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1民终159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铁西支行，住所地铁西区兴顺街。负责人：马明阁，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峰，辽宁盛恒（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嘉生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孟家绿色食品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姜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静，辽宁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郝熒，男，汉族，住沈阳市铁西区。原审被告：沈阳巨臣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七号街。法定代表人：王成俊，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铁西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铁西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嘉生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生源公司”）、原审被告郝熒、沈阳巨臣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臣公司”）申请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6民初11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宋宁担任审判长（并任主审），与审判员鞠安成、刘春杰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国银行铁西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在（2011）沈铁西执字第1494号执行案件中，准予对被执行人巨臣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天后宫分理处开立的账户（账号：21×××01）中的35万元的执行；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案涉资金的归属问题法律有明确规定，一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作出的判决应为违法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据此，本案的案涉资金只能归被执行人巨臣公司所有，而一审法院却作出了相反的判决，一审判决违反了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没有围绕本案争议焦点论述。本案争议焦点应为巨臣开发公司账户内资金所有权的归属问题。根据嘉生源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商品房买卖协议等一系列证据，足以证实向巨臣公司账户汇款的大连银行的真实意思就是将贷款发放给巨臣公司，而不是发放给嘉生源公司，因此，巨臣公司才是该笔款项的所有人。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是巨臣公司开发的房产的所有权截至目前不属于嘉生源公司，理由是《物权法》明确规定不动产物权的取得方式可以是登记，可以是法院裁定，而本案嘉生源公司既没有将巨臣公司开发的房产登记在自己名下，也没有取得法院的裁定确认其对房产的所有权；同时，根据《物权法》规定，本案农业银行可以根据法院裁定取得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但农业银行在向外转让案涉房产时必须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否则不产生物权效力，即农业银行必须先将房产过户至自己名下，再向外转让房产才能发生物权变动效力。本案农业银行和嘉生源公司显然没有进行变更登记，因此，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嘉生源公司目前不是巨臣公司开发的房产的所有权人；二是嘉生源公司冒用巨臣公司名义出售房产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而一审法院却认定因房产未取得初始登记批复，嘉生源公司只能以巨臣公司出售房产。巨臣公司在将房产抵债给农业银行后，巨臣公司仅有义务配合农业银行办理过户手续，即将房产过户至农业银行名下；同理，农业银行在将房产拍卖出去后也仅有义务配合后手买受人办理过户手续；而一审法院认定的只能以巨臣公司名义出售房产明显与事实不符，也缺乏法律依据；三是一审法院认定嘉生源公司借用巨臣公司账户的行为，违反了国家相关规定，然而事实上本案根本不存在“借用账户”的行为。截至目前，巨臣公司主体资格仍然存在，不论是谁持有巨臣公司的印章到银行开立账户，就是巨臣公司本身所为的行为，且根据嘉生源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等证据大连银行的贷款确实是发放给巨臣公司的，因此本案巨臣公司的账户只能是“自用”，巨臣公司也从未与嘉生源公司签署过关于“借用”银行账户的相关协议。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错误的适用了资金特定化的情形。《担保法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而本案巨臣公司账户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任何情形，因此本案不存在资金特定化的情形，一审判决引用的资金特定化在本案中缺乏事实依据；（二）根据《账户管理办法》相关规定，企业必须以自己名义开立账户，开立后必须自己使用，不得转借。据此，嘉生源公司所谓“借用”巨臣公司账户的行为本身就是违规行为，嘉生源公司主观上存在明显的过错。另嘉生源公司冒用巨臣公司名义销售房产的行为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嘉生源公司通过非法的方式出售不属于自己的房产，嘉生源公司的非法利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退一步讲，即使嘉生源公司的利益因此受到损失，嘉生源公司也只能向巨臣公司主张一般的债权，本案嘉生源公司不享有任何法律规定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法定事由。被上诉人嘉生源公司辩称：一、嘉生源公司处置的相关房产系合法取得，因处置该房产取得的资产应属嘉生源公司合法财产。2009年12月22日，沈阳铁路运输法院作出（2009）沈铁执指字第1号执行裁定，将巨臣公司所有的位于沈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等资产交付中国农业银行沈阳市金锋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抵偿债务。农行取得巨臣公司配合处置抵债资产的承诺后，在2015年7月22日委托辽宁诚大拍卖有限公司对抵债资产进行拍卖。嘉生源公司在2015年8月3日以成交价2270万元竞拍成功，成为买受人并接受了该资产，故相关房产属嘉生源公司合法取得。相关房产在铁西法院查封账户之前经裁定归属农行，并非巨臣公司资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处置资产所设立的银行账户及账户中款项，必然能排除法院的执行。嘉生源公司处置由农行处取得的合法资产所得费用属于其合法资产，中国银行铁西支行片面适用法律应不予支持。二、铁西法院查封的银行账户系嘉生源公司处置其所有的房产而设立，嘉生源公司为该账户的实际控制人，账户内资产应属嘉生源公司所有。在实际处置中，由相关政府部门及银行处知悉，因五证均由巨臣公司办理，故相关银行、公积金贷款或办证业务均需以巨臣名义进行。巨臣公司因在拍卖前应农行要求承诺配合买受人办理相关手续，故将开发项目五证原件、公司财务章及法人章交给巨臣开发公司。嘉生源公司为满足购房人需求，销售房屋只能以巨臣公司名义设立账户。嘉生源公司以巨臣公司名义在建设银行设立专用账户接收购房款，且该账户为嘉生源公司实际控制。执行异议程序中，经法院查明该账户所冻结的资金来源为嘉生源公司出售农行竞购房产而得的相关资金，上诉人对此也认可，因此虽账户名为巨臣公司，但应判定账户内资金属嘉生源公司所有。三、嘉生源公司与巨臣公司无债权债务关系，没有证据证明账户内资金应属巨臣公司所有。巨臣公司基于生效裁定书及承诺书履行相应义务，嘉生源公司合法竞买房产并销售竞买房产，二者为独立的民事主体，相关行为非基于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中国银行铁西支行也无证据证明二者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此，无可将账户内资金所有权人确认为巨臣公司的事实依据或法律依据，账户内资产非中国银行铁西支行可申请执行之财产，其诉请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被告郝熒、巨臣公司未进行答辩。原告中国银行铁西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贵院在（2011）沈铁西执字第1494号执行案件中准予对被执行人巨臣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天后宫分理处开立的账户（账号：21×××01）中的35万元的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郝熒、嘉生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7月7日作出（2010）沈铁西民三初字第678号民事判决。因被告郝熒、巨臣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原告于2011年8月16日向本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本院冻结被告巨臣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天后宫分理处账户21×××01内存款35万元。被告嘉生源公司提出书面异议，经本院受理后，作出（2016）辽0106执异第00145号执行裁定，中止对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天后宫分理处开立的被执行人账户21×××01中35万元存款的执行。原告中国银行铁西支行不服该裁定，于2018年10月11日向我院提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沈阳铁路运输法院于2009年12月22日下发（2009）沈铁执指字第1号执行裁定，裁定巨臣公司所有的位于沈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车库7个及业主会所一处及项下土地使用权，作价35026699.50元，交付给中国农业银行沈阳市金锋支行抵偿债务。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行营业部委托辽宁诚大拍卖有限公司拍卖上述房产，由沈阳泽生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3日以2270万元的价格通过拍卖方式购买上述房产。上述房产的开发商为被告巨臣公司。沈阳泽生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25日变更名称为沈阳永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沈阳永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又于2016年4月19日变更名称为嘉生源公司。被告嘉生源公司称该公司对上述房产进行了后续开发，现上述房产仍未取得初始登记证明，因在建房产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及《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无法进行变更，所以只能以被告巨臣公司名义进行出售。2015年9月29日该五证的原件及被告巨臣公司法人章及财务专用章均交由被告嘉生源公司保管。被告嘉生源公司称该公司于2015年9月30日以被告巨臣公司的名义在中国建设银行开立了银行账户（账号为21×××01）。该银行账户的设立仅用于出售经拍卖购买的房产时买受人办理商业按揭贷款或公积金贷款时收取购房款的用途，没有其他用途，且被告嘉生源公司仅以被告巨臣公司的名义开立这一个账户。被告巨臣公司称该公司与被告巨臣公司无债权债务关系。根据被告嘉生源公司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存款明细账可以看出，2016年3月30日本院冻结被告沈阳巨臣房屋开发有限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案涉账户存款35万元系出售竞买房产所得。另查明，农行辽宁省分行营业部委托资产处置经营部于2016年9月22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我行接收了上述资产，该资产项目无水、无电、无煤气、没有门窗电梯，仍属于未竣工状态，而我行并不具备开发建设资质进行二次开发；并且该房产项目没有初始登记，根本不满足过户办证条件。鉴于以上，我行没有办理，也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只能按现状处置，将该资产委托拍卖公司进行拍卖；并且该资产的开发手续、图纸等均由原开发商（即沈阳巨臣房屋开发有限公司）及其委托施工的原施工单位掌握，相关部门不再重新办理相关证照，须仍沿用原开发企业的相关手续。”一审法院认为：货币是特殊的种类物，通常情况下，占有即所有，应当以占有状态确定货币的权利人，但是在特定情况下，如果账户中的资金已经特定化，则不能简单地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在本案中，因案涉账户系由被告嘉生源公司开户，在开户后所有的存入资金均是出售被告嘉生源公司竞买房产后而由贷款银行存入的个人住房贷款及由沈阳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存入的个人住房贷款。本院于2016年3月30日本院冻结被告巨臣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案涉账户存款35万元系出售竞买房产所得。被告嘉生源公司是案涉账户的实际控制人，其所竞买的房产系通过合法方式取得，因该房产至今未取得初始登记批复，只能以原开发商的名义即被告巨臣公司的名义进行出售，被告嘉生源房地产公司借用账户的行为虽然违反了国家相关管理规定，但其主观上不存在过错，该行为不影响对账户内资金归属的确认，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嘉生源公司与被告巨臣公司之间存在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该笔资金存在被告巨臣公司名下银行账户中，但是不应改变该资金所有权人为本案被告嘉生源公司的事实，被告嘉生源公司对案涉账户内的资金享有处分权，可以排除强制执行，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铁西支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公告费600元，由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铁西支行承担。本院二审中，上诉人中国银行铁西支行和被上诉人嘉生源公司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审查重点为中国银行铁西支行就巨臣公司账户内的35万元存款是否享有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资金归属不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等主张。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嘉生源公司于2015年8月3日通过拍卖方式取得了巨臣公司开发的房产项目，并于2015年9月29日取得了上述房产项目的五证原件、公司法人公章及财务专用章，于2015年9月30日以巨臣公司名义在中国建设银行开立了银行账户。该银行账户的设立仅用于出售经拍卖购买的房产时，买受人办理商业按揭贷款或公积金贷款时收取购房款的用途，且嘉生源公司仅以巨臣公司名义开立了一个账户。农行辽宁省分行营业部委托资产处置经营部亦证明上述房产项目不能再重新办理相关证照，须沿用原开发企业的相关手续。案涉账户内资金系嘉生源公司出售竞买房产后，由买受人贷款银行存入的个人住房贷款以及沈阳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存入的个人住房贷款，从账户的设立、使用的过程来看，因嘉生源公司是案涉账户的实际控制人，亦与巨臣公司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该账户内的资金能够与巨臣公司前期其他账户及资金相区分，本案争议资金的来源、权属均已能实现特定化。嘉生源公司使用巨臣公司名义开立账户，继续销售竞买房产的行为具有合理事由，一审法院对案涉账户内资金权利归属的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故对于中国银行铁西支行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铁西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 宁审判员 鞠安成审判员 刘春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李国楠书记员关瑞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