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再63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远贵，男，1966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林市七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广西齐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北星，男，1964年7月30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平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干生，广西厚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桂林巴马活泉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桂林市叠彩区环城北一路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50752074522。 法定代表人：陈北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干生，广西厚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远贵因与被申请人陈北星、一审第三人桂林巴马活泉商贸有限公司（简称桂林巴马公司）损害公司利益纠纷一案，不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3民终2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2019）桂民申5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陈远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被申请人陈北星及一审第三人桂林巴马公司与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干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远贵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二审法院基于陈北星提出的新请求作出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导致判决结果错误。陈北星在民事起诉状中主张陈远贵将2014年11月至2015年3月期间从巴马活泉食品饮料有限公司（简称巴马活泉公司）发给桂林巴马公司的13726件货提走自行销售，据此提出的诉请是“赔偿桂林巴马公司货款及发货折返”的经济损失，但陈北星并未能提交证据证实陈远贵从巴马活泉公司所进的货物系桂林巴马公司打款，相反，是陈远贵自己向上家打款拿货。一审法院按陈北星的诉求进行审理并驳回其诉讼请求是正确的。陈北星上诉时将一审诉讼请求“发货折返和货款”的经济损失变更为“陈远贵将价差交还桂林巴马公司”，且将时间延长至2016年3月28日，显然属于提出新的、独立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剥夺了陈远贵的上诉权，判决有误。（二）二审判决陈远贵赔偿桂林巴马公司经济损失136398.8元属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由于陈北星在一审诉讼中主张的是货款，从未主张过价差，陈远贵没有核对过从巴马活泉公司具体拿货的数量，陈远贵的代理人在未与陈远贵沟通的情况下对陈北星提供的发货明细表的数量进行认可，与事实不符。陈远贵现有新证据《桂林巴马活泉食品饮料有限公司2014年--2016年发货明细表》，证实陈远贵在2014年11月1日至2016年5月20日期间，仅于2015年8月5日向巴马活泉公司进货一次共1150件，货款为25680元，陈北星将案外人伍定发、林远康从巴马活泉公司拿的货也算在陈远贵名下显然不当。二审判决根据2014年8月15日《股东会决议》中“公司股东购买巴马活泉系列产品规格及价格明细表”计算价差，但该价格是含税到岸（市区内）的价格，陈远贵自行到巴马活泉公司按出厂价拿货，需要自行承担运费、配送费、仓储费及发票税等，不应按上述到岸价格计算价差。 陈北星辩称，（一）2014年10月至2016年6月间，陈远贵以桂林巴马公司名义从巴马活泉公司购进矿泉水13726件，按出厂价与桂林巴马公司供应给股东的价格计算价差为136398.8元，证据确实充分。陈远贵再审提交的发货明细表只是把打款人细化到具体的经手人，这些经手人后面标记有“代”字，证明实际购货人仍然是陈远贵。而且，在陈远贵另案起诉陈北星要求解除《公司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的（2017）桂0305民初1402号案件中，陈远贵也提交了与陈北星在本案一审诉讼中提交的同一版本《发货明细表》，拟证明其在列表期间向巴马活泉公司购销产品的数量，以及陈北星没有履行《公司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经营义务，但在本案中却否定前述证据及事实，违反禁反言原则。（二）陈远贵所提交的关于运费的证据，不能证明可以减免陈远贵向桂林巴马公司支付货款价差的义务。因为陈远贵是桂林巴马公司的下级特通经销商，按桂林巴马公司的市场政策，下级经销商垫付物流费用的，可以持票报销。（三）陈远贵应将价差返还给桂林巴马公司。因桂林巴马公司是桂（林）贺（州）地区总代理商，除桂林巴马公司外，巴马活泉公司不允许其他单位和个人在此区域内向其进货，只能与桂林巴马公司签订合同成为经销商，并按供应经销商的价格拿货。陈远贵是桂林巴马公司股东、董事长，也是该公司的特通经销商，其以桂林巴马公司的名义向巴马活泉公司进货，应受2014年8月15日《股东会决定》确定的股东拿货价格约束，并按此价格与桂林巴马公司结算。陈远贵主张各股东可以自行进货销售，收入归各自所有，股东销量达到巴马活泉公司要求的销量后，巴马活泉食公司支付的返利才归桂林巴马公司所有无事实依据。陈远贵自行拿货销售的行为实际是通过损害陈北星的承包经营权及破坏桂林巴马公司的正常销售秩序，由自己承接经营桂林巴马公司的代理业务，将该公司的经营收益全部收归己有，明显损害了公司利益。综上，请求驳回陈远贵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桂林巴马公司同意陈北星的答辩意见。 陈北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陈远贵赔偿桂林巴马公司货款136398.8元，利息52377.14元；2.诉讼费用由陈远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桂林巴马公司拥有股东三名，分别是陈远贵，占股70%；伍定发，占股15%；陈北星，占股15%。2017年11月18日，桂林巴马公司召开股东会，股东陈远贵和伍定发参加并做出决议：“经股东会审核，公司股东陈远贵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没有将属于公司的发货折返和货款截留，没有侵犯其他股东及公司的财产权…”。现陈北星认为陈远贵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侵犯了桂林巴马公司的财产权，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北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88元，由陈北星负担。 陈北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8）桂0305民初790号民事判决；2.判决陈远贵赔偿桂林巴马公司货款136398.80元，利息68218.83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远贵承担。 二审另查明，2014年1月5日桂林巴马公司与厂家巴马活泉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中约定：桂林巴马公司系巴马活泉公司在广西市场桂贺地区及湖南永州、衡阳、怀化市场全通路渠道销售巴马活泉公司产品的总经销商。2014年8月15日桂林巴马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1.同意从2014年8月16日起，将桂林巴马公司的经营权交陈北星承包，承包期限从2014年8月16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2.共同确认从2014年8月16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公司股东购买巴马活泉系列产品规格及价格明细表》。陈北星、陈远贵与案外人伍定发（三人均为桂林巴马公司股东）作为发包方与陈北星作为承包方签订了《公司内部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约定：由承包方陈北星享有桂林巴马公司经营权，承包期限为2014年8月16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承包期间，发包方必须尊重承包方自主权，不干预承包方正常经营活动等等。同时，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3民终22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2014年8月16日，陈远贵、陈北星、伍定发作为发包方与陈北星签订《公司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承包内容为桂林巴马活泉公司经营权;第二条约定：承包期限自2014年8月16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第十条约定：承包期间，发包方必须尊重承包方自主权。不干预承包方正常经营活动，发包方须将客户资料，公司经营材料交给承包方。……2017年5月31日，陈远贵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公司内部承包经营合同》，该院于2017年8月30日以（2017）桂0305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驳回陈远贵的诉讼请求。”陈远贵自认于2014年11月至2016年5月期间从案外人巴马活泉公司拿货总数为17326件。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8）桂0305民初790号民事判决;二、陈远贵赔偿桂林巴马公司经济损失136398.8元及逾期利息损失（利息计算，以136398.8元为本金，从2018年4月3日起计至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三、驳回陈北星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88元，由陈北星负担600元，由陈远贵负担43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88元，由陈北星负担800元，由陈远贵负担4188元。 本院再审过程中，陈远贵对二审判决认定“陈远贵自认于2014年11月至2016年5月期间从案外人巴马活泉公司拿货总数为17326件”的事实有异议，并提交以下两组证据：第一组，《巴马活泉食品饮料有限公司2014年--2016年发货明细表》及《情况说明》，拟证明陈远贵仅在2015年8月5日向巴马活泉公司拿货1150件，支付货款25680元，并非原审认定的拿货13726件。第二组，《德通物流货运合同》、《巴马活泉水产品吨位测算》、《收据》及《收条》，拟证明陈远贵自行向巴马公司拿货，会产生运费、仓储费、配送费等，如计算差价，应扣除这些费用。 陈北星质证认为，对陈远贵提交的巴马活泉公司2014年--2016年发货明细表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表没有桂林巴马公司的盖章确认，只有收货人，没有汇款人，只证明陈远贵以自己名义收了25680元的货，不能证明其他的订单与陈远贵无关。而且，陈远贵在（2017）桂0305号民初1402号案件诉讼中，陈远贵也提交了陈北星在本案提交的2014年--2016年发货明细表证明其在列表所载期间购销巴马活泉公司产品数量，拟证明陈北星没有履行《公司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经营义务，但在本案又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违反禁反言原则。对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收条实际在本案纠纷之前，与本案无关。对秦友斌的收条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联，且秦友斌也未到庭，不予认可。桂林巴马公司同意陈北星的质证意见。 对前述证据，本院认为，陈远贵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均为巴马活泉公司单方制作，该《发货明细表》与陈北星一审提交的《发货明细表》相比对，陈远贵提交的《发货明细表》落款时间为2016年4月25日，仅有巴马活泉公司盖章及该公司会计的签字，并无桂林巴马公司的对账确认，而陈北星本案一审提交的《发货明细表》系经巴马活泉公司与桂林巴马公司2016年5月12日对账后双方盖章确认。另外，在陈远贵另案起诉陈北星的（2017）桂0305民初1402号案件中，陈远贵亦将陈北星本案提交的《发货明细表》作为己方证据提交法庭，现在本案又否认该证据真实性，明显自相矛盾。因此，对第一组证据，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均形成于一审诉讼之前，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规定的新证据，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综上，陈远贵所提异议不能成立。 二审判决认定“陈远贵自认于2014年11月至2016年5月期间从案外人巴马活泉公司拿货总数为17326件”为笔误，更正为“陈远贵自认于2014年11月至2016年5月期间从案外人巴马活泉公司拿货总数为13726件”。本院再审确认一、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 另查明，《股东会决议》载明：“根据《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的决定，本公司2014年8月15日召开股东会，会议召集人伍定发，会议共3人参加，代表100%表决权，经代表100%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作出如下决议：……2、共同确认从2014年8月16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公司股东购买巴马活泉系列产品规格及价格明细表》：395ml礼盒装（1×12瓶/箱=17元）、395ml（1×24瓶/箱=30元）、400ml（1×24瓶/箱=30元）、555ml（1×24瓶/箱=36元）、4.7L（1×4瓶/箱=36元）、1.5L（1×6瓶/箱=17元）。全体股东签字或盖章：陈远贵、伍定发、陈北星”。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陈远贵是否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2.陈北星起诉的136398.8元是货款还是价差。 关于陈远贵是否存在损害公司利益行为的问题。巴马活泉公司与桂林巴马公司2014年1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合同合法有效。该协议明确约定“桂林巴马公司系巴马活泉公司在广西市场桂贺地区及湖南永州、衡阳、怀化市场全通路渠道销售巴马活泉公司产品的总经销商”。总经销商是指生产厂家或授权商家在指定授权区域最大的指定的独家出货平台，从伍定发2013年4月14日与巴马活泉公司签订《协议》约定的特约经销商升级为《补充协议》的总经销商，实际上是进一步升级桂林巴马公司在上述区域内的排他经营权。陈远贵作为桂林巴马公司持股70%的股东，对《补充协议》的内容，是知晓并认可的。陈远贵虽然不认可桂林巴马公司具有独家销售权，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在上述区域还有其他代理商的级别及拿货价格优于桂林巴马公司。陈远贵与伍定发、陈北星在2014年8月15日达成的《股东会决议》中，除约定将桂林巴马公司的经营权承包给陈北星外，三个股东还达成了公司股东购买巴马活泉系列产品规格及价格明细，该价格明细略高于2013年4月14《协议》的价格，对此，应视为陈远贵认可公司股东若要在在前述区域内销售巴马活泉产品应按《股东会决议》的价格向桂林巴马公司拿货，陈远贵以低于《股东会决议》的价格自行向巴马活泉公司拿货在前述区域销售，显然属于谋取属于桂林巴马公司的商业机会并损害公司的利益。故陈北星诉请陈远贵将其自行向巴马活泉公司拿货的价格与《股东会决议》约定的价格之间的价差部分返还给桂林巴马公司，有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关于陈北星起诉的136398.8元是货款还是价差的问题。首先，陈北星一审起诉系按陈远贵自行向巴马活泉公司拿货13726件计算损失并要求将损失返还给桂林巴马公司。纵观一、二审诉讼，无论陈北星诉请的是货款还是价差，计算损失的基数13726件并未改变，货款或价差应属于陈北星受法律知识限制的理解偏差，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且陈远贵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原审诉讼中对陈远贵拿货13726件亦未提出异议。其次，陈远贵以其再审提交的《巴马活泉食品饮料有限公司2014年--2016年发货明细表》及《情况说明》为依据，主张仅在2015年8月5日向巴马活泉公司进货1150件货款25680元。但是，前述证据仅系巴马活泉公司单方制作，并无桂林巴马公司对账确认，亦与陈远贵在本案诉讼前另行起诉陈北星的（2017）桂0304民初1402号案件中作为己方证据提交的《发货明细表》不一致，陈远贵在另案中提交的《发货明细表》与陈北星在本案一审提交的《发货明细表》方为同一版本，陈远贵在不同的案件中对同一证据持相反意见，不符合客观事实，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2017）桂0304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二审判决认定陈远贵从巴马活泉公司拿货13726件，并以此为基数，按照陈远贵、伍定发、陈北星2014年8月15日《股东会决议》确定的《公司股东购买巴马活泉系列产品规格及价格明细表》所载的各项产品价格，减去陈远贵自行拿货销售的出厂价，价差部分即为陈远贵应赔偿桂林巴马公司的损失，该计算方式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陈远贵再审申请的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3民终258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菁 审 判 员  万晓敏 审 判 员  陈 丹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吴 婷 书 记 员  罗 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