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玖龙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龙山旅游公司”），住所地：兴义市金水南路一号站商业大厦7楼。 法定代表人：夏立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进学，男，汉族，1985年12月18出生，贵州省贞丰县人，本科文化，系贵州玖龙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副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出波，贵州天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完美家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完美家公司”），住地所：兴义市兴义大道印象兴义1号楼四楼。 法定代表人：杜刚，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廷祥，贵州同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隆祥，贵州同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玖龙山旅游公司与被上诉人完美家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2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玖龙山旅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案涉工程已由上诉人、被上诉人及监理三方共同验收确认，并由上诉人实际使用，视为验收合格与事实不符。案涉工程并未验收及交付使用，根据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承包合同书》第七条的约定，工程竣工后，被上诉人应当通知上诉人及监理单位进行验收，但被上诉人并未实际通知上诉人及监理单位，上诉人与监理单位也未实际进行验收。本案中，被上诉人严重违约，根据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承包合同书》第一条第五款的约定，主体工程（不含增设部分），开工日期为2018年3月29日，竣工日期为2018年4月25日，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及监理单位分项验收的日期为2018年7月12日，已逾期近三个月，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同时被上诉人未按合同内容进行装修，根据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基于错误认定的基础上，适用法律必然错误。 庭审中，上诉人补充陈述：被上诉人未按双方合同约定，在施工前提供施工图纸交上诉人进行审核确认，导致案涉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上诉人无奈只能另行找了两家公司（上海利蓝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贵州追梦人装饰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所施工的工程不合格的部分进行返工和修补，并为此支付两家公司949950元，该部分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完美家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目的是拖延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上诉人与监理单位共同出具的收方量单，上诉人对此予以认可，且案涉工程验收合格后上诉人早已搬入使用，故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违约责任，一审中上诉人既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也未对此提出反诉或另行起诉，且就算被上诉人违约也并非上诉人拒付工程款的理由，况且延期交付也系合同中约定的合理顺延，上诉人以此作为上诉理由纯属歪曲事实。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没有任何异议，适用的法律也正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被上诉人补充陈述：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已经构成违约，在此情况下，上诉人、被上诉人及监理单位于2018年7月12日三方对工程量进行了验收。 完美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玖龙山旅游公司支付完美家公司装修工程款人民币878128元，并支付完美家公司资金占用费（按年利率6％从2018年9月30日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玖龙山旅游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2018年3月29日，完美家公司与玖龙山旅游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由完美家公司承接玖龙山旅游公司发包的兴义市白龙山生态旅游度假区游客接待服务中心大楼装饰装修工程，完美家公司包工包料（内容详见合同预算书），合同价款为人民币1200000元整，双方约定合同生效后由玖龙山旅游公司分四次向完美家公司支付工程款，具体方式为：首期款为合同签订后进场施工3个工作日支付人民币200000元整，二期款为进场施工10个工作日后支付人民币400000元整，三期款为进场施工10个工作日支付人民币400000元整，四期款为预算内所有工程完工办理结算后20个工作日支付人民币200000元整完美家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因工程质量未达到合同要求，玖龙山旅游公司于2018年4月21日向完美家公司下发装修整改通知函，完美家公司于2018年4月23日向玖龙山旅游公司提供整改方案并进行整改。2018年7月12日，完美家公司、玖龙山旅游公司及监理三方共同对竣工工程进行验收，分别对泥作工程、木作工程、内墙瓷粉工程、外墙瓷粉工程、封窗工程、门头工程及部分增项工程的工程量进行确认。双方尚未对工程造价进行结算，但玖龙山旅游公司已向完美家公司支付工程款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完美家公司、玖龙山旅游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承包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双方应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中，完美家公司根据合同实施的装修工程（含增项工程），已由完美家公司、玖龙山旅游公司及监理三方共同验收确认，并由玖龙山旅游公司实际使用，视为验收合格，玖龙山旅游公司应按合同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玖龙山旅游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款已构成违约，完美家公司据此要求玖龙山旅游公司支付工程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对于工程价款的认定。根据《装饰装修工程承包合同书》第五条5.2款的约定，增加工程量参照预算书单价计算工程造价，故对已验收装修工程（含增项部分），应根据《装饰工程承包预算书》及验收确定的工程量计算工程价款。装修工程一楼项目工程直接费406410.38元（其中泥作部分172629.38元，木作部分185794元，内墙瓷粉工程部分26176元，封窗工程部分21811元），二楼及屋顶项目工程直接费387353.72元（其中泥作部分199536.42元，木作部分16755.30元，内墙瓷粉工程部分31724元，外墙瓷粉工程部分102834元，封窗工程部分25704元，楼顶钢结构工程部分10800元），增项部分工程直接费77695.5元（其中一楼外墙封顶工程量为43.36米，参照二楼卫生间起台单价55元/米，工程直接费2384.8元；楼顶围水圈金额为20000元；厨房墙砖铺贴57.8平方米，参照二楼卫生间墙面铺砖单价93元/平方米，工程直接费5375.4元；厨房地砖铺贴24平方米，参照二楼卫生间地面铺砖单价93元/平方米，工程直接费2232元；厨房防水24平方米，参照二楼卫生间防水单价42元/平方米，工程直接费1008元；女儿墙91.5平方米,参照一楼隔墙单价93元/平方米，工程直接费8509.50元，二楼石膏板隔墙410.60平方米，参照一楼隔墙的单价93元/平方米，工程直接费38185.80元），前列三部分工程直接费共计871459.6元。根据《装饰工程承包预算书》对工程造价的计算方法，项目管理费43572.98元（871459.6元×5%），材料运输费26143.788元（871459.6元×3%），材料搬运费13071.894元（871459.6元×1.5%），已验收部分工程价款为954248.262元（871459.6元+43572.98元+26143.788元+13071.894元），玖龙山旅游公司已支付的200000元应予扣减。未验收增项部分的工程款，完美家公司在申请工程造价鉴定后未按时缴纳评估费，视为其放弃对未验收增项部分工程造价进行评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未验收增项部分工程款不予认定，完美家公司可另行诉讼解决。 关于资金占用费的认定。完美家公司要求玖龙山旅游公司按年利率6%从2018年9月30日支付资金占用费，实为主张应收工程款的利息损失，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的法律关系而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同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虽未对违约金进行了明确约定，但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按年利率6%计付逾期付款资金占用费符合法律的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限被告贵州玖龙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完美家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尚欠工程款754248.262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754248.26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9月30日起计算资金占用费至工程款清偿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完美家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582元，减半收取6291元，由贵州玖龙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完美家公司未提供证据，上诉人玖龙山旅游公司提供了贵州惠利建设有限公司与上海利蓝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签订的《钢结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贵州惠利建设有限公司与贵州追梦人装饰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合同书》一份，贵州惠利建设有限公司出具的代付款委托书一份及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用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承包合同书》后，上诉人于2018年4月底5月初，将白龙山度假区所有工程全部发包给了贵州惠利建设有限公司，贵州惠利建设有限公司针对被上诉人施工不合格的部分与上海利蓝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贵州追梦人装饰有限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合同，对被上诉人施工不合格的部分进行返工及修补，并为此支付上海利蓝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工程款649950元，贵州追梦人装饰有限公司工程款300000元，该部分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完美家公司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具体是：1、该组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且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该组证据所涉及的工程与案涉工程是否是同一工程无法锁定，是否系基于质量问题进行返工也无法证明。2、该组证据中所涉及的两份装饰装修合同的发包方均不是上诉人。3、2018年4月23被上诉人接到上诉人的整改方案后，即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整改，2018年7月12日，双方对工程量进行了确认，在此期间被上诉人从未收到上诉人把案涉工程另行交给上海利蓝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贵州追梦人装饰有限公司施工的通知，直到今日庭审才知晓，反过来可以证明是上诉人蓄意违约。4、案涉工程实质系上诉人认为根据领导要求，材料或者是效果图达不到白龙山旅游度假区的标准，另行全部把门头拆下来，再另行进行的施工，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施工产生的工程价款90多万，也不真实，被上诉人大部分基础施工均已完工，而且上诉人已经入场办公使用，上诉人仅改门头，不可能产生这么多费用，且签订的两份装饰装修合同，没有正式的发票来印证，应当是上诉人为了做账自行补签的合同，主要是为了抵扣税款，与被上诉人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因是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因上诉人对于违约损失在二审中明确表示另案主张权利，故在本案中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装饰装修工程承包合同书》的效力，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二、被上诉人是否应赔偿上诉人逾期完工及质量不合格所产生的违约损失。 针对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并未要求从事不涉及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变动的室内外装饰装修施工，必须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故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承包合同书》，不属于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双方所签《装饰装修工程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效力。《装修工程承包预算书》是《装饰装修工程承包合同书》的有效组成部分，上诉人对此予以认可，故预算书中关于单价及工程款的计算方式亦对双方具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施工完毕后，2018年7月12日上诉人、被上诉人、监理单位三方共同对上诉人的工程量进行了确认，且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认可案涉工程已于2018年6月即实际投入使用，应当视为对被上诉人施工部分工程质量的认可，故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与其工程量相对应的工程款。 案涉工程款分为两部分，合同内工程及增项工程。关于合同内工程，《装饰装修工程承包预算书》对于合同内工程项目单价及工程造价计算方式有明确约定，从预算书载明的工程造价计算方式来看，虽然明确工程造价为工程直接费、项目管理费（按工程直接费的5%计算）、材料运输费（按工程直接费的3%计算）、材料搬运费（按工程直接费的1.5%计算）之和，但在实际计费时，项目管理费、材料运输费、材料搬运费对应的计费栏均显示为0，故实际的工程造价不应包含此三项费用，仅为工程直接费用。据此进行计算，合同内工程的工程款应为406410.38元+387353.72元=793764.1元。关于增项工程，已经双方对工程量进行确认的部分，一审法院参照合同内工程的同类工程项目对增项工程单价进行明确后，上诉人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且二审经询问上诉人又再次明确表示认可该单价，故依据前述计算方式，结合三方确认的工程量所计算出来的增项工程工程款应为77695.5元。一审除计算工程直接费用外，将项目管理费、材料运输费、材料搬运费计入工程价款不当，鉴于完美家公司在二审中明确表示自愿放弃项目管理费、材料运输费、材料搬运费，故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406410.38元+387353.72元+77695.5元=871459.6元，扣减上诉人已支付的工程款200000元，上诉人还应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671459.6元。 至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资金占用费，实质是工程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建设工程没有实际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因双方未对工程款利息进行约定，故上诉人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计付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一审按年利率6%计算，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且因《九民会议纪要》明确，2019年8月20日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变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本案利息应当分段进行计算，即2019年8月20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于利息支付起点，因案涉工程已于2018年6月投入使用，于2018年7月12日确认工程量，现被上诉人请求从2018年9月30日起计算支付利息属于对其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争议焦点二：关于违约损失的问题，因一审中，上诉人并未对此提出反诉，且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明确表示将另案主张权利，故本案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导致一审判决结果失当，本院在查明的情况下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2645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贵州玖龙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完美家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671459.6元，并以671459.6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完美家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82元，减半收取62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82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8873元，由上诉人贵州玖龙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4343元，被上诉人完美家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4530元。 本判决为终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婷婷 审判员  刘金洲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曹荣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