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204民初3942号原告：崔钢，男，1976年3月14日出生，住吉林市船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冰，吉林证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代表人：郑晓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剑卿，吉林车宏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崔钢与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寿保险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8）吉0204民初4204号民事判决，原告崔钢不服，上诉至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2019）吉02民终1394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8）吉0204民初4204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崔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冰，被告新华人寿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剑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崔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健康无忧C款”保险金17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12月4日被告拒赔之日起至2019年10月21日止，自2019年10月22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9月1日，原告在被告处为本人购买“健康无忧C款”重大疾病保险，并与被告签订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XXX），合同约定：“基本保险金额：10万元；受益份额100%，被保险人于合同生效之日起180日后，确诊为本合同所指的重大疾病，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2016年10月9日，原告再次在被告处为本人购买“健康无忧C款”重大疾病保险，并与被告签订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XXX），合同约定：“基本保险金额：7万元；受益份额100%，被保险人于合同生效之日起180日后，确诊为本合同所指的重大疾病，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2017年7月10日，原告感觉身体不适，到吉林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甲状腺恶性肿瘤”，并于2017年7月23日出院。原告出院后及时向被告申请理赔，后被告于2017年12月4日向原告发出拒赔通知，拒赔理由为“不如实告知”。被告在不具体说明拒赔理由的情况下，单方面作出拒绝理赔决定，其行为实属违约，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被告新华人寿保险公司辩称：1.原告在投保时，没有如实告知2012年就患有缺血性心肌病、心功能二级、甲状腺结节、高血压2级（中度危）等疾病。原告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因此，被告依据保险条款第七条及保险法第十六条，解除合同，拒付保险金；2.本案保险合同是由崔钢的妻子刘某作为业务员签订的，按照崔钢和刘某在原一审、二审中的陈述，假设该陈述是真实的，那么刘某同时代理崔钢和新华人寿保险公司，并且没有得到新华人寿保险公司的同意和追认，并且在投保过程中互相配合，恶意串通，损害新华人寿保险公司的利益，因此，保险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不存在给付保险金的问题；3.二人恶意隐瞒患病事实、带病投保，共同欺骗被告签订保险合同，存在骗保的可能，并且已经获利21万元。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崔钢与刘某系夫妻关系。刘某系新华人寿保险公司的业务员。2015年9月1日，投保人崔钢与保险人新华人寿保险公司签订XXX号“健康无忧C款”重大疾病保险合同，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崔钢，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崔某，受益份额100%；险种名称：“健康无忧C款”重大疾病保险，保险期间：2015年9月2日零时起至被保险人终身；交费期间为20年；基本保险金额为10万元；保险费为每年4210元，交费方式为年交。保险合同签订的当日投保人崔钢交纳保险费4210元。2016年11月1日，崔钢依上述保险合同又交纳保险费4210元。2016年10月9日，投保人崔钢与保险人新华人寿保险公司签订XXX号“健康无忧C款”重大疾病保险合同，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崔钢，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险种名称：“健康无忧C款”重大疾病保险，合同生效时间为2016年10月10日，保险期间：终身；交费期间为20年；基本保险金额为7万元；保险费为每年3052元，交费方式为年交。保险合同签订的当日投保人崔钢交纳保险费3052元。2017年7月10日，崔钢经吉林省吉林中西医结合医院检查，确诊为甲状腺恶性肿瘤，住院医治13天，住院期间进行甲状腺癌手术治疗。崔钢依据人身保险合同，向保险人新华人寿保险公司申请理赔。2017年12月4日，新华人寿保险公司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内容：根据保险合同及相关法律，经审慎核定您本次索赔申请及所提供的证明，本公司确认对您的申请作如下决定：不予给付该合同项下对应保险金。同时对该保单项下之合同作如下处理：解除保单项下所有合同并不退还保费处理。本公司做出上述决定的依据是不如实告知。崔钢申请保险理赔未果，遂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2年11月26日崔钢病历记载，崔钢在吉林省吉林中西医结合医院肺病疗区进行住院治疗，住院治疗14天，出院诊断为缺血性心肌病、心功能二级、甲状腺结节性质待查、高血压2级（中度危），彩超检查报告单载明：甲状腺右叶小结节，建议复查。崔钢对此予以否认，并陈述其医保卡曾丢失过，系被他人冒用。2016年2月16日，崔钢在吉林省吉林中西医结合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住院治疗28天，入院记录载明：既往史中记载结节性甲状腺炎病史2年。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及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崔钢签名均为刘某所签。2019年12月3日，崔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新华人寿保险公司举证的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及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崔钢签名是否为本人亲笔签名进行鉴定。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崔钢提供的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及保险单人身保险合同、理赔决定通知书、2017年7月10日吉林省吉林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病历，新华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健康无忧C款”重大疾病保险利益条款、个人保险基本条款、2012年11月26日和2016年2月16日吉林省吉林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病历。上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案的关键事实：刘某以新华人寿保险公司代理人和崔钢配偶这一“双重”身份签订了一份人身保险合同。基于此：本院认为，从崔钢、新华人寿保险公司不同的角度看形成两种利益的博弈。（1）从崔钢的角度看，刘某系新华人寿保险公司的代理人，在其未对崔钢健康询问事项进行告知的情况下，便代崔钢在重大疾病保险合同上签字的行为，系新华人寿保险公司选定保险代理人的不当行为所致，新华人寿保险公司应为自己的选任行为负责，并对保险事故承担责任。（2）从新华人寿保险公司的角度看，刘某系崔钢的配偶，两人结婚多年，共同生活，感情很好，刘某对其配偶的身体状况应当知晓（暂抛开崔钢认为第一份病历系他人冒用的问题），特别是夫妻在共同生活期间还具有“利益共同体”的本质特征，刘某在不如实告知其配偶病情的情况下便在询问事项告知书上签字，视为崔钢本人隐瞒了病情，新华人寿保险公司不应当对保险事故承担责任。可见，分别以不同的角度讨论这一问题，就会得出不同的利益结论，而纵观全案，崔钢、新华人寿保险公司又都有“可归责性”，选择正确的路径，引入双方当事人的各自过错来较好的平衡好这一失衡的利益，是裁判本案的关键。如（1）（2）所述，刘某的行为使“交易”双方崔钢、新华人寿保险公司的利益产生了冲突，产生冲突的根本原因，在于刘某同为新华人寿保险公司代理人和崔钢配偶的“双重”身份，这一身份使其在公司和配偶的利益中“顾此失彼”。即，出现了双方代理的法律关系。所谓双方代理，是指在同一法律行为中代理人同时为法律关系的双方当事人所实施的代理活动。本案中，刘某既是新华人寿保险公司的代理人（业务员），又是投保人崔钢的代理人（配偶），其代表双方签订了案涉的保险合同，符合双方代理的特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款“代理人不得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与自己同时代理的其他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但是被代理的双方同意或者追认的除外”的规定，在被代理人之一未追认的情况下，双方代理行为应属无效。本案中，新华人寿保险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要以此为由认定保险合同无效，显然未进行追认。故，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保险合同无效。在无效的情况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并依双方的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对新华人寿保险公司而言，要返还已收取的保险费并赔偿崔钢相应的利息损失，以此为其选任代理人的不当行为“买单”；对崔钢而言，不能获取保险合同项下的射性利益，以此为其配偶隐瞒病情的不当行为“担责”。如此，较好的平衡了双方当事人的利益。综此，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保险合同无效（注意：这一无效是法定的无效，不以第一份病历系他人冒用的事实为前提，前文仅为讨论问题的需要）。相应的问题，因崔钢、新华人寿保险公司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违反了双方代理的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崔钢提出第一份病历为他人冒用所产生以及要求鉴定等问题亦无进行的必要，故对崔钢提出的第一份病例系他人冒用的事实不做评判，对要求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崔钢与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分别于2015年9月1日、2016年10月9日签订的“健康无忧C款”重大疾病保险合同无效；二、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返还原告崔钢保险费11472元并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其中：4210元自2015年9月1日起算，另4210元自2016年11月1日起算，3052元自2016年10月9日起算；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原告崔钢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原告崔钢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亚彬审 判 员  常 静人民陪审员  李 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 记 员  张笑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