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黔06行终1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铜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法定代表人冉敏，该局局长。出庭负责人陈涛，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胡前锋，铜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保险科科长。委托代理人姚元勋，贵州锦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仁惠子，系张彦光长女。委托代理人张彦洪，系张仁惠子大伯。委托代理人苏钧，贵州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斯斯，系张彦光次女。法定代理人杨再英，系张斯斯之母。委托代理人苏钧，贵州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成香，系张彦光之母。委托代理人张彦洪，系李成香之子。委托代理人苏钧，贵州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思南第三中学。法定代表人李明，该校校长。委托代理人陈刚，该校副校长。原审第三人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沙子坡初级中学。法定代表人吕胜帮，该校校长。上诉人铜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铜仁市人社局）与被上诉人张仁惠子、张某、李成香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一案，不服思南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4行初5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铜仁市人社局出庭负责人陈涛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前锋、姚元勋，被上诉人张仁惠子、李成香委托代理人张彦洪，被上诉人张某法定代理人杨某，以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苏钧，原审第三人思南第三中学委托代理人陈刚，原审第三人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沙子坡初级中学（以下简称印江县沙子坡中学）法定代表人吕胜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死者张彦光生前系思南第三中学教师，与前妻杨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育了长女张仁惠子、次女张某。2018年8月，张彦光被思南县教育局安排到印江县沙子坡中学支教，支教时间为2018年9月至2019年9月。支教期间，印江县沙子坡中学安排张彦光负责七（五）班语文教学工作，住宿在学校公租房宿舍楼Ｂ栋2号楼1—3室。2018年12月27日，张彦光正常上下班,晚上8时许，张彦光在公租房一楼与印江县沙子坡中学一老师遇见并打招呼;2月28日，张彦光失去联系,经人报警后于2018年12月31日中午，在印江县沙子坡中学公租房宿舍楼Ｂ栋2号楼1-3室内发现张彦光的遗体。经印江县公安局现场勘验和调查其结论为：“……排除张彦光自杀和他杀嫌疑，经过尸表检验死亡时间在发现尸体时2日以上”。张彦光死亡无犯罪事实发生，公安机关已作出不予立案处理。2019年1月2日，第三人思南第三中学向被告铜仁市人社局提出了工伤认定申请，被告铜仁市人社局于当日受理后，向原告及第三人思南第三中学送达了《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被告铜仁市人社局经过调查核实后，于2019年1月11日作出铜人社工伤〔2019〕29号《不予认定工伤（亡）决定书》。原告不服于2019年4月4日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铜仁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11日作出铜人社工伤〔2019〕29号《不予认定工伤（亡）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铜仁市人社局负担。针对庭审中原告的诉称、被告铜仁市人社局辩称和第三人思南第三中学、印江县沙子坡中学述称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对下列争议事实认定如下：1.关于张彦光的死亡时间是否属于工作时间。经查，2018年12月27日，张彦光正常上下班；晚上8时许，张彦光在公租房一楼与印江县沙子坡中学一老师遇见并打招呼之后，无张彦光的行踪;ｌ2月28日，张彦光失去联系,经人报警后于2018年12月31日中午，在印江县沙子坡中学公租房宿舍楼Ｂ栋2号楼1-3室内发现张彦光的遗体。经印江县公安局现场勘验和调查其结论为：“……排除张彦光自杀和他杀嫌疑，经过尸表检验死亡时间在发现尸体时2日以上”。虽然张彦光的死亡具体时间无法确定，但是根据工伤认定倾向性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原则和现有证据，应当作出有利于职工的肯定性事实推定，即张彦彦光是在工作时间意外死亡。2.关于张彦光死亡的地点（宿舍）是否属于工作场所。工伤认定的“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原因”要素中，“工作场所”一般是指职工从事职业劳动的实际区域，主要包括单位所在地、单位附属地以及户外经常性固定区域。本案中，张彦光的工作场所虽然主要在学校，但是在工作场所和宿舍混同时，结合教师工作的性质，教师的工作场所不只是固定在一个区域内，张彦光的宿舍应理解为是工作场所的合理延伸区域，应属于工作场所。3.关于被告铜仁市人社局辩称，张彦光未经尸体解剖，其责任在原告方的意见。经查，法医学理论与实践，尸体解剖并不能判明具体死亡时间，只能初步判断死亡原因。实践中，均以尸体表像特征作为死亡时间的推定判断标准。故被告铜仁市人社局辩称意见不成立，对此不予支持。原审认为，原告认为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而提起行政诉讼，主体适格。被告铜仁市人社局作为本辖区的工伤认定机关，主体适格。关于原告诉请撤销被告铜仁市人社局作出的铜人社工伤〔2019〕29号《不予认定工伤（亡）决定书》的诉讼请求。经查，被告铜仁市人社局作出的铜人社工伤〔2019〕29号《不予认定工伤（亡）决定书》，认定张彦光在学校宿舍内死亡不属于工作场所，是对工作场所的错误理解，明显不当。在工作场所和工作时间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职工伤亡的亦应认定为工伤。为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判决：一、撤销被告铜仁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11日作出的铜人社工伤〔2019〕29号《不予认定工伤（亡）决定书》；二、责令被告铜仁市人社局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铜仁市人社局负担。上诉人铜仁市人社局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张彦光是在工作时间意外死亡”无证据证实,其采用推定方法审核认定证据，违反法律规定。张彦光自2018年12月27日晚上8时许后，无人见其行踪，12月28日上午第四节课未按时上课并失联。后经家人报警，于同年12月31日中午，发现其倒在公租宿舍（B栋2号楼1-3室）地上，已经死亡。经印江县公安局现场勘验和调查后确认，“死亡时间在发现尸体时2日以上”，即张彦光可能是在12月29日死亡，也可能是在12月28日或12月27日死亡。结合吕胜帮等人证实，张彦光所在的印江县沙子坡中学是2018年12月29日至2019年1月3日放假，放假期间未安排张彦光加班或值班的事实，可以认定如张彦光死亡于12月29日，则不属于工作时间，如张彦光死亡于12月28日或12月27日的休息时间，也不属于工作时间。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张彦光的死亡具体时间无法确定”，一方面以“根据工伤认定倾向性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原则和现有证据，应当作出有利于职工的肯定性事实推定”为由，认定“张彦光是在工作时间意外死亡”，违反人民法院通过证据审核认定事实的证据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张彦光的死亡地点（宿舍）应属于工作场所”，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工作场所”系指工作时间内，职工履行职责所处的区域及自然延伸的合理区域。印江县沙子坡中学因条件限制，虽然存在办公室和宿舍混同的情形，但并不代表宿舍就是工作场所。只有在工作时间内，职工在宿舍履行职责时，宿舍才是工作场所。一审判决不区分是否工作时间，将宿舍与办公室功能混同的偶然性当成必然性认定，将张彦光的死亡地点（宿舍）一概而论认定属于工作场所，违反司法解释规定。三、一审判决忽略张彦光死亡原因，违反法律规定。张彦光的死亡原因，是本案正确认定张彦光的死亡是否属于工伤的关键因素，不容回避。《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三）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规定的“意外伤害（含致死）”，是指受到暴力等外力的意外伤害，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一）项规定的“突发疾病（含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其外延、内涵均不相同。本案中的张彦光之死，经公安机关调查排除张彦光自杀和他杀嫌疑，作不予立案处理，即已排除外力伤害因素。一审判决回避张彦光的死亡原因认定，推定认定“张彦光是意外死亡”，与现有证据不符。事实上，张彦光的死亡是否属于工伤，最贴近的法条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一）项规定。但该项规定要求严格，除要求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外，还要求“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条件。一审判决承认，死亡原因的认定，需要通过尸体解剖进行。但因被上诉方不同意对张彦光的尸体进行解剖，张彦光的死亡原因在法律上不能认定，不排除中毒、触电等死亡原因。因此导致不能确认张彦光的死亡是否属于“突发疾病死亡”，责任应由被上诉方自行承担。四、一审判决认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职工伤亡的亦应认定为工伤”，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证明：张彦光一周六节课，教学任务较轻，不需晚上加班；现场照片显示，宿舍桌上文具、书本摆放整齐，床上凌乱，张彦光衣着不整，说明张彦光不是在备课或批改作业。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张彦光并不是在工作岗位上，也不是因为工作原因被意外伤害或突发疾病。一审判决认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职工伤亡”，与事实不符。五、一审判决偏离诉辩争议焦点进行审判，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诉称的是“张彦光在备课和批改作业时突发疾病死亡”，诉请是“确认张彦光视同工亡”，其与上诉人争议的焦点是“张彦光的死亡情形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一）项规定，应否视同工伤？”一审判决偏离双方争议焦点，认定张彦光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意外伤害死亡，当应认定为工伤，完全违反法律程序。综上，铜仁市人社局的工伤认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结果公平公正。上诉请求：1、撤销思南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4行初52号行政判决书;2、依法改判，判决维持上诉人2019年1月11日作出的铜人社工伤[2019]29号《不予认定工伤（亡）决定书》，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张仁惠子、张某、李成香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原审第三人思南第三中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原审第三人印江县沙子坡中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铜仁市人社局作为本辖区的工伤认定机关，主体适格。《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张彦光被思南县教育局安排到印江县沙子坡中学支教，支教期间在其学校宿舍死亡。印江县沙子坡中学因条件限制，部分教师的工作场所与宿舍为同一场所，从本案来看，张彦光生前所住宿舍亦属于工作场所。虽然张彦光的死亡具体时间无法确定，但结合老师的工作性质及本案的具体情况，应认定张彦光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死亡为宜。另，上诉人铜仁市人社局也没有证据证实张彦光不属于突发疾病死亡。因此，铜仁市人社局作出的铜人社工伤[2019]29号《不予认定工伤（亡）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上诉人铜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开奎审判员  刘贵波审判员  陈继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舒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