载有“三、若违反上述约定，甲方有权以本协议项下欠款总额，从2012年8月20日起算按银行同期利率向甲方支付利息”的条款，龙源昌盛公司以此主张益隆公司应当支付利息，而益隆公司则主张该条款约定甲方向甲方支付利息，并未约定益隆公司支付利息。按照案涉2014年7月22日《还款协议》的形成背景（即：2009年8月26日诚海公司将其债务3981361.36元转移至益隆公司-2012年8月20日诚海公司向益隆公司出具《委托支付通知书》-案涉2014年7月22日《还款协议》签订前龙源昌盛公司已起诉请求判令益隆公司支付剩余欠款）、其他约定内容（即：第一条为剩余欠款金额3381361.36元的确认、第二条为支付剩余欠款的期限、第四条为龙源昌盛公司撤诉及诉讼费用的负担、第五条为生效条件），且案涉2014年7月22日《还款协议》甲方为龙源昌盛公司、乙方为益隆公司，如益隆公司称该《还款协议》第三条约定为债权人龙源昌盛公司向本公司支付利息的主张属实，则该约定并无意义，故对益隆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不承担利息，不予支持。2、2009年8月26日诚海公司、龙源昌盛公司、益隆公司签订《三方协议书》，诚海公司将债务3981361.36元转移至益隆公司，该《三方协议书》未对益隆公司迟延付款是否支付利息进行约定。截止2014年7月22日，益隆公司尚欠龙源昌盛公司3381361.36元，双方在《还款协议》中对益隆公司迟延付款应当支付利息进行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益隆公司以利息不属于债务转移范围为由主张不承担利息，不予支持。3、案涉2014年7月22日《还款协议》第三条未区分益隆公司支付欠款情况即以欠款总额计算违约金且从2012年8月20日起算，约定的违约金具有惩罚性。该《还款协议》签订后，益隆公司未完全按照约定履行，但龙源昌盛公司未及时起诉主张权利，而是接受益隆公司的多笔陆续支付，且考虑到截止本案一审立案时（2018年1月18日）益隆公司尚欠187948.26元（占3381361.36元的5.56%），龙源昌盛公司再行主张2012年8月20日起至付款之日止以3381361.3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有悖公平原则，原判决益隆公司支付2017年11月17日起至付款之日止以187948.2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59元，由上诉人龙源昌盛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永丽审判员  杨姣瑞审判员  元晓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刘沂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