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609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兰州伦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十里店街道北滨河西路28号(安宁庭院4号办公楼1层)。 法定代表人：张天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法远，北京恒都（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歆馥，北京恒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兰州正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安宁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曹淑萍，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法远，北京恒都（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歆馥，北京恒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忠英，男，1953年11月16日出生，回族。 再审申请人兰州伦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伦华公司）、兰州正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和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马忠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最高法民终3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伦华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及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案应当再审，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马忠英的全部主张；诉讼费用由马忠英承担。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原判决仅凭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备忘录、投资协议及收据就将马忠英投资金额认定为2964万元，并认定伦华公司未就签订《合作备忘录》等文件作出合理说明，缺乏证据证明。 没有证据证明马忠英将2964万元借款交付给了伦华公司。原判决借以认定2964万元投资款项的核心依据是马忠英提交的《马忠英3000万投资资金备忘》以及其他关联的投资协议及收据，但《马忠英3000万投资资金备忘》上不存在伦华公司的签章，不应对伦华公司产生约束效力。马忠英提供的由伦华公司盖章及前法定代表人签字的三份投资协议（合计2500万元）及对应的收据，仅仅证明双方借贷关系的存在，但伦华公司并未实际收到该批证据上载明的款项，马忠英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伦华公司交付了借款。 对《马忠英3000万投资资金备忘》中的款项明细，伦华公司已经作出了合理解释：1.关于马忠英2010年6月23日将其在甘肃泰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泰源矿业）的股权投资回报金共计1000万元转投给伦华公司的事，伦华公司并未收到任何来自马忠英或泰源矿业、甘肃中汇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汇矿业）及正和公司的该笔款项；据伦华公司向各当事方询问，各当事方也均表示未收到马忠英的任何投资款。2.关于马忠英2010年8月1日将其对正和公司的500万元债权转投给伦华公司的事，伦华公司并未收到任何来自马忠英或正和公司的该笔款项，经伦华公司向正和公司询问，正和公司表示并未收到该笔款项。3.关于马忠英2011年6月24日直接投入伦华公司1000万元的事，马忠英提交了《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兰州英和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和公司）向伦华公司所汇1550万元中的1000万元系受马忠英委托出借给伦华公司的。但《情况说明》是由马忠英直系亲属马琴作出，且其中所述英和公司向伦华公司汇款与马忠英提供的投资协议中所述的由兰州金英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英公司）汇入伦华公司账户存在直接矛盾。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英和公司向伦华公司所汇1550万元中的1000万元系马忠英对伦华公司的借款。4.关于马忠英2011年10月13日将其对正和公司的200万元债权转投给伦华公司的事，伦华公司并未收到任何来自马忠英或正和公司的该笔款项。5.关于2011年10月6日前借款利息264万元，鉴于之前的款项并未实际交付，该笔利息不应产生。 《合作备忘录》上签字盖章的是正和公司与马忠英，伦华公司公章及高雁钫私章是马忠英担任伦华公司副董事长兼总经理期间私自加盖的，三份投资协议及对应的收据上伦华公司公章及高雁钫私章也是马忠英私自加盖的。案涉款项的金额非常高，必然通过银行或其他可留痕的金融方式流转的，而马忠英完全无法提供其付款的银行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原判决认定马忠英投资金额为2964万元，并认定伦华公司未就签订合作备忘录等文件作出合理说明，是错误的。 第二，即使以《马忠英3000万投资资金备忘》为依据，二审法院认定以2764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使得复利计息高于实际本金年利率24%，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利息的起算日期未按《合作备忘录》免责期一年的约定向后推迟一年，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马忠英3000万投资资金备忘》中第一笔款项中明确注明马忠英的借款本金是446万元，第五笔款项的264万元明确注明为利息。那么马忠英实际出借的借款金额为1946万元（中汇矿业投资款446万元+正和公司借款500万元+直接投资伦华公司1000万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1年10月6日，截止2019年10月5日，马忠英通过1946万元的出借资金可以获得约3736万元的利息。而依据原判决结果，以2764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6日起算至2019年10月5日，马忠英可得利息约5307万元，给伦华公司造成极大损失。因此，原判决在计算利息时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原判决对于利息的起算时间也存在认定错误。《合作备忘录》第2条约定：2011年10月6日“同意马忠英以个人名义向伦华公司投入资金3000万元，投入起始日期为2011年10月6日，投资期限为三年六个月，免责期一年，……”此处的“免责期一年”，实际应理解为“免息期”一年，因此在计算利息起始日期时应将利息起算时间向后推迟一年。 第三，马忠英提供的证据材料多为伪造，不能代表伦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在2011年-2014年间，伦华公司聘请马忠英曾在伦华公司中担任副董事长、总经理。在此期间，马忠英一直与伦华公司前法定代表人李军是非常紧密的朋友关系，公司印章及相关印鉴由其控制，通过职务便利及与李军的友好关系，双方恶意串通制作了伪证，包括2011年10月6日的《合作备忘录》、2010年10月6日的两份投资协议、2011年6月24日的投资协议、三份收据。这样的伪证并不能代表伦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 正和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及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案应当再审，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马忠英的全部主张；诉讼费由马忠英承担。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原判决仅凭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备忘录、投资协议及收据即将马忠英投资金额认定为2964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马忠英并未实际将2964万元如数交付给正和公司，更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2964万元的借款发生了实际交付。 《马忠英3000万投资资金备忘》以及其他关联的投资协议及收据所涉款项并未完全实际给付，马忠英仅于2011年10月13日向正和公司支付了200万元，正和公司并未实际收到该批证据上所载明的其他款项。《马忠英3000万投资资金备忘》中的款项明细：1.据了解，中汇矿业并未收到马忠英的投资款400万元，其所述后续追加的46万元投资款也未收到，所以，泰源矿业及正和公司也并未收到该笔款项。2.正和公司并未收到来自马忠英的500万元款项。3.马忠英直接投入伦华公司的1000万元，与正和公司无关。4.2011年10月13日，马忠英将其对正和公司的200万元债权转投给伦华公司，正和公司已收到该笔款项，认可该笔款项系借款。5.关于2011年10月6日前借款的利息264万元，由于之前所述的转入伦华公司的款项并未实际交付，因此该笔利息不应产生。 第二，正和公司无需向马忠英支付任何利息；即使需承担，也不应按原判决的2011年10月6日起算。原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正和公司收到的200万元款项属于借款，但并未约定利息，因此不应支付任何利息。虽然正和公司未及时将收到的200万元借款转给伦华公司，但该笔款项性质仍为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马忠英向正和公司转账的200万元借款因缺乏关于利息的约定而不能主张利息。正和公司收到的200万元款项的性质属于马忠英与正和公司双方的之间的借款，不应受到《合作备忘录》中的条款约束，因此也不应适用原判决24%顶格利息的认定。原判决的利息起算日期存在错误，200万元款项的实际转账日期是2011年10月13日（而非2011年10月6日）。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严重错误。 本院经审查认为，伦华公司在再审申请中虽然提出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但并未在再审申请书中讲明新证据是什么，也没有提交任何作为新证据的材料，故其提出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的主张不能成立。伦华公司在再审申请中提出《合作备忘录》、三份投资协议及对应的收据上加盖的伦华公司公章及“高雁钫”私章都是马忠英担任伦华公司副董事长兼总经理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并与前法定代表人相互串通私自加盖的，但伦华公司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以证明上述事实，因此伦华公司提出的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主张，亦不能成立。 关于原判决认定马忠英以投资款名义（实质为借款）投入的资金数额是2964万元是否缺乏证据证明和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伦华公司和正和公司都认为原判决以2010年10月6日正和公司、中汇矿业与马忠英签署的《合作备忘录》，2011年10月6日伦华公司、正和公司与马忠英签订的《合作备忘录》，正和公司2011年10月13日出具的《马忠英3000万投资资金备忘》和三份投资协议及三份收据为依据，认定该资金数额为2964万元是错误的，马忠英并未实际将2964万元交付给伦华公司和正和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伦华公司、正和公司就应当对其为何签订上述备忘录、投资协议和收据进行合理说明。但伦华公司提出系马忠英利用职务之便与他人恶意串通所致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并非对签署上述备忘录、投资协议和收据的合理解释；正和公司对此也没有提出任何合理的说明。 2010年10月6日，正和公司、中汇矿业、马忠英签署《合作备忘录》，内容为：截止2010年10月6日，正和公司借马忠英500万元，中汇矿业应支付马忠英股权收购款1000万元，正和公司和中汇矿业合计应支付马忠英1500万元后一切往来手续全清。经正和公司、中汇矿业和马忠英共同协商，同意将应付马忠英的1500万元转投至伦华公司，作为马忠英对伦华公司中央商务区项目的投资款。2010年10月6日，伦华公司签署两份投资协议，内容分别为：马忠英原借给正和公司的借款500万元、1000万元，于2016年10月6日由正和公司转入伦华公司，作为马忠英给伦华公司中央商务区项目首笔投资款。伦华公司还出具两份收据，载明上述投资款交款人为马忠英。 2011年6月24日，伦华公司签署投资协议，内容为：马忠英投伦华公司1000万元，用于伦华公司支付给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政府酒泉路7.68亩的地价款。该笔款项于2011年6月24日从金英公司汇入伦华公司账户，伦华公司出具了收据，载明上述款项的交款人为马忠英。 2011年10月6日，伦华公司、正和公司与马忠英签订《合作备忘录》，内容为：马忠英向正和公司投资2964万元，用于伦华公司兰州武都路中央商务区项目。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截止2011年10月6日前，马忠英投入资金合计2964万元；2.因伦华公司武都路中央商务区已进入实质开发阶段，双方约定，同意马忠英以个人名义向伦华公司投入资金3000万元，投入起始日期为2011年10月6日，投资期限为三年六个月，免责期一年，即最迟返还投资回报日期为2016年4月6日，返还本金和投资回报合计11000万元；3.中央商务区项目的其他合作双方另行协定；4.马忠英负责办理完善中央商务区相关工作及手续。 2011年10月13日，正和公司出具《马忠英3000万投资资金备忘》，内容为：1.2010年6月23日，泰源矿业股权转让资金转伦华公司1000万元；（注：2008年12月借款400万元，于2009年5月转成中汇矿业投资款，2009年10月，追加投入46万元，矿产总投入合计为446万元。于2010年6月按1000万回报转伦华公司投资)；2.2010年8月1日，正和公司借款转伦华公司500万元；3.2011年6月24日，直接投入伦华公司1000万元；4.2011年10月13日，正和公司借款转伦华公司200万元；5.2011年10月6日前，投资前按借款支付应付利息转伦华公司264万元；1-5项合计2964万元。正和公司在该资金备忘上手写注明：2964万元不足36万元，正和公司同意按3000万元计，不足部分再不补。在二审阶段，马忠英还提交了中国建设银行现金取款回单10张，证明2010年3月马忠英向正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贾仲瑚交付500万元现金，同年10月由正和公司将该款转给伦华公司，并由伦华公司向马忠英出具了收据，马忠英已实际将该500万元交付给伦华公司。 以上证据证明了2964万元是如何先投入正和公司后又实际用于伦华公司工程项目的，并且证明了资金的性质转变过程、产生时间、组成部分、款项来源、计算标准等内容。在伦华公司和正和公司对其主张不能进行合理说明的情况下，原判决认定马忠英投入的资金数额为2964万元，不存在缺乏证据证明和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 关于原判决对上述款项利息的计算和判令伦华公司与正和公司各自承担责任是否错误的问题。首先，伦华公司、正和公司与马忠英在2011年10月6日《合作备忘录》中约定，截止2011年10月6日前马忠英投入资金为2964万元，投入起始日期为2011年10月6日，投资期限为三年六个月，免责期一年，即最迟返还投资回报日期为2016年4月6日，返还本金和投资回报合计11000万元。对利息的起算期间，即资金投入期开始时间，明确约定为2011年10月6日；关于免责期一年的约定，并非是一年不计算利息，而是指延长最迟还款时间为一年。原判决在综合考虑2964万元中绝大部分款项都是发生在2011年10月6日《合作备忘录》签订之前的因素基础上，结合正和公司在二审庭审时认可偿还200万元部分借款的表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息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判令伦华公司返还马忠英投资本金2764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自2011年10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76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正和公司返还马忠英投资本金2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自2011年10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也不存在缺乏证据证明和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 综上，伦华公司、正和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兰州伦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兰州正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云飞 审判员  王 涛 审判员  张能宝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单单 书记员舒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