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2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海，男，生于1981年1月1日，汉族，现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四川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定，男，生于1973年6月5日，汉族，现住重庆市荣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改歌，北京盈科（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海因与被上诉人姜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3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被上诉人姜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改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蒋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双方形成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后，作为合同基础的客观情况发生了非当事人所能预料的根本性变化，以致上诉人如按原合同履行将显失公平。在出具《欠条》时，各方未对三台县金意沙石厂（以下简称金意砂厂）的资产进行盘点，尚有多笔成本未纳入核算。根据《绵阳市宏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显示，金意砂厂的最大债务人绵阳市宏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14日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导致金意砂厂的840万元的债权实质无法收回，形成巨大亏损。另外，出具《欠条》后，绵阳市遭遇了特大暴雨引发的洪灾，案涉金意砂厂遭受了高达554万元的严重损失。其次，经金意砂厂财务核算，被上诉人姜定共有363164.07元应交账款未交付，应当予以抵扣。 姜定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予以维持。 姜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蒋海向姜定支付股份转让款358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8年4月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蒋海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8日，蒋海向姜定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姜定将三台汇金沙厂所有的股份转让给我的转让费共计358万元整，从2018年5月开始，每月按10万元支付给姜定，两年内付清。欠条出具后，蒋海并未按月向姜定支付过转让费。 姜定未向一审法院申请保全，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律师费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蒋海向姜定出具欠条，承诺按照约定向姜定支付转让费用，双方已形成股权转让的合同关系，蒋海应按照约定向姜定支付转让费，其未按照约定向姜定支付转让费，姜定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以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姜定要求蒋海向其支付股份转让款358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姜定主张的年利率6%的资金利息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姜定未向一审法院申请保全，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律师费发票，故一审法院对姜定要求蒋海支付保全费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为依法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蒋海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姜定支付3580000元并承担该款从2019年5月8日起至该款付清时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利息；二、驳回原告姜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852元，由被告蒋海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蒋海向本院提出新证据。证据名称：1.金意砂厂营业执照及工商登记信息、汇金砂厂营业执照及工商登记信息、《清淤及砂石资源开采经营承包协议》、《补充协议》，拟证明陈忠、蒋海、姜定合伙，先成立了金意砂厂，并以金意砂厂的名义与光明电站签订资源开采承包协议。后因金意砂厂没有资质，三人才决定收购汇金砂厂。金意砂厂与汇金砂厂实际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2.2014-2016汇金砂厂财务报表、金意砂厂建账说明、汇金砂厂出纳交接清单、部分金意砂厂会计凭证，拟证明2014.10-2017.2姜定担任汇金砂厂的出纳。金意砂厂在2017年2月之前没有经营活动，也没有建账，是2017年2月后在汇金砂厂财务基础上建账。3.金意砂厂债权申报表、汇金砂厂情况说明、绵阳市宏盛商品混凝土公司与汇金砂厂的《对账函》、《绵阳宏盛商品混凝土公司对账单汇总表》、绵阳市宏盛商品混凝土公司《对账单》，拟证明与宏盛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是以汇金砂厂名义开展的，该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债权全额清偿的可能性小。4.陈忠与蒋海退股结算协议，拟证明陈忠退伙金额为120万元。蒋海与姜定之间未经结算出具欠条，非真实意思表示。5.姜定未交出纳余额对应的付款凭证及记账单共计35张，拟证明姜定应交未交合伙的金额为363164.07元。6.（2019）川0181民初3056号民事判决，拟证明姜定以合伙名义对外负有债务。被上诉人姜定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证明名称：1.汇金砂厂公司章程，拟证明双方约定金意砂厂不再使用。2.蒋海与肖剑、李平签订的《补充协议》，拟证明协议当事人约定成立金意砂厂。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被上诉人姜定的质证意见是：对第1组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实际上签订合伙协议后，三方发现蒋海以个人名义成立了金意砂厂，且有转移合伙投资款的行为，后三方经商议后收购了汇金砂厂，汇金砂厂章程中约定金意砂厂不再使用也反映出这一点。《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从协议第一条可以看出姜定没有参与金意砂厂的经营，协议中再次要求以汇金砂厂名义对外经营，姜定也不承担金意砂厂的任何负债。对第2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金意砂厂建账说明和金意砂厂的会计凭证中均没有姜定的签字，姜定未参与金意砂厂的经营。对第3、4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申报债权的主体是金意砂厂，与汇金砂厂无关，且申报金额无法核实。情况说明系单方出具，证明力低。陈忠与蒋海在调解过程中达成的协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第5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单据上均无姜定的签字。对第6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诉人蒋海的质证意见是：对第1份证据的关联性持异议，章程虽然经各方签字，但并未实际执行。对第2份证据的三性均没有异议。能与我方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最初的意图是以金意砂厂的名义开展经营，但是碍于其没有资质才收购汇金砂厂。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基本一致。 另查明，2014年3月6日，蒋海、陈忠、姜定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共同与肖剑合作投资取得三台县花园镇光明电站库区上游段、花园镇镇江村1、2、4、5组等地的沙石开采权。姜定出资300万元，占总股份10%。三方与肖剑共同注册公司，并在银行开设共管账户。2014年3月7日，蒋海以投资人身份申请成立个人独资企业金意砂厂，2015年10月16日，金意砂厂投资人变更为蒋海的妻子李露。2014年10月13日，陈忠、蒋海和姜定入伙了普通合伙企业绵阳光明汇金砂厂（即汇金砂厂），三方及肖剑、李平草拟了《绵阳光明汇金砂厂公司章程》并签字，章程第二条约定“公司名称：绵阳光明汇金砂厂（原来成立的三台县金意沙厂不再使用）”。2016年10月9日，陈忠、蒋海、姜定、金意砂厂、李露、共同草拟了《补充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原三台县金意沙石厂办成的以蒋海个人名义的独资公司，之后转让给了妻子李露，但实际出资人为陈忠、蒋海、姜定。现五方约定所有以三台县金意沙石厂、肖剑、蒋海与三台县光明电站及彭子元签订的《清淤及沙石资源开采经营承包协议》所取得的砂石资源开采经营权归陈忠、蒋海、姜定所有，并按三方委托代表蒋海与肖剑、李平签订的《合作协议》的要求由陈忠组织生产经营。三台县金意沙石厂债务（包括民间借贷、担保借款等）与陈忠及姜定无关，由蒋海及其夫人李露承担...以三台县金意沙石厂的名义对外签订的合同收益归甲乙丙（陈忠、蒋海、姜定）所有，所有违约责任及其他所有的债务与绵阳光明汇金砂厂及陈忠、姜定无关，由蒋海及李露承担...”。《补充协议》还约定了以汇金砂厂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等内容。陈忠、蒋海、姜定在《补充协议》上签字。 又查明，2019年1月14日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704破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四川九能石化设备有限公司对绵阳市宏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截止本案开庭时，绵阳市宏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破产程序仅进行到第一次债权人会议阶段，尚未对债权清偿达成方案。金意砂厂申报了8405141.50元的债权但尚未审查完毕。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欠条》是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出具《欠条》后是否发生了情势变更事由。 关于《欠条》是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首先，蒋海列举若干证据，想要证明姜定参与了金意砂厂的合伙。本院认为，综合全案的证据来看，2014年3月6日，陈忠、蒋海、姜定签订《合伙协议》，明确约定三方同肖剑共同注册公司，紧接着在协议签订后的第二天，蒋海就以个人投资的方式成立了个人独资企业金意砂厂，此举与日常经验以及合伙约定不符。在2016年10月9日的《补充协议》中，陈忠、蒋海、姜定约定金意砂厂的所有债务与汇金砂厂、陈忠及姜定无关，由蒋海及其妻子李露承担。陈忠、姜定显然有与金意砂厂进行债务切割的意思表示。若金意砂厂是三方合意成立后经营，蒋海同意将合伙的所有债务由自己承担，债权与他人分享，与日常经验与逻辑不符。蒋海陈述，金意砂厂在2017年2月之前没有经营活动，系2017年2月后在汇金砂厂的财务基础上建账经营的。但是在《金意砂厂建账说明》中并没有姜定的签字。合伙事务的处理应遵循合伙协议的约定，若协议未约定或者需要变更合伙协议，普通合伙企业中需要经全体合伙人协商一致同意。蒋海采用金意砂厂名义经营合伙事务，不能证明取得了合伙人的一致同意，对于蒋海主张与姜定合伙经营金意砂厂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次，蒋海于2018年4月8日向姜定出具了《欠条》，载明欠到姜定将汇金砂厂所有股份（实际应为合伙份额）转让给其的转让费共计358万元。蒋海主张，出具欠条时，双方未对合伙事务进行结算，但是其仅仅提出了反驳意见但并未举出反驳的证据。蒋海作为成年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对自己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具有清醒的认识。对于蒋海于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本院认定出具《欠条》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蒋海应按约定履行义务。 关于出具《欠条》后是否发生了情势变更事由的问题。首先，根据绵阳市宏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对账函》及《对账单汇总表》，可以确认截止2016年5月5日，绵阳市宏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尚欠汇金砂厂砂石款8285356.50元。在2018年4月8日，蒋海向姜定出具《欠条》时，应当知晓该笔债权的存在。在商事谈判中，对于债权能否全额实现，属于商事主体应当考量的因素，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对于蒋海于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蒋海主张金意砂厂在2018年7月遭遇了特大暴雨引发的洪灾，受损严重。本院认为，蒋海未能举证证明姜定参与了金意砂厂的合伙事务，且本案处理的是汇金砂厂的退伙事宜，金意砂厂的经营情况如何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对于蒋海于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上诉人蒋海主张经金意砂厂财务核算，被上诉人姜定共有363164.07元应交账款未交付的问题。本院认为，蒋海仅提交了加盖有三台县金意沙石厂公章的一份手写材料及若干凭证，上面即无财务人员的签字，又无姜定的签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蒋海未尽到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蒋海提出的姜定有应交未交款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蒋海列举（2019）川0181民初3056号判决，主张姜定以合伙名义对外欠款的理由，本院认为，该案的被告为汇金砂厂，该判决依据的证据产生于2016年7月20日，在2018年4月蒋海出具欠条之前。蒋海出具欠条的行为，视为双方已经对合伙事务进行了结算。现蒋海主张姜定对外存在欠款，导致案涉《欠条》无法履行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蒋海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5440元，由上诉人蒋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光明 审 判 员 张 兵 审 判 员 李 维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伍艳玲 书 记 员 谭雅丹 书 记 员 杨怀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