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民再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波，男，197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权，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焕平，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罗珊，女，1986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江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善鹏，广西建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广西恒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星光大道17号国际经贸大厦16层D座。 法定代表人：彭健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彭健宏，男，197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现在柳州监狱服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何军，男，1965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永福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周军华，男，1982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东安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覃宁光，男，1964年1月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再审申请人王波因与被申请人罗珊、广西恒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恒展公司）、彭健宏、何军、周军华、覃宁光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1民终3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8）桂民申207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权、辛焕平，被申请人罗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善鹏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恒展公司、彭健宏、何军、周军华、覃宁光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波申请再审称，请求：彻底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改判王波不承担本案债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是彭健宏等人用经济合同形式掩盖经济诈骗实质的刑事犯罪案件，应当依法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彭健宏等人诈骗犯罪的刑事责任。一、二审法院将企业内部集资房买卖纠纷作为公开销售商品房进行审理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的司法解释，适用法律错误。彭健宏在实施合同诈骗行为时，既非恒展公司股东，亦未得到恒展公司授权，其冒用恒展公司名义，所收款项全部未入恒展公司账户，虚构的房地产项目也与恒展公司无关。（二）王波不是恒展公司股东。1.已生效的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3）江民二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确认王波不是恒展公司股东。2.王波从未签过股权转让协议，亦未支付过任何股权转让款项，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根本无从谈起，法院生效判决书确认之后，王波以为可以昭示于天下。即使审理恒展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重点应当是对合同本身，而非转移至公司股东。如果股东未尽清算责任，应该承担清算责任，而不能就此要求股东直接承担公司债务的责任。如果股东无偿接收了公司资产，仅在接收资产范围内承担责任。（三）王波与恒展公司之间存在间接债权债务关系，而非股东与公司的关系。王波与恒展公司仅有150万元付款的联系。该款项是因为恒展公司中标广西机电工程学校的工程没有能力支付保证金，其法定代表人彭健宏找到杭德帆合作，杭德帆便向王波借款200万元。其中100万元按其指示，直接支付给彭健宏账户，彭健宏再支付到广西机电工程学校。后因该工程因故停止，恒展公司委托律师办理退款手续。恒展公司收到退款后将其中的150万元支付给王波，归还杭德帆对王波的借款。王波再审提交新证据，即2010年10月恒展公司委托的律师前往看守所，由彭健宏亲笔写的归还王波150万元借款的《确认书》，清楚说明了150万元的由来和将其归还王波的指示和确认。王波和恒展公司间的代收代付关系，与罗珊和恒展公司间的往来，同是恒展公司债权人地位；债权人没有优劣之分，不能让王波作为恒展公司的债权人来承担还款责任，已经偿还的债权受到法律保护，要求一个债权人将已经获得清偿的债权，退还给另一个债权人，有悖于法律和常理。（四）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并与已生效的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3）江民二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相关事实相互矛盾。1.错误认定王波向恒展公司投资了200万元。杭德帆分别于2010年5月27日、6月29日向王波各借款100万元，两次借款均有银行汇款凭证、借据及杭德帆在法院的调查笔录为证。杭德帆是向王波借款来与彭健宏、恒展公司合作做广西机电工程学校的工程项目的。王波上述借款在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被变更为恒展公司股东的时间在后，王波无投资或出资恒展公司的意思或行为。200万元的性质是个人借款，是杭德帆向王波的借款。2.错误认定彭健宏代恒展公司垫付给广西机电工程学校职工建房工程项目信誉保证金150万元是彭健宏用收取梅某、潘某的购房款支付的，与证人农某的证明相矛盾。3.错误认定王波收到恒展公司从广西机电工程学校退款，侵害了恒展公司的财产。（五）本案与（2017）桂01民终3956号、3957号民事判决未明确是所有案件的合计总额限于150万元，还是每一个案件都各自限额为150万元；（2017）桂01民终3954号则无150万元限额。二审法院对争议事实基本相同的关联案件的判决存在判决不明确、不一致，甚至相互矛盾的情况。 罗珊辩称，（一）王波主张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没有法律依据，因为本案是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罗珊依合同约定支付了购房款，原审法院均认定案涉合同无效，并依据无效合同作出了判决。与恒展公司法定代表人彭健宏实施的合同诈骗这一犯罪行为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在刑事案件中并没有将本案定性为恒展公司法人犯罪，不能免除恒展公司及其股东的民事责任。（二）王波系恒展公司股东的事实清楚，依法应当对恒展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另案虽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未成立，但不涉及股东的认定。彭健宏的证言、工商登记等相关材料及王波实际管控恒展公司的事实，均证实王波系恒展公司的股东，但并无证据证明王波不是恒展公司的股东。（三）王波对其与杭德帆之间是借贷关系的陈述自相矛盾，自述150万元是还款没有事实根据，机电学校退回的150万元属于恒展公司的财产，不是王波的财产，故王波主张其与恒展公司之间是债权债务关系缺乏事实依据。 恒展公司、彭健宏、何军、周军华、覃宁光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罗珊向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展公司返还罗珊款项5万元并支付利息给罗珊（利息计算方式：自2010年4月20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2.判令彭健宏、何军、周军华、覃宁光、王波在3000万元的范围内共同对恒展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恒展公司、彭健宏、何军、周军华、覃宁光、王波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20日，罗珊交付5万元给恒展公司，恒展公司向罗珊出具了《收款收据》，写明该款为罗珊向恒展公司购买柳沙半岛广西航务工程处职工住宅楼江景房的款项。此后，恒展公司未交付房屋给罗珊，亦未退还购房款给罗珊。 另查明：恒展公司成立于2009年7月23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存档的恒展公司工商登记材料显示：恒展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为何军（出资700万元，占70%）、彭健宏（出资100万元，占10%）、周军华（出资100万元，占10%）和覃宁光（出资100万元，占10%）；2009年11月30日，彭健宏、覃宁光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何军，恒展公司的股东变更为何军（出资900万元，占90%）、周军华（出资100万元，占10%）；2010年1月8日，恒展公司增加注册资本2000万元，其中，何军增加注册资本1800万元，增资后其出资变更为2700万元（占90%），周军华增加注册资本200万元，增资后其出资变更为300万元（占10%）；2010年6月30日，何军以2700万元的价格将其持有的恒展公司90%股权转让给彭健宏，恒展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彭健宏（占90%）、周军华（占10%）；2010年8月12日，恒展公司的股东变更为王波（出资2400万元，占80%）、彭健宏（出资300万元，占10%）和周军华（出资300万元，占10%）。因未接受2010年年度检验，恒展公司于2012年4月10日被广西壮族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彭健宏因涉嫌犯罪，于2010年9月29日被抓获，后被判处刑罚，现在柳州监狱服刑。本案审理过程中，王波辩称自己不是恒展公司的股东，工商登记材料中名字“王波”不是其所签。王波以彭健宏为被告，以恒展公司、周军华为第三人，向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提起股权转让纠纷诉讼。该院作出（2013）江民二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2010年8月3日签订的《广西恒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未成立”。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王波曾通过杭德帆向恒展公司投资200万元。 又查明：恒展公司于2010年中标广西机电工程学校职工建房项目。2010年7月12日，案外人周勇华汇付50万元给广西机电工程学校作为恒展公司承建该校职工建房项目的信誉保证金。2010年6月29日、7月14日，彭健宏两次向该校汇付总计150万元作为恒展公司的信誉保证金。之后，广西机电工程学校取消了恒展公司承建该校职工建房项目的资格，2011年1月17日，广西机电工程学校通过转账方式退还周勇华50万元，退还恒展公司150万元。王波通过杭德帆收取了广西机电工程学校退给恒展公司的150万元，未交还给恒展公司。 一审法院判决：一、恒展公司应返还购房款5万元给罗珊，并向罗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从2010年4月20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以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分段计付）；二、彭健宏、何军、周军华对恒展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王波以150万元为限对恒展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罗珊对覃宁光提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0元，由恒展公司、彭健宏、何军、周军华、王波负担。公告费350元，由何军、周军华负担。 王波不服一审判决，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罗珊对王波提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罗珊承担。 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另查明：在一审法院（2013）江民二初字第10号案中，王波自认：“彭健宏当时说是和机电学校谈个项目，需要资金，彭健宏找到杭德帆，杭德帆又找到我，说是要和我合作做机电学校的项目，我出了不到200万，后来我发现我被骗了，就找杭德帆拿回这笔钱。”“我都是通过杭德帆来进行投资的，最后那200万元其实也是杭德帆帮我拿回来的。”杭德帆在该案中认可其从广西机电工程学校拿回150万元保证金并给了王波。 二审法院认为，案涉商品房在双方当事人签订买卖合同时并未竣工，故本案应为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而非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审判决确定案由错误，该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王波应否对恒展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王波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争议的200万元为其出借给杭德帆的借款，与恒展公司及案涉项目无关，但是在一审法院（2013）江民二初字第10号案中，王波自认：“彭健宏当时说是和机电学校谈个项目，需要资金，彭健宏找到杭德帆，杭德帆又找到我，说是要和我合作做机电学校的项目，我出了不到200万，后来我发现我被骗了，就找杭德帆拿回这笔钱”、“我都是通过杭德帆来进行投资的，最后那200万元其实也是杭德帆帮我拿回来的。”可见一审判决认定王波向恒展公司投资200万元，符合客观事实，该院予以确认。另外，杭德帆在（2013）江民二初字第10号案中认可其退给王波的150万元就是广西机电工程学校退回的保证金。该150万元是恒展公司的财产，王波无权自行收回。王波收取了该150万元，损害了恒展公司及恒展公司债权人的财产权益，应在150万元的范围内对恒展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连带清偿责任重于补充清偿责任，罗珊起诉要求彭健宏、何军、周军华、覃宁光、王波在3000万元的范围内共同对恒展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系自愿处分自己的权利，该院予以尊重。一审判令王波以150万元为限对恒展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超出了当事人的起诉请求，且王波上诉提出异议，故该院依法纠正判令王波以150万元为限对恒展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王波诉请其无需承担本案责任，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一审判令彭健宏、何军、周军华对恒展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为彭健宏、何军、周军华均未上诉，所以该院对彭健宏、何军、周军华的责任予以维持。 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2）江民一初字第249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二、变更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2）江民一初字第249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王波以150万元为限对恒展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元，由王波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院再审对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9日作出（2013）西刑初字第107号刑事判决，查明：被告人彭健宏谎称其所在的恒展公司是广西壮族自治区航务工程处（简称航务工程处）位于南宁市柳沙半岛的住房建设项目的合作开发商。2010年4月，彭健宏在与被害人梅某、潘某商谈中，出示伪造的“合作建房合同”、“授权委托书”以及恒展公司向航务工程处转款人民币1137万元的“进账单”，骗取梅某、潘某信任，与之签订购房协议，预售柳沙项目的24套房屋，共骗取梅某、潘某交纳的认购金人民币192万元。该院遂以彭健宏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使用欺诈手段，骗取对方当事人人民币192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为由，判决：一、被告人彭健宏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与先前合同诈骗罪、诈骗罪之判决所判处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的刑罚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五千元。二、被告人彭健宏违法所得予以追缴，发还被害人梅某、潘某。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再审认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西刑初字第107号刑事判决查明了“被告人彭健宏谎称其所在的恒展公司是航务工程处位于南宁市柳沙半岛的住房建设项目的合作开发商。2010年4月，彭健宏在与被害人梅某、潘某商谈中，出示伪造的‘合作建房合同’、‘授权委托书’以及恒展公司向航务工程处转款人民币1137万元的‘进账单’，骗取梅某、潘某信任，与之签订购房协议，预售柳沙项目的24套房屋，共骗取梅某、潘某交纳的认购金人民币192万元”的案件事实。在此基础上，对彭健宏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使用欺诈手段，骗取对方当事人192万元的行为，认定构成合同诈骗罪。而本案罗珊于2010年4月20日向恒展公司交付5万元购房款，购买的即为所谓恒展公司与航务工程处合作开发的房屋。从本案主要事实看，罗珊与恒展公司之间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中彭健宏涉嫌刑事犯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因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罗珊提起民事诉讼，原审法院将本案作为民事纠纷案件予以受理不当，应予纠正。本案应驳回罗珊的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由公安机关对彭健宏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进行侦查。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1民终3956号民事判决和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2）江民一初字第24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罗珊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0元（罗珊已预交），由一审法院退还罗珊；公告费350元，由罗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元（王波已预交），由二审法院退还王波。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唐 菁 审判员 陈 丹 审判员 万晓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罗 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