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28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艾某1，男，195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河北联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梦云，河北联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某2，女，198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娟，河北英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女，1935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爱丽，河北英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艾某1因与被上诉人艾某2、杨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8民初3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艾某1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原告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艾某2与上诉人艾某1存在收养关系事实错误，证据不足。ｌ、“艾某2”之名是在乐亭公安局登记的曾用名，并非因收养关系而迁入艾某1户的改名。1996年办理户籍登记，并不是因为收养关系迁人艾某1户内，而是依据《北政95年（14）号文件》以申报人刘志荣外甥女的身份购买农转非指标，准迁理由为投亲，并非收养才将户口从乐亭县迁入石家庄市。2、依据199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本案未订立书面协议，收养不成立。一审法院认为“艾某2与艾某1关系只要登记为独生女”就存在收养关系事实，无法律根据，明显违反《收养法》的明文规定。3、被上诉人艾某2提交××××年××月××日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为独生女，该复印件没有原件可核对，其真实性不能认可，没有证明力，一审法院以该证据支持了被上诉人艾某2的诉讼请求，违背公证裁判。二、原审法院判决“经审理查明”中，多处涉及“原告称”、“被告艾某1称”不是原审法院查明事实而是原被告陈述事实，有违法律规定。三、主持操办的婚礼、办理丧葬都不是收养关系成立的法定要件，1992年《收养法》明文规定收养关系成立的要件是签订书面收养协议，1998年《收养法》规定收养关系成立的要件是登记，无论依据哪年收养法，都没有规定收养关系可以通过事实形成，原审法院并没有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明显的是在故意偏祖被上诉人一方，不能叫人心服。四、原审程序违法。原审判决中提到的“1996年3月25日艾某2《常住人口登记表》显示：户主姓名艾某1，与户主关系独生女。”该证据上诉人从未见过，开庭审理时也未提交，无法进行质证，对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审法院并没有通知上诉人该证据是被上诉人何时提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五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新的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对方当事人在合理期限内提出意见或者举证。第四十七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艾某2庭审结束后提交的证据，原审法院并没有通知上诉人举证，也没有进行质证，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原审法院的做法违反法律规定的程序。五、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199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艾某2未登记，收养不成立。原审判决中提到依据1992年3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学习、宣传、贯彻执行 艾某2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被上诉人艾某2于1996年3月25在公安部门办理了户籍登记，将姓名赵联颖改为艾某2。1996年3月25艾某2《常住人口登记表》显示：户主姓名艾某1，与户主关系独生女。××××年××月××日《常住人口登记表》显示：户主姓名艾某1，与户主关系独生女，申报人李艳萍。这说明公安机关予以认可艾某2与艾某1、李艳萍的父母子女关系。2、原告提供的石家庄市职业中学学籍表第二页，父母和抚养人情况一栏写明艾某2的父亲是艾某1、母亲是李艳萍，该学籍表是李艳萍填写。3、2019年6月13日乐亭县新寨镇前郝村村民委员会开具的证明，证明爱华是被继承人李艳萍的女儿。4、艾某2提交的结婚视频，可以证明李艳萍与艾某1是作为艾某2的父母主持操办的婚礼。2017年1月由爱华陪同李艳萍在医科大学第一医院检查为胰腺癌晚期，2017年2月1日开始在该医院住院治疗，到四月初一直由艾某2照顾，并支付医药费，直到2017年9月10日李艳萍去世。李艳萍去世后，艾某2作为女儿按照当地习俗在乐亭县为李艳萍办理了丧葬事宜，艾某2对李艳萍已经进了赡养义务。依据收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16条、第24条的规定，应认定艾某2与李艳萍是养父母子女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998年之前没有明确收养必须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本案中收养关系发生在1996年，故本案应适用199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一审法院在法律适用上并无不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基于以上事实与理由，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在审理后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杨某答辩称，一审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艾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被继承人李艳萍的遗产，石家庄市裕华区翟营大街389号卓达卓东13栋2-101号房产一套（建筑面积约99平米，价值约140万元）；2.本案受理费由原告与二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艾某1与被继承人李艳萍系夫妻关系，李艳萍于2017年9月10日去世。被告杨某系李艳萍之母，李成山系李艳萍之父，李成山先于李艳萍去世。原告艾某2与被告艾某1均认可李艳萍生前未留下任何形式遗嘱。关于继承人的范围，原告称，继承人包括原告艾某2、被告艾某1、被告杨某，原告就其主张提交证据如下：户口页、学籍表、村委会证明。被告质证称，1、村委会证明的公章印记不清楚，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的内容违法，村委会只能证明杨某为李艳萍的母亲，村委会没有资格证明艾某2、艾某1与李艳萍的关系，该证据不具有证明力；2、学籍表没有档案管理的印章，且学籍表不能证明身份关系，只是艾某2自己填写，不具有公示力；3、户籍登记卡只有复印件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内容是2006年进行的登记，户主是艾某1，艾某2与户主关系为孙子女，血型为Ｏ型，李艳萍与艾某1均为Ｂ型血，可见艾某2不是艾某1的孙生女，也不是亲生女，该登记卡现已无原件，原件因户口迁移收回销毁，该登记卡证实原告艾某2不是被告艾某1的子女。被告艾某1称，继承人包括被告艾某1与被告杨某，原告艾某2不是继承人，原告只是外甥女。被告就其主张提交证据如下：1、乐亭县档案馆复制的常住人口登记表，证明赵联颖就是原告艾某2，艾某2的父母是赵迎春和李艳飞；2、城镇户口指标凭证，证明1996年3月25日赵联颖（艾某2）根据省里文件购买了农转非指标，从乐亭县迁入石家庄；3、准予迁入证明，原告艾某2是申请人刘志荣的外甥女身份，证明原告不是收养关系，也不是亲生子女，是购买户口指标的投亲关系；4、乐亭县公安局户口迁移证显示，姓名赵联颖，曾用名艾某2，由乐亭迁到石家庄，艾某2与赵联颖是同一人，与艾某1、李艳萍没有父母子女关系。原告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艾某2虽然不是艾某1与李艳萍的亲生女儿，但形成了收养关系，赵联颖在1996年之前就随艾某1的姓氏，且艾某1与李艳萍没有亲生子女，符合收养子女的情形，原告艾某2与被告艾某1、被继承人李艳萍事实上是由收养形成的父母子女关系，原告艾某2是李艳萍的法定继承人。 庭审中，原告称对被继承人已经尽了赡养义务，并为被继承人办理了丧葬事宜，且在原告结婚时，李艳萍与艾某1作为原告的父母主持操办的婚礼，已经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原告提交其结婚时的光盘和为李艳萍办理丧葬证明为证。被告艾某1称，根据1991年收养法第15条规定，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原告艾某2与被告艾某1没有进行收养登记，不存在收养关系。原告所述的丧葬费和婚礼都不是收养关系成立的法定要件，1996年以前原告的户口仍在其亲生父母名下，此时姓艾并非是艾某1的姓，不能确定艾某2为李艳萍的继承人。 关于遗产范围及分割，原告称房屋登记时间是2005年3月1日，登记在被告艾某1名下的坐落于裕华区，是被告艾某1与被继承人李艳萍的共有房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分割，该房产的1／2属于李艳萍的遗产，应由原告与二被告均分，原告继承份额占房产的1／6。原告就其主张提交证据如下：不动产登记信息。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被告艾某1称李艳萍名下无财产，房屋登记所有权人是被告艾某1，房屋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即该房产属于被告艾某1个人所有，李艳萍无份额，无财产可继承。 另查明，乐亭县档案馆于××××年××月××日出具的《结婚申请书》复印件显示，被告艾某1与被继承人李艳萍于××××年××月××日申请结婚登记。1996年3月11日《准予迁入证明》显示：姓名赵联颖；1996年3月14日《户口迁移证》显示：持证人姓名赵联颖、别名艾某2；1996年3月25日《河北省地方城镇户口指标凭证》显示：姓名赵联颖，1996年3月25日艾某2《常住人口登记表》显示：户主姓名艾某1，与户主关系独生女；××××年××月××日艾某2《常住人口登记表》显示：户主姓名艾某1，与户主关系独生女，申报人李艳萍。2019年6月5日《不动产权利及其他事项登记信息》显示：房屋坐落裕华区卓达卓东小区13-2-101室，房屋所有权人艾某1，不动产权证书号530020182，登记时间2005年3月1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遗产是指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登记在被告艾某1名下的位于石家庄市裕华区，是在艾某1与被继承人李艳萍婚后购买，系夫妻共同财产，其中1／2系被继承人李艳萍的遗产。对于继承人范围，原告艾某2是否为继承人，即是艾某2与艾某1收养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自1992年4月1日实施，于1998年进行修正。199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规定“收养查不到生父母的弃婴和儿童以及社会福利机构抚养的孤儿的，应当向民政部门登记。除前款规定外，收养应当由收养人、送养人依照本法规定的收养、送养条件订立书面协议，并可以办理收养公证；收养人或者送养人要求办理收养公证的，应当办理收养公证”，1992年3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学习、宣传、贯彻执行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收养法施行前尚未审结的收养案件，或者收养法施行前发生的收养关系，收养法施行后当事人诉请确认收养关系的，审理时应适用当时的有关规定；当时没有规定的，可比照收养法处理。”199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将第十五条第一款修改为“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说明1998年之前没有明确收养必须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本案中，1996年原告将户口迁入被告艾某1户内，故本案应适用199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被告艾某1虽称原告只是外甥女，但原告1996年3月25日在公安部门办理了户籍登记，将姓名“赵联颖”改为“艾某2”，迁入被告艾某1户内，与户主关系为独生女；2006年××××年××月××日被继承人李艳萍申报户籍时，原告与户主关系仍登记为独生女。虽未办理收养登记，但艾某1与李艳萍夫妇申报户籍时并未将原告登记为其他亲属，而是通过向公安机关办理户籍登记的形式确认收养原告的事实，故原告艾某2应为本案的继承人。根据法律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抚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位于石家庄市裕华区份额系被继承人李艳萍的遗产，其继承人为原告艾某2、被告艾某1、被告杨某，遗产由三人均分，每人各分得遗产的1／3。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位于石家庄市裕华区（不动产权证书号530020182），由原告艾某2、被告艾某1、被告杨某继承，原告艾某2享有房产1／6份额、被告艾某1享有房产2／3份额、被告杨某享有房产1／6份额。案件受理费8700元，由原告艾某2承担4350元、被告艾某1承担435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艾某1提交石家庄市公安局青园街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1996年被上诉人艾某2落户至青园街派出所时，工作人员将艾某2与艾某1的关系错登记为独生女，此登记无相关材料依据。 艾某2的质证意见：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我到青园街派出所核实时，负责人说需要核实后才能给与答复。另外，1、该证据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中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上诉人提供的证明材料既没有复核人也没有制作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要件。2、该证据内容与依据不符，该证明依据的是《准予迁入证明》，而《准予迁入证明》申报人写的是刘志荣，关系是外甥女，并不是艾某1的外甥女，与事实和依据均不相符。3、艾某2与艾某1户口登记是独生女关系，发生在1996年3月份，至今已有25年之久，中间经历转出其他派出所多次，以父母子女关系共同生活二十多年，证明说错登记为独生女，实属可笑之极。鉴于上述情况，我认为该证据不合法、不真实，不具有任何证明效力。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本案争议的收养法律关系发生在1996年，显然不能适用1998年修正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一审适用199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艾某1主张适用199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规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199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规定“收养查不到生父母的弃婴和儿童以及社会福利机构抚养的孤儿的，应当向民政部门登记。除前款规定外，收养应当由收养人、送养人依照本法规定的收养、送养条件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被上诉人艾某2主张其是上诉人艾某1和被继承人李艳萍的养子女，要求继承李艳萍的遗产，虽然被上诉人提交的常住人口登记表上显示其与上诉人的关系是独生女，但因上诉人夫妻与被上诉人的亲生父母并未订立书面收养协议，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依法不成立收养关系，被上诉人艾某2不是本案的继承人，对其要求继承李艳萍遗产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认定收养关系是否成立的关键是是否订有书面收养协议，一审以户籍登记情况为依据认定收养关系，继而确认被上诉人享有遗产份额，在二审期间青园街派出所又出具登记错误的证明，原判认定收养关系成立，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8民初30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艾某2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被上诉人艾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秀云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寻 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亚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