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1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翠宾，男，汉族，1970年7月10日出生，住河北省无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龙，河北联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相锋，男，汉族，1969年6月10日出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翠宾因与被上诉人吴相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无极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0民初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翠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事实与理由：一、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基于欺诈和胁迫，并且损害第三人利益，依法无效。1.上诉人持有河北益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马公司）20.51%股权，而益马公司通过实际控制的石家庄益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飞公司），持有栾城区栾城镇东街村房地产项目。所以上诉人的20.51%股份价值近亿元，一旦实现，收益足以偿还担保的欠河北任柱担保有限公司的债务。有联合竞买协议，联合竞买土地合作协议、付款证明单、三方协议、资金返还协议书等证明项目。而被上诉人伙同陈月巧等“通过隐瞒联合竞买土地合作协议和归还借款实际控制益飞公司的事实，让益马公司其他股东拿钱买回益飞公司股权，吴耀辉和杨翠斌不得已只能转让益马公司股份”。有栾城区公安局2017年12月4日的情况汇报等证据为证，并有付款证明单、三方协议、资金返还协议书为证。2.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股权转让协议价格确定时，益马公司并不具有任何实际资产，是按投资收益预期确定的价格。而预期收益并没有将已归还孟士强5500万元纳入考量，实际是向杨翠斌隐瞒了益马公司实际已控制益飞公司，且取得项目开发权的事实。股权转让然后偿还债务是虚构转让理由，将杨翠斌逼出公司。3.双方明知股份被司法查封而签订合同，违背国家强制性规定，目的就是通过转让剥夺杨翠宾分享及实际取得的项目开发收益权，同时也从实际上限制了任柱担保公司的执行收益--如果案件进入执行拍卖，在不能确定益马公司享有益飞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和开发项目收益的前提下，益马公司股份一文不值。股份转让协议剥夺杨翠宾参与和主张益飞公司名义项目开发的收益权，同时就抽空了任柱担保公司查封的益马公司股份的价值。如果确认其有效，任柱担保公司的查封物将变为一个空壳。综上，被上诉人等通过欺诈胁迫的方式，收购上诉人股份，妄图独占开发收益。并且通过股权转让掏空了债权人任柱担保公司查封的益马公司股份的价值，降低了上诉人资产、降低了偿债能力，依法无效。二、被上诉人对合同无效是明知的，且在合同不能履行时提出了无效的结算处理方式，合同已经解除。2017年4月12日杨翠斌与吴相锋的通话，说明被上诉人对合同无效是明知的，所以才有2017年4月2日杨翠斌与吴相锋通话中吴相锋提出“这个多少钱你都给我都转回来，第一笔按照1.5算，第二笔钱呢，我都不要利息了”。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录音资料作为电子数据只要没有经过删除和篡改，应该都是原件或和原件一致的复印件，除非有相反证据，都应采信。上述内容足以说明双方对合同的解除达成了一致。原审对此没有认真的分析认定，进而认为没有明确的合意是不符合事实的。三、双方在明知法院查封的情况下签订买卖股权合同，签订合同后被上诉人没有消除法院查封，合同无效。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当“解除冻结并完成变更工商登记”，查封冻结解除了合同无效的事由消失，合同才可以有效。既然被上诉人没有完成解除查封冻结，合同无效的事由存在，合同就是无效的。最高人民法院[1997]经他字第8号，答复北京高院....依该裁定书保全查封被告的房产，属合法有效。北京亚运特需供应公司在此后擅自将其已被查封的房产转卖给北京沃克曼贸易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行为是违法的，所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试行）》京高发(2010)458号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擅自将已被有权国家机关采取了查封等强制措施的房屋转让给他人的，买卖合同一般认定为无效。” 吴相锋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依法应属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且相互矛盾。上诉理由第一项上诉人所称是基于欺诈和胁迫并损害第三人利益，而导致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而该理由并不是法定的合同无效的事由，同时上诉人上诉理由第三项，其依据的是北京法院的相关指导意见，而该指导意见适用的是不动产也并非本案涉及的股权。 吴相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2.判令被告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将其原持有益马公司20.51%的股权转让给原告；3.一切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原均系益马公司的股东，杨翠宾为法定代表人。2017年1月7日，原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被告将其持有的益马公司20.51%的股权，以10151837元价格转让给原告。该协议第二条3约定“预期利润整体按1700万元计提，按股东所占股份的比例计算金额为3486700元；支付条件必须满足以下两个条件后的2个工作日内，缺一不可：⑴益马公司账户解除冻结并完成工商变更登记；⑵自签订协议两个月”。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指定账户转入6665137元，被告未办理股份解除冻结手续，亦未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 另查明，因申请执行人河北任柱担保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石家庄金盛挂车销售有限公司、杨玉田、石花蕊、杨翠宾、王翠沾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无极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130执604号之三执行裁定书，于2016年10月25日无极县人民法院向益马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杨翠宾在益马公司20.51%的股份及所占股份的收益，冻结期限为2016年10月25日至2018年10月24日，冻结期间不得办理变更、转让、过户手续，不得将股份收入支付给杨翠宾。2018年9月26日该院作出（2018）冀0130执恢10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续行冻结杨翠宾在益马公司20.51%的股份，冻结期限为2018年9月26日至2020年9月25日，冻结期间不得办理变更、过户手续。 另查，石家庄市栾城区公安局对陈月巧涉嫌职务侵占案于2017年11月9日立案，因在侦查过程中没有发现犯罪事实，石家庄市栾城区公安局于2018年1月10日作出栾公（经）撤案字（2018）000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撤销此案。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于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应否继续履行协议产生争议，属于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被告认为原告起诉本案程序违法，应当驳回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人民法院对股权冻结，属于一定期间内限制股权变动的保全措施，其法律后果是被查封冻结的股权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受到限制，但并不应据此否定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查封冻结作为一种民事诉讼中财产保全或执行的强制措施，是法院依法作出的具有法律强制力的行为，被查封冻结的财产不得转让。但冻结债务人的财产，仅仅只是限制了处分权，而非剥夺其所有权。在未进一步由法院代为处分其财产并清偿债务之前，被执行人仍不丧失其对该财产的所有权，被执行人对财产的处分也不因此而彻底丧失。且由于冻结具有一定的限制性，一旦冻结到期或被解除，对被执行人的权利限制即消失。本案股权被冻结使变更工商登记受阻，只是一时性履行不能，但并不意味过户可能完全丧失，也不意味着股权丧失，协议双方还有通过履行相关债务从而解除对股权的查封冻结，消除合同履行障碍的权利。股权转让，实质上是股东资格的转让，转让人有权将其有瑕疵的股东资格转让给他人。原告同意受让被冻结的被告股份，并无不可。本案中，被告作为益马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对其公司状况应当知情，也完全有能力对公司的资金情况、经营状况等展开调查，以决定是否将自己的股权转让给原告，从而妥善保护自身商业利益，其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签订协议将其股权转让给原告的意思表示真实，股权转让协议是原被告经过磋商而形成的，其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其协议约定，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对原被告双方都具有约束力。协议签订后，双方都应当承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而产生的交易风险，都应当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原告已按协议约定向被告指定的账户支付了6665137元股权转让款，协议已部分履行，被告亦应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提供便利条件并予以协助配合。被告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有欺诈胁迫行为，原告和张彦波、陈月巧等人隐瞒联合竞买土地协议，隐瞒取得政府返还款5600万元并归还孟立强5500万元，并实际控制益飞公司的事实，让被告和股东吴跃文平均分摊出资亏损，威逼利诱，误导了被告，欺诈胁迫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强制要求被告将股份转让给原告，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掩盖非法侵占公司资产及土地使用权，是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虽然被告提出了一些证据，但不足以证实被告的主张，不能证实被告是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原告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不能证实存在威逼利诱、欺诈胁迫、强制转让的情形，不能证实原告属于以转让股权的合法形式掩盖侵占公司资产的非法目的情形。所以，被告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被告主张股权转让协议中第二条3明确约定解除查封冻结后办理手续，如果合同不是无效，也是附条件生效，条件尚未成立。从协议内容来看，该条款属于对原告支付被告第二笔股权转让款数额、时间和条件的约定，且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约定了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因此，股权转让协议中第二条3不属于附生效条件的约定，对被告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被告主张已经与原告协商解除了股权转让协议，原告否认，被告虽然提供了录音资料、短信，但不足以证明双方达成了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合意，对被告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综上，被告主张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确认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虽然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但目前被告股权处于被法院依法查封状态，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协议，变更股权工商登记的请求不能实现，待影响股权变更登记的情形消失后，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故对原告的此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二、驳回原告吴相锋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杨翠宾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反诉费80元，由被告杨翠宾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已经成立并生效。 上诉人称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受欺诈、胁迫所签订，且损害第三人的利益，依法应认定无效。但上诉人的该主张，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对涉案股权的冻结，属于一定期限内限制该股权变动的保全措施，其法律后果是被冻结的涉案股权登记时受到限制，影响的是合同当事人对合同的履行，不能据此否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故此，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提交的涉案证据，分析认定双方签订的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事实清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杨翠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杨翠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永奇 审判员  刘瑞英 审判员  李坤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许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