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黔行赔终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晋，男，1966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息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鸿，贵州大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思恩，贵州大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息烽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息烽县永靖镇县府路108号。 法定代表人：廖勇，该县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万耘，息烽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政林，贵州商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息烽县恒天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息烽县永靖镇硬寨村。 法定代表人：穆文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先飞，贵州弛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贵阳市云岩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环城北路113号。 法定代表人：徐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平阳路84号。 法定代表人：陈宏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炜舒，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张学晋因与上诉人息烽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息烽县政府)、原审第三人息烽县恒天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天建材公司）、原审第三人贵阳市云岩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云岩建筑公司）、原审第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七局公司）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行赔初11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6日，案外人遵义鸿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森房开公司）因承建息烽县教育局地块工程项目需要，与第三人云岩建筑公司签订了《土、石方开挖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该项目全部土石方（约30万m3）开挖工程由云岩建筑公司负责施工。2013年9月25日，云岩建筑公司与恒天建材公司签订《购买渣石协议》，约定将云岩建筑公司从息烽县教育局地块项目内开挖的渣石在恒天建材公司生产场地内加工成粉砂。后云岩建筑公司将上述《土、石方开挖工程施工合同》及《购买渣石协议》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全部转移给原告张学晋。2014年8月4日,张学晋与恒天建材公司共同确认张学晋堆放在恒天建材公司场地内的渣石方量为246300m3。 2015年，息烽县政府启动龙泉大道城市主干道建设项目房屋征拆工作，恒天建材公司厂房在征拆范围内。张学晋及恒天建材公司就案涉246300方渣石的补偿问题进行多次协商。2016年6月20日，息烽县政府召开专题会议，形成息府专议〔2016〕66号专题会议纪要，议定由县龙泉大道及棚户区改造建设工程指挥部牵头，县国土局等部门配合对案涉砂石材质、来源和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性等进行核查，并按相关规定进行处置。2016年6月27日，该指挥部召开征收工作专题会议，形成息龙改指专议〔2016〕33号会议纪要，议定张学晋运到恒天建材公司加工渣石的处理事宜，由县财政局牵头，县审计局等部门参与对原告砂石方量进行核实，原告必须提供相关有效证据，核实后按规定处理。2016年7月11日，该指挥部再次召开征收工作专题会议，形成息龙改指专议〔2016〕34号会议纪要，议定原告运到恒天建材公司加工的砂石不纳入恒天建筑材料公司资产评估，作个案另行处理。2016年7月28日，该指挥部向原告发出《关于恒天建材厂内渣石土立即移出龙泉大道红线范围的通知》，通知原告于2016年8月10日前将案涉渣石自行移出，逾期将视为废弃渣石泥土处理。2017年5月23日，息烽县房屋征收局与恒天建材公司签订《息烽县龙泉大道建设涉及三田片区砂厂评估征收补偿协议》，就恒天建材公司的厂房及其附属设施等征收达成一致，但协议补偿不涉及案涉渣石。张学晋因未按期将上述渣石移除，第三人中铁十七局公司将其中部分渣石用于工程建设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原告张学晋起诉请求确认被告息烽县政府对其渣石未经征收就强制使用的行为违法一并附带提起的行政赔偿。因上述确认强制行为违法一案，已由该院(2018）黔01行初1130号行政判决确认息烽县政府强制移出、使用原告张学晋存放于第三人恒天建材公司处的246300立方米渣石的行为违法。故原告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对于原告因被告违法行为而遭受财产损失的具体计算问题，该院认为首先渣石不同于渣土，渣土只能用于填埋并无实际价值。而案涉渣石作为加工沙子的原材料，有其自身价值，并非在加工成沙子后才能体现出经济价值。渣石不同于一般产品，其开采、运输成本不菲，故其价值应包括渣石的开采、运输成本和其自身作为原材料的价值这两部分组成。原告在诉讼中提交了息烽县财政局对当地开挖渣石、渣土的价格的核算表。该表上载明渣石的开采费用为40元/m3，渣土为15元/m3，也客观印证了渣石的市场价值。其次，案涉渣石大部分都被第三人中铁十七局公司使用，第三人的使用行为也间接证明案涉渣石具有其使用价值。再次，被告因征收行为需向原告支付案涉渣石的搬迁补偿费用已因案涉渣石的灭失而无需支付，被告通过案涉违法行为获得了利益，根据“任何人不能从违法行为获利”的基本法律原则，该部分获利也应予以抹除。综上，该院应原告要求赔付案涉渣石运输费用的请求，结合市场渣石泥土的运输单价，基于行政赔偿吸收行政补偿的考虑，酌情认定原告的运费损失为12元/m3，共计由被告赔付原告12元/m3x246300立方米=29556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息烽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学晋赔偿金2955600元。 张学晋上诉请求：改判息烽县政府支付其赔偿金4433400元。事实和理由：第一，除了一审法院认定的12元/m3的运输费用损失外，还应赔偿12元/m3的成本损失。息烽县财政息财评预〔2013〕337号文件，可以证明2013年石方开挖的单价为40元/m3（含1公里运输距离），本案《土、石方开挖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单价仅为28元/m3，中间12元/m3的差价需要从加工渣石所获得的收益予以弥补，现因息烽县政府的违法行为导致案涉渣石灭失，对12元/m3的损失应予以赔偿。第二，上诉人主张按18元/m3的标准计算案涉渣石的赔偿金共计4433400元，未超过一审已认定的12元/m3运费损失与上述12元/m3的成本损失之和，该诉请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仅判决息烽县政府赔偿运费附加损失，不足以弥补上诉人遭受的实际损失，应予以改判。 息烽县政府辩称，第一，张学晋主张的12元/m3的开挖成本和一审法院认定的12元/m3的运输费用，按照合同约定，已由案外人鸿森房开公司支付，与本案无关。张学晋实际占有的渣石系建筑垃圾，我机关安排第三人中铁十七局公司移走，张学晋没有搬运，当然也未产生运输费。第二，案涉渣石相关开挖和运输费用已由鸿森房开公司支付，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且案涉渣石属于国家所有，对其资源价值应不应予以赔偿。张学晋主张按18元/m3的标准计算案涉渣石赔偿金没有依据。 息烽县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行赔初112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张学晋主张权利的渣石不在被征收范围内，应按照建筑垃圾处理，不应对其进行补偿，上诉人并未实施强制征收行为。第二，张学晋与第三人恒天建材公司没有构成合法的共同经营者关系。二者签订的《购买渣石协议》，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将国家矿产资源进行加工处置买卖的行为应属违法行为，因违法行为导致的损失不应予以保护。第三，案涉渣石方量原审法院没有查清。原审法院对案涉渣石方量的认定仅依据张学晋与恒天建材公司提供的收方单，没有其他资料佐证，也未对涉案渣石的现状进行查明，系认定事实不清。第四，张学晋没有产生实际损失。根据第三人云岩建筑公司与案外人鸿森房开公司2013年8月26日签订的《土、石方开挖工程施工合同》第一条第三款“工程范围：开挖全部土石方，含挖方、运方、倒方”的约定，鸿森房开公司已支付了将渣石运输出去的费用。同时，案涉渣石的移除是上诉人的指挥部委托中铁十七局公司进行，被上诉人并未支付相关费用。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 张学晋辩称，第一，关于案涉渣石数量，张学晋提供的单据符合证据相关规定，能够证实张学晋的主张。息烽县政府认为方量数据不准确，应承担举证责任。第二，未挖掘的石方客观上不存在经济价值，但渣石具备经济价值，因为张学晋的施工行为对其附加了劳动价值，将其运输到恒天建材公司，附加了运输的成本。因此，张学晋在本案中提出的赔偿金为附加价值的赔偿。从合同来看，房开公司并未提供堆、倒渣土的场地，是因为该工程绝大部分为石方工程，而石方可现场加工为砂石，而该合同约定的单价并不包括石方外运的费用。但基于环保政策，张学晋不能在现场加工，不得已才将渣石运输到恒天建材公司，运输距离有7.1公里，必然产生相应的运输费用。同时由于息烽县政府指令中铁十七局公司使用了案涉渣石，故而渣石所附加的的价值灭失，因此张学晋实际产生了经济损失。 原审第三人恒天建材公司述称，案涉渣石属于张学晋所有，有补偿属于张学晋。 原审第三人云岩建筑公司未陈述意见。 原审第三人中铁十七局公司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2019)黔行终1141、1142号行政判决已确认息烽县政府在征收过程中未对张学晋进行补偿及强制移除案涉渣石的行为违法，张学晋提起行政赔偿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渣石的数量如何确定；二、张学晋是否有经济损失；三、张学晋如有经济损失，其损失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一。案涉渣石系2013年9月至2014年8月期间，由张学晋运输至恒天建材公司场地内堆放。2014年8月4日,张学晋与恒天建材公司共同确认渣石方量为246300m3，本案征收行为发生在2015年。该渣石方量的确认系由利益双方主体共同确认，且发生在本案征收之前，真实可信。息烽县政府未提出相反证据证明上述方量不实，现部分渣石已经灭失，无法重新进行核实。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渣石方量为246300m3并无不当，息烽县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首先，本院(2019)黔行终1141、1142号行政判决已经详细论述了张学晋对案涉渣石拥有的合法权益。虽然根据《土石方开挖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本合同综合单价为28元/m3，含挖方、运方、倒方，但经过对土石方的处理，对案涉渣石进行运输、平整等行为，案涉渣石作为生产粉砂的原材料已经附加了新的价值，不同于开挖后未经处置的土石方。现因本案行政征收，张学晋无法实现对渣石价值的相应收益，且案涉渣石已经部分灭失，张学晋确已存在实际经济损失。息烽县政府认为张学晋没有经济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本案行政征收过程中，本应对案涉渣石补偿搬迁费用，因息烽县政府不予补偿且实施了行政强制执行行为，造成部分渣石灭失。张学晋主张以18元/m3（包含15元/m3的运费和3元/m3的铲车堆放费用）来赔偿其经济损失，没有考虑到运方、倒方的费用已经包含在《土石方开挖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综合单价中，因此该诉求不能得到完全支持。一审法院鉴于案涉渣石已经附加了新的价值，综合考虑征收时土石方开挖市场的价格、渣石泥土的运输单价等，酌情认定以12元/m3的单价进行赔偿，已经足额弥补了张学晋的实际经济损失。因此，张学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张学晋和息烽县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朝国 审判员  李道鸿 审判员  苟泰强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田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