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再76号上诉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陈锫培，女，汉族，1983年3月3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毅，重庆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娟，重庆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杨定华，男，汉族，1964年6月26日出生，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现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玲（系杨定华之妻），女，汉族，1975年6月7日出生，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现住重庆市渝北区。原审被告：刘远进，男，汉族，1983年8月19日出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上诉人陈锫培因与被上诉人杨定华、原审被告刘远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锫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毅、被上诉人杨定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玲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刘远进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锫培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再1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杨定华对陈锫培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杨定华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存在杨定华与刘远进恶意串通虚构债务的事实。本案系杨定华与陈锫培及刘远进之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案的审查应当围绕借款的履行、借款是否真实、合法，借款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展开。在本案中，陈锫培提出了诸多案涉债务是否真实存在的疑义，如“杨定华转款的时间与书写借条的时间前后矛盾、刘远进从未参与重庆金耕酒类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耕公司）的生产经营、杨定华系金耕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鑫杰的父亲、《还款协议》形成的时间恰好是在陈锫培与刘远进协议离婚前不到10天等”，再审法院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之规定来审查夫妻债务是否发生。再审法院仅以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即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相对应的债务即为夫妻共同债务来简单认定案涉债务属于陈锫培与刘远进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有违公平公正的法律原则，也不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2、本案法律适用错误，从而导致错误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已对属于应当认定为夫妻债务的情形作出了明确的规定。而在本案中，陈锫培没有对刘远进向杨定华的借款共同签字确认亦未事后以任何形式进行过追认，或案涉债务有证据能够证明属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所负的债务；又或杨定华能够证明虽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但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案涉债务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再审法院在明知案涉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况下，没有严格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来对夫妻共同债务进行认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从而导致本案错误判决。杨定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原判。杨定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远进、陈锫培偿还杨定华借款本金250万元及2013年5月10日至2017年4月5日期间的利息234.25万元（按年利率24%计算）；2、判令刘俊余、邰媛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等由四被告负担。一审法院原审审理查明，2013年4月26日，刘远进向杨定华借款150万元，并出具《借条》，该借条主要载明：今借到杨定华现金150万元整，于2013年5月10日前归还。2015年1月28日，杨定华（甲方）与刘远进（乙方）、刘俊余（丙方、担保方）三方签订《还款协议》，主要内容为：1、乙方于2013年4月26日向甲方借现金人民币150万元，约定还款日期2013年5月10日。同期甲方在重庆金耕酒类销售有限公司代乙方出资100万元，约定还款日期为2013年5月10日。以上款项已到期，乙方必须于2015年4月30日前还清250万元本金和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从借款之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按月计取，尚差利息转为本金计算利息；2、若乙方未能按时足额支付甲方本金和利息，视为违约，乙方应支付尚差款总额30%承担违约金……；3、丙方愿意为乙方的借款提供担保，担保方式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范围为本协议项下全部债务。另：杨定华陈述刘俊余与邰媛媛系夫妻，刘远进和陈锫培系夫妻关系，本案债务发生在上述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按共同债务处理。一审法院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刘远进存在借贷关系。杨定华履行了出借义务，刘远进应按约定还本付息。还款协议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为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按月计取，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对此本院予以支持，但利息的计算结果以年利率24%为限。刘远进实际借款为150万元，另外100万元系杨定华代刘远进在重庆金耕酒类销售有限公司的出资，实际上亦属于借款，双方在《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刘远进应在于2015年4月30日还清本金250万元。故刘远进应偿还杨定华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以25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5月10日起至2017年4月5日止，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刘俊余在还款协议中同意为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双方并未约定保证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自主债权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本案债务还款期限为2015年4月30日前，杨定华在2017年4月向法院起诉要求刘俊余承担保证责任，显然超过了上述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邰媛媛与刘俊余即使是夫妻关系，其亦不应承担本案连带还款责任，故对杨定华的要求邰媛媛与刘俊余承担本案债务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杨定华并未举示证据证明陈锫培与刘远进系夫妻关系，故对杨定华要求陈锫培承担还款连带责任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遂判决如下：一、刘远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之内偿还杨定华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以25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5月10日起至2017年4月5日止，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二、驳回杨定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杨定华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渝0112民申15号民事载定，本案由该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杨定华申请再审称，有新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发生于刘远进与陈锫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夫妻共同债务，陈锫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请求法院判决刘远进、陈锫培偿还杨定华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以25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3年5月10日计算至2017年4月5日）。陈锫培辩称：第一，本案中第一笔借款150万元出具借条的时间为2013年4月26日，但杨定华转款的时间为2013年5月20日；而第二笔借款即《还款协议》中载明杨定华代刘远进的出资款100万元的转款时间是2013年4月27日，在第一笔借款150元出具借条的第二天，在交易习惯和时间逻辑上存在矛盾。同时工商登记材料能够证明，金耕公司从成立至今，刘远进从未参与过该公司的任何经营活动，不是公司的股东,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直由杨定华的儿子杨杰鑫担任。2013年4月27日杨定华之妻李亚玲向金耕公司转款280万元显然并非代刘远进出资，更大可能是杨定华对儿子杨杰鑫的公司出资或资助。《还款协议》对前述两笔借款进行追认，而形成时间在刘远进与陈锫培离婚前10天左右。故刘远进向杨定华借款的真实性存疑，存在杨定华与刘远进恶意串通虚构债务的事实。第二，本案中，陈锫培对刘远进向杨定华借款并不知情，刘远进向杨定华出具的《借条》、《还款协议》中均没有陈锫培本人的签字，陈锫培也没有对借款在事后进行过追认；两笔借款共计250万元，虽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明显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范围，杨定华也未举示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证据。虽然离婚时陈锫培分得23套房屋，但不能就此推定陈锫培获得了刘远进经商所带来的收益，从而进一步推定两被告有共同生产经营的行为。故即使刘远进向杨定华借款是真实的，也应当认定为刘远进的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陈锫培不应向杨定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再审查明，2013年4月27日，杨定华之妻李亚玲向金耕酒类公司在建设银行账户（账号11×××74）转账280万元。2013年5月20日，李亚玲向刘远进建设银行账户（账号62×××99）转账150万元。再审中，杨定华陈述转账280万元对应的是《还款协议》中杨定华代刘远进向金耕公司出资100万元；转账150万元对应的是《借条》中的刘远进向杨定华借款150万元。另查明，刘远进与陈锫培于2012年1月6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2月7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载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012年所购置的万科万悦汇1B-21-1号至23号房屋归女方陈锫培所有，陈锫培承担归还夫妻共同购房时所向魏X所借200万元，向邓XX所借300万元，向邓X所借40万元，向陈XX所借50万元，共计640万元借款”。现陈锫培陈述上述23套房屋已登记于自己名下。再审中，杨定华撤回要求刘俊余、邰媛媛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一审法院再审认为，1、刘远进向杨定华借款250万元是否真实?2、陈锫培是否应对刘远进向杨定华借款250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院再审认为：关于刘远进向杨定华借款250万元是否真实。本案中杨定华主张借款关系成立，向该院举示有刘远进出具的《借条》、刘远进本人签署的《还款协议》以及银行客户回单等证据，虽第一笔借款150万元实际转款时间与出具《借条》的时间不一致，但类似情况在民间借贷的交易过程中也时有发生，且刘远进一年多之后在《还款协议》中对借款150万元以及杨定华代其向金耕公司出资100万元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并对借款250万元的还款时间、方式、利息的计算作了约定。刘远进在原审和再审中，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院认定刘远进向杨定华借款250万元的事实成立。再审中陈锫培辩称对《借条》、《还款协议》的真实性存疑，认为杨定华与刘远进存在恶意串通虚构债务的事实，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辩称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因此，原审认定刘远进向杨定华借款25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关于陈锫培是否应对刘远进向杨定华借款250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再审认为，刘远进与陈锫培虽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亦无证据证明涉案债务属于刘远进、陈锫培共同从事经营所产生的债务，但杨定华有新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不存在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所规定的但书情形，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同时，基于我国夫妻财产共有制的法律规定，刘远进、陈锫培对婚后一方取得的财产存在共同所有的关系，则与该财产相对应的债务也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陈锫培、刘远进共同偿还。在对共同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时，陈锫培的责任财产范围也应与该财产制相对应,其婚前个人财产以及离婚后取得的财产属于其个人财产。陈锫培离婚时分得夫妻共同财产万科万悦汇1B-21-1号至23号23套房屋，陈锫培偿还涉案夫妻共同债务仅应以该23套房屋为限。刘远进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辩论的权利，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关于借贷关系成立的认定、本金及利息的主张的评议，再审均予以认可。综上，本案再审中出现新证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792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二、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刘远进、陈锫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之内偿还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杨定华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以25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5月10日起至2017年4月5日止，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陈锫培偿还上述债务以离婚时分得的夫妻共同财产万科万悦汇1B-21-1号至23号23套房屋为限；三、驳回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杨定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杨定华与刘远进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是案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陈锫培是否承担清偿责任；三是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一）关于杨定华与刘远进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本案查明，刘远进向杨定华借款150万元，杨定华代刘远进向金耕公司出资100万元。2015年1月28日，杨定华与刘远进、刘俊余三方就前述借款签订《还款协议》，该还款协议约定，刘远进必须于2015年4月30日前还清250万元和利息。杨定华并提交刘远进出具的《借条》、《还款协议》以及银行客户回单等证据，故原审法院认定杨定华与刘远进存在250万元借贷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陈锫培提出本案存在杨定华与刘远进恶意串通虚构债务事实的问题，本案借款250万元中150万元转款时间与出具《借条》时间不一致，但刘远进在与杨定华、刘俊余签订《还款协议》中对借款150万元以及杨定华代其向金耕公司出资100万元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并对借款250万元的还款时间、方式、利息的计算作了约定，刘俊余作为担保人亦在该还款协议签字。同时，上诉人陈锫培亦未提交本案存在杨定华与刘远进恶意串通虚构债务事实的证据，故上诉人陈锫培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案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陈锫培是否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案涉借贷发生在陈锫培与刘远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同时,陈锫培也无证据证明杨定华与刘远进约定为个人债务或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情形。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之规定和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原审法院认定陈锫培与刘远进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250万元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故陈锫培认为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于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该解释适用于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本案中，原审法院于2017年4月12日受理本案，于2017年11月15日作出（2017）渝0112民初7921民事判决，以杨定华未举示证据证明陈锫培与刘远进系夫妻关系，驳回杨定华要求陈锫培承担还款连带责任的请求。原审法院在原一审审理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尚未出台，故原审法院再审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故陈锫培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陈锫培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540元，由上诉人陈锫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孔繁树审判员  蔺 莉审判员  曹 亮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邓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