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352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湖南极维再生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捞刀河街道高岭社区中青路800号房。法定代表人：李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芳，湖南南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代承召，男，汉族，1963年9月6日出生，住湖南省桑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垠娜，湖南睿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成，湖南睿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极维再生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极维公司）因与上诉人代承召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9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极维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中“极维公司应对代承召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内容，改判极维公司与代承召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判令本案的二审诉讼费用由代承召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极维公司对代承召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超出了极维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根据民事案件“不告不理”的原则及相关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内予以裁判。本案是确认劳动关系之诉，极维公司的诉讼请求是依法判决极维公司与代承召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法院应在极维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内予以裁判。一审已认定极维公司与代承召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至于极维公司是否应当对代承召承担何种赔偿责任，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二、一审适用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该法条应只适用于特定主体，即建筑施工、矿山企业，不能任意扩大适用。极维公司作为经营废旧物资回收的企业，并不是该法条规定的主体。其次，该法条的适用条件之一是单位和劳动者的直接雇主之间存在违法发包、转包、分包业务关系或者挂靠经营关系。本案中，极维公司和朱晓良、肖思龙之间的发包业务并不违法，并且朱晓良也表示愿意对代承召所受损伤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此，一审认定由极维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而排除朱晓良的责任是不恰当的。综上，一审判决极维公司对代承召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不当，请求对其予以撤销。代承召辩称：代承召提起劳动仲裁前与极维公司两个股东（毛峰、李辉）调解工伤赔偿事宜，李辉和毛峰均以极维公司管理人员的身份和代承召谈判，说明极维公司股东在从事管理员工工作。且之后极维公司给了代承召6800元，要代承召回去养伤。朱晓良做代承召工作，希望代承召回去工作，在谈话中朱晓良说公司就没给代承召买保险，还说极维公司对代承召受伤的事情有两种处理方式，一是鉴定，二是补贴。说明代承召受极维公司管理，朱晓良在公司也是打工者，并非承包关系。在劳动仲裁笔录中极维公司自认代承召2019年1月份工资（实际是二月份的工资）系在极维公司财务处领取。极维公司向朱晓良支付承包款项，其中多次在财务账本中明确记录为加工人员工资。以上事实说明实际支付代承召工资的是极维公司，朱晓良只是代付。代承召受伤后，极维公司股东毛峰走公司账“借给”代承召6800元，通过录音可以确定这笔钱是极维公司给代承召的工伤补贴。极维公司对代承召的工作时间有明确要求，其中在厂区氧焊工工具间墙上张贴秋季作息时间表，有极维公司盖章，说明上班时间由极维公司规定。以上均能证明极维公司对代承召进行管理，并由极维公司发放工资，代承召与极维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极维公司和朱晓良签订的《货场的废钢加工和装卸的承包协议》真实性存疑。签订该协议的徐建忠在仲裁中称该协议是2018年2月8日签订，而极维公司的代理人又说，总经理说协议是2018年12月份左右补签的，原件已遗失。综合本案证据，可以判断《货场的废钢加工和装卸的承包协议》为虚假协议。同为氧焊工的王从武、张泽海，极维公司都为其购买了商业保险，说明极维公司为降低生产风险，为公司员工购买商业保险。从以上证据综合来看，代承召就是极维公司的员工，应当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代承召上诉请求：1、判令代承召与极维公司从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19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令本案上诉费用由极维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并未全面审查本案证据。1、代承召提起劳动仲裁前与极维公司两个股东（毛峰、李辉）调解工伤赔偿事宜，李辉和毛峰均以极维公司管理人员的身份和代承召谈判，说明极维公司股东在从事管理员工工作。且之后极维公司给了代承召6800元，要代承召回去养伤。朱晓良做代承召工作，希望代承召回去工作，在谈话中朱晓良说公司就没给代承召买保险，还说极维公司对代承召受伤的事情有两种处理方式，一是鉴定，二是补贴。说明代承召受极维公司管理，朱晓良在公司也是打工者，并非承包关系。2、一审对待代承召的证据仅粗略浏览，有失严谨。二、一审未采用本案核心证据。1、极维公司在仲裁时自认代承召2019年1月份工资（实际是二月份的工资）系在公司财务处领取。2、极维公司向朱晓良支付承包款项，其中多次在财务账本中明确记录为加工人员工资。以上事实说明实际支付代承召工资的是极维公司，朱晓良只是代付。3、代承召受伤后，极维公司股东毛峰走公司账“借给”代承召6800元，通过录音可以确定这笔钱是极维公司给代承召的工伤补贴。4、极维公司对代承召的工作时间有明确要求，其中在厂区氧焊工工具间墙上张贴秋季作息时间表，有极维公司盖章，说明上班时间由极维公司规定。以上均能证明极维公司对代承召进行管理，并由极维公司发放工资，代承召与极维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三、本案极维公司和朱晓良签订的《货场的废钢加工和装卸的承包协议》真实性存疑。签订该协议的徐建忠在仲裁中称该协议是2018年2月8日签订，而极维公司的代理人又说，总经理说协议是2018年12月份左右补签的，原件已遗失。结合朱晓良的录音，综合本案证据，可以判断《货场的废钢加工和装卸的承包协议》为虚假协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未全面审查本案证据，关键证据未采用，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极维公司辩称：一、极维公司股东对代承召受伤的事情表示关心，表示代承召可以继续来做事并不能证明代承召与极维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极维公司将业务发包给朱晓良，朱晓良雇请代承召，代承召在公司处受伤，公司股东对代承召的关心只能证明公司想妥善解决纠纷。二、1、2019年2月份代承召在公司财务处领取的劳动报酬是因当时正值过年，朱晓良想给员工拿点现金回家过年，遂在财务处领取，公司只是代发现金而已。公司向朱晓良支付了加工费，不可能再给代承召发放工资。2、“加工人员工资”是公司内部凭证用来记账的术语，并非法律意义上给劳动者的工资。3、代承召认为极维公司借给他的6800元是工伤补贴纯属其主观推测。4、代承召是受朱晓良的管理和安排。3、极维公司认可《货场的废钢加工和装卸的承包协议》是补签的，公司于2019年1月股东发生变更，新进来的股东为了预防他们进来之前的债权债务不明确而带来纠纷，要求公司对原来的协议清理并重新签订。极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本案极维公司与代承召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代承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极维公司将废钢铁加工、装卸业务等发包给案外人朱晓良、肖思龙。2018年3月1日，代承召经人介绍至案外人工地上（极维公司工作场所内）从事废钢铁的加工氧焊工作，由朱晓良负责安排工作、发放工资。工作期间无需签到与考勤。2019年3月3日，代承召在工作时被氧气瓶砸伤右脚，被送往医院治疗，此后再未在案外人工地处工作。因未能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代承召向开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开劳人仲字(2019)第402号裁决书，裁决认定极维公司与代承召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极维公司不服上述裁决结果，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在未有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劳动关系的确认须结合劳动人事管理、劳动报酬支付、劳动业务联系、出勤考核等因素综合评判。本案中，代承召系案外人朱晓良雇佣，工资由朱晓良发放，具体工作由朱晓良安排。极维公司未直接招用代承召也未向其支付过工资报酬，代承召与极维公司并无身份上的从属和依附关系，不受极维公司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的制约，也不享受福利和社会保险等待遇。代承召所从事的劳动虽是极维公司主营业务的组成部分，但其提供劳动的对象是朱晓良，而非极维公司，极维公司与代承召之间并无确定劳动关系的意向，亦无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极维公司与代承召之间不存在有事实劳动关系。代承召虽主张系极维公司通过朱晓良对其进行管理，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与极维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对其该项辩称，不予支持。但极维公司将其主营业务中的废钢铁加工、装卸等业务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朱晓良、肖思龙，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极维公司应对朱晓良招用的代承召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综上所述，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15〕12号）第四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湖南极维再生资源有限责任公司应对代承召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代承召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代承召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极维公司发表了质证意见，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极维公司与代承召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二、极维公司应否对代承召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关于焦点一。经审查，极维公司将货场废钢的装卸、加工等相关工作承包给案外人朱晓良，朱晓良雇佣代承召从事废铁氧割工作，代承召的工作由朱晓良安排，工资由朱晓良发放，接受朱晓良的管理。极维公司未直接招用代承召，代承召不受极维公司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的制约，也不享受极维公司的各项福利和社会保险等待遇。代承召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极维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代承召主张其与极维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经审查，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极维公司非建筑施工、矿山企业，其将废钢加工和装卸等工作承包给朱晓良、肖思龙亦未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认定极维公司对代承召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于法无据。极维公司主张其不应对代承召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代承召所受损害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极维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9121号民事判决；二、湖南极维再生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与代承召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代承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海滢审判员  龙付送审判员  陈 瑶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龙韦钰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