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8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佳，女，1989年12月4日出生，瑶族，重庆自然客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员工，住重庆市沙坪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尚齐，男，198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重庆自然客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股东、监事，重庆然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住重庆市巴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波，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超，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宋佳因与被上诉人卢尚齐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10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卢尚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更改实名认证信息需要在改变案涉微信账号绑定的银行卡前提下进行，而该微信账号自注册之初即用于重庆自然客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然客公司）对客户的人工客服微信号、快递月结、网费水电费缴纳、机票预订和订餐等线上结算业务，开通的财付通业务实质用于公司的各种财务往来，一旦更改认证信息，绑定卢尚齐的银行卡，势必造成自然客公司财产损失。2.卢尚齐虽然名义上是自然客公司股东，实质上因为经营理念的不同已于2019年2月从公司离职。基于其离职后不断恶意攻击公司和团队，给公司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所以宋佳在自然客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智的授权下更改了案涉微信账号绑定的财付通认证信息，并绑定了宋佳的银行卡。鉴于卢尚齐与自然客公司已无资金上的往来，且卢尚齐本人注册有其他个人微信号，其新开办的公司也注册了其他微信客服号，故宋佳更改案涉微信账号的实名认证信息不会妨碍其民事权益。卢尚齐辩称：卢尚齐对宋佳上诉的事实及理由不予认可。自然客公司作为法人本不应用私人注册的案涉微信账号作为公司运营的账户，且卢尚齐系自然客公司股东，将实名认证变更为卢尚齐不会影响到公司的利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卢尚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佳立即停止侵权，并配合卢尚齐完成微信账号“ziran-ke”相关注册信息的更正；2.判令宋佳承担卢尚齐维权所支付的律师费85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宋佳承担。审理中，卢尚齐明确诉讼请求，要求宋佳停止使用案涉微信账号，并要求宋佳配合卢尚齐完成该微信账号实名认证信息的更正，由宋佳更正为卢尚齐。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9月22日，卢尚齐通过自己的身份证号，注册了号码为“ｚｉｒａｎ-ｋｅ”的微信账号。151××××8924为案涉微信账号绑定的手机号码，该手机号码的登记机主为卢尚齐。151××××8924的手机号码先由卢尚齐交自然客公司的客服人员使用，2018年开始，在自然客公司的授权下，该手机号码由宋佳使用。宋佳取得了案涉微信的账号和密码后，将案涉微信账号绑定了号码为173××××9813的手机号，该手机号的登记机主为宋佳。2019年2月，卢尚齐通过补办新卡的方式，将该号码取回由自己使用。2019年2月22日，案涉微信账号绑定的财付通账户办理注销。案涉微信账号现在绑定的财付通账户实名认证者为宋佳，并登记有宋佳的身份证号。现案涉微信账号已被腾讯公司冻结。另查明：重庆然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下称然客文化公司）成立于2015年9月1日，系以承办经批准的文化艺术交流活动、舞台造型设计、企业形象设计等为经营范围的有限责任公司。经查询，截至2019年7月10日，卢尚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大股东（持股比例71%）和高管，孙智为公司股东（持股比例29%）。自然客公司成立于2018年1月24日，系以户外运动策划、大型活动组织策划服务、学生课后看护服务、承办经批准的文化艺术交流活动等为经营范围的有限责任公司。经查询，截至2019年7月10日，孙智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大股东（持股比例70%）和高管，卢尚齐为公司股东（持股比例30%））和监事。2016年10月28日，然客文化公司注册了“自然客”商标，商标注册号为第17932745号。2018年9月27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出具商标转让证明，载明批准了第17932745号商标转让注册，受让人为自然客公司。还查明：卢尚齐、宋佳、孙智、王明龙在自然客公司的企业钉钉内部群中，有如下聊天记录：关于原公司即然客文化公司资产的移交，群内讨论意见是，然客文化公司自然客品牌和微信公众号等有形无形资产划归自然客公司所有。另外还讨论了培训报销、2017年至2018年10月1日公司分红、公司股份结构、股东退出机制等问题。对此，卢尚齐表示“要保留一票否决权，其他条没有问题”。关于腾讯微信软件的使用，《腾讯微信软件许可及服务协议》第7.1.2约定，微信账号的所有权归腾讯公司所有，用户完成申请注册手续后，仅获得微信账号的使用权，且该使用权仅属于初始申请注册人。同时，初始申请注册人不得赠与、借用、租用、转让或者售卖微信账号或者以其他方式许可非初始申请注册人使用微信账号。非初始申请注册人不得通过受赠、继承、承租、受让或者其他任何方式使用微信账号。第7.1.3约定，用户有责任妥善保管注册账户信息及密码的安全，用户需要对注册账户以及密码下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用户同意在任何情况下不向他人透露账户及密码信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卢尚齐是否使用了案涉微信账号向自然客公司出资。一审法院认为卢尚齐使用了案涉微信账号“出资”，理由如下：1、包括卢尚齐、宋佳在内的自然客公司的股东、管理人员等，就然客文化公司资产的移交，进行了讨论、形成了意见，即然客文化公司自然客品牌和微信公众号等有形无形资产划归自然客公司所有。对此，卢尚齐并未表示异议。卢尚齐的身份同时也是然客文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可以在职权范围内作出上述处分；2、然客文化公司注册有“自然客”商标，后将该商标转让给自然客公司。“自然客”商标属于无形资产，具有品牌价值，“然客文化公司的自然客品牌和微信公众号等有形无形资产划归自然客公司所有”的约定，印证了前述转让行为。因采用逐一列举式显然无法穷尽，故采用举例式，并注明有形无形资产。因此，案涉微信账号与“自然客”商标均属于无形资产范畴，一并转让给自然客公司，是符合转让之时双方的真实意思的；3、资产的移交和转让意见作出后，自然客公司取得了案涉微信的账号、密码以及绑定的手机号码并实际进行了使用。在2015-2019年期间，案涉微信账号均被用于发布过有关商业信息，上述时间正是在然客文化公司与自然客公司办理有形无形资产转移的前后。因此，卢尚齐使用了案涉微信账号“出资”且已经完成。但是，卢尚齐使用案涉微信账号“出资”的行为，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出资行为，理由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从上述规定可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使用非货币出资，必须满足“可评估作价+可依法转让”两点。因为股东出资需要核算各自的股权比例，统一计量标准，而货币是最好的计量标准。故非货币的出资物，必须评估价值，以货币值来计量。又因为公司具有独立人格，股东既然出资，那么出资物就应当属于公司所有，必须履行转让手续，将出资物的所有权转让给公司。法律不允许转让的，不能作为出资物。就本案而言，首先，卢尚齐作为自然客公司的股东，使用案涉微信账号“出资”，属于非货币出资，却没有评估价值，以货币值来计量；其次，卢尚齐作为股东，既然出资，那么出资物即案涉微信账号就应当属于自然客公司所有，必须履行转让手续，将案涉微信账号的所有权转让给公司。而微信账号的所有权归腾讯公司所有，卢尚齐作为微信用户，完成申请注册手续后，仅能获得微信账号的使用权。即便宋佳根据自然客公司的授意，办理案涉微信账号原绑定的财付通账户注销，变更实名认证为宋佳，也不能改变案涉微信账号的所有权归属。综上，卢尚齐使用案涉微信账号出资的行为，不符合公司法关于股东出资的规定，该“出资”行为实为案涉微信账号使用权的转移。卢尚齐关于案涉微信账号使用权仅属于自己的意见，因《腾讯微信软件许可及服务协议》仅发生于卢尚齐和腾讯公司之间，《腾讯微信软件许可及服务协议》作为民事约定，对卢尚齐（然客文化公司）与自然客公司不具有对抗效力。卢尚齐转移案涉微信账号使用权的行为，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卢尚齐（然客文化公司）与自然客公司之间关于案涉微信账号使用权转移的约定有效成立。因截止庭审辩论终结，卢尚齐仍然是自然客公司的股东，持有公司股份，自然客公司可以按照约定继续使用案涉微信账号。宋佳作为自然客公司的员工，根据自然客公司的授意、因工作的需要而使用案涉微信账号，并无不当。故卢尚齐要求宋佳停止使用案涉微信账号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卢尚齐要求宋佳配合完成该微信账号实名信息的更正，由宋佳更正为卢尚齐的诉讼请求。使用权是不变更财产本质而依法利用的权利。使用权通常由物的所有人行使，也不排除由实际控制人依法行使。包括使用权在内的用益物权属于侵权责任法保护的民事权益。卢尚齐作为案涉微信的初始申请注册人，通过合法程序，从腾讯公司处依法获得案涉微信账号的使用权。腾讯公司对案涉微信账号的使用人信息予以认证、登记等，应当主要是基于账号管理和安全的需要。自然客公司亦注册有其他微信账号用于业务使用，其对于《腾讯微信软件许可及服务协议》的相关规定应属明知。在未取得卢尚齐授权和同意的情况下，宋佳根据自然客公司的授意，变更案涉微信账号的实名认证信息，侵害了卢尚齐作为原始使用者的权利，也不利于账号的管理和安全。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排除妨碍、恢复原状是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故宋佳应当配合卢尚齐完成案涉微信账号的实名信息更正手续。卢尚齐的本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卢尚齐主张的维权所支付的律师费。因无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宋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协助原告卢尚齐将“ziran-ke”微信号的实名认证信息更正为原告卢尚奇的信息。二、驳回原告卢尚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宋佳和卢尚齐均未提交书面新证据，本院根据当事人的二审陈述查明以下事实：1.案涉微信号系卢尚齐使用经本人身份证实名认证的手机号码151××××8924注册；2.卢尚齐在自然客公司的持股比例为30%，其认缴出资额15万元人民币至今尚未到位；3.卢尚齐将151××××8924手机号码、案涉微信账号和密码以及以然客公司名义注册的“自然客公众号”均交由自然客公司使用，自然客公司将案涉微信账号用于公司客服人员与客户的沟通交流、业务拓展以及财务收支等用途。4.卢尚齐与自然客公司因合作问题发生纠纷后，卢尚齐通过补办新卡方式将151××××8924手机号码取回由自己使用，其曾经交由自然客公司使用的“自然客公众号”目前由卢尚齐重新占有、使用。5.自然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智在一审中出庭作证，证明是自然客公司授权宋佳对案涉微信账号的实名认证信息进行了修改，后宋佳将案涉微信账号的财付通账户原绑定的卢尚齐的银行卡号变更为宋佳的银行卡号。6.卢尚齐认为，宋佳修改实名认证信息的行为侵犯了卢尚齐对案涉微信账号的使用权和对“自然客公众号”内客户名单、财付通账户内资金往来的知情权。宋佳认为，如果将实名认证信息更改为卢尚齐，自然客公司将无法继续正常使用案涉微信账号。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宋佳更改案涉微信账号的实名认证信息是否对卢尚齐构成侵权。首先，关于卢尚齐将其注册的案涉微信账号的使用权转移至自然客公司的事实，双方当事人不持异议。对此，自然客公司的企业钉钉内部群中商谈的“然客文化公司自然客品牌和微信公众号等有形无形资产划归自然客公司所有”等内容，以及卢尚齐将利用自己身份实名认证的手机号码、注册的案涉微信账号和密码均交由自然客公司使用等行为，亦可充分印证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其次，《腾讯微信软件许可及服务协议》系腾讯公司与微信软件用户之间订立的民事合同，其相关内容仅能约束签署该协议的双方当事人。虽然腾讯公司在该格式协议中约定微信账号的所有权归自己，使用权属于初始申请注册人，并规定初始申请注册人和非初始申请注册人不得有转让、受让微信账号等行为，用户在任何情况下不向他人透露账户及密码信息等内容。但是，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协议内容并不能对微信软件用户之间转让微信账号使用权等行为产生对抗效力。而且，本案中宋佳成功更改微信账号实名认证信息的事实也能表明腾讯公司并未对此行为进行限制，客观上也促成了用户之间对微信账号使用权的交易。因此，卢尚齐作为然客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以“出资”的方式向自然客公司转让微信账号的使用权，属于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自然客公司获得案涉微信账号的使用权具有合法性。再次，卢尚齐既是然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又是自然客公司的股东，在其以非法律意义上的“出资”方式将注册的案涉微信账号使用权转移至自然客公司后，根据公司财产独立的原则，自然客公司已经拥有该微信账号的完全使用权，其实际占有、使用该微信账号并运用于同公司客户的沟通交流、业务拓展以及财务收支等用途，赋予了该微信账号商业价值，使之成为自然客公司经营中的重要载体。卢尚齐作为自然客公司股东，自上述转让行为发生后即不再享有对案涉微信账号的独立使用权，而是依法享有自然客公司的股东权益。最后，宋佳更改案涉微信账号的实名认证信息并非其擅自行为，而是在卢尚齐将微信账号的使用权转移至自然客公司后，经自然客公司授权而实施的行为。同时，因卢尚齐与自然客公司之间已经就合作问题产生纠纷，且案涉微信账号对自然客公司而言已经具有经营上的重要意义，为了避免原实名认证主体与实际使用主体不一致可能引发的障碍和纷争，自然客公司授权其员工宋佳更改微信账号的实名认证信息亦符合常理，并无不当之处。综上所述，自然客公司在合法取得案涉微信账号的使用权后，授权其员工宋佳更改该微信账号的实名认证信息，宋佳基于自然客公司的授权所实施的行为对卢尚齐不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定自然客公司有权继续使用案涉微信账号正确，但是支持宋佳协助卢尚齐更正微信账号实名认证信息不当。本院结合一审证据和当事人的二审陈述，依法改判驳回卢尚齐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1085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卢尚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元，减半收取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元，均由卢尚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鸣晓审 判 员 张 力审 判 员 李立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黄 琦书 记 员 张颖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