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苏执监326号 申诉人（利害关系人）：浙江省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 法定代表人：崔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卫平，浙江浙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珊，浙江浙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请执行人：孙中奎，男，汉族，1966年8月12日生，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汝腾，江苏元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沈振喜，男，汉族，1968年1月24日生，住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 被执行人：杜长德，男，汉族，1962年2月10日生，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 浙江省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一建公司）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州中院）（2018）苏03执复30号、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云龙法院）（2017）苏0303执异19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9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徐州中院审查查明：2013年1月，沈振喜向云龙法院起诉杜长德，要求杜长德返还投资款221.35万元；孙中奎向云龙法院起诉杜长德，要求杜长德返还投资款110万元。云龙法院于2013年2月16日作出（2013）云民诉前调字第361、362号民事裁定，冻结杜长德的银行存款111万元及222万元或查封、扣押同等价值的其它财产。2013年2月22日，云龙法院向浙江一建公司送达上述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分别冻结杜长德在浙江一建公司的应得工程款111万元及222万元。后云龙法院作出（2014）云民初字第2932号、第2469号民事判决：杜长德偿还孙中奎借款110万元，偿还沈振喜借款217.5万元。 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云龙法院于2015年10月13日向浙江一建公司发出（2015）云执字第1582号、第2008号限期履行通知书，要求浙江一建公司在2015年10月20日前将杜长德与浙江一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相关文件及付款情况提交该院，并将1146178元、2199685元交至云龙法院。2016年3月3日，云龙法院再次向浙江一建公司送达（2015）云执字第1582号及（2015）云执字第2008号限期履行通知书，要求浙江一建公司在2016年3月3日前将杜长德与浙江一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相关文件及付款情况提交该院，并将1128853元、2199685元交至云龙法院。浙江一建公司提出异议，请求撤销限期履行通知书，停止对浙江一建公司的执行。云龙法院于2016年4月8日作出（2016）苏0303执异16号执行裁定：驳回浙江一建公司的异议请求。浙江一建公司不服，向徐州中院申请复议，该院于2017年6月12日作出（2016）苏03执复77号执行裁定：一、撤销云龙法院（2016）苏0303执异16号执行裁定；二、撤销云龙法院于2015年10月13日、2016年3月3日作出的（2015）云执字第1582号及（2015）云执字第2008号限期履行通知书；三、驳回浙江省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异议请求。 徐州中院另查明，2010年9月27日，浙江一建公司与江苏省房地产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徐州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浙江一建公司承建徐州新城区7号地7-3地块一标段工程。2010年10月23日，浙江一建公司作为甲方与杜长德、尚化龙（乙方）就上述项目签订《项目承包合同》，约定由尚化龙代表项目承包人履行资金签字支付的权利。该承包合同“乙方”一栏由杜长德与尚化龙签名。浙江一建公司在（2016）苏0303执异16号执行异议案件审查期间向云龙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徐州新城区7号地7-3地块一标段工程于2010年10月1日开工，2012年12月竣工交付，由杜长德与尚化龙作为共同主体承包施工，根据杜长德与尚化龙的自行约定，杜长德约占工程总量的47%，尚化龙约占工程总量的53%。 2015年1月7日，云龙法院作出（2015）云执异字第3号执行异议裁定，认定浙江一建公司在接到该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擅自向被执行人杜长德付款。据浙江一建公司提供的《徐州市新城区7号地7-3地块一标段工程资金明细》及内部付款通知书、款项支付审批单等显示，浙江一建公司分别向宁波市江北庄桥宏涛钢管租赁站、徐州一德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德公司）、徐州中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军公司）、浙江天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利公司）、江苏飞龙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龙公司）等单位支付材料费、劳务费等名义，支付上述工程的工程款合计886.24万元。上述款项中，除2013年2月7日支付给宁波市江北庄桥宏涛钢管租赁站185万元外，云龙法院于2013年2月22日向浙江一建公司送达民事裁定书与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浙江一建公司认可向一德公司、中军公司等单位付款计232.84万元的付款通知书上有杜长德的签名，其余付款的付款通知书上有尚化龙的签字。同时，浙江一建公司制作的《徐州市新城区7号地7-3地块一标段工程资金明细》显示，在2014年8月13日至2015年5月13日期间，该公司因涉案工程欠款，协助徐州中院、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云龙法院及支付相关律师费共计1891861.89元；云龙法院以浙江一建公司擅自支付为由扣划该公司银行存款900000元。 2017年6月27日，云龙法院向浙江一建公司送达《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要求其自本通知书送达之日起3日内将擅自支付的3265328元追回，并交至云龙法院。2017年7月3日，云龙法院作出（2015）云执字第2008号之一执行裁定：浙江一建公司在擅自支付而未能追回的222万元范围内，向沈振喜承担222万元的责任；同日作出（2015）云执字第1582号之一执行裁定：浙江一建公司在擅自支付而未能追回的111万元范围内，向孙中奎承担111万元的责任。 浙江一建公司对此不服，向云龙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称，（2016）苏0303执异16号执行裁定、（2015）云执字1582号、2008号限期履行通知书已被（2016）苏03执复77号执行裁定撤销，而云龙法院仍向浙江一建公司送达（2015）云执字第2008、1582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责令其于3日内将擅自支付的3265238元追回，应予撤销。该公司与杜长德之间尚未进行最终结算，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尚不明确，且在最终结算前，涉案工程款仍为浙江一建公司所有。浙江一建公司的工程款不是支付给杜长德，而是支付徐州市新城区7号地7-3地块一标段工程的材料款、劳务分包工程款等款项。云龙法院抛开合同相对性，将浙江一建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给材料商、劳务分包商的款项曲解为“擅自支付给杜长德”，存在事实认识错误的情形。杜长德在浙江一建公司处无任何到期债权，且浙江一建公司也从未向其支付任何款项。云龙法院在浙江一建公司尚未收到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时已径直作出案涉两份执行裁定，剥夺了浙江一建公司的异议权利，且两份执行裁定载明的擅自支付金额与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中载明金额前后矛盾。请求依法撤销（2015）云执字第2008、1582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及两份执行裁定，依法停止对复议申请人的执行。 云龙法院经审查认为，被执行人杜长德与案外人尚化龙作为共同承包人承建浙江一建公司的工程，由尚化龙代表项目承包人履行资金签字支付的权利，在领取工程款后按照各自承建的工程量比例进行分配，浙江一建公司对此系明知。在接到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浙江一建公司本应采取有效措施，停止支付杜长德的应得工程款，但其仍继续付款，其中直接由杜长德签字确认的付款达230余万元。浙江一建公司在接到云龙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存在擅自向被执行人付款的情况。根据浙江一建公司提供的付款明细，云龙法院下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其支付给杜长德、尚化龙的工程款合计9804261.89元。该款项按照浙江一建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中“杜长德约占工程总量的47%，尚化龙约占工程总量的53%”的比例标准，在扣除云龙法院另案扣划的异议人银行存款90万元后，浙江一建公司擅自向杜长德付款的数额高于云龙法院要求其追缴的数额326532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规定，有关单位收到人民法院协助执行被执行人收入的通知后，擅自向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支付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其限期追回；逾期未追回的，应当裁定其在支付的数额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云龙法院据此向浙江一建公司发出《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要求其限期追回已付款项并无不当。据此，云龙法院于2017年11月27日作出（2017）苏0303执异190号执行裁定：驳回浙江一建公司的异议请求。 浙江一建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徐州中院申请复议称，云龙法院作出的（2017）苏0303执异190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为：第一、浙江一建公司尚未与杜长德就涉案工程进行内部结算，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尚不清楚，云龙法院限期履行通知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浙江一建公司已就涉案工程超付杜长德工程款且已起诉，杜长德在浙江一建公司处无任何可得款项。第二、云龙法院未将浙江一建公司在收到协助执行通知书之前向宁波江北庄桥宏涛钢管租赁站支付的185万元予以扣除。除该185万元外、浙江一建公司于2014年1月27日向天利公司支付的108万元、2014年1月28日向中军公司支付的水电安装材料款12.64万元，2014年1月27日向一德公司支付的水泥款112.2万元、保温板材款310万元、保温砂浆款78.4万元，2015年4月30日向飞龙公司支付的瓷砖、涂料等材料款等均有材料采购合同或劳务分包合同、发票、结算书等予以证明，支付对象均系材料供货方和劳务提供方，并非杜长德。杜长德在付款通知书上签字，不能证明其为款项的支付对象，仅是为了方便日后结算。因此，浙江一建公司不存在擅自支付款项的情况。第三、云龙法院违反法律规定，在裁定书中引用已被撤销的（2016）苏0303执异16号案件中浙江一建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该《情况说明》在本案中未经当庭出示和质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徐州中院经审查认为，第一、案涉执行行为系云龙法院于2017年6月27日向浙江一建公司送达的《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而非已被徐州中院撤销的限期履行通知书。根据已经查明及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事实，云龙法院于2013年2月22日向浙江一建公司送达（2013）云民诉前调字第361、362号民事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浙江一建公司存在向杜长德支付工程款的事实。浙江一建公司主张其与杜长德之间的工程款尚未结算，同时又主张其已向杜长德超额支付涉案工程款，自身存在矛盾之处，云龙法院据此责令追缴浙江一建公司向杜长德违法支付的款项并无不当。第二、云龙法院在计算浙江一建公司擅自支付的款项及确定追缴数额时，已将浙江一建公司于2013年2月7日向宁波江北庄桥宏涛钢管租赁站支付的185万元予以扣除，在扣除该笔款项后，浙江一建公司向杜长德擅自支付的款项仍大于云龙法院要求其追缴数额。具体如下：根据浙江一建公司向云龙法院提交的其制作《徐州市新城区7号地7-3地块一标段工程资金明细》显示，在云龙法院向其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浙江一建公司向天利公司等支付工程款7012004元，协助徐州中院、云龙法院、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及支付律师费合计1891861.89元，再根据浙江一建公司在（2016）苏0303执异16号案件审查期间提交的《情况说明》中关于杜长德占工程总量47%的说明，并扣除云龙法院在从浙江一建公司处扣划的90万元银行存款，该数额仍高于云龙法院要求浙江一建公司追缴的3265328元，因此云龙法院向浙江一建公司送达《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并无不当。而浙江一建公司在收到云龙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之后向天利公司等单位支付的701.24万元，有杜长德或其合伙人尚化龙的签字付款通知单予以确认，云龙法院据此认定以上工程款系支付给杜长德，并无不当。浙江一建公司主张以上款项并非支付给杜长德，但未提交足以推翻上述付款通知书的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纳。第三、浙江一建公司在（2016）苏0303执异1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向云龙法院提交的《情况说明》已经庭审质证并采纳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徐州中院（2017）苏03执复77号执行裁定，虽裁定撤销云龙法院作出的（2016）苏0303执异16号执行裁定及（2015）云执字第1582号及（2015）云执字第2008号限期履行通知书，但再次确认了浙江一建公司提交的上述《情况说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因此，云龙法院以该《情况说明》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据此，徐州中院于2018年5月22日作出（2018）苏03执复30号执行裁定：一、驳回浙江一建公司的复议申请；二、维持云龙法院（2017）苏0303执异190号执行裁定。 浙江一建公司向本院申诉，请求：1.依法撤销云龙法院2017年6月27日作出的（2015）云执字第2008、1582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及2017年7月3日作出的（2015）云执字第1582号之一执行裁定、（2015）云执字第2008号之一执行裁定。2.再审费用由再审被申请人承担。 申请执行人孙中奎答辩称：杜长德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浙江一建公司仅收取挂靠费用，所有工程款扣除管理费后均属于杜长德所有，施工过程中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均为已到期应付工程款。竣工结算是实际施工人杜长德与发包人之间的事情，与浙江一建公司无关，该公司不能以此对抗原审法院作出的协助执行通知及限期追回通知。请求驳回浙江一建公司的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异议及复议审查程序遗漏了浙江一建公司要求撤销案涉两份执行裁定的异议请求，依法应由云龙法院重新审查。同时，对擅自支付相关事实未能查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3执复30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3执异190号执行裁定； 三、本案由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处理。 审判长  李玉明 审判员  李 晶 审判员  苏 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