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27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文登区泽库镇长会口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泽库镇长会口村。负责人：姜茂义，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国文，山东鲁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丽静，山东鲁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万盈水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石岛东山北路558号。法定代表人：毕重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运宝，山东中立达（荣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威海市文登区泽库镇长会口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长会口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威海万盈水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盈公司）海洋开发利用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8）鲁72民初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长会口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万盈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万盈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所作判决超出万盈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中，万盈公司依据其与长会口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第四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的约定，要求长会口村委会返还租金2387463元。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当庭释明万盈公司与长会口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但万盈公司未变更诉讼请求，亦未向法院主张确认合同无效并要求返还租金，仍依据合同中多退少补的约定要求返还部分租金。在此情况下，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应当驳回万盈公司要求返还租金的诉讼请求，而不应以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为由判决长会口村委会向万盈公司返还租金。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涉案合同是否有效未进行全面审查。对涉案合同的效力审查应结合涉案滩涂的历史使用和承包情况以及海域使用权证的办理手续和其他相关部门对该片海域使用权的认定等情况进行综合考虑，且万盈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涉案海域承包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仅依据长会口村委会未取得该海域的使用权证而认定承包合同无效不当。万盈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判决结果未超过万盈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长会口村委会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一审立案前，万盈公司并不知道长会口村委会未取得涉案海域使用权证这一事实，故万盈公司以长会口村委会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长会口村委会返还超出部分租金并承担违约责任。因长会口村委会未取得涉案海域使用权证导致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万盈公司可以在本案一审时申请变更诉讼请求，要求长会口村委会返还被上诉人已经交付的510万元租金，也可在本案一审中不变更诉讼请求，待双方和解无果后，再另案主张剩余部分的租金。2.涉案海域的使用权证均登记在万盈公司以及万盈公司职工的名下，长会口村委会也认可其从未取得涉案海域的使用权，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无效，证据充分。万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长会口村委会：1.立即返还万盈公司租金2457078元及自2016年7月4日开始按年利率4.75%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计算的利息。2.返还万盈公司道路维修保证金500000元整。3.向万盈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0元整。4.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诉讼中，万盈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租金数额变更为2387463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2年6月1日，长会口村委会与姜功民签订滩涂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将长会口村委会村南的部分滩涂租赁给姜功民管理、使用、收益。2013年9月28日，万盈公司、长会口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书》，双方约定，长会口村委会将位于长会口村委会村南、泽库镇第四渔业公司码头以西、泽库镇小葛家村滩涂东、大坝以东的滩涂及海域发包给万盈公司使用。承包期限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2043年12月31日止，其中，3个月为清池期，免承包金，合同期满，如果长会口村委会继续发包，在同等条件下万盈公司有优先承包权。租金按每年每亩340元计算，面积以长会口村委会最终实际围成养殖池面积计算（面积计算到大坝外侧边线）。合同生效当日，万盈公司一次性付给前十年的承包金，总计510万元整（承包面积暂按1500亩计算，待万盈公司将养殖池建成后，按实际面积结算，多退少补）。万盈公司应于2023年10月1日前付清下一个十年的承包金，以此类推。长会口村委会保证对外承包的滩涂和海域没有任何的产权和地域争议，没有任何的财务和抵押权争议，如果因长会口村委会的原因致使万盈公司无法经营，长会口村委会应赔偿万盈公司因此而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并需支付违约金。合同期满前，如长会口村委会违约，需赔偿万盈公司投资的一切经济损失，同时需要向万盈公司支付违约金500万元。2013年11月1日，长会口村委会向万盈公司出具收取前十年承包金510万元整的收据。合同签订后，万盈公司开始进行施工。2014年4月10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主要约定：由于万盈公司围海工程施工期间对长会口村委会村内南北方向的已硬化道路会造成损坏，经双方友好协商，就破损道路的修复问题，达成以下协议，共同遵守。合同签订后30日内，万盈公司支付给长会口村委会维修保证金50万元。破损道路的修建由万盈公司负责，恢复村路原貌，道路修复完成后，由万盈公司、长会口村委会确认后，返还保证金。当日，万盈公司向长会口村委会交付维修保证金500000元整。万盈公司的围海工程的施工经过姜功民承包的海域更为便利。一审庭审中，长会口村委会主张，2013年7月13日左右，长会口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党员大会，姜功民的妻子是党员及村民代表参加了会议，当天村委会通知姜功民的妻子30日内将海域交还村委会。2015年5月27日，万盈公司向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法院判令姜茂聚停止侵权行为。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依法追加长会口村委会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长会口村委会在该诉讼中承认：先是将涉案部分滩涂租赁给姜茂聚使用，在与姜茂聚租赁合同期满前，又将该部分滩涂发包给万盈公司使用。2015年12月30日，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万盈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庭审中，长会口村委会认可其承包给万盈公司的海域未取得海域使用权。一审法院当庭释明，万盈公司、长会口村委会间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无效，万盈公司未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海域、滩涂属于国家所有，但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滩涂除外，依法取得的海域使用权受法律保护。长会口村委会承包给万盈公司的海域是否取得海域使用权决定承包合同的效力。长会口村委会将位于其村南的约1500亩的海域承包给万盈公司，但长会口村委会至今未取得相关海域的使用权，2013年9月28日万盈公司、长会口村委会间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无效。一审法院就此种情形释明后，万盈公司未再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据万盈公司的主张继续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万盈公司请求返还已经支付租金中的2387463元以及利息的理由是基于承包合同的违约，该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但依据上述规定，长会口村委会应当返还万盈公司主张的租金2387463元。万盈公司在缔结及履行承包合同过程中没有审查长会口村委会是否取得相关海域使用权，存在一定的过失，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万盈公司主张长会口村委会给付的利息，予以支持。万盈公司基于承包合同有效提出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在一审法院进行释明后未变更诉讼请求，不能支持。根据法律规定，海事法院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规定》的海事海商案件。万盈公司在围海工程的施工过程中损害了长会口村委会村中的道路。2014年4月10日，万盈公司、长会口村委会双方针对万盈公司的施工车辆损坏道路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不涉及海事海商纠纷，万盈公司、长会口村委会之间因50万元担保金发生的纠纷是一般民事纠纷，不属于海事法院管辖，故万盈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应当另案处理。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长会口村委会向万盈公司返还租金2387463元以及自2016年7月4日开始按年利率4.75%至实际给付之日计算的利息；上述款项，长会口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万盈公司。如果长会口村委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万盈公司请求长会口村委会给付违约金5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512元，万盈公司负担42987元，长会口村委会负担2052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长会口村委会提交《关于泽库镇长会口村委会与威海万盈水产有限公司承包合同书的补充协议》一份，拟证明长会口村委会与万盈公司涉案承包合同约定了万盈公司办理涉案海域使用权证但须办理到长会口村委会名下，但因万盈公司工作人员失误将涉案海域使用权证办理到了万盈公司工作人员名下。万盈公司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长会口村委会一审中未提交该份证据，其在二审提交该证据，对其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为复印件，因万盈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在长会口村委会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形下，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长会口村委会与万盈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长会口村委会是否应当向万盈公司返还租金2387463元及利息。一、关于长会口村委会与万盈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矿藏、水流、海域属于国家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规定：“海域属于国家所有，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海域所有权。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海域。单位和个人使用海域，必须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第十九条规定：“海域使用申请经依法批准后，国务院批准用海的，由国务院海洋行政主管部门登记造册，向海域使用申请人颁发海域使用权证书；地方人民政府批准用海的，由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向海域使用申请人颁发海域使用权证书。海域使用申请人自领取海域使用权证书之日起，取得海域使用权”。本案中，长会口村委会与万盈公司于2013年9月28日签订《承包合同书》时，未依法取得涉案海区的海域使用权，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长会口村委会主张涉案《承包合同书》约定了涉案海域使用权证的办理主体和归属，因万盈公司工作人员的失误将涉案海域使用权证办到了万盈公司工作人员名下。本院认为，涉案海域虽已于2018年办理了使用权证，但系登记在万盈公司工作人员名下，且该事实对长会口村委会与万盈公司于2013年9月28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的合同效力亦无影响。综上，一审法院关于长会口村委会与万盈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的认定并无不当。二、关于长会口村委会是否应当向万盈公司返还租金2387463元及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长会口村委会与万盈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无效，双方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均应返还。但万盈公司仅主张长会口村委会返还租金2387463元，以及自2016年7月4日开始按年利率4.75%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计算的利息。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根据万盈公司的主张以及双方的过错，判令长会口村委会向万盈公司返还租金2387463元以及自2016年7月4日开始按年利率4.75%至实际给付之日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长会口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899元，由威海市文登区泽库镇长会口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莉莉审判员  于军波审判员  柳维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陈庆亮书记员邢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