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12民初14000号 原告:黄守芝，女，197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大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强来，浙江尚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新邦保洁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330204698236452A），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兴宁路280弄25号（3-21）（2-22）。 法定代表人：张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雪萍，浙江铭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香格里拉大酒店（宁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3302007532761408），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豫源街88号。 法定代表人：林明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渝，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守芝诉被告宁波新邦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邦保洁公司”）、香格里拉大酒店（宁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格里拉大酒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熊兴华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郭强来，被告新邦保洁公司委托代理人宋雪萍，被告香格里拉大酒店委托代理人徐超渝到庭参加了诉讼，证人何某1出庭作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5714.04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误工费35390元、护理费96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124857元、鉴定费26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共计205622.04元。审理中，原告变更残疾赔偿金为120268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3月16日17:00许，原告经人介绍到被告新邦保洁公司从事保洁工作（洗餐具、打扫卫生等），工作地点为被告香格里拉大酒店。当日23时许，原告在洗餐具、打扫卫生后的过程中不慎摔倒，当即被送至宁波大学附属医院治疗。同月24日原告出院，出院诊断为“左桡骨远端、尺骨茎突骨折；骨质疏松症”。经鉴定，原告伤情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时间180日，护理时间90日，营养时间90日，后续治疗费9000元。原告认为，被告香格里拉大酒店将保洁工作发包给被告新邦保洁公司，故两被告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新邦保洁公司辩称：2019年3月16日17:00许，原告经人介绍到答辩人处，答辩人安排原告至被告香格里拉大酒店从事保洁工作,工作内容包括清洗餐具、打扫卫生等。原告主张的该节事实属实。原告受伤细节答辩人并不清楚，答辩人事后经原告口头告知和被告香格里拉大酒店口头告知方才知道原告受伤。从他们陈述的情况来看，原告是在下班后洗澡过程中受伤，并非是从事雇佣活动受伤，故原告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缺乏依据。此外，原告主张金额过高，应予调整。 被告香格里拉大酒店辩称：答辩人并非本案适格主体。答辩人与被告新邦保洁公司为服务外包的法律关系。原告要求被告二承担责任的前提是被告二对原告的受伤存在过错，而被告新邦保洁公司具有派遣员工资质，因此，原告要求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 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供打卡记录一份，证明原告工作中受伤的事实，经质证，两被告对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原告系工作中受伤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原告受伤时间、性质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证。 2.原告提供门诊病历、医疗费发票一组，证明伤后治疗经过及治疗支出医疗费15714.04元的事实。经质证，两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医保报销部分的药费不应作为损失主张。 3.鉴定意见书及发票一份，证明原告伤情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时间为180日，护理时间90日，营养时间90日，后续治疗费为9000元，以及原告支出鉴定费2600元的事实。经质证，两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据以主张的部分赔偿项目金额过高。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4.原告提供暂住证明、参保证明各一份，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城市的事实。经质证，两被告认为参保证明无法单独反映原告与缴费公司之间的关系，暂住证明上的地址并非城镇。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5.原告提供银行交易明细一组，收条一组及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其本人伤前收入情况以及伤后请人代办收入减少的事实。经质证，两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仅能反映款项往来情况，无法证明系工资收入。银行交易明细可与证据5相互印证，证明原告的工作、收入情况，本院予以确认；收条及情况说明出具人未能到案说明情况，亦缺乏其他证据相佐证，故原告主张伤后请人代班收入减少一节事实缺乏依据，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不予确认。 6.原告为证明受伤经过等事实，申请证人何某2出庭作证。证人陈述：我在香格里拉大酒店做兼职有两年多了。发当天，香格里拉大酒店的项主管说差一个人，要我叫人，我就叫原告来。做完事，洗澡时摔倒受伤了。当时项主管打给我们一起做事的刘某某，然后刘某某打给我，我就问原告去不去，原告就去了。洗澡的地方是对全部员工包括我们做事情的人开放的，本来是有防滑措施的，刚好在要到下台阶的地方没有了，所以原告凑巧就在刚要下台阶的地方摔倒了。原告摔伤后，我和其他一起干活的人帮她穿了衣服。后来，项主管的老婆给了200元钱，说她要上大夜班，要我帮忙送原告去下医院。项主管到底是香格里拉大酒店还是新邦保洁公司的主管不太确定，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在香格里拉大酒店做事14元一个小时，从下午6：00到12:00点，12:00下班，但按规定要12:10才能打卡下班。工作内容包括洗碗、倒垃圾、扫地等。干完活洗澡，大家都是这样在做，从我们开始去做事就这样的，当天也是这样的。到酒店了，换上工作服，洗完澡，再换回自己的衣服，洗澡就在换衣服的地方。当天洗澡时已经12点多了，我正在洗澡时原告已经倒在地上了，耽误了会儿采取医院。工资由项主管支付（出示微信转账记录），谁叫的人，先发给他，他在发给他叫的人。原告在香格里拉大酒店没做几次兼职，做的话都是我叫的。经质证，原告认为，证人对洗澡时间记忆有出入，这在情理之中，其他无异议。被告新邦保洁公司认为，证人与原告系老乡、工友关系，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仅有一名证人，证明力较低。另从内容上说，对项主管的身份、原告受伤的地点等，前后陈述矛盾，不足以采信。被告香格里拉大酒店质证认为，证人未亲眼看到受伤经过，摔倒细节的陈述不应采信。另外，原告等下班后洗澡非生理、工作所必须，不应认定工作的一部分。本院认为,证人的部分陈述虽有前后不一致之处，但经庭审与两被告及其工作人员确认，已经可确定项主管系被告香格里拉大酒店工作人员；其有关受伤位置的陈述，经本院组织各方现场查勘，原告摔倒位置也能与证人陈述基本一致。综上，本院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7.被告新邦保洁公司提供原告签字确认的载明受伤经过书面材料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下班后自己不小心摔倒，与被告无关。经质证，原告对其本人签名无异议，但认为当时是出于老板说保险公司报销的需要而签署，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被告香格里拉大酒店质证认为，该证据经原告签字确认，可以证明事发经过，予以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载明内容的真实性，因该书面材料为原告伤后第三天签字确认，距离事发时间较近，还原事发经过的可能性较大，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材料内容的真实性应予确认。结合证人有关下班后洗澡的陈述，以及原告事发次日凌晨00:19下班打卡、00：33注销离开酒店、医院00:48接诊的事实，原告受伤应在2019年3月17日00:19之前。 8.被告香格里拉大酒店提供《管事部清洁服务合同》一份，证明被告香格里拉大酒店将厨房餐具清洗等工作外包给被告新邦保洁公司。经质证，被告新邦保洁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合同双方也是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内容。原告质证认为，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原告的工作性质，洗澡是工作内容的组成部分，或者说与工作紧密相连，与合同具体约定无关。另，合同约定了被告新邦保洁公司为兼职人员缴纳各类保险的义务。本院对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与本案有关的事实如下： 2019年3月16日17：00，原告经人介绍至被告香格里拉大酒店从事洗餐具、打扫卫生等兼职保洁工作。原告当晚于17:14登记进入酒店，17:55上班打卡，次日凌晨00:19打卡下班，00:33登记离开酒店。期间，原告在结束工作洗澡时发生摔倒。原告伤后于3月18日00:48被送至宁波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后住院至2019年3月24日，诊断为左桡骨远端、尺骨茎突骨折及骨质疏松症，期间支出门诊医疗费1170.90元、住院医疗费14543.14元，共计15714.04元。2019年9月23日，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因外伤致左桡骨远端、尺骨茎突骨折经手术治疗后，目前遗留左腕关节活动功能丧失25%（未达50%）以上的致残程度为十级。同时建议原告的误工期限为180日，护理期限为90日，营养期限为90日（均包括拆除内固定期间），后续治疗费（拆除固定费用）约需9000元。原告为此次鉴定支出鉴定费2600元。 另查明，原告自2006年开始在宁波市参加社会保险，其中2016年10月至2019年7月期间缴费单位为宁波国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并自2015年3月居住在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压赛村。 又查明，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宁波国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每月经银行向原告批量代发工资共计39170.37元。2019年4月至10月，宁波国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每月经银行向原告批量代发工资共计15873元。 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劳务双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虽然各方对原告受伤的确切时间均未能举证予以证明，但以现有证据可确定原告受伤在3月18日00:33离开酒店之前，且发生在被告香格里拉大酒店B2层澡堂内。被告抗辩洗澡并非原告提供劳务的工作内容，但依据原告及证人陈述，原告等兼职工作人员进入酒店上班前更换工作服，下班洗澡后再换回自己服装，洗澡已成惯例。是故洗澡虽非劳务内容之一，但为原告在后厨特定环境中较长时间工作所履行的洗碗等岗位职责有关，可视作工作结束后的收尾性行为。提供劳务者在提供劳务结束以后在提供劳务场所内，做与其提供劳务有关的收尾性行为中受到事故伤害的，接受劳务的单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虽未通过被告新邦保洁公司直接至被告香格里拉大酒店从事兼职，但被告新邦保洁公司庭审中对被告香格里拉大酒店代为招用兼职并支付报酬的行为予以追认，对此，原告在起诉陈述中也予以了认可，故可认定原告与被告新邦保洁公司存在雇佣关系。被告新邦保洁公司作为原告雇主，未实际参与对原告兼职工作的录用、管理，也未依据其与香格里拉大酒店的约定为原告等人办理相关保险，其对原告的兼职用工风险持放任态度，且未能提供安全的工作条件，应当对原告受伤的损失承担一定责任。依原告陈述，其在物业也是从事相关保洁工作，事发前也经常从事类似兼职，故其长期在湿滑环境中工作，有能力、有经验对其自身安全尽有别于一般人的更高注意义务，故其本人对洗澡摔倒与有过失，应对其损失承担70%的责任。根据法律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原告虽要求被告香格里拉大酒店承担责任，但未主张被告香格里拉大酒店在原告受伤过程中存在过失，故被告新邦保洁公司在承担责任后，被告香格里拉大酒店无需再承担责任。综上，被告新邦保洁公司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 关于原告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15714.04元。两被告抗辩原告医保报销部分应予剔除，对此本院认为，原告部分医疗费通过宁波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予以报销系其基于与社会医疗保险承保单位之间存在社会保险关系而发生的特定给付，是原告依法享有社会福利的一部分，与被告负担的侵权之债分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二者间不适用损益相抵原则。故此，被告抗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确认原告医疗费损失为15714.04元。2.后续治疗费9000元。该项损失系鉴定机构结合原告伤情及医嘱确定，且为原告后续治疗所必须，本院予以确认。3.误工费35390元。误工费应根据原告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有固定收入的，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经核算，原告伤前12个月（按当月发上月惯例计，下同）的月平均工资为3264.20元，伤后误工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为2645.50元，确有减少。另考虑原告正常工作以外从事部分兼职工作，本院对原告误工减少收入酌情确定为5000元。4.残疾赔偿金120268元。原告居住和收入来源于城镇，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合法有据且金额无误，本院照准；5.护理费9651元。两被告抗辩过高。结合原告年龄、伤情，根据鉴定确定的护理期限，本院核定住院7天以190元/天计，出院后83天以90元计，共计88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营养费2700元、鉴定费2600元，被告无异议，本院照准。7.交通费500元。原告未提供交通费票据，本院结合原告就医实际，酌情确定3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告抗辩过高。原告受伤构成十级伤残，应予适当精神抚慰，综合原告伤情、本地经济发展状况及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酌情支持2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宁波新邦保洁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黄守芝医疗费15714.04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误工费5000元、护理费8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120268元、鉴定费26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164592.04元的30%计49377.60元，另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51377.6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黄守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案本诉受理费4384元，减半收取2192元，由被告宁波新邦保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42元，原告黄守芝负担16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熊兴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朱浩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