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1民终10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冯锦岳，女，195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重庆金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才兵，重庆市渝北区双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泸州市友源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合江县南滩镇政府文化大楼10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22553486266C。 法定代表人：曾子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邦君，四川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魏学君，女，196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原审第三人：江志齐，男，196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武胜江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武胜县清平镇场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6227716768770。 上诉人冯锦岳因与被上诉人泸州市友源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源公司”）、原审第三人魏学君、江志齐、武胜江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通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9民初9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2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冯锦岳及其诉讼代理人刘云、高才兵，被上诉人友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子才及其诉讼代理人赵邦君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锦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9民初9457号民事判决；2、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进行改判，驳回友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事实及理由如下：友源公司与江通公司就“协力3号”船舶的买卖合同关系不真实。首先，友源公司以自身不具有相应合格资质为由将“协力3号”挂靠在江通公司名下与事实不符，友源公司于2013年4月30日就已取得了相关资质。其次，友源公司将合同价款支付给江通公司股东江志齐和魏学君而非支付给江通公司与一般交易习惯明显不符。最后，江通公司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其提供的《情况说明》和《交接清单》真实性存疑。且《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以及（2016）川0503民初3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协力3号”船舶实际所有权人系曾子才，并非是友源公司，两者不能混同。 友源公司辩称，其与江通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首先，“协力3号”船舶挂靠在江通公司经营系运输行业惯例，目的是借用更高资质方便经营，并不影响实际所有人的归属。其次，其将合同价款支付给江志齐和魏学君是江通公司认可的支付方式，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成立。最后，友源公司不认可《情况说明》和《交接清单》的真实性，但其并未举示证据进行反驳。其称《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以及（2016）川0503民初3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协力3号”船舶实际所有权人系曾子才而非友源公司，但友源公司系曾子才与其妻两人投资设立的公司，公司财产属于曾子才所有。 友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为“协力3号”船舶的实际所有人；2、判决对“协力3号”船舶停止执行并解除查封；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志齐是江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股东，魏学君是江通公司的股东。2013年5月4日，江通公司（甲方）与友源公司（乙方）签订了《船舶买卖协议》，约定：甲方决定将两艘货船出售给乙方，船名为协力2#、协力3#；船舶价格每艘238万元，两艘共计476万元；付款方式：双方签订合同之日，由乙方支付甲方订金50万元，余款在两个月内付清并办完手续交船；船舶买卖后，乙方可挂靠甲方公司运营……。友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子才于2013年5月4日向魏学君转账支付了50万元，江志齐于当日向友源公司出具了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泸州市友源航运有限公司购船订金人民币伍拾万元（500000.00元），以银行打卡为准。”曾子才于2013年6月5日向江志齐转账支付了260万元，江通公司于当日向友源公司出具了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泸州市友源航运有限公司部分购船款贰佰陆拾万元整（2600000.00元）。”曾子才于2013年6月15日向魏学君转账支付了160万元，江志齐于当日向曾子才出具了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曾子才购船款（打卡）壹佰陆拾万元整（1600000.00）。”2013年6月15日，江通公司（甲方）与友源公司（乙方）签订了《交接清单》，载明：“甲乙双方于2013年5月4日所签订的船舶转让协议：协力2#和协力3#两艘船舶，以于2013年6月15日正式交给乙方。”自2013年6月15日起，在航次船舶签证申请单中登记的涉案船舶的水手均是曾子才。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地方海事办事处于2015年4月13日作出了《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载明“协力3号实际所有人曾子才”。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7日受理了江通公司、曾子才诉余叔群、杜聪锡、曾礼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于2016年7月12日作出了（2016）川0503民初397号判决，该判决载明“协力3号船舶登记在江通公司名下，而实际船主系曾子才”。江通公司于2018年8月25日出具了《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我司名下的‘协力3号’船舶，于2013年5月4日出售给泸州友源船运公司，由友源公司实际使用，按交通部规定该船继续挂靠我公司经营，因此‘协力3号’船舶名义上挂靠在我公司，而实际权利人是泸州友源航运公司。”冯锦岳诉魏学君、江志齐、江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了（2015）碚法民初字第0793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由被告魏学君、江志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冯锦岳共同归还借款本金405万元；二、由被告魏学君、江志齐向原告冯锦岳共同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40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随本清；三、被告江通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承担连带责任。”在该案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3日向四川省广安市地方海事局发出了（2015）碚法民初字第07936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江通公司名下的“协力3号”（登记号390910000093）船舶。冯锦岳申请执行后，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了（2017）渝0109执50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继续查封江通公司名下的“协力3号”（登记号390910000093）船舶。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了（2017）渝0109执502号之二裁定书，裁定拍卖江通公司名下的“协力3号”（登记号390910000093）船舶。在执行过程中，友源公司提出了异议，认为“协力3号”船舶属于友源公司所有，要求解除查封并中止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4日作出了（2018）渝0109执异9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友源公司的异议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可见，我国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制度将执行标的物实体权利归属和“能否阻却执行”两项内容均纳入了人民法院的审查范围，故友源公司可以在本案中提出确认其对涉案船舶享有所有权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中，友源公司举示了其与江通公司签订的《船舶买卖协议》，虽然友源公司未向江通公司的账户转账支付购船款，但友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子才向江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江志齐、魏学君转账支付了470万元，江志齐、魏学君作为江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股东代江通公司收取购船款符合常理，结合江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双方签订的《交接清单》、《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航次船舶签证申请单、（2016）川0503民初397号民事判决书，足以认定友源公司已经付清了购船款，江通公司已将涉案船舶交付给了友源公司，涉案船舶的所有权转让真实有效。《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该规定将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规定为“特别动产”，设立不同于一般动产物权变动的法律规则，即“登记对抗主义”，物权的变动不要求必须登记，一般在交付时即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转让人转移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所有权，受让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虽未经登记，但转让人的债权人主张其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的，不予支持，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我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善意第三人，是指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物权发生了变动的物权关系相对人，比如对特殊动产的交付不知情的且已经支付合理对价的、已经交付或者办理登记过户手续取得物权的，单纯的债权人如本案被告并非“善意第三人”。友源公司对涉案船舶享有物权，故友源公司就涉案船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于友源公司提出的确认涉案船舶属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协力3号”船舶（登记号390910000093）并解除查封；二、确认“协力3号”船舶（登记号390910000093）属原告泸州市友源航运有限公司所有。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原告泸州市友源航运有限公司负担6900元，由被告冯锦岳负担69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法庭举示新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查明：友源公司股东（发起人）为曾子才与黄先群（曾子才前妻，两人于2013年8月9日离婚），两人均确认案涉“协力3号”船舶实际为友源公司所购买，对友源公司作为该船舶权利人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排除执行并无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本案中，友源公司作为案涉船舶的实际所有权人，其享有的合法权利足以排除执行。理由如下： 首先，案涉船舶的买卖关系真实合法有效。1、江通公司与友源公司于2013年5月4日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将案涉船舶转让给友源公司，并在2013年6月15日签订了《交接清单》，将案涉船舶移交给友源公司。以上事实均发生在本案查封时间即2015年11月23日之前。2、友源公司已支付完全部价款。根据双方签订的《船舶买卖协议》，友源公司应当向江通公司支付价款共计476万元。协议签订之后，友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子才向江通公司的股东魏学君、江志齐共计转账470万元，并由江通公司向友源公司出具《收条》予以确认。该事实均发生在2013年，并有银行转账记录予以确认，应当认定交易的真实性。对于交易金额与实际转账金额差额了6万元，友源公司已做说明，系曾子才侄儿李小锋代为现金支付，李小锋也对此提交了书面说明。其后船舶顺利交接，时隔几年江通公司也未提出异议，应当可以确认船款已交清。3、泸州市纳溪区地方海事办事处于2015年4月13日作出的《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和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2日作出的（2016）川0503民初397号民事判决书，均为有权国家机关作出，前述文书中均确认案涉船舶的实际所有人为曾子才，即友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4、冯锦岳虽对友源公司与江通公司之间的船舶买卖交易真实性持有异议，但其在一、二审中均未举示证据证明该交易虚假。冯锦岳曾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申请对案涉合同、收条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但最后又撤回了该司法鉴定申请。 其次，基于案涉船舶被查封之前已由友源公司购买并实际占有使用，其物权已自交付之日即2013年6月15日发生变动（具体理由一审判决已充分阐释，本院不再赘述）的事实，一审判决确认友源公司依法享有案涉船舶所有权，足以排除对案涉船舶的强制执行并无不当。 此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是否“解除查封”并非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故友源公司请求解除查封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判决解除查封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冯锦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9民初94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9民初94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不得执行“协力3号”船舶（登记号390910000093）”； 三、驳回泸州市友源航运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冯锦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冯锦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敬 审 判 员  陈 娟 审 判 员  陈义熙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彭松涛 书 记 员  唐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