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终66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道和担保有限公司，住邯郸市丛台区浴新北大街51号3号楼3单元301-304号。 法定代表人：张志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云霞，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敏，该公司法务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邯郸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滏河大街支行，住邯郸市丛台区滏河北大街266号。 法定代表人：张洪阁，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广林、曹寅安，河北万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邯郸市惠琳商贸有限公司，住邯郸市丛台区滏东北大街599号阳光滏瑞特建材家纺城A1区三层159号。 法定代表人：刘悦琳，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刘悦琳，女，1973年7月19日生，汉族，住邯山区。 原审被告：陈永建，男，1971年2月1日生，汉族，住邯郸市邯山区。 原审被告：刘志英，女，1966年2月16日生，汉族，住丛台区。 上诉人河北道和担保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邯郸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滏河大街支行、原审被告邯郸市惠琳商贸有限公司、刘悦琳、刘志英、陈永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道和担保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403民初62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原审被告及上诉人均只需承担贷款到期后10日内的利息及罚息4100.10元，无需承担10日后的利息及罚息共计298461元；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为滏东大街支行无法根据《合作协议书》扣划存放于复兴支行的保证金，借此认定没有扣划止损没有过错，纯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上级行邯郸银行总行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贷款到期后10日内邯郸银行应当扣划保证金，而且事实上也有很多笔贷款邯郸银行已经实际扣划，扣划的主体不仅仅是保证金存放在复兴支行，还包括复兴支行以外的多家邯郸银行下属支行。如果按照一审法院认定，没有所谓的实施细则或者是操作约定就认为无法扣划，那么其他支行是怎么扣划的？邯郸银行作为一家成熟的商业银行，既然签订《合作协议书》认可将保证金放在复兴支行，又同意在所有支行开展担保贷款业务，还约定了保证金扣划的权利，那么，其必然有自己内部全面而详细的保证金扣划流程和制度，否则不可能在协议里约定贷款到期后由其扣划保证金，约定了扣划最后自己扣不了，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而事实上，邯郸银行也确实有大量支行已经扣划了保证金，切实维护了自己的脸面。所以，一审法院认为保证金存放于其他支行不能扣划，认为没有所谓的固定化、特定化就不能扣划，完全错误，邯郸银行自己的扣划操作娴熟有效，早已经通过事实彻底推翻了一审法院的自我理解。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同样存在错误。三、一审法院本院认为中认定存在5倍担保杠杆，认为在未特定化的情况下为某笔借款债务全额扣划保证金止损将损害其他多数担保债权的安全性，更加错误。保证金的扣划根据《合作协议书》约定应当是按照贷款到期顺序进行扣划，哪笔贷款逾期，邯郸银行便通过约定扣划保证金以清偿该笔贷款，让后保证金不足的要求道和担保补足，补足前可以停止担保业务，以防止保证金数额不充足。而事实上，邯郸银行无论哪笔到期都不扣，迫使道和担保不能进行代偿、追偿、实现自身权利后再补充保证金这一良性业务循环，属于邯郸银行自行、故意放任杠杆的负担加重，一审法院所谓的其他担保债权的安全也是邯郸银行自己破坏的，与道和担保无关，邯郸银行理应自食恶果。四、上诉人进行的是经营性担保贷款，因邯郸银行拒不扣划的行为所导致的10日之后的利息及罚息同样不应由被担保人及借款人承担，否则将给上诉人公司造成损失。 邯郸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滏河大街支行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中称其答辩意见与一审意见相同。 邯郸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滏河大街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邯郸市慧琳商贸偿还原告借款人民币本金1025385.46元，截至2018年6月20日利息和罚息302561.1元。并给付2018年6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1025385.4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9.81‰计算的罚息。2、判令被告邯郸市慧琳商贸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律师费132794元。3、被告道和担保公司、被告刘悦琳、被告陈永建、被告刘志英对上述第1项、第2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诸被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2日，邯郸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道和担保公司、河北正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张志勇订立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邯郸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乙方：河北道和担保有限公司，丙方：河北正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张志勇……甲、乙、丙三方经过友好协商，就甲方为中小企业……提供贷款……等金融产品，由乙方提供担保，丙方作为乙方担保方等相关事宜达成以下协议……第二条甲方认可乙方为甲方的借款人提供担保……第十条乙方可选择甲方所属的所有支行办理担保业务……第十一条建立保证金制度……乙方应在甲方指定的业务主办行复兴支行办理6000万元的存单，交付银行作为保证金……如因乙方没有及时代偿，保证金被扣划时，乙方于30天内补足存单缺口……第十四条甲方对乙方担保金额实行总量控制，授信总额为实交保证金的5倍，单笔最大担保金额不超过800万元……第十八条乙方的担保方式是连带责任保证……第十九条若贷款到期被担保人不能按时偿还时，乙方应在10个工作日代为偿付；在担保期间若被保证人出现欠息时，乙方应在30个工作日内代为偿还……乙方未在规定时间内代偿本息的，甲方有权直接从乙方在甲方的存单（保证金）中扣收贷款本息……”2015年1月22日、2015年7月28日、2015年10月16日，被告道和担保公司分别在邯郸银行复兴支行开立定期保证金账户，金额均为1000万元，累计3000万元。2016年2月26日，原告邯郸银行滏河大街支行（邯郸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属支行）与被告慧琳商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xd201602242905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被告慧琳商贸向原告邯郸银行滏河大街支行借款170.9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借款月利率为6.54‰，按日计息，按月结息，每月还款日为20日；还款方式为每月付息到期还本；借款人未按约偿还的，贷款人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逾期罚息利率是借款利率上浮50%。为担保主债权的实现，被告道和担保公司、被告刘悦琳、被告陈永建、被告刘志英与原告分别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对被告慧琳商贸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两年。2016年2月26日，原告邯郸银行滏河大街支行履行放款义务。借款到期后，被告慧琳商贸未按约定履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合同义务。截止2018年6月20日，尚欠借款本金1025385.46元，利息及罚息302561.1元。多次催要未果，原告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慧琳商贸向原告邯郸银行滏河大街支行借款170.9万元，并订立了借款合同，该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被告慧琳商贸在使用贷款后，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偿还本金及利息的合同义务。截止2018年6月20日，尚欠借款本金1025385.46元，利息及罚息302561.1元未清偿；原告邯郸银行滏河大街支行请求判令被告慧琳商贸偿还上述款项，2018年6月20日之后的逾期罚息按照约定的标准计算至本息清偿日，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邯郸银行滏河大街支行请求判令被告慧琳商贸支付律师费，相关证据不足，待证事实无法确认，本院不予支持。被告道和担保公司、被告刘悦琳、被告陈永建、被告刘志英与原告邯郸银行滏河大街支行订立的保证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原告邯郸银行滏河大街支行请求判令上述被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邯郸银行滏河大街支行未及时扣划保证金，应否免除被告道和担保公司承担自借款逾期后，原告有权扣划保证金之日起产生的利息及罚息的担保责任问题，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减损规则看，一方发生违约后，采取措施减少损失的发生，并非守约方的合同义务；而是法律规定从诚实信用原则出发，守约方采取适当措施制止损失的扩大，减少社会资源的整体浪费。以善良管理人的标准考量守约方采取的诚实及理性的减损措施；避免对守约方苛责，加重守约方的合同责任及负担，较为符合诚实信用及公平公正原则。本案被告慧琳商贸借款逾期后，原告邯郸银行滏东大街支行能否依据与被告道和担保公司的保证合同及邯郸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道和担保公司的合作协议书，通过被告道和担保公司在邯郸银行复兴支行开立的保证金账户扣划保证金代偿借款债务，来减少逾期利息损失的持续产生，成为本案能否适用减损规则的关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本案邯郸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道和担保公司订立的合作协议书约定，被告道和担保公司可以选择邯郸银行下属的所有支行办理担保业务，保证金总额为6000万元，杠杆比例为5倍，且单笔最大担保金额不超过800万元。可以看出该合同属于“一池多金”，且具有担保金比例的质押保证金形式。而合同没有约定针对邯郸银行下属支行（例如本案原告）在被告道和担保公司担保的某一笔贷款出现违约时，通过怎样的措施、如何由邯郸银行复兴支行协助代为扣划保证金代偿借款债务的相关内容；没有约定针对每一笔担保债权，具体、明确地对应到被担保人名称、债权到期时间、保证金比例等事项。缺乏在“一池多金”的情况下，将质押金额分被担保人、被担保债务到期时间、保证金比例以保证金账户记账的形式固定下来，具备特定化属性。也缺乏原告邯郸银行滏河大街支行、被告道和担保公司及邯郸银行复兴支行三方签订的关于本次担保债权的保证金数额、保证金账户协助扣划的相关约定。在被告慧琳商贸的借款出现违约时，原告邯郸银行滏河大街支行无法通过协议，要求邯郸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及邯郸银行复兴支行以具体、明确地对应被担保人名称、债权到期时间、保证金比例，协助扣划保证金代偿借款债务，行使质押担保物权。因此，原告邯郸银行滏河大街支行在质押保证金不具备特定化、没有三方签订的协助扣划协议的情况下，没有采取扣划措施，是无过错的。从善良管理人的诚实和理性的角度看，由于没有将邯郸银行下属支行的每一笔被担保的债权对应的借款债务人、借款金额、保证金比例、金额，在邯郸银行复兴支行的保证金账户中固定下来，在5倍担保杠杆的情况下，为某笔借款债务全额扣划保证金止损，显然会损害其他多数担保债权的安全性。因此，原告邯郸银行滏河大街支行未能通过邯郸银行代为扣划及邯郸银行复兴支行协助扣划保证金也是诚实和理性的。综上，被告道和担保公司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减损规则，要求免除自借款逾期后，原告有权扣划保证金之日起产生的利息及罚息的担保责任，法律适用条件不具备，其辩称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一、被告邯郸市慧琳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邯郸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滏河大街支行截止2018年6月20日的借款本金1025385.46元，利息及罚息302561.1元，合计1327946.56元人民币。2018年6月20日之后的逾期罚息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至本息清偿日。二、被告河北道和担保有限公司、被告刘悦琳、被告陈永建、被告刘志英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原告邯郸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滏河大街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946元，由被告邯郸市慧琳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依据原审卷宗材料、当事人陈述，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另查明，本案贷款到期后10日内的利息及罚息为5588.43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河北道和担保有限公司应否对贷款人邯郸银行滏河大街支行有权扣划保证金之日起以后的相应利息和罚息承担偿还责任。2015年5月12日邯郸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道和担保公司、河北正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张志勇订立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邯郸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乙方：河北道和担保有限公司，丙方：河北正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张志勇……甲、乙、丙三方经过友好协商，就甲方为中小企业……提供贷款……等金融产品，由乙方提供担保，丙方作为乙方担保方等相关事宜达成以下协议……。第十条乙方可选择甲方所属的所有支行办理担保业务……。第十九条若贷款到期被担保人不能按时偿还时，乙方应在10个工作日代为偿付；在担保期间若被担保人出现欠息时，乙方应在30个工作日内代为偿还……乙方未在规定时间内代偿本息的，甲方有权直接从乙方在甲方的存单（保证金）中扣收贷款本息……。”该《合作协议书》虽系邯郸银行与道和担保公司等所签订的总的合作协议，但从《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来看，适用于邯郸银行所辖各支行与道和担保公司所签订的具体保证合同。滏河大街支行根据该《合作协议书》与借款人及担保人道和担保公司之间签订了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正是对《合作协议书》实际履行的具体体现，本案主体之间并不冲突，并未违反合同相对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违约发生后，受损害方不得怠于取得能够取得的利益。根据邯郸银行与道和担保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若贷款到期被担保人不能按时偿还时，道和公司应在10个工作日内代为偿付；在担保期间若被保证人出现欠息时，道和公司应在30个工作日内代为偿还，道和担保公司未在规定时间内代偿本息的，邯郸银行有权直接从道和担保公司在邯郸银行的存单（保证金）中扣收贷款本息。而邯郸银行滏河大街支行并未行使其扣划权利，致使产生后续的借款利息及罚息。扣划保证金条款，本身是对担保人道和担保公司的制约性条款，是保障邯郸银行能够及时收回本息的有效条款，在保证金能够足以扣划的情况下，邯郸银行滏河大街支行应予以扣划。邯郸银行滏河大街支行虽称扣划是其权利，但该支行在行使权力时应以不侵害担保人的利益为限，且截止到本案借款期限届满时即2017年3月28日，道和公司在邯郸银行保证金账户上存有的保证金数额足以满足本案借款本息的扣划，在此情况下，邯郸银行滏河大街支行如依约扣划，既保证了其及时收回本息的权利，也使担保人的还款义务终止，避免担保人的利益受到损害，但邯郸银行滏河大街支行以行使自己选择权为由怠于行使该权利，导致担保人的利益受损，即有违《合作协议书》约定，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况且，邯郸银行滏河大街支行也没有证据证明邯郸市慧琳商贸有限公司比其他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具有更强的还款能力而不扣划。故担保人河北道和担保有限公司不应承担从扣划保证金之日起以后的相应利息和罚息。综上所述，上诉人河北道和担保有限公司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62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第三项； 二、变更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62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为：刘悦琳、陈永建、刘志英对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金钱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三、河北道和担保有限公司对一审判决主文确定的借款本金1025385.46元，贷款到期后十日内的利息及罚息5588.43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数额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775元，由河北道和担保有限公司负担75元,由邯郸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滏河大街支行负担5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一民 审判员  杨海山 审判员  白 燕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宇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