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1民初1286号原告:张海霞，女，1961年5月1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樊革，北京市中天智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利（原告张海霞之夫），男，1958年5月27日出生。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负责人：赵松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自强，男，1962年4月20日出生。原告张海霞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海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樊革、刘永利，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自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双方于1997年11月29日签订的编号为XXX的保险合同并接受原告补交的保险费10742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1997年11月29日，原告为其子刘寒昱在被告处购买了名为“为了明天”的人身保险，保险合同编号为XXX，原告每年缴纳保费2685.50元，缴费期限20年，原告在投保时将其工商银行的工资存折（账号XXX）作为保费扣划账户，于每年11月底从原告的账户中扣划保费。自合同订立后，该账户一直正常扣划保费。2017年11月2日，原告在住处门上发现了被告公司业务员杨树爱（工号XXX）留下的一张字条，告知原告购买的“为了明天”保险于2016年1月31日合同终止。原告在与杨树爱联系之后得知，2013年以后保费均交款失败。此后，杨树爱带原告多次向被告申请复效，被告均拒绝，称只能退保。原告事后回忆，记起原告单位在2013年对工资卡进行了变更，原告忘记了工资卡扣划保费一事，将卡内资金全部取出。原告认为，原告自1997年投保以来，已经连续正常交费16年，每年交费前被告都会邮寄交费通知书，如果没有交费还会上门提醒。在2013年以后，被告却未以任何方式（包括信件、电话、上门等）通知原告交纳保险费用或欠费，最终造成原告的保单失效。据杨树爱陈述，原告的信息并未出现在中国人寿的e家保单管理系统中，杨树爱是在中国人寿客户管理系统中发现了原告的保单，杨树爱本人也不清楚是系统问题还是操作问题导致保单永久失效。原告认为，被告在投保期间通知交费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特定的交易习惯，被告应承担未履行通知义务导致合同效力中止的责任。造成保单失效是由于被告未能及时通知原告交费或欠费，原告并不具有不交纳保费的主观故意。双方之间从未就解除保险合同进行过协商，保险合同目前出于中止状态，并未解除，投保人提出恢复效力申请，保险人原则上应当予以复效，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继续履行保险合同。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未交保费已经超过6年，被告有权终止合同，同意返还全额保费，且原告的诉求超过诉讼时效。经审理查明，1997年11月30日，原告在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营业部营销部处投保为了明天保险，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刘寒昱，保险金额5万元，保险期间终身，保险责任自1997年11月30日零时起，交费方式为按年，份数为50份，年交保险费2685.50元，投保人住所为北京市XXX胡同XXX号。该份保险单无指定受益人。保险单保障项目一栏载明：保险合同由保险单、保险条款、声明批注更改保单申请书及其他约定书构成（为了明天保险生存保险金积存领取表作为本合同的补充部分与条款具有同等效力）。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为了明天保险条款载明：本合同的保险期间自投保人支付第一期保险费起至被保险人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时止。每年在生效对应日按保险单所列明保险金额的5%增加保险金额。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本公司负下列保险责任：（一）自保险合同生效之日起，被保险人生存至每三周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按投保单所列明保险金额的10%给付保险金。（二）被保险人因疾病造成死亡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公司按保险金额给付保险金，本保险合同即行解除。（三）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公司按保险金额给付保险金，本保险合同即行解除。保险费交费方式分为按年交付、按半年交付、按月交付。按年交付保险费的交费期限为生效日每年对应日所在月的一号至月底。本保险合同的保险费交费期间为二十年。按年交付、按半年交付、按月交付的保险合同，自保险费交费期限结束的次日起六十日内为交付保险费宽限期间。交付保险费宽限期间内，本公司仍负保险责任。交付保险费宽限期间内，投保人仍未交付保险费，自交付保险费宽限期间结束的次日起本保险合同效力中止。自本保险合同效力中止之日起二年内，经本公司与投保人协商并达成协议，在投保人补交保险费后，本合同效力恢复。自本保险合同效力中止之日起二年内，经本公司与投保人协商并达成协议的，本公司有权解除本保险合同。在保险合同有效期间内，被保险人生存至每三周年生效对应日，其受益人凭保险单、投保人的身份证件、最后一次交费收据向本公司申请领取保险单所列明保险金额10%的保险金。在保险合同有效期间内，被保险人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身故，其受益人凭保险单、受益人的身份证件、公安部门或卫生部门县级以上（含县级）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书、最后一次交费收据向本公司申请领取保险金。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被保险人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身体高度残疾，被保险人凭保险单、被保险人的身份证件、本公司指定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身体残疾程度鉴定书、最后一次交费收据向本公司申请领取保险金。保险人给付保险金时应扣除欠交的保险费。若生存保险金暂不领取，可存放于本公司，本公司为其计息升值，保户可在需要的时候随时领取，本公司按为了明天保险生存保险金积存领取表（每千元保额）计算给付。1999年11月30日，原告交纳保险费2685.50元，被告开具了保险费收据。2001年11月30日，原告交纳保险费2685.50元，被告开具了保险费收据，上附客户联络函，载明业务员为历烈，通知日期2000年12月7日。2002年11月30日，原告交纳保险费2685.50元，被告开具了保险费收据，上附客户联络函，载明业务员为历烈，通知日期2001年12月3日。原告最后一次交纳保险费是在2012年12月3日，交纳保险费2685.50元，正常交费16年，共交纳保险费用42968元。自2013年起，原告因为指定交纳保险费的账户内余额不足，而未能继续交纳保险费。按照保险合同所附为了明天保险现金价值表，第17年退保的退保金额应为25083.50元。2017年11月2日，被告公司保险顾问杨树爱在原告住处大门上贴上一张字条，内容为：您为被保险人刘寒昱在1997年11月30日购买的为了明天保险于2016年1月31日合同终止，因电话一直联系不到您，我特意来您家找您，但家中无人应答，如能看到此信，请给我打电话。联系电话：XXX。2017年11月28日，杨树爱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内容是：业务员杨树爱，工号120137于2017年10月份做客户资料整理时发现了客户张海霞在1997年11月30号为被保险人刘寒昱投保的为了明天保险合同永久时效，在2017年10月初两次上门寻找客户，均因家中无人未找到，在2017年11月初再次上门寻找，家中依然无人，后给客户写了一封短信和名片夹在客户家门。几天后客户联系了我，我带客户一起找了西直门柜台，被告知合同永久失效，柜台没有权限复效，只能退保。客户希望公司能为此保单复效，之后打95519客服投诉。关于我何时接手此保单的具体时间我也记不清了，但我每月都在e家保单管理系统整理客户资料，尤其是为了明天保险，每个客户缴费记录我都盯着，直到客户完成缴费我还会通知客户……2016年我通知了我系统里所有拥有1997年保单的老客户告知缴费期满……但在每次客户保单整理时都未发现客户张海霞的保单，我在做客户资料整理时一直用保单管理系统，有时也会发现客户变动的情况，有时也会莫名多出或减少客户情况。2017年11月28日我又在e家保单管理系统查找客户张海霞信息，依然没有找到该客户，最后在客户管理系统找到了该客户。现在我也搞不清楚是系统问题还是我操作问题导致客户保单永久失效。另查，由于2002年1月1日中国人寿保险公司营业部与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北京市分公司机构合并，合并后名称为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原中国人寿保险公司营业部所签发的保险合同及相关法律文件全部有效，与其相关的债权、债务将全部由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北京市分公司承继。由于机构合并，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号码由XXX变更为XXX。再查，1997年11月30日，案外人刘永利在被告处投保康宁终身保险，被保险人刘永利，此份保险按年交费，保险费1228元，交费期间20年。庭审中，原告称从未收到过被告于2013年11月发出的交纳保险费的通知，但是同时期投保的康宁终身保险，因为2007年未能按时交费，保险公司业务员厉烈曾在2008年初上门提醒交费。原告称因为相信保险公司及业务员会提醒交费，故在没有提醒的情况下，并不知道扣费未成功。因为涉案保险合同更换了保险代理人，并且在系统内找不到原告的保单，导致被告未能及时通知原告交纳保险费。期间，原告的家庭住址及工作单位地址均未曾变动。原告不存在不交纳保险费的故意，被告对此具有过错。本案审理过程中，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北京市邮政商业信函局（以下简称邮政信函局）于2019年6月20日出具关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续期交费通知书邮寄证明（以下简称邮寄证明），内容是：我局于2013年11月7日收到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续期交费通知书批量信函数据，已按时完成续期交费通知书信函制作邮寄。其中，客户张海霞，2013年续期交费通知书同以上批次信函数据一并制作邮寄，并且无退信。数据交接邮局日期为2013年11月7日，邮局邮寄日期为2013年11月10日，收件人张海霞，邮编100005，通讯地址东城区XXX胡同XXX号楼XXX单元XXX。原告对通讯地址东城区XXX胡同XXX号楼XXX单元XXX不持异议，但称并未收到2013年11月10日寄出的催告通知书，对邮政信函局出具的此份邮寄证明的真实性存疑。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保险费收据、杨树爱手写通知单及情况说明、客户告知信、微信记录、银行流水，被告提供的邮政信函局出具的邮寄证明以及原、被告当庭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被告是否有义务通知或催告原告交纳保险费用；第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第三，原告能否要求被告对保险合同恢复效力。第一，被告是否有义务通知或催告原告交纳保险费用。根据法律规定，合同约定分期支付保险费，投保人支付首期保险费后，除合同另有约定外，投保人自保险人催告之日起超过三十日未支付当期保险费，或者超过约定的期限六十日未支付当期保险费的，合同效力中止，或者由保险人按照合同约定的条件减少保险金额。根据该条规定，投保人在交纳首期保险费后，如未能按期续费，可以有宽限期，宽限期内保险合同仍然有效。宽限期的起算方式有两种，一种是主观起算，即投保人过期未交保费时，如果保险人催告了的，则从保险人催告之日起超过30日内起算；另一种是客观起算，即投保人过期未交保费时，如果保险人没有催告的，则从约定的期限届满之日起60日内起算。由此规定可知，当投保人发生逾期未交保险费的时候，保险人可以催告投保人交费，也可以不催告投保人交费，催告交费并不是保险人的法定义务。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中也没有约定保险人的催告义务，故催告义务也不是保险合同的约定义务。但是，根据法律规定，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保险行业内确实具有以书面、短信或登门拜访等方式提醒、催告投保人按期交纳保险费的交易习惯，以被告提供的邮局的邮寄证明以及保险代理人历烈、杨树爱曾经上门提醒原告及家人交纳保险费用的事实看，双方之间可以认定存在提醒、催告交纳保险费的交易习惯。依据此交易习惯，被告有义务以适当方式提醒原告按期交纳保险费用，并在原告未能按期交费用的情况下向原告发出催告。从被告提供的证据来看，被告仅在2013年11月有过一次发函提醒原告按期交纳保险费用，在原告没有按期缴纳保险费用的情况下，被告没有再次以适当的方式催告原告交纳保险费用，在以后几年也没有再次通知或者催告原告交纳保险费用。据此，本院认为，被告没有按照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催告原告交费的义务，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第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原告虽然自2013年起不再交纳保险费用，但其对保险合同处于中止状态并不知情，直到2017年11月杨树爱在原告住所大门上张贴通知，原告才知道其保险合同已经多年未能交费，保险合同效力已经中止。故依照法律规定，本院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原告知道保险合同效力中止时，即从2017年起算。原告于2018年12月向本院提起诉讼，距其知道保险合同效力中止时起不超过三年，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第三，原告能否要求被告对保险合同恢复效力。本院认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原告有义务按时足额交纳保险费用，之所以未能按时交费，一方面是因为原告忘记在约定的扣款账户留存足够的金额，对保险合同及扣款账户疏于管理；另一方面是因为原告基于对双方之间交易习惯的信任，在没有接到被告通知的情况下，误以为自己已经按期交纳了保险费用。基于以上分析，原、被告在未按期交纳保险费用这一问题上都具有过错，但被告对此应负主要责任，故原告可以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但是，原告应当补足欠交保险费用，并且自补足欠交保费之日起保险合同恢复效力，在未按期交纳保险费用期间，原告不享有保险合同约定的权利和利益。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张海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补交保险费用10742元，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应当予以受领；二、原告张海霞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1997年11月30日签订的编号为XXX的“为了明天”人身保险合同自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受领上述补交保险费用之日起恢复合同效力。案件受理费69元，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金 薇人民陪审员  王淑芬人民陪审员  王 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谢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