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53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绥宁县天成造纸有限公司，住所地绥宁县长铺镇工业路101号。法定代表人：刘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亮，湖南浏阳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浏阳市南竹山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大瑶镇南竹山村樟树组。法定代表人：李衍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毅，湖南鼎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国华，男，196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绥宁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左定元，男，196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绥宁县。原审被告：刘荣（曾用名刘宇），男，1970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亮，湖南浏阳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钒，男，196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亮，湖南浏阳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绥宁县天成造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浏阳市南竹山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竹山公司）、陈国华、左定元、原审被告刘荣、刘钒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8）湘0181民初2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南竹山公司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程序违法。1、合议庭成员更换未通知上诉人。2、超范围支持诉讼请求，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一审判决的止付期限和金额均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直接判令解除租赁合同错误。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不应由法院代行。三、一审法院认定陈国华、左定元不承担任何责任错误。1、对于上诉人转租的事实，被上诉人南竹山公司知道且应当知道，应当视为同意由陈国华承继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2、陈国华、左定元系合伙关系，需共同承担支付租金的义务。南竹山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合议庭组成合法，上诉人关于变更合议庭成员未通知的理由不成立。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诉请租金计算到实际腾空厂房之日，一审法院未超诉请进行判决。3、上诉人拖欠租金的事实客观存在，被上诉人有权要求解除合同。4、陈国华、刘荣、刘钒系上诉人的股东，代表上诉人在行事，被上诉人一直只认可上诉人为合同相对人。至于上诉人的股东内部分工，被上诉人无权干涉，也不知情。5、陈国华在管理期间所支付的租金是代表上诉人支付的，租赁对象仍然是上诉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国华辩称：我在不同的场合和南竹山公司法人说过更改签约主体，包括交纳租金、跟政府部门打交道，都是以我个人名义。2017年我以个人名义减免租金90万元，南竹山公司也同意了。由于我的租金没有交上，监管方将大门更换了，仓库的锁也换了，4月提出解除合同，包括后面流动资产我们也拿不出来，导致无法进行资产移交。刘荣和刘钒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南竹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解除南竹山公司与天成公司于2012年12月9日签订的《租赁合同》；2、请求判决支付租金，具体金额以天成公司实际腾空并交还厂房及其设施之日止，暂定租金2085000元（自2017年2月28日起计算至2018年6月27日止）；3、请求判决天成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天成公司、刘荣、刘钒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7月19日，南竹山公司与天成公司签订《财产租赁合同》，租期自2007年9月1日起至2012年8月31日止。租赁期满后，2012年12月9日，南竹山公司作为出租方（简称甲方）与天成公司作为承租方（简称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租赁范围包括：现有生产线机器设备、生产厂房、生产配套设备、仓库、办公室用房及生活设施；甲方的无形资产（公司名称、产品名称、注册商标）等，租赁期限为7年，即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租赁生产经营期间内承租费包括设备折旧费，共计每年150万元，以后每年递增1%，按季度缴纳，在每季度末三日内缴清。合同中关于乙方权利约定：“a、在承租期内拥有租赁资产的使用权。b、拥有独立的自主经营权。”关于乙方义务约定：“a、在承租期生效后，必须及时变更法人代表。在未变更法人代表期间，公司发生的一切大小事故均由经营者负全部法律责任。b、合同期满后，保证设备正常运转生产。c、保护甲方固定及无形资产的完好，不得转租和变卖所租资产；d、按环保部门要求履行环保义务。e、承租期内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乙方自行负责。且在承租期内应抓好安全生产，安全事故责任自行负责。”关于违约责任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应共同履行合同条款，不得随意变更或终止合同，如单方面无故变更或终止合同，应承担100万元的经济赔偿责任。”《租赁合同》乙方由刘荣、刘钒签字确认。2015年3月7日，刘荣与陈国华签订《关于浏阳南竹山纸厂生产经营权的决定及相关移交手续的约定》，内容为：2015年3月3日，经公司全体股东研究决定，对浏阳南竹山纸厂的生产经营权由公司交至陈国华，由陈国华个人独资对南竹山纸厂进行自主生产经营，从移交即日起公司对南竹山所发生的法律、经济、安全生产等责任同时终止，所有的法律、经济、安全生产等责任均由陈国华个人承担。从2015年3月1日后浏阳南竹山纸厂所产生的费用全由陈国华一人负责（包括厂房租金、工资、生产供给及费用等）。2016年2月6日，由陈国华经手支付了2015年度厂房租金（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1日）153万元。另查明：1.刘荣、刘钒、陈国华均系天成公司的股东。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租金支付至2017年2月28日止，之后的租金未予支付。2.南竹山公司与天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后将公章，公司名称、产品名称、注册商标等无形资产交付给天成公司使用。一审诉讼中：1、天成公司称其与南竹山公司的《租赁合同》早已实际解除，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理由如下：一是天成公司已于2015年3月7日将租赁物转租给了陈国华，从2015年3月1日起南竹山公司所产生的费用全由陈国华一人承担；二是因陈国华拖欠租赁费，南竹山公司向陈国华催交租赁费及阻工行为，说明南竹山公司知道租赁物转租给陈国华的事实，且认可租赁费应当由陈国华承担。2、天成公司申请向一审法院调取（2018）湘0181民初2910、2911号案件的庭审笔录，拟证实南竹山公司知道且应当知道天成公司将租赁物转租给陈国华的事实，并对转租事实予以认可。根据该庭审笔录，南竹山公司法人代表陈述，租赁物实际是陈国华在经营，陈国华自2007年就租赁了厂房，公章也是放在厂房办公室。在本案诉讼中，南竹山公司称其对天成公司与陈国华签订的内部协议并不知情，陈述陈国华在经营是认为系天成公司内部人事的调整，其仅与天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与陈国华之间无任何书面协议。3、陈国华称其系受天成公司指派负责生产经营，天成公司一直在使用管理权。陈国华陈述因2017年度全国环保大督查等各种因素影响全面生产，停产约3个月，其与南竹山公司协商并达成协议，2017年度（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止）的租金上缴90万元。南竹山公司认可其与陈国华及刘荣曾口头约定2017年度按90万元收取租金，但要求对方自约定之日起3日之内支付，后天成公司及相关人员一直未进行支付，故该口头协议无效，要求天成公司全额缴纳2017年度租金。4、南竹山公司称陈国华于2018年2月开始停止经营，2018年4月份对外宣布不再进行经营，故收回了南竹山公司的公章，但陈国华称南竹山公司于2018年1月就收回了公章。5、南竹山公司要求天成公司与实际经营人承担连带责任，但未提交相关依据。6、南竹山公司要求天成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天成公司认为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超过其实际损失，请求予以核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履行合同产生的纠纷，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租赁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二、南竹山公司的租金支付主体问题；三、租金数额及违约金的确定问题。一、本案所涉《租赁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南竹山公司与天成公司于2012年12月9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从《租赁合同》中约定内容来看，南竹山公司的缔约目的是收取天成公司的租金。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租金缴纳至2017年2月28日止，之后的租金未予支付，南竹山公司以天成公司未按时缴纳租金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请求解除合同，其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南竹山公司的租金支付主体问题。2015年3月7日，刘荣代表天成公司与陈国华签订《关于浏阳南竹山纸厂生产经营权的决定及相关移交手续的约定》，系天成公司与股东陈国华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即南竹山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租赁合同》的签订双方分别是南竹山公司与天成公司，故租金的支付主体应是天成公司。一审法院对南竹山公司要求第三人陈国华支付租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刘荣、刘钒是天成公司的股东，两人的行为是代表天成公司的职务行为，不应承担支付责任。南竹山公司要求左定元支付租金的诉讼请求，因无证据证明南竹山公司与左定元之间存在租赁或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天成公司辩称南竹山公司对其与陈国华之间的约定知道或应当知道，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天成公司辩称其与南竹山公司的《租赁合同》已实际解除，租金支付主体已转移给陈国华的抗辩理由，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三、租金数额及违约金的确定问题。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租金支付至2017年2月28日止。陈国华辩称2017年度（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止）的租金应按90万元进行缴纳，南竹山公司亦认可双方曾口头约定2017年度按90万元收取租金，但要求对方自约定之日起3日内支付，后一直未收到租金。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2017年度的租金约定，系一个附条件的约定，因陈国华、天成公司未按期履行，即该口头协议的条件并未成就，且南竹山公司对该口头协议不予认可，故该口头协议对双方不发生法律效力。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双方一致认可2015年度租金为153万元，2017年度的租金应为156万元，2018年度（2018年3月1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止）的租金为1576360元，故自2018年3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的租金为525453元（1576360元÷12个月×4个月），之后的租金按每年递增1%支付至实际腾空厂房之日止。关于违约金问题，天成公司未按约定支付租金，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但南竹山公司与天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中“应承担100万元的经济赔偿责任”的违约责任约定，明显过分高于实际造成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天成公司请求法院予以适当核减，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合考虑天成公司的违约行为、合同履行情况、预期利益以及公平原则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由天成公司支付南竹山公司违约金20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南竹山公司与天成公司2012年12月9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二、天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南竹山公司截至2018年6月30日止的租金2085453元，之后按每年递增1%支付租金至实际腾空厂房之日止（自2017年3月1日起至2018年2月28日止的租金为156万元，自2018年3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的租金为525453元）；三、天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南竹山公司违约金200000元；四、驳回南竹山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31480元，由南竹山公司负担6396元，由天成公司负担25084元。本院二审中，除天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外，其余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天成公司提交四份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被上诉人知道或应该知道陈国华和左定元转租的事实；南竹山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陈国华对三性无异议。本院认为，天成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南竹山公司与天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无法定无效情形，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天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南竹山公司支付2017年2月28日之后的租金，构成违约，南竹山公司诉请法院解除《租赁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同并无不当。对于天成公司提出的涉案租金应由陈国华、左定元共同承担的主张，本院认为，陈国华系天成公司的股东，《关于浏阳南竹山纸厂生产经营权的决定及相关移交手续的约定》仅系天成公司与陈国华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南竹山公司，故对天成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天成公司提出的一审存在程序违法的主张，经审查，本案一审并不存在程序违法、影响本案公正处理的情形，故对天成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天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480元，由上诉人绥宁县天成造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坤审判员 熊 伟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孙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