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39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保艾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井隆分公司，住所地并隆县微矿路。 负责人：刘素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友柱，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克军，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井平，女，1969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井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占明（系被上诉人丈夫），男，1969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井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有琛，石家庄市井陉光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河北保艾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井陉分公司（以下简称保艾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井平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1民初1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友柱、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占明、吕有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艾尔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并未约定暖气接口费、燃气接口费另行交纳”，“无其他内容涉及并约定暖气基础设施建设费用应由购房者另行缴纳，”该认定事实无证据证明。相反，尽管双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没有约定这两项费用另行交纳，但在事实上，被上诉人已经于年月日以自己的自愿行为，主动交纳了这两笔费用，上诉人也已经收取该费用并出具了收款收据，因此，双方之间已经用行为本身事实上重新达成了交费的新的合同，且已经实际履行。被上诉人主动交费的行为，以及上诉人收款的行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到被上诉人起诉之日，已超过三年半，不存在撤销或变更的理由，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无视双方以实际行动达成一致并实际履行交费行为的事实，凭空认定“双方并未约定暖气接口费、燃气接口费另行交纳”，完全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两个《通知》（非规范性文件）和一个效力待定的试行《办法》明显违反相关法律规定。1、国家计委、财政部颁布的计价格（2001）585号《关于全面整顿住房建设收费取消部分收费项目的通知》对象是“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国务院各部门”可以看出，此《通知》是针对特定对象适用的非规范性文件，不应当引用此《通知》作为裁判说理的依据，明显违反《最高法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第二、三、四、五、六条的规定。而且，《通知》中明确规定“取消与城市基础设施配套重复收取的水、电、气、热、道路以及其他各种名目的专项配套费。统一归并后的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由省级价格、财政部门核定收费标准。意思是政府部门只能一次性把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资收完，不再另行分项向相关建设公司重复收费，并未说水、电、气、热、道路等费不收了。因此，从实体内容看，此《通知》也与本案没有关联，一审判决引用错误。2、河北省冀价工字（2002）91号《河北省物价局关于重申停止征收热力贴费问题的通知》对象是“各设区市物价局”与本案双方并无关联，因此，该《通知》仍然是针对特定对象适用的非规范性文件，二审判决引用此《通知》作为裁判依据，明显违反《最高法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第二、三、四、五、六条的规定。该《通知》早已经失效，并被2003年12月19日河北省物价局《关于将城市集中供热管网工程建设费用纳入价格管理的通知》所代替，不能作为判决民事案件的依据。3、河北省物价局印发的《河北省天然气价格管理办法（试行）》于2010年8月20日起试行实施。《办法》第四条规定：“本办法适用于河北省行政区域内从事天然气生产、管道运输、批发及零售经营企业”，上诉人并非《办法》的适用对象，并不能直接约束当事人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一审法院适用该《办法》违反《最高法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第六、七条的规定。而且，该《办法》规定，城市燃气初装费纳入商品房成本，认定了收取该费用的合理性，只不过强调了收取的方式，是纳入成本的情况下不得单独收取。本案中上诉人已完成小区气、热等基础设施的建设，且根据双方《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二十条约定，双方均认可该费用没有纳入成本、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就交费问题达成一致并实际履行，合理合法，与《办法》规定并不冲突。《商品房销售合同》第二十条约定双方没有异议，不违反任何合法有效的法律法规，且被上诉人已实际缴纳暖气、天然气接口费用，并已经享受供暖，供气超过三年半的时间。被上诉人起诉要求返还此两项费用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无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蒋井平答辩称，上诉人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就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一审认定证据充分，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得当，应予维持。尽管上诉人反复强调，《商品房买卖合同》中虽没有约定暖气接口费、燃气接口费应有购房者另行缴纳，但事实上，答辩人已经主动以自己的自愿行为，主动交纳了这两笔费用，因此，双方之间已经用行为本身事实上重新达成了交费的新的合同，且已经实际履行。事实上，答辩人为何交费，上诉人非常清楚，同小区住户也都能证明，是上诉人逼着购房人，不交费，就不给钥匙，故缴纳暖气接口费、燃气接口费并非答辩人等的自愿行为。况且，国家计委、财政部颁布的计价格[2001]585号《关于全面整顿住房建设收取取消部分项目的通知》，明确规定取消与城市基础设施配套重复收取的水、电、气、热、道路以及其他各种名目的专项配套费。统一归并后的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由省级价格、财政部门核定收费标准。河北省冀价工字[2002]91号文件强调，停止收取热力贴费，供热建设所需资金按市场化方式运作。允许将融资成本计入供热成本，不得在热力价格之外向用户收取与供热有关的任何费用。2010年8月20施行的《河北省天然气价格管理办法（试行）》中，也明确规定，新建商品房城市燃气初装费，应作为开发建设成本计入商品房价格，由开发商缴纳，不得向用户单独收取。因此，上诉人向答辩人等收取上述费用，无疑违规违法。如依上诉人说辞，答辩人的缴费行为，事实上是与上诉人重新达成了新的合同关系，那么，按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该新的合同也应视为无效，无效的合同则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综上，一审判决合法有据，答辩人表示认同。 蒋井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被收取的取暖费接口费人民币8727元、天然气接口费人民币2900元，共计人民币1162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2014年7月13日，原告蒋井平与被告保艾尔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原告以总价款267687元购买被告开发的冶河西路御景嘉园13-4-202商品房一处。合同第十七条约定，出卖人承诺与该商品房正常使用直接关联的下列基础设施、公共配套建筑按以下日期达到使用条件：供水供电于2015年5月30日达到使用条件，供暖于2015年11月15日达到使用条件，如果在规定日期内未达到使用条件，双方协商按实际情况限期解决。合同第二十条约定，天然气相关费用未含入房款，天然气壁挂炉、天然气接口费、天然气管网安装费未含入房款。2016年1月27日，被告在向原告收取了暖气接口费8727元和天然气接口费2900元后，将原告所购商品房交付原告使用。后原告听同小区的住户许雪明讲上述费用被告无权收取，遂要求被告退还，未果，诉至本院要求被告退还收取原告的暖气接口费和天然气接口费。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商品房买卖合同》、《国家计委、财政部关于全面整顿住房建设收费取消部分收费项目的通知》计价格[2001]585号文、《河北省物价局关于重申停止征收热力贴费问题的通知》（冀价工字[2002]91号二00二年十二月三日）、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2017）冀0121民初1459号民事判决书、许雪明当庭证言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承认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国家计委、财政部颁布的计价格[2001]585号《关于全面整顿住房建设收取取消部分项目的通知》，明确规定取消与城市基础设施配套重复收取的水、电、气、热、道路以及其他各种名目的专项配套费，统一归并后于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由省级价格、财政部门核定收费标准。河北省冀价工字[2002]91号文件强调，停止收取热力贴费，供热建设所需资金按市场化方式运作，允许将融资成本费用计入供热成本，不得在热力价格之外向用户收取与供热有关的任何费用。2010年8月20日试行实施的《河北省天然气价格管理办法（试行）》（以下简称《管理办法》）明确约定，新建商品房城市燃气初装费，应作为开发建设成本计入商品房价格，由房地产开发单位缴纳，不得向用户单独收取。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七条约定被告关于基础设施、公共配套建设正常运行的承诺中未涉及并约定暖气基础设施建设费用应由购房者另行交纳，被告另行收取原告的暖气接口费于法无据，应予返还。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二十条约定的天然气接口费、天然气管网安装费未含入房款，明显违反了《管理办法》的要求，而且该条款并没有明确约定未含入房款的天然气接口费、天然气管网安装费应由购房者承担，被告另行收取原告的天然气接口费同样于法无据，亦应予返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河北保艾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井陉分公司返还收取原告蒋井平的暖气接口费人民币8727元和天然气接口费人民币2900元，共计人民币1162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被告河北保艾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井陉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民事裁判文书应当引用法律、法律解释或者司法解释。对于应当适用的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或者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可以直接引用。”第六条规定：“对于本规定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规定之外的规范性文件，根据审理案件的需要，经审查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可以作为裁判说理的依据。”一审依据国家计委、财政部和河北省物价局颁布的相关通知和管理办法进行说理分析，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条文进行判决，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所称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通过自愿缴纳暖气接口费、燃气接口费的方式与其重新达成了新的缴费合意的问题，虽然被上诉人已缴纳了上述费用，但系基于认识错误，且上诉人的收费行为已经违反了政府规范性文件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其返还上述费用，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保艾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河北保艾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井陉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秀云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寻 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