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渝0112行初230号 原告沈峻亮，男，汉族，1973年1月7日出生，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代理人熊春，重庆公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市江北区应急管理局，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建新东路339号宏邦大厦10楼。 法定代表人向守元，局长。 委托代理人廖国明，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大伟，重庆渝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沈峻亮诉被告重庆市江北区应急管理局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一案，向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受理后，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报请指定管辖。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2019）渝01行辖87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将案件指定本院管辖。本院于2019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等材料。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2日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沈峻亮的委托代理人熊春，被告重庆市江北区应急管理局的负责人吴雷波，委托代理人王大伟出庭参加了诉讼。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中止审理，于2019年11月29日恢复，于2019年12月6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峻亮的委托代理人熊春，被告重庆市江北区应急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廖国明、王大伟出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峻亮诉称：2018年3月29日，重庆市江北区悠哉悠宅小区尚未成立业主大会及业主委员会，为满足小区业主需求，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小区物业服务单位代表小区全体业主与重庆视唯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游泳池承包协议》，约定由重庆视唯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包小区游泳池用于经营，游泳池收入归该公司所有，承包费为3年27000元，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不得干涉该公司的经营活动。合同签订后，重庆视唯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开始独立经营，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收取的承包费用纳入小区公共收益并进行公示。2018年7月15日，小区顾客杨某在游泳池溺水，经抢救无效当日死亡，事故发生后重庆视唯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对死者家属进行了赔偿。2019年1月21日，被告作出江北安监罚[2019]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原告作为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主要负责人，未认真履行职责，在其所管理的小区游泳池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从事经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一）项规定，对原告罚款12997元。原告认为，小区游泳池的生产经营主体应为重庆视唯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被告认定原告作为游泳池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撤销被告重庆市江北区应急管理局作出的江北安监罚[2019]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被告重庆市江北区应急管理局辩称：1、被告作出的处罚决定程序合法。2018年7月5日，重庆市江北区悠哉悠宅小区游泳池发生游泳人员杨某溺水死亡事故。事故发生后，由区监察委、区公安分局、区体育局、区房管局、区总工会、区安监局组成，并邀请区检察院派人参加的“7.15”杨某溺亡事故调查组。经调查核实认定，该起事故为生产安全责任事故，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本次事故发生负有责任，原告作为该公司主要负责人，建议给予其行政处罚，事故调查报告亦经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批复同意。2018年10月31日，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拟对原告作出罚款12997元的行政处罚，并向原告送达了《行政处罚告知书》和《听证告知书》。2018年10月31日，原告向被告提出听证申请，被告于2018年11月14日举行了听证会。后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送达给原告。2、被告作出的处罚决定事实清楚。2018年3月29日，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重庆视唯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游泳池承包协议》，约定由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将江北区悠哉悠宅小区游泳池承包给重庆视唯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营，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收取三年承包费27000元。以上事实足以认定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是小区游泳池的实际经营单位，应依法承担生产经营单位的安全生产责任。根据《体育场所开放条件与技术要求》规定，涉案小区游泳池面积500平方米左右，按规定标准应至少设置3个救生观察台，但该游泳池未设置救生观察台，致使无法清晰准确观察池内情况，不符合国家规定的安全条件。根据《经营高危险性体育项目许可管理办法》的规定，游泳属于高危性体育项目，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主管部门申请行政许可。而涉案小区游泳池在未取得行政许可的情况下，从2018年7月2日起按儿童12元/次、成人15元/次的收费标准擅自开放经营。原告沈峻亮自2018年3月全面主持公司工作，是该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其未认真履行职责，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没有及时消除安全隐患，在小区游泳池不符合安全生产的条件下从事经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五）项，《重庆市安全生产条例》第十五条第（五）项的规定。因此，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并无不当。 被告在法定期限向本院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1、“7.15”杨某溺亡事故调查报告；证明被告依法组成的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后，认为原告作为公司主要负责人，未认真履行职责，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不到位，没有及时消除安全隐患，在小区游泳池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下进行经营，其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 2、“7.15”杨某溺亡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证明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批复同意事故调查组对原告违法事实和违法性质的认定。 3、立案审批表；证明被告作出处罚程序合法。 4、收入证明；证明原告的身份及收入。 5、游泳池承包协议；证明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将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游泳池发包给重庆视唯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营。 6、黄军询问笔录；证明重庆视唯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包经营游泳池的事实。 7、郑加容询问笔录；证明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法人证实沈峻亮为该公司主要负责人。 8、沈峻亮第一次询问笔录；证明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重庆视唯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将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小区游泳池发包给重庆视唯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并收取承包费。 9、沈峻亮第二次询问笔录；证明原告沈峻亮作为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主要负责人，未认真履行职责，督促本单位安全检查工作，未及时消除安全隐患。 10、石马河派出所询问笔录；证明2018年7月15日杨某在涉案游泳池溺亡的事实。 11、江北安监罚告（2018）20号行政处罚告知书；证明被告向原告送达行政处罚告知书。 12、江北安监听告（2018）20号听证告知书；证明被告向原告送达听证告知书。 13、听证申请书、听证会通知书、听证笔录；证明沈峻亮向被告提出听证申请，被告组织进行了听证。 14、听证会报告书、行政处罚集体讨论记录、案件处理呈批表、听证结果通知书；证明被告在听证结束后，进行集体讨论，形成了结果并告知了原告。 15、江北安监罚（2019）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结案审批表、文书送达回执。证明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及相关文书送达情况。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一）项。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举示的证据1有异议，不能证明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涉案游泳池有经营行为；对证据4、9有异议，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并未经营涉案游泳池，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也不包括经营游泳池；对证据5有异议，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重庆视唯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的是场地租赁协议，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并无义务使游泳池达到安全生产条件；对证据8有异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其余证据无异议；对法律依据有异议，被告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百条的规定。 原告在法定期限向本院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1、游泳池承包协议2份；证明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分别在2015年和2018年与重庆视唯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游泳池承包协议》，均约定由重庆视唯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独立经营涉案小区游泳池，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不得干涉。 2、2016年、2017年悠哉悠宅小区共用部分业主公共收益情况及公示照片；证明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收取的游泳池承包费系小区公共收益，并未从中获利。 3、关于游泳池停池的通告、关于悠哉悠宅游泳池停池的回复函；证明重庆视唯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作为经营者在事故发生后决定停池。 4、对游泳池承包协议条款的情况说明；证明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并非是涉案游泳池的经营者，重庆视唯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对此认可。 5、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错误。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举示的证据1中2015年签订的承包协议真实性无法核实，与本案无关，对2018年签订的承包协议真实性无异议，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从协议中可以看出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提供符合国家安全生产条件的游泳池，协议约定承包费的收取属于公司的经营行为；对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单方制作，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系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即使该证据真实也不能说明重庆视唯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是唯一经营者，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通过协议方式把游泳池承包出去，也应是一种经营行为；对证据4有异议，情况说明署名的两公司为事故关联单位；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前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原、被告举示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被告重庆市江北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因机构改革，其名称不再保留，相应职责由重庆市江北区应急管理局承担。 2018年3月29日，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甲方）与重庆视唯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乙方）签订《游泳池承包协议》，约定甲方将坐落在江北区南桥寺元合悠哉悠宅小区游泳池（含所有附属用房设施）承包给乙方经营，甲方将游泳池的经营权及游泳池相关设施承包给乙方，在合作期间甲方不得以任何形式收取额外费用，游泳池的收入归乙方所有，3年承包费用27000元。协议还约定了甲方应按约为乙方提供游泳池及相关配套设施和经营条件，达到正常开放水平保证乙方正常经营。同时原告沈峻亮在该协议中负责人处签字。 2018年7月15日19时40分许，重庆市江北区石马河元合悠哉悠宅小区业主杨某某带其儿子杨某在小区游泳池玩耍时，杨某发生溺水事故，后经医院抢救无效后于当日死亡。事故发生后，重庆市江北区成立包括区监察委、区公安分局、区体育局、区房管局、区总工会、区安监局在内的事故调查组并负责牵头调查事故。2018年9月10日，“7.15”杨某溺亡事故调查组出具《事故调查报告》，报告认定该起事故为生产安全责任事故，直接经济损失约62万元，直接原因为监护人现场监护不到位，未认真履行职责，导致事故发生。间接原因为该游泳池面积为500平方米，按照国家规定应至少设置3个救生观察台，但该游泳池未设置救生观察台，致使无法清晰准确观察池内情况，不符合安全条件；重庆视唯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人黄军在该游泳池开放前未取得江北区体育局颁发的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开放经营，属于未经许可擅自违规经营；该游泳池自《游泳池承包协议》签订至事故发生，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未按照协议中约定的安全生产责任监督落实。据此，事故调查组认定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该游泳池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从事经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导致事故发生，对本次事故负有责任，沈峻亮作为该公司的主要负责人，自2018年3月全面负责工作以来，未认真履行职责，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不到位，没有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同时在所管理的小区游泳池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从事经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五）项的规定，对本次事故负有责任，建议江北区安监局按照有关规定给予行政处罚。后被告向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提交《重庆视唯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7.15”杨某溺亡事故报告》，2018年9月12日，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作出批复，同意其对事故原因分析、事故性质认定和有关责任人的处理意见，沈峻亮作为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主要负责人，未认真履行职责，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不到位，没有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同时在所管理的小区游泳池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从事经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有关规定，对本次事故负有责任，由区安监局按照有关规定给予行政处罚。 2018年10月10日，被告对“7.15”杨某溺亡事故进行立案查处。被告对相关责任人员进行调查询问后，于2018年10月30日向沈峻亮送达行政处罚告知书和听证告知书，告知拟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所依据的事实、法律依据和处罚内容，并告知其享有陈述、申辩以及听证的权利。原告收到后，于2018年10月31日提出听证申请。2018年11月14日，被告组织进行了听证。2019年1月18日，被告对该案进行集体讨论，并于2019年1月21日将听证结果告知了原告。2019年1月21日，被告对原告作出江北安监罚[2019]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内容为：2018年7月15日，在重庆市江北区南桥寺元合悠哉悠宅小区游泳池发生一起溺亡事故，顾客杨某溺水身亡。经查，你作为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主要负责人，自2018年3月全面负责该单位工作以来，未认真履行职责，督促、检查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不到位，没有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同时在所管理的小区游泳池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从事经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五）项的规定，对本次事故负有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对你处上一年年收入百分之三十的罚款即12997元。原告收到该行政处罚后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江北安监罚[2019]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被告重庆市江北区应急管理局作为负责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具有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职权。 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规定，本案涉及生产安全事故，在事故调查小组依照上述规定作出事故调查报告并经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后，被告依照法律规定，予以立案、告知、听证并作出处罚决定，程序合法。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对原告沈峻亮进行处罚是否正确。本院认为，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和第一百条的立法目的来看，该条款旨在通过明确生产经营主体义务，加强对企业经营活动中分包、出租的管理，促使生产经营单位全面重视安全生产的监督与管理，以此引导发包方、出租方甄别承包方、承租方的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审慎选择有资质、重安全的承包方、承租方进行经营活动，从源头上减少安全事故发生。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对发包方、出租方的直接负责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应承担何种责任进行了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十二条和第一百零九条是对发生生产安全事故负有责任的直接生产经营单位及主要负责人应承担何种责任进行的规定。本案中，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将游泳池出租给未取得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的重庆视唯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营使用，该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亦未完善游泳场所条件使其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重庆视唯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及主要负责人应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十二条和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的负有责任的直接生产经营单位及主要负责人。而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十二条对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主要负责人沈峻亮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属适用法律、法规错误。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出租游泳池场所过程中，未选择具有经营许可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企业承租，未建立安全生产制度进行督促与管理，亦是造成涉案生产安全事故的原因之一，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对其主要负责人沈峻亮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进行处罚为宜。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重庆市江北区应急管理局于2019年1月21日作出的江北安监罚[2019]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二、由被告重庆市江北区应急管理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本案诉讼费50元，由被告重庆市江北区应急管理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 磊 人民陪审员  王先容 人民陪审员  朱锡林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卿 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