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07行终18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建蓉，女，生于1988年12月15日，汉族，初中文化，住四川省江油市，农民，系刘波之妻。 委托代理人：白天旻，四川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波（曾用名刘明强），男，生于1984年6月8日，汉族，中专文化，四川省江油市人，住四川省江油市，农民。 委托代理人：唐兴明，江油市小溪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光见，男，生于1958年6月9日，汉族，初中文化，四川省江油市人，住四川省江油市，农民，系刘波之父。 委托代理人：唐兴明，江油市小溪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谭燕清，女，汉族，生于1962年6月10日，四川省江油市人，文盲，住四川省江油市，系刘光见之妻。 委托代理人：唐兴明，江油市小溪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静（曾用名刘芙蓉），女，汉族，生于1988年9月23日，四川省江油市人，初中文化，住四川省江油市，农民，系刘光见之女。 委托代理人：唐兴明，江油市小溪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江油市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太平镇白玉路与天台路交汇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681008442591W。 法定代表人：尚俊，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唐科宏，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赵培凤，四川太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建蓉与江油市自然资源局、被上诉人刘波、刘光见、谭燕清、刘静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9）川0781行初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建蓉及其委托代理人白天旻，江油市自然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唐科宏、赵培凤，被上诉人刘光见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唐兴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第三人刘光见、谭燕清系夫妻关系，原告刘波与第三人刘静均系刘光见、谭燕清的子女，四人均为江油市东兴乡元桥村四组村民。元桥村与其他村合并为全平村后，元桥村四组变更为。 2008年“5.12”地震导致刘光见、谭燕清、刘波、刘静居住的农房损坏，经东兴乡元桥村村民委员会排查，共损毁房屋9间，面积180平方米。2008年7月26日，第三人刘光见以户主身份向江油市东兴乡人民政府提出农房重建申请称，经全家商定，决定拆除全部房屋重新修建砖混结构房屋，承诺在2008年12月底前完成重建。同日，刘光见以户主身份与东兴乡人民政府签订《灾后农房重建合同》，合同主要内容载明：刘光见家庭人口4人，发给刘光见农房重建补助资金1.9万元，开工日期为2008年10月12日，竣工日期为2008年12月31日。刘光见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房屋重建，并领取农房重建补助资金1.9万元。2009年12月14日,原告刘波与第三人赵建蓉登记结婚。 2012年，江油市在全市范围内开展农村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权确权登记工作，成立农村集体土地确权登记发证领导小组，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江油市国土资源局，负责在全市集中开展农村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权确权登记工作。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对东兴乡报送的江油市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权登记申请表、刘波及赵建蓉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刘波及赵建蓉的居民身份证和结婚证复印件、东兴乡全平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江油市已审批农房审批表遗失情况统计表、地籍调查表、《关于刘波宅基地面积的通知》等申请资料进行审查后，认为该宗实际界址清楚，土地面积与批准面积一致，申报材料齐全，宗地权属清楚，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江集用（2015）2701596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行政登记，将坐落于江油市东兴镇（地号为510781205201ＪＣ09025，用途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类型为批准拨用土地，总面积287.14平方米，其中：批准拨用宅基地面积90平方米，其他集体建设用地面积197.14平方米）的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在原告刘波名下，将赵建蓉登记为共有权人。2017年9月26日，江油市东兴镇全平村村委会工作人员柳卫将本村村民的集体土地使用证领取后，向村民发放。 2019年，原告刘波委托唐兴明向江油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交变更申请，江油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2019年6月3日，刘光见、谭燕清、刘波、刘静向本院起诉，请求撤销江油市自然资源局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登记证，由于未针对不同的登记行为分别起诉，自行撤回起诉。2019年7月10日，原告刘波向本院另行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刘波系被诉行政登记行为的相对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是该案适格的原告。被诉行政行为由江油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因机构改革，该局与江油市林业局等单位组建为江油市自然资源局，继续行使土地使用权登记等行政职权，因此，江油市自然资源局是该案适格的被告。赵建蓉、刘光见、谭燕清、刘静与本案处理结果存在利害关系，是该案适格的第三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可以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我国现行法律制度确定农村村民取得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权的基本原则，是以户为单位确定土地使用权人，每户农村居民的家庭成员为土地使用权共有人。该案现有证据表明，2008年“5.12”地震致使刘光见、谭燕清、刘静、刘波居住的房屋损坏，同年7月，刘光见代表全家4口人向江油市东兴乡人民政府申请农房重建，并与东兴乡政府签订《灾后农房重建合同》。2008年底，刘光见一家4人原址重新修建一栋二层楼房，2009年12月14日,原告刘波与第三人赵建蓉登记结婚，赵建蓉将户籍迁入江油市东兴镇刘光见一家的户口中。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刘光见、谭燕清、刘静、刘波为农村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权共有人。被告根据东兴乡报送的申请资料，在对该宗土地使用权进行初始登记时，将刘波登记为土地使用权人，将赵建蓉登记为共有权人，未将第三人刘光见、谭燕清、刘静登记为共有权人。被告作出土地使用权行政登记的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并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在合理期限内核实该宗土地权属状态后，重新作出土地使用权行政登记。原告请求撤销江集用（2015）2701596号土地使用权登记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农村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权属于不动产登记范畴，应当适用二十年起诉期限。原告2017年领取土地使用证，于2019年7月10日提起本次诉讼，未超过法定期限。被告所持“原告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应当驳回其起诉”的抗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江油市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的江集用（2015）2701596号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行政行为。 宣判后，上诉人赵建蓉不服，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提出上诉。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适用二十年起诉期限错误，本案被上诉人刘波、刘光见等人自认2017年就拿到案涉房产证，应当依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适用6个月的起诉期限；2.原审被告江油市自然资源局系根据被上诉人刘波、刘光见的申请，经过法定的调查审核、公示公告程序后作出的颁证行为，加之被上诉人刘光见、谭燕清已依法取得了其父母修建的老房子的宅基地和产权，说明关于宅基地及房屋的权属已经过家庭内部进行了分配；3.根据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和，农村一户村民只能合法享有一处宅基地，刘光见在已拥有老屋基的情况下不可能再享受案涉土地及地上的房屋，按照房随地走、房地一致的原则，一审法院将案涉宅基地使用权证撤销，那么必然导致原审被告江油市自然资源局无法再作出新的行政行为。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程序违法、实体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判决驳回其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波、刘光见、谭燕清、刘静辩称：办证申请上明显不是被上诉人刘波的签字，原审被告作出的宅基地使用权登记损害了被上诉人刘光见、谭燕清、刘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江油市自然资源局办证的主要依据不足是正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江油市自然资源局辩称：1.原审适用二十年的起诉期限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刘波庭审时称于2017年9月26日领取案涉房产证，那么其于领取之日就知道该行政行为，按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应当适用六个月的起诉期限，其第一次起诉是2019年6月3日已超过了法定期限，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2.原审被告只对案涉农房所有权颁证的材料作形式审查，不作实质性审查，并且案涉宅基地使用权证是根据被上诉人刘波及上诉人赵建蓉提交的材料基础上，结合实地勘察后，将颁证信息公示无异议后作出的。被上诉人刘波从2012年颁证公示期至2017年拿证期间均为提出异议，现在来提出异议不合常理。并且被上诉人刘光见、谭燕清、刘静已在另行享有宅基地和房屋，不可能同时享受两块宅基地。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撤销案涉宅基地使用权证后将导致原审被告无法重新进行颁证。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在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 上诉人赵建蓉在二审庭审中提交新证据：刘光见、谭燕清、刘静三人在江油市的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权登记申请书、地籍调查表、证明、公告、房屋按份协议、申请、房屋四面墙界申报表、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房屋产权登记现场勘查图、户籍信息等申请资料一组，证明被上诉人刘光见、谭燕清、刘静在享有宅基地和房屋。 经审查，该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符合二审新证据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刘光见、谭燕清、刘静一户3人在江油市享有面积为228.58㎡的宅基地使用权，及建筑面积为120.13㎡的一层砖木结构房屋一处。 其他事实和证据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被上诉人刘波提起本诉是否在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期限以内；二、原审被告江油市自然资源局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的江集用（2015）2701596号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行政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本案是否符合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根据原审被告江油市自然资源局提供的发证统计表记载的时间为2017年9月26日，与被上诉人自称于2017年下半年领取案涉宅基地使用权证的陈述基本一致，虽然自领取证书时即知道该行政行为，但并未被告知起诉期限，根据行为发生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而2018年2月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将该规定修订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介于行为发生在新旧解释衔接阶段，若适用新解释中起诉期限1年的规定将严重缩短本案的起诉期限，从有利于保护行政相对人诉权的角度，本案适用2年的起诉期限为宜。因此，本案被上诉人刘波于2019年7月10日提起本诉，未超过法定期，符合受理条件。上诉人赵建蓉、原审被告江油市自然资源局认为本案已超过起诉期限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原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认定起诉期限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案涉宅基地使用权登记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原审被告江油市自然资源局对案涉土地使用权系采取的是集中统一办证，被上诉人刘波一户与被上诉人刘光见一户提交的办证申请资料的类别基本一致。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六条“申请人应当提交下列材料，并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责：（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代理人身份证明材料、授权委托书；（三）相关的不动产权属来源证明材料、登记原因证明文件、不动产权属证书；（四）不动产界址、空间界限、面积等材料；（五）与他人利害关系的说明材料；（六）法律、行政法规以及本条例实施细则规定的其他材料”之规定，原审被告江油市自然资源局提交的案涉土地使用权登记申请资料包括被上诉人刘波和上诉人赵建蓉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等身份证件，登记申请书、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实地勘查的地籍调查表、房屋产权登记现场勘查图，以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等材料。上诉人刘波称申请书签字非本人所签，且共有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申请资料中涉及的个人身份证件及结婚证，若非经本人同意或许可，他人无法获取。申请资料中还有村组证明及地籍调查、现场勘验等实地调查的资料，关于被上诉人刘波一户占用宅基地的实际情况还经过了该村其他村民签字同意，且所有资料均是经过村组审核后向原审被告报送的，加之案涉宅基地的情况在登记前还依法进行公告，被上诉人刘波在异议期内并未提出异议，足以说明办证申请所涉信息客观真实。被上诉人刘波认为案涉宅基地使用权侵害了上诉人刘光见、谭燕清、刘静的权利，但结合被上诉人刘光见、谭燕清、刘静在该村另有宅基地和房屋这一事实，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刘波和被上诉人刘光见在申请办证时已就各自的宅基地及房屋权属进行了分配，被上诉人刘光见、谭燕清、刘静的权利并未遭受损害。因此，被上诉人刘波的该项主张与事实不服，不能成立。原审被告江油市自然资源局根据申请资料所记载的信息，经审查后作出的江集用（2015）2701596号土地使用权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原审判决以该登记行为程序违法、证据不足为由予以撤销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亦予以纠正。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9）川0781行初33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刘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刘波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刘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春梅 审 判 员 向 茜 审 判 员 严皓月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冯小娇 书 记 员 冯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