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冀07行终1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军，男，196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张家口市桥东区。 委托代理人郝玉琴，河北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张家口经济开发区长城西大街10号南楼2层。 法定代表人王海东，局长。 委托代理人田生龙，系该局工伤保险认定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张永宏，河北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河北鑫泽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桥东区东望山乡小营盘村。 法定代表人杜全军，系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建军，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李海军因诉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河北鑫泽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泽公司）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的（2019）冀0791行初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1987年4月至2002年7月26日，原告李海军在张家口金圆黄金有限责任公司从事井下工作，工种为采掘工。2002年7月26日，因盗矿被公司开除。经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7）冀0702民初177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李海军与河北鑫泽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继张家口金圆黄金有限责任公司从1987年4月至2002年7月26日存在劳动关系，工种为采掘工。李海军在张家口金圆黄金有限责任公司从事井下工作期间，单位分别于1989年6月23日、1991年11月12日，1996年9月11日、1998年9月18日、2000年8月4日、2002年7月24日对其进行职业健康检查，检查结果显示李海军无职业病。李海军自述2010年至2014年期间其又从事井下采矿工作。2016年7月，李海军因感觉胸闷、气短，到医院检查，被诊断为尘肺病。2018年1月，原告李海军到张家口市建国医院申请职业病诊断，建国医院于2018年10月16日出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载明李海军的职业病危害接触史为：1987年4月至2002年7月26日，在河北鑫泽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原张家口金圆黄金有限责任公司）从事井下工作，工种为采掘工，接触有害因素为矽尘，工作时间为每天8小时。诊断为职业性矽肺贰期。据此，原告于2019年1月14日向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称1987年4月至2002年7月26日，申请人李海军在河北鑫泽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原张家口金圆黄金有限责任公司）从事井下采掘工作，2016年7月感觉胸闷、气短，检查确诊为职业性矽肺贰期。被告于2019年3月11日向李海军下达《行政确认申请材料补正告知书》，要求其提供2002年后未再从事矽尘作业工作的证据。原告于2019年3月29日向被告提交了包括小营盘村委会证明、证人左某、李某、赵某、龚某、张某的证言。被告于2019年4月12日对李海军的工伤认定申请正式受理。2019年5月5日，向用人单位河北鑫泽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送达了《举证通知书》，要求用人单位提供1987年4月至2002年7月26日，是否存在李海军在鑫泽公司（原张家口金圆黄金有限责任公司）从事井下采掘工作，患职业病及李海军与第三人有无劳动关系等证据材料。第三人鑫泽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被告市人社局提供了公司关于李海军的处分决定及1989年8月9日到2002年7月24日离岗前对李海军的历次职业健康体检表及胶片档案等证据材料，证明李海军在第三人处从事井下采掘工作期间未发现职业病。被告市人社局依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于2019年6月3日作出冀伤险认决字（2019）0702000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李海军不服于2019年7月12日向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为本行政区域内的劳动保障主管部门享有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原告李海军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照工伤认定程序作出认定，程序合法。在事实认定方面，原告工伤认定申请中的自述及其提供的职业病诊断证明书中对职业病危害接触史均为1987年4月至2002年7月26日李海军在河北鑫泽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原张家口金圆黄金有限责任公司）从事井下采掘工作，接触矽尘。但在被告要求其提供2002年后未再从事矽尘作业工作的证据时，原告提供的证明及证人证言又陈述，原告于2010年至2014年期间其又从事井下采矿工作。被告在工伤认定举证中提供的证据证实，1989年8月9日到2002年7月24日离岗前对李海军的历次职业健康体检李海军在第三人处从事井下采掘工作期间未发现职业病。在原告未能提供证据排除其后一段时间即2010年至2014年期间从事井下采掘工作与患职业病之间的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在其未能提供2010年至2014年期间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被告认为工伤认定申请中的职业病史，和其再次从事有职业危害的采掘工作、健康检查体检表中无职业病指证相互不能印证，进而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适当。原告主张撤销被告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9）0702000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海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李海军负担。 上诉人李海军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在《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阐明对上诉人不予认定工伤的理由是“1987年4月至2002年7月24日张家口职业病防治所对李海军进行的历次职业健康体检均无尘肺职业病”，针对该理由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适用法律错误、超越职权。一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和《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对依法取得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定书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再进行调查核实。上诉人经过职业病诊断程序，依法取得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被上诉人就应当直接按照职业病诊断证明书的诊断结论为上诉人认定工伤，而不应超越法律规定的权限再行向第三人收集上诉人的职业健康检查结果。二是《职业病防治法》第四章专章规定了职业病的诊断鉴定程序，特别是第二条规定，对职业病诊断结果不服的，可向作出诊断的医疗卫生机构所在地地方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申请鉴定，可见《职业病防治法》已对职业病诊断结果不服的情况规定了救济途径。第三人鑫泽公司在收到诊断证明书后，并没有按照《职业病防治法》的规定在30日内申请鉴定，上诉人的职业病诊断证明书的效力已得到确认。三是《职业病诊断与鉴定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职业病诊断机构作出诊断的依据包括“劳动者职业健康检查结果”，职业病诊断机构是在收集了该规定的诊断依据，得出职业病的诊断结论。职业病的诊断结论区别于尘肺病的诊断结论，是经过专门的法律程序作出的认定，具有较强的法律效力，被上诉人认定“1987年4月至2002年7月24日张家口市职业病防治所对李海军进行的例次职业健康体检均无尘肺职业病”，推翻了职业病诊断结果，违反了法律对职业病诊断结果异议的处理程序性规定，因此超越职权。一审法院首要应当判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超越职权，这关系到对被上诉人行政行为的合法性的判定，但一审法院判决中并未明确体现。二、即使一审法院和被上诉人认为没有超越职权，被上诉人收集的证据在效力上不足以推翻职业病诊断证明书。一审法院和被上诉人均认定第三人提供的六份体检表及胶片为张家口职业病防治所出具，但该六份体检表上面既没有诊断医生签名，也没有张家口职业病防治所的公章，胶片未显示上诉人姓名，除了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有关联性，明显不符合法律对证据的要求，如何能够证明其为张家口职业病防治所出具的结论；在程序上，该体检报告按照当时的《职业病防治法》（2002版）第三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要明确告知劳动者，且该告知义务是强制性的，法律规定旨在保护劳动者的知情权和异议权，第三人未提供进行过告知的证据，意味着该体检报告和胶片就没有告知上诉人，未经上诉人确认，就不具有程序上的合法性。鉴于此，一审法院和被上诉人还迳行认定体检表和胶片真实性、合法性，并以此推翻经过合法程序取得的职业病诊断结论，于法于理都站不住脚，难以让人信服。三、根据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已能认定工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证明与第三人在2010年至2014年之间形成劳动关系，不符合行政行为合理性要求，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已采信上诉人证明2010年至2014年在第三人处从事过接触粉尘工作的证据，但要求上诉人证明双方形成劳动关系，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2005年5月25日，劳社部发（2005）112号〕第四条之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由此可以看出，即使该阶段不构成劳动关系，在构成劳务关系的情形下，第三人也应当是工伤责任主体，加之本案的特殊性在于上诉人前后两段接触粉尘工作都是在同一用人单位，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已明确诊断上诉人在第三人处1987年4月至2002年7月24日存在劳动关系期间的粉尘接触史已造成职业病，后一段用工关系构成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都不影响工伤认定主体的确定。只有在后一段接触粉尘的用工关系是上诉人与其他用人单位形成的这种情形下，考察其是否构成劳动关系才有区分工伤主体的意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属错误行政行为，一审法院在主要事实和证据认定上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判决撤销（2019）冀0791行初49号行政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工伤认定行政行为，一、二审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辩称，一、我局认定程序合法，李海军2019年1月14日向我局提交了申请工伤认定的书面材料，经审查后，我局于2019年4月12日予以受理。经对上诉人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材料的审查，李海军自述1987年4月至2002年7月26日，在张家口金圆黄金有限责任公司从事井下工作，2002年7月26日因盗矿被开除，2018年10月16日张家口市建国医院出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载明上诉人职业病危害接触史为：“1987年4月至2002年7月26日，在河北鑫泽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原张家口企圆黄金有限责任公司）从事井下工作，工种为采掘工，接触有害因素为矽尘，工作时间为每天8小时”。诊断结论为：职业性矽肺贰期。根据工伤认定程序，我局依法于2019年4月24日向原审第三人鑫泽公司下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对李海军患职业病接触史以及是否与上诉人重新建立有劳动关系等情况进行举证，原审第三人鑫泽公司在规定时间内向我局举证，提供了原张家口金圆黄金有限责任公司2002年7月26日做出《关于赵某、杨正明、牛柏利、李海军、左洪刚、李某、龚平、田永河盗窃矿石的处分决定》（张金政〔2002〕137号）。上诉人的1989年8月9日《从事粉尘和有毒物质作业工人体检表》、1991年12月16日《矽尘作业工人体检表》、1996年9月11日《粉尘作业工人体检表》、1998年9月18日《矽尘作业工人体检表》、2000年8月4日《粉尘作业工人体检表》、2002年7月24日《粉尘作业工人体检表》，证明李海军在原张家口金圆黄金有限责任公司从事采掘工作期间，未发现矽肺。同时，依据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7）0702民初17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上诉人与鑫泽公司继承张家口金圆黄金有限责任公司从1987年4月至2002年7月26日存在劳动关系，工种为采掘工，上诉人在原张家口金圆黄金有限责任公司工作期间以及离职体检均未检查出职业病。据此，我局依法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进行了送达，程序合法。二、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上诉人离职后再次从事有职业危害的井下采掘工作，没有提供与再次从事职业危害工作的用人单位有劳动关系的有效证据，且鑫泽公司举证说明中，也不认可与上诉人李海军重新建立有劳动关系等情况，为此，李海军在工伤认定申请中的职业病史，和其再次从事有职业危害的采掘工作、健康检查体检表中无职业病指证相互不能印证。我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三、适用法律法规适当，李海军申请工伤认定的证据材料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条之规定，市人社局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9）070200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得当，恳请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市人社局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9）0702000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对上诉人不予认定工伤的理由是：“1987年4月至2002年7月24日张家口市职业病防治所对李海军进行的例次职业健康体检均无尘肺职业病”，但上诉人提供的职业病诊断证明书中载明上诉人职业病危害接触史为：“1987年4月至2002年7月26日，在河北鑫泽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原张家口金圆黄金有限责任公司）从事井下工作，工种为采掘工，接触有害因素为矽尘，工作时间为每天8小时”，结合疾病可能具有的潜伏期，市人社局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9）0702000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李海军请求依法撤销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于2019年6月3日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号（2019）0702000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791行初49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6月3日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号（2019）0702000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三、责令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瑞良 审判员  焦志华 审判员  岳丽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纪开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