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89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佳强，男，199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柳，福建熹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田，福建熹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厚海，男，197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兰，福建诚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爱宁，女，1970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原审第三人：林性涛，男，197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林佳强因与被上诉人李厚海、原审第三人刘爱宁、林性涛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佳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林佳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李厚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审查执行行为是否合法，遗漏本案关键事实，损害林佳强的合法权益。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一审法院执行局是否有权将登记在案外人名下的房产直接认定为被执行人的财产予以查封扣押。执行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直接查封林佳强名下的房产，严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法发[2004]5号）第七条的规定，即执行法院、申请执行人认为登记为虚假时，须经当事人另行提起诉讼或者通过其他程序，撤销该登记并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之后，才可以采取查封措施。二、一审法院错误理解林佳强对赠与内容的说明。林佳强在一审中主张的赠与系指林性涛（林佳强父亲）与刘爱宁（林佳强母亲）出资为林佳强购买房产，而非林性涛与刘爱宁将已登记于其名下的房产赠与林佳强。即本案中，林性涛与刘爱宁赠与给林佳强的是购房款，而非房产。一审法院却错误认定为赠与房产，以林佳强在纠纷之前已实际占有案涉房产为由，排除赠与关系，系认定错误。2012年林性涛与刘爱宁为林佳强购买案涉房产时，林佳强的父母、哥哥名下均有房产，且未发生与李厚海的借贷关系，不存在挂名买房隐匿财产必要。林佳强父母系为保障林佳强出狱后的生活出资为林佳强购买房产，该出资属于赠与。 李厚海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一审法院执行局的执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法发[2004]5号）第28条、《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69条的规定，执行局依据生效判决查封林佳强与林性涛、刘爱宁的共有财产，不适用上述规定，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二、林佳强系挂名买房，刘爱宁、林性涛与林佳强无赠与合意与事实，案涉房产非林佳强的合法个人财产。1.2012年购买案涉房产时，林佳强仍在监狱服刑，非本人购买案涉房产并且非本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故该份合同为无效合同。林佳强无经济能力购房，案涉房产的首付款系由刘爱宁支付，贷款是刘爱宁与林性涛向银行提供林佳强的虚假收入证明骗取。2.林佳强服刑期间（2012年6月至2016年1月20号）的案涉房产的按揭贷款系由刘爱宁、林性涛通过林佳强的账户还款；在刘爱宁与林性涛被李厚海起诉后，转由林佳平转账至林佳强账户还款。此后，林性涛也有两次转账用于超期扣款的记录。故林佳强也无经济能力偿还贷款，案涉房产是刘爱宁、林性涛购买，林佳强只是挂名并非案涉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林佳强出狱后办理产权证属于非法，目的是帮助林性涛、刘爱宁转移财产、逃避执行。3.林佳强一审主张案涉房产系林佳强姑姑赠与，上诉状中又主张案涉房产赠与人系刘爱宁与林性涛，前后陈述矛盾。林性涛、刘爱宁出资购买房屋、按揭贷款均是在林佳强人身受限情况下操办，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赠与的合意和事实。综上，案涉房产不是林佳强的个人财产，而是刘爱宁、林性涛和林佳强的共有财产。 原审第三人刘爱宁、林性涛陈述，2012年其为儿子林佳平、林佳强各买了一处房产，林佳强名下的即案涉房产。因林佳强当时人身受限，是由他人代签的贷款合同。2014年，因借款给他人未能收回向李厚海夫妇借款解决纠纷，并先后变卖住房、店面用于偿还债务。2015年12月，经林佳平同意和配合，刘爱宁、林性涛将林佳平名下房产变卖还债，并按照林佳平的要求留下40万元用于偿还案涉房产贷款。林佳强出狱后，案涉房产贷款由林佳强负担。一审法院执行局在无法确认案涉房产归属的情况下，直接作出查封、冻结的执行裁定，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没有审查执行裁定的合法性，反而讨论案件争议焦点，是错误的。即使忽略执行裁定的合法性问题，刘爱宁、林性涛在为林佳强买房时，债务尚未产生，完全有经济能力实施赠与，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林佳强拒绝赠与的情况下，直接认定赠与关系不成立，违背客观中立立场。 林佳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对林佳强名下所有的位于福州市仓山区69＃楼101单元房产的查封、冻结；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厚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爱宁、林性涛系夫妻关系，林佳强系刘爱宁、林性涛的儿子。林佳强因涉嫌犯强奸罪于2011年2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30日被逮捕，羁押于福州市第二看守所。2012年3月23日，福州中院作出终审判决：林佳强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九个月，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九年。刘爱宁向案涉房产的出卖人融信公司支付首付款402335元。融信公司于2012年4月4日向刘爱宁出具收取定金50000元的发票2张，于2012年4月10日向刘爱宁出具收取预收购房款302335元的发票1张。2012年5月24日，融信公司应刘爱宁的要求向刘爱宁出具收取定金50000元的发票2张、预收购房款302335元的发票1张，以及将“付款方名称”填写为林佳强的收取预收购房款402335元的发票1张。案涉房产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于2012年6月9日签订，合同出卖人为融信公司，买受人填写为林佳强，且合同最后一页“买受人（签章）”处有“林佳强”的签名、捺印。该合同约定：案涉房产定金为100000元（可抵首付款）、首付款为402335元、按揭贷款920000元。为了获取案涉房产的按揭贷款并将《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填写为林佳强，福州龙都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应林性涛的要求于2012年7月24日向农行湖东支行出具一份内容不真实的证明即《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贷款借款人收入证明》，主要内容为：“林佳强自2012年7月至今在我单位工作，任汽车美容设计师职务，月收入为壹万贰仟元”。案涉房产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于2012年8月5日签订，合同的贷款人为农行湖东支行，保证人为融信公司，借款人填写为林佳强，且合同最后一页“借款人（签字）”处有“林佳强”的签名、捺印。该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920000元，借款用途为购买案涉房产，借款期限为360个月，借款人的还款账户为62×××14等。融信公司于2012年9月27日又向刘爱宁出具“付款方名称”填写为林佳强的预收购房款920000元的发票1张。案涉房产自2012年9月20日起偿还银行按揭贷款，2012年9月20日至2015年12月23日期间，每月按揭款绝大部分由刘爱宁、林性涛支付，且之后林性涛还支付了2016年9月、2017年2月的按揭款，其余少部分按揭款由案外人林佳平等人支付，林佳强仅在出狱后支付了8个月的按揭款，并将案涉房产的所有权证办理至其名下。2017年2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0104民初555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刘爱宁、林性涛于2014年7月20日向李厚海借款1100000元并约定月利率为2%，判决：刘爱宁、林性涛偿还李厚海借款1100000元并支付利息。该判决生效后，因刘爱宁、林性涛未偿还上述借款本息，李厚海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并申请查封、冻结案涉房产。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12日作出（2017）闽0104执168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认为案涉房产虽登记为林佳强所有，但实际出资人系刘爱宁、林性涛，案涉房产系林佳强与刘爱宁、林性涛的共有房产，裁定：查封、冻结林佳强名下的案涉房产。之后，林佳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认为案涉房产登记在其名下，其享有完整的权利，且其非借款案件的被告，不得直接执行其个人财产，请求一审法院中止对案涉房产的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4日作出（2018）闽0104执异7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林佳强的异议请求。林佳强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房产是否系林佳强所有，林佳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林佳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其提供《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不动产权证书、《担保借款合同》、《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账号为62×××14）》，欲证实其已合法取得案涉房产的所有权，请求解除对该房产的查封、冻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关于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第三十三条关于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之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一般情况下，登记权利人即推定为实际权利人，但有证据证明登记权利人与实际权利人不一致时，该登记内容应该被推翻，并确认不动产实际权利人，从而维护真实权利人和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方符合社会诚信、公平之原则。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具体到本案，在实际权利人产生争议的情况下，不应简单依据不动产登记确认案涉房产的真实权属，而应从房产登记、购房出资、家庭成员关系等情况综合认定。首先，林佳强出生于1993年10月15日，因涉嫌犯强奸罪于2011年2月25日被刑事拘留，被羁押于福州市第二看守所，2012年3月23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之后在监狱服刑，直至2017年8月24日才出狱。因此，自2012年4月刘爱宁向融信公司支付案涉房产首付款时起至刘爱宁、林性涛为案涉房产还按揭款至林佳强出狱时（2017年8月24日）止，林佳强均处于被羁押、服刑中，甚至在2011年2月25日被羁押时还未满18岁，完全没有购房的经济能力，且林佳强又不能向一审法院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通过继承、奖励、父母之外第三人的赠与、报酬、收益等有合法经济来源。鉴于案涉房产首付款和绝大部分按揭款是由刘爱宁、林性涛支付，可以认定案涉房产系由林佳强父母刘爱宁、林性涛出资购买并登记在林佳强名下。 其次，林佳强以号码为00926007、00932622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中付款方填写为林佳强，以及《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的买受人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上的借款人、抵押人处均有“林佳强”的签名、捺印，认为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有且仅有林佳强一人。对此，一审法院已在前文的证据认定中已作出分析，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最后一页“买受人（签章）”处、“借款人（签字）”处、“抵押人（签章）”处的“林佳强”的签名、捺印并非林佳强本人所为（此处不赘述），且融信公司将《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中付款方填写为林佳强是应刘爱宁的要求，其目的是为了将之后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上的买受人、借款人、抵押人填写为林佳强，以及能够顺利地将所有权证办理至林佳强名下。同时，应当特别强调的是，本案存在二个情节，第一，在刘爱宁最初向融信公司支付首付款402335元时，融信公司向刘爱宁出具的3张《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中付款方均为刘爱宁，该情节说明案涉房产的买受人是刘爱宁夫妇，而不是林佳强；第二，在《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签订之前，福州龙都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系应林性涛的要求向案涉房产的贷款银行即农行湖东支行出具一份内容不真实的证明，谎称林佳强2012年7月在其单位工作，月收入为12000元。林性涛的目的是为了获取920000元的按揭贷款，并将《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的借款人、抵押人填写为林佳强，亦为之后将产权证办理至林佳强名下作铺垫。该情节说明《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的真正借款人、抵押人是林性涛夫妇，而不是林佳强。再次，林佳强认为即使案涉房产系其父母出资为其购买，也应视为对子女的赠与。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指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产，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的，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产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规定，认定房产赠与法律关系是否成立，应当重点审查三个条件，即是否有赠与的合意，是否实际交付赠与物、受赠人是否实际占有赠与物。本案中，林佳强并未举证证明其与刘爱宁、林性涛之间有赠与的合意，且在本案纠纷之前其已经实际占有赠与物，因此，林佳强所主张的赠与法律关系并未成立。如前所述，案涉房产虽登记在林佳强名下，但系由其父母刘爱宁、林性涛出资购买，且没有赠与的合意等，刘爱宁、林性涛应是案涉房产的实际所有人，故林佳强对涉案房产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其诉请解除对该房产的查封、冻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爱宁、林性涛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林佳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36元，由林佳强负担。 二审中，李厚海向本院提交《装修工程责任书》、《保证书》、《照片》、《光盘》、《裁定书》作为证据。经查，上述证据系逾期提交，其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以及财产保全和先予执行均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李厚海主张该司法指导性文件仅适用于财产保全和先于执行情形不适用于生效判决执行，系属误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七条“登记在案外人名下的土地使用权、房产，登记名义人（案外人）书面认可该土地、房产实际属于被执行人时，执行法院可以采取查封措施。如果登记名义人否认该土地、房产属于被执行人，而执行法院、申请执行人认为登记为虚假时，须经当事人另行提起诉讼或者通过其他程序，撤销该登记并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之后，才可以采取查封措施”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款“对于第三人占有的动产或者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第三人书面确认该财产属于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对于登记在案外人、第三人名下的不动产，只有在其书面确认属于被执行人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才能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的规定，应适用于依物权登记、法律规定、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等已明确的共有情形。本案诉争房产登记在林佳强名下，在林佳强否认属于被执行人林性涛、刘爱宁的个人财产或者是双方共同财产的情况下，执行部门以执代审，认定诉争房产属于林性涛、刘爱宁和林佳强的共有房产，并采取查封措施，于法不符，应予纠正。 综上，林佳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77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对林佳强名下的位于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69＃楼101单元房产的查封、冻结。 一审案件受理费73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36元，均由李厚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哲森 审判员  金光玉 审判员  黄 锋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刘奕 书记员郭梦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