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终84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好哥们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德感街道东江路555号(科技创业标准厂房C幢负1层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6MA5U9XJH2D。法定代表人：郭小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治勇，重庆宏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听蔚，重庆宏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韩氏瓦缸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鼎山街道办事处高牙村双宝，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6747481869J。法定代表人：韩庆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殷一丁，重庆渝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好哥们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哥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韩氏瓦缸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韩氏瓦缸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6民初1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好哥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治勇、贾听蔚，被上诉人韩氏瓦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一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好哥们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是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一审判决却错误认定上诉人违约。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及附件1中对质量标准、包装版面设计、制版要求等均进行了约定。在2018年5月21日的供货中，韩氏瓦缸公司未经好哥们公司的同意，擅自将韩氏瓦缸公司的二维码标识印在委托加工的产品包装上，好哥们公司依据产品质量不合格对上述货物进行了退货并告知了韩氏瓦缸公司。2018年5月23日，好哥们公司将产品包装版面版本发送给韩氏瓦缸公司，韩氏瓦缸公司也予以确认。2018年6月4日，好哥们发出的采购计划单再次明确以最新版本生产，但2018年6月11日的供货中，韩氏瓦缸公司仍然未按照双方确认的产品包装版面版本生产。韩氏瓦缸公司的上述行为已经构成了根本违约。韩氏瓦缸公司的违约行为严重影响了好哥们公司的正常生产销售，为了防止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好哥们公司被迫在2018年7月使用了韩氏瓦缸公司提供的不合格的产品。韩氏瓦缸公司违约在先，好哥们公司才另行委托第三方生产。二、一审判决酌定好哥们公司承担87万元的违约责任，过分高于韩氏瓦缸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所产生的利润损失。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本案中，由于韩氏瓦缸公司违约在先，导致合同无法全面履行。韩氏瓦缸公司购买的生产设备为通用设备，并非为好哥们公司购买的专用设备。本案的损失基础按上诉人继续全面履行合同后被上诉人可获利润计算损失较为合理。根据月平均供货金额推算10月、11月的供货金额，结合2018年食品包装行业的平均利润率7.29%，本案的损失基础应为8228.4元。韩氏瓦缸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无违约行为，上诉人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一、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不是事实，双方未对包装版面进行确认，上诉人在2018年7月收取了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因此被上诉人无违约责任。二、对于87万元违约金的意见，一审中被上诉人也向法院陈述了损失的具体构成，其实被上诉人也提起了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违约金金额过低，在被上诉人没有缴纳上诉费的情况下，我方认可87万元的违约金。韩氏瓦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好哥们公司赔偿韩氏瓦缸公司67651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0日，韩氏瓦缸公司（供方，乙方）与好哥们公司（需方，甲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加工酱油包、醋包产品，15克酱油包单价为0.15元/包，15克醋包单价为0.14元/包，18克醋包单价为0.145元/包；每批订单数量依甲方订购单为准，具体结算以甲方实际收到的验收合格的货物数量为准；乙方提供的货物，必须符合双方确认的甲方企业标准及双方确认的样品品质；合同有效期2017年11月27日至2018年11月26日；甲方每次订货以邮件或微信方式通知乙方，包括数量、交货时间、地点等；乙方联系电话为X；货物到达甲方仓库后，由甲方人员进行验收，对货物的验收，甲方原则上不超过3天，3天内不验收视同为验收合格；按甲方包装版本要求，标签标识符合酱油GB/T18186和醋GB/T18187要求在包装物上标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7年11月29日，韩氏瓦缸公司与案外人武汉凯邦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邦公司）签订《设备订货合同》，约定韩氏瓦缸公司以152000元的价格向凯邦公司订购两套全自动小袋液体、粘稠体酱油、醋包高速包装机，该设备的包装工作速度为60-90袋/分。韩氏瓦缸公司在2017年12月13日又与凯邦公司就前述合同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以161000元（原价上加收9000元）的价格再从凯邦公司处购买2台小袋包装机。韩氏瓦缸公司向凯邦公司总计支付货款313600元，凯邦公司向其开具共计313000元的发票。2017年12月11日，韩氏瓦缸公司、好哥们公司双方就前述《购销合同》签订《附件1》约定：“鉴于乙方为了给甲方加工生产酱油包、醋包产品而特意花巨资购买专项设备，本着诚信、公平的原则，在乙方保质保量并能将产品按时交付甲方的情况下，甲方不得再委托任何第三方（包括甲方之前与之合作的企业）加工酱油包、醋包，否则，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乙方设备全年最大产能赔付乙方损失”。嗣后，韩氏瓦缸公司便依约进行加工，并向好哥们公司交货。2018年9月11日，经双方对账确认，韩氏瓦缸公司2018年1月至9月向好哥们公司供货金额共计507922.8元。其中，1月份供货金额为173589.68元，2月份供货金额为71780.8元，3月份供货金额为124998.33元，4月份供货金额为58674.78元，5月份供货金额为9456.94元，6月份未供货，7月供货金额为72282.5元，8月、9月均未供货。韩氏瓦缸公司向好哥们公司供应的酱油包、醋包包含不同板式。一审另查明：2018年6月4日，好哥们公司向韩氏瓦缸公司发出订单，要求生产食醋包500000，总价72500元。2018年6月29日，韩氏瓦缸公司向好哥们公司发送《告知函》，函件内容载明：韩氏瓦缸公司于2018年5月21日和6月11日向好哥们公司供货，好哥们公司以非正当理由拒绝收货，韩氏瓦缸公司只好运回处理。好哥们公司于2018年7月2日向韩氏瓦缸公司发送《告知函》，函件内容载明：好哥们公司在6月4日下的采购食醋包订单，中途虽然送货过来，但与好哥们公司当初定稿的内容不一致导致退货，限2日内送货。好哥们公司在2018年7月接收韩氏瓦缸公司送货，金额为72282.5元。一审再查明：好哥们公司2018年3月25日和6月14日生产的产品中使用了重庆市江津酿造调味品有限责任公司生产的醋包、酱油包。好哥们公司2018年8月10日和9月11日生产的产品中使用了千禾味业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醋包。合同履行期间，好哥们公司未向韩氏瓦缸公司提出过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韩氏瓦缸公司与好哥们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及《附件1》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韩氏瓦缸公司、好哥们公司是否违约；2.韩氏瓦缸公司请求好哥们公司赔偿6765120元是否应当支持。关于韩氏瓦缸公司、好哥们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好哥们公司辩称，双方已于2018年5月23日统一产品包装版式，韩氏瓦缸公司未按统一版式交付货物，其对外委托第三方生产合同产品不存在违约。首先，好哥们公司仅提交了案外人与名为“韩氏瓦缸食品何建业”的微信聊天截图打印件来证明其辩称理由，未提供原始微信聊天记录予以核对。韩氏瓦缸公司仅认可何建业系其公司人员，但不认可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在2018年5月23日就产品包装版式进行确认。其次，从好哥们公司举示的韩氏瓦缸公司所供产品包装来看，存在不同的版式，可见双方并没有统一且唯一的版式，双方在庭审中也认可在2018年6月以前未能统一版式。好哥们公司辩称在2018年5月23日以后统一了版式，但企业往来征询函显示，双方在2018年7月供货金额为72282.5元，该批货物的包装与好哥们公司抗辩的统一版式并不一致，好哥们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提出过异议。从韩氏瓦缸公司所供货物存在不同版式，且好哥们公司均已接收来看，双方并未就包装版式达成过统一意见；即便双方有统一过版式，也不排除双方在履行过程中进行修改并重新确认的可能性。故，好哥们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韩氏瓦缸公司提供货物包装不符合双方确认版式，韩氏瓦缸公司未违约。因韩氏瓦缸公司未违约，就更谈不上好哥们公司有权单方终止合同的问题。而好哥们公司在2018年3月就开始对外委托第三方生产案涉产品（此时双方均认可未统一板式），此后于2018年6月、8月、9月均有委托第三人生产，好哥们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双方签订的《附件1》“鉴于乙方为了给甲方加工生产酱油包、醋包产品而特意花巨资购买专项设备，本着诚信、公平的原则，在乙方保质保量并能将产品按时交付甲方的情况下，甲方不得再委托任何第三方（包括甲方之前与之合作的企业）加工酱油包、醋包”的约定，其行为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韩氏瓦缸公司请求好哥们公司赔偿6765120元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而《附件1》双方约定：“甲方不得再委托任何第三方（包括甲方之前与之合作的企业）加工酱油包、醋包，否则，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乙方设备全年最大产能赔付乙方损失”。双方实际是约定了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该约定属于违约金条款。韩氏瓦缸公司请求支付的赔偿款系按照该条款约定的计算方法计算而来，故韩氏瓦缸公司的请求实质系要求好哥们公司支付违约金。如前所述，本案好哥们公司违反了双方签订的《附件1》的约定，本应按双方约定的计算方法支付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但法律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好哥们公司辩称不应当赔偿，可视为其请求减少违约金。韩氏瓦缸公司请求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如果过高，如何调整。我国法律规定的违约金兼具补偿性和惩罚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约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一般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好哥们公司辩称，韩氏瓦缸公司举示的机器设备不能证明就是为履行好哥们公司合同所购买。从韩氏瓦缸公司购买机器设备的时间，韩氏瓦缸公司、好哥们公司签订合同、附件的时间，以及《附件1》中“鉴于乙方为了给甲方加工生产酱油包、醋包产品而特意花巨资购买专项设备”的约定来看，能够印证案涉机器设备就是韩氏瓦缸公司为履行本案合同而购买。且好哥们公司也未举证证明韩氏瓦缸公司为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另行购买有其他机器设备。故，好哥们公司该辩称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好哥们公司在2018年3月即违反双方约定委托第三方生产，其主观过错程度较大。因其未按合同履行，给韩氏瓦缸公司造成了合同全面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损失，但该利益损失应扣除必要的生产成本。故综合违约前韩氏瓦缸公司向好哥们公司供货的数量及双方陈述的生产成本，以及韩氏瓦缸公司为履行合同而专门购买机器设备等事实，再考虑违约金的惩罚性功能，韩氏瓦缸公司请求的违约金的确过高，一审法院酌定将违约金调整为87万元。综上所述，韩氏瓦缸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好哥们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韩氏瓦缸公司违约金87万元；二、驳回韩氏瓦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156元，由韩氏瓦缸公司负担40000元，由好哥们公司负担19156元。限韩氏瓦缸公司、好哥们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韩氏瓦缸公司已预交29578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在一审法院2019年6月21日的庭审笔录中，好哥们公司陈述酱油包、醋包并非独立的销售单元，根据标签标识通则的要求，并不要求每个原材料的组成部分都有完整的标签标识。2017年12月13日，韩氏瓦缸公司与凯邦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因后续生产量的加大，拟再增加两台小袋包装机，基本商务条款和技术参数参照原签订的合同（编号为WHKB2017112981）外，新增加2台包装机，其中一台加装酱料灌装的50毫升气功活塞泵装置，其售价在原单价格上加收900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韩氏瓦缸公司与好哥们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及《附件1》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好哥们公司上诉称双方于2018年5月23日对产品包装版面版本进行了确认，而好哥们公司在之前的2018年3月开始即委托第三方生产酱油包、醋包，违反了双方签订的《附件1》的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好哥们公司又称韩氏瓦缸公司未按照好哥们公司的包装版本要求交付货物存在违约。《购销合同》第八条约定包装版面设计及制版要求按好哥们公司包装版本要求，标签标识符合酱油GB/T18186和醋GB/T18187要求在包装物上标注。在实际履行过程中，韩氏瓦缸公司向好哥们公司供应的酱油包、醋包包含不同版式，好哥们公司予以收货。好哥们公司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在韩氏瓦缸公司不认可真实性的情况下，未提供微信聊天的原始载体予以核对，该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证明双方就包装版式达成了一致意见。且在2018年7月，在韩氏瓦缸公司货物包装版式与好哥们公司抗辩的统一版式不一样的情况下，好哥们公司予以了收货。同时，在一审庭审中，好哥们公司陈述酱油包、醋包并非独立的销售单元，根据标签标识通则的要求，并不要求每个原材料的组成部分都有完整的标签标识。综上，好哥们公司称韩氏瓦缸公司未按照好哥们公司的包装版本要求交付货物存在违约依据不足。关于一审判决确认的违约金87万元是否过高的问题。《附件1》双方约定：“甲方不得再委托任何第三方（包括甲方之前与之合作的企业）加工酱油包、醋包，否则，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乙方设备全年最大产能赔付乙方损失。”该约定属于违约金条款。韩氏瓦缸公司与凯邦公司签订了《设备订货合同》及《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中的关于两台小袋包装机的基本商务条款和技术参数与原合同一致，价格也是一致的，9000元的差额是因为其中一台机器加装了活塞泵装置。《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与《附件1》的签署时间仅相差两天，韩氏瓦缸公司称系因为其向卖家购买设备有协商时间，且该公司并无小袋包装的经营业务，无需购买小袋包装机。以上辩称亦符合常理。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定该四台机器均是韩氏瓦缸公司为履行案涉《购销合同》购买的专项设备。对于违约金的金额问题，按照双方的违约金条款，即按照四台设备全年最大产能赔付损失，韩氏瓦缸公司的起诉标的亦是以此计算得出，但该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酌情判令好哥们公司向韩氏瓦缸公司支付违约金87万元并不明显过高，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上诉人重庆好哥们食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贵平审判员  章若微审判员  吴宝山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黎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