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程勇，男，1975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武阳，男，住广东省汕尾市城区，系社区推荐的公民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业成科技（成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西区合作路689号。 法定代表人：徐同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任梅，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伟，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程勇因与被申请人业成科技（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11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8）川民申53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程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武阳、被申请人业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任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勇申请再审称，本案二审第二次开庭前的所有证据足以认定业成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客观事实，二审采纳未经质证、伪造的无效证据和格式合同中的无效条款认定事实并据此作出的判决错误，且明显漏审漏判，程序违法，审判行为不正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第九项、第十一项之规定，申请提审本案。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11952号民事判决。2.判决业成公司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给申请人赔偿金348650元（9961.43×17.5×2=348650.05）；支付给申请人年度余假被非法扣除共16小时按3倍折计的金额2447.5元（8873÷21.75÷8×3×16）；支付给申请人代通知金和2016年度固定增发一个月底薪各8873元、生育看护假15个工作日折计为金额6119.3元（8873÷21.75×15），三项共计23865.3元。3.依法认定业成违反劳动合同约定，在年度末32天内“量身定制”三次记大过处分予以开除的决定无效，依法撤销处分决定，为申请人再就业排除障碍。4.依法认定业成公司为诉讼提供虚假证据和增、删、改、冒、涂抹证据原件内容的行为违法，依法予以处罚。 被申请人业成公司答辩称，二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勇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程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业成公司向程勇支付非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42384.5元（9782.5元/月×17.5个月×2倍）；2.请求判令业成公司向程勇支付一个月代通知金8873元；3.请求判令业成公司向程勇支付2016年度一个月年终奖金8873元；4.请求判令业成公司向程勇支付20天生育看护假工资6119.3元；5.请求判令业成公司向程勇支付2016年11月薪资扣款133.34元；6.请求判令业成公司向程勇支付2016年度剩余年休假48.5小时3倍薪资4104.97元和加班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勇于1999年7月27日入职富士康深圳集团公司。2012年4月17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程勇的工作岗位为行政管理（无职业危害），工作内容为行政服务管理。2016年10月27日，业成公司口头通知将对程勇进行调岗，11月14日正式将程勇的岗位调整为安全巡查稽核管理岗。2016年10月31日，业成公司出具《员工违纪处理提报表》，载明制造处制造一部员工程勇于2016年10月18日14:53到17:30期间脱离工作岗位，不在办公区域也不在车间，脱岗时间达到157分钟，依《集团员工违纪处理管理规定》第8章第13条予以记大过一次惩处，以儆效尤。2016年11月1日，程勇提交《诉求申请表》表示对该次记大过不服。2016年11月2日，业成公司出具《业成员工奖惩通知书》，第一次给予程勇记大过处分。2016年11月16日，业成公司又出具《员工违纪处理提报表》，载明制造处制造一部二课员工程勇于2016年11月14日至2016年11月16日因拒不服从主管正常工作安排、指派，已在同仁中造成较坏影响，现根据《集团员工违纪处理管理规定》第2条第2项予以记大过一次惩处，以儆效尤。2016年11月30日，业成公司出具《业成员工奖惩通知书》，第二次给予程勇记大过处分，程勇拒绝签字。2016年12月1日，业成公司再次出具《员工违纪处理提报表》2份，其中一份载明制造处制造一部制造二课员工程勇于2016年11月22日至2016年12月1日因拒不服从主管正常工作安排、指派，已在同仁中造成较坏影响，现根据《集团员工违纪处理管理规定》第2条第2项予以记大过一次惩处，以儆效尤；另一份载明第二事业处制造处制造一部员工程勇于2016年1月至12月累计记大过三次，现根据《集团员工违纪处理管理规定》第130条第3项予以开除。同日，业成公司出具《业成员工奖惩通知书》，第三次给予程勇记大过处分；12月2日，业成公司出具《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载明：因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现决定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于2016年12月2日正式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同日，业成公司出具《员工离职证明》。 《集团员工违纪处理管理规定》第13条规定，打上班卡后，工作时间（含加班）不按时到岗或脱岗者，经员工本人或其直属主管或相关人员确认，2小时≤X 2017年1月13日，程勇以业成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与诉讼请求一致。2017年4月11日，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超期未审结案证明》，载明该案至今未作出裁决，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程勇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一、业成科技（成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程勇支付赔偿金235134.5元。二、驳回程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业成科技（成都）有限公司负担。 程勇与业成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程勇上诉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支付赔偿金348075.7元；2.未休年休假工资2447.7元；3.代通知金8873元；4.2016年度固定奖金8873元；5.未休生育护理假工资6119.3元；6.退还扣除工资133.43元；7.撤销开除决定；8.认定业成公司提供虚假证据和删除证据内容的行为违法，予以处罚。 业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业成公司解除与程勇的劳动合同合法，无需支付赔偿金。事实与理由：程勇不服从公司调岗的工作安排，已在同仁中造成较坏影响，公司以此为由记大过，并给予开除决定合理合法，无需支付赔偿金。 二审另查明，双方在《劳动合同书》中约定“甲方（业成公司）因集团发展布局及生产经营需要可以调整乙方（程勇）的工作岗位、工作内容、跨国家或地区变更工作地点（或多个地点），不视为甲方违反合同”。《集团员工违纪处理管理规定》第13条规定，打上班卡后，工作时间（含加班）不按时到岗或脱岗者（不在岗时间不计薪）。程勇脱岗后，业成公司根据《集团员工违纪处理管理规定》扣除了脱岗时间的工资133.43元。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第一，用人单位根据自身生产经营需要调整员工的工作岗位是其用人自主权的重要内容，双方在《劳动合同书》中对单位可以根据集团发展布局及生产经营需要调岗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亦没有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形，应为有效。程勇主张该约定为“霸王条款”，属于无效，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用人单位的调岗权利应在合理的范畴内谨慎行使。本案中业成公司根据生产需要进行调岗具有合理性；程勇在本次调岗前后的两个岗位在同一部门（制造一部），同一课（制造二课），性质不完全冲突，而且公司在调岗前对程勇进行了培训，程勇完全能够适应新的岗位，调岗行为应属合理；调岗前后的工作地点在同一城市，同一厂区，同一部门，业成公司调岗行为对程勇的生活不会造成不便；调岗后并未涉及薪水变动，程勇的预期可得利益未受损害；程勇调岗后的工作与其个人情况与能力匹配，并不带惩罚性和侮辱性。综上，业成公司调动程勇岗位的行为既有双方明确约定在先，又同时满足前述条件，合理合法，程勇屡次不服从业成公司调岗的工作安排，在多次沟通无效的情况下，业成公司依据内部规章制度对其记大过，进而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合法，程勇主张违法解除合同的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第二，程勇2016年全年有15天年休假，但其被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6年12月2日，对应年休假扣除后应为13天。程勇主张剩余2天（16个小时）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第三，本案中业成公司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该情形不符合支付代通知金的条件。因此，程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主张代通知金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第四，年终奖属于用人单位用工自主权的范畴，不属于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业成公司以三次记大过开除程勇，不发放其2016年度年终奖合理合法，程勇要求支付年终奖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第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未休生育护理假不属于加班折抵支付工资或未休假3倍支付工资的情形，对程勇以未休生育护理假为由要求折抵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 第六，程勇脱岗157分钟，业成公司依据公司内部明确规定扣除发放其脱岗期间工资133.43元有理有据。程勇要求返还脱岗不计薪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另外，程勇要求撤销业成公司开除决定的上诉请求没有经过仲裁和一审处理，程勇反映业成公司提供虚假证据的问题不属于上诉请求范畴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依法不予处理。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617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程勇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业成科技（成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业成科技（成都）有限公司负担10元，程勇负担10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业成公司对程勇的调岗理由是否成立；2.业成公司对程勇作出的三次处罚决定及开除决定是否合法，业成公司是否需要支付程勇赔偿金；3.业成公司是否应支付程勇未休年休假工资、生育看护假工资、代通知金和2016年度增发一个月底薪。 一、关于业成公司对程勇的调岗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变更或者解除劳动合同关涉劳动者合法权益，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对用人单位单方变更或者解除劳动合同作了明确且严格的规定，但法律法规并未排除用人单位依法行使人事管理权，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约定基础上，根据自身生产经营需要调整员工的工作岗位。本案中，双方在《劳动合同书》中对用人单位调整工作岗位作出明确约定：“甲方（业成公司）因集团发展布局及生产经营需要可以调整乙方（程勇）的工作岗位、工作内容、跨国家或地区变更工作地点（或多个地点），不视为甲方违反合同”，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亦没有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形，应为有效。程勇主张该约定为“霸王条款”，属于无效，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在保护企业用工自主权的同时，用人单位也应在合理的范畴内谨慎行使调岗权利。即便在双方有约的前提下，调岗行为仍应满足调岗前后岗位性质相同、调岗理由充分合理、岗位转换合理、无惩罚性或侮辱性等条件。本案中，程勇在本次调岗中，由从事新人资料管理工作，调整到从事安全巡查稽核，主要内容为负责酒精分装作业是否违规和防爆柜安全稽查，两个岗均系管理岗位，并且业成公司在调岗前对程勇进行了培训，与程勇的个人情况与能力匹配，且业成公司调岗行为未涉及薪水变动、未对程勇的生活造成不便、不带惩罚性和侮辱性，调岗行为应属合理。综上，本院认为，业成公司调动程勇岗位的行为既有双方明确约定，又满足相关条件，其调岗行为合理合法，应予支持。 二、关于业成公司对程勇作出的三次处罚决定及开除决定是否合法及是否需要支付程勇赔偿金问题。程勇在接到业成公司调岗通知后，屡次不服从工作安排，在多次沟通无效的情况下，业成公司有权依据内部规章制度对其记大过，进而解除劳动合同。虽然在记大过过程中，存在一些程序瑕疵，但并不影响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结果。业成公司的解除行为系合法解除，程勇主张违法解除合同的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业成公司是否应支付程勇未休年休假工资、生育看护假工资、代通知金和2016年度增发一个月底薪问题。首先，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本案一审中，程勇认可业成公司提交的年休假已休情况-系统截图，该证据显示未休年休假为32.5小时。程勇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3314.63元（8873元/月÷21.75天÷8小时×32.5小时×200%），该款项业成公司已支付。在本院提审期间，程勇对该事实不持异议。因此对程勇主张业成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其次，关于生育看护假工资问题。经查，程勇主张生育看护期假工资日期从2016年12月5日起计算，而双方的劳动合同已于2016年12月2日解除，程勇主张劳动合同解除后的生育看护假工资与事实不符，原审不予支持正确。第三，程勇主张的代通知金无法律规定，其主张的2016年度固定增发一个月底薪没有事实依据，原审不予支持正确。 同时，程勇提出的撤销处分决定系二审时增加的诉讼请求，二审不予处理并无不当。二审于2019年3月15日组织双方进行询问，双方围绕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进行了调查和辩论，因为对案件的部分事实还有争议，而相关证据大部分由业成公司掌握，因此合议庭要求业成公司提交证据，并于4月18日开庭，由双方对业成公司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质证。程勇主张的业成公司提供虚假证据和违法变更证据内容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勇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1195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庆锋 审 判 员 金 晶 审 判 员 梁 晨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蔡茂华 书 记 员 杜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