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5民终40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启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汇龙镇人民中路683号。 法定代表人：顾耀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远，河北章理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大榕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广安大街15号官鲤公寓1-1206室。 法定代表人：李清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小彦，河北齐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启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大榕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榕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3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启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远，被上诉人大榕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小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启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一审法院将解除协议的责任如何承担与（2015）西民初字第245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责任如何承担混为一谈，得出的结论明显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将两种法律关系放到一起，认定（2015）西民初字第2450号民事判决中责任如何承担会影响到本案解除协议的责任承担问题，这明显是错误的。（2015）西民初字第2450号民事判决是钢材供应商要求上诉人承担支付钢材款以及被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的民事诉讼案件，该判决结果并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协议，对钢材款由谁承担进行约定，解除协议的达成不会影响2450号案件的执行，不会影响华利公司得到钢材款。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2450号案件的二审庭审笔录也可以看出，二审法院的法官也在庭审中释明，解除协议约定的内容与2450号案件涉及的买卖合同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解除协议的履行需要上诉人发出通知，因上诉人未发出通知故不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这明显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解除协议中并未约定上诉人通知是被上诉人履行给付义务的前提条件，被上诉人在2450号案件中也是当事人，判决作出后也会送达给被上诉人，那么被上诉人在2450号判决做出后就应当按照解除协议约定进行相应的给付。因此，被上诉人未按约定按时履行解除协议中的付款义务，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依照解除协议的内容承担相应的责任与2450号判决不存在矛盾之处。另外，一审法院认定，解除协议中约定由被上诉人支付的110万补偿款属于对440万元钢材款可能产生的损失或违约金，这是错误的。该110万元实际上是被上诉人对因2450号判决确定的，在2450号案件判决之前已经产生的229万元的补偿款向上诉人的一种补偿。该款项的给付并不意味着被上诉人在违反解除协议时就不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不赔偿上诉人相应的损失。二、依据合同相对性，被上诉人未按照解除协议的约定按时支付相应的款项，已经构成违约。解除协议约定，在法院判决或调解后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或者华利公司支付440万元的钢材款。通过双方提交的2450号案件的判决可以看出，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对于440万元的钢材款并没有异议，那么在2450号判决作出后，被上诉人就应当按照解除协议的约定支付440万元的款项，但是被上诉人并未按照约定按时支付440万元的钢材款，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按照解除协议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三、被上诉人应当按照解除协议的约定支付违约金并承担440万元的钢材款在2450号案件判决作出后所产生的利息以及迟延履行的利息。因被上诉人未按时支付440万元的钢材款，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依据协议约定向上诉人支付200万元的违约金。通过2450号判决书可以看出，需要向华利公司支付的款项分为两部分，440万元的钢材款和229万余元的补偿款，其中需要计算利息的仅仅是440万元的钢材款，229万余元的补偿款是不产生利息的。因双方在解除协议中约定在法院判决后由被上诉人承担440万元的支付责任，那么在法院判决后所产生的利息就应当由被上诉人来承担。所以，被上诉人应当依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计算说明来向上诉人支付相应的款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大榕树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启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给付原告为其承担垫付的钢材款及该款项自2016年2月22日后产生的违约金、迟延履行的利息、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执行费等170万元；2、被告按照约定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00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6日大榕树公司与启益公司签订《百虎社区城中村改造项目二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2016年1月13日大榕树公司（甲方）与启益公司（乙方）签订《百虎社区城中村改造项目二期工程建设施工合同解除协议》，内容为：一、甲乙双方同意在工程款2,860万元付清后解除于2014年3月6日签订的《百虎社区城中村改造项目二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二、百虎社区城中村改造项目二期工程建设双方确认的结算总价款为6,253万元，并且双方对于合同外各自争议的问题达成共识，甲方向乙方额外补偿153万元（含下述第四条中110万元补偿款），乙方不再向甲方要求增加任何费用。三、经甲乙双方确认，甲方已支付乙方工程款2,580万元。扣除最终总价款的税金222万元，甲方还应支付乙方后续工程款3,501万元。双方约定按本协议第四条支付2,860万元后，其余款项甲方用于支付甲方担保的钢材材料款440万元及混凝土材料款354万元。四、2016年1月25日，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1,430万元。2016年2月3日，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1,430万元。剩余工程款中由甲方担保的钢材欠款，经法院判决或调解（含案外调解）后，由甲方支付乙方或华利公司440万元。剩余工程款中由甲方担保的混凝土欠款乙方确认为354万元，由乙方委托甲方代为支付。甲方支付完上述2,860万元后，甲方不需要再向乙方支付任何款项。由甲方担保的上述两项材料款超出上述金额后（440+354=794万元），全部由乙方承担，不再与甲方有关。支付上述款项时，乙方应向甲方开具相应金额的财务收据。上述甲方支付的2,860万元中含甲方额外补偿给乙方的因钢材拖欠材料款所产生的违约金或补偿金110万元，乙方与华利公司之间的其他纠纷及产生的费用不再由甲方负担。……九、如甲乙双方未按上述协议执行，违约方向对方支付违约金200万元，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和一切后果。 2016年2月22日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西民初字第2450号民事判决，判决启益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邢台市华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利公司）6,694,573.20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440,231.60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2日起按年息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大榕树公司对前款启益公司的金钱给付义务负连带偿还责任。同时，写明了迟延履行条款。判决作出后，启益公司不服，上诉于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中院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9月21日华利公司向桥西区人民法院就判决所确定的内容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3月28日大榕树公司按照其与启益公司签订的解除协议将440万元钢材款转账至桥西区人民法院指定账户，2017年6月20日桥西区人民法院将大榕树公司从失信人员名单中解除。2017年7月1日，桥西区人民法院将剩余应执行款项从启益公司账户强制扣划。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华利公司与启益公司就钢材购销合同欠款一案，经过一、二审的审理，生效判决最终确定启益公司作为主债务人，大榕树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此处的连带偿还责任是基于大榕树公司为该合同的债务履行提供担保，故在连带责任保证范围内承担担保还款义务。连带责任是中国民事立法中的一项重要民事责任制度，其目的在于补偿救济，加重民事法律关系当事人的法律责任，有效地保障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连带责任保证，是指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保证人只是债务的担保人，不是债务的主体。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虽然启益公司与大榕树公司之间有关于钢材款给付的约定，但该约定只是在双方之间发生效力，不当然在该判决所确定的履行义务方面发生效力。也就是说，判决生效后作为主债务人启益公司应当按照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及时给付华利公司款项。同时，启益公司可以依据启益公司与大榕树公司之间有关于钢材款给付的约定在判决生效后或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后向大榕树公司催要该440万元或者要求大榕树将440万元直接给付华利公司。合同相对性的意义也在于此，即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主体之间，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够向另一方基于合同提出请求或者提起诉讼。本案中，由于启益公司没有及时履行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华利公司于2016年9月21日向桥西区人民法院就判决所确定的内容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依法对启益公司、大榕树公司的账户进行了查封冻结，并将二公司列为失信人员名单。在此情况下，大榕树公司于2017年3月28日按照其与启益公司签订的解除协议将440万元钢材款转账至桥西区人民法院指定账户，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0日将大榕树公司从失信人员名单中解除。2017年7月1日，桥西区人民法院将剩余应执行款项从启益公司账户强制扣划。 启益公司与华利公司欠钢材款纠纷一案，一审判决要求启益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华利公司6,694,573.20元并支付违约金（以440,231.60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2日起按年息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同时，写明了迟延履行条款。启益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于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启益公司虽然提出该440万元钢材款应由大榕树公司依据双方的协议直接支付，但该协议属于启益公司与大榕树公司之间的约定。二审经审理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也就是说在二审判决生效后，启益公司应根据判决确定的内容及期限向华利公司履行义务。对于其中的440万元钢材款其可以要求大榕树公司按照其双方的解除协议的约定向华利公司履行义务，但启益公司不履行也不督促大榕树公司履行相应义务，最终导致华利公司申请强制执行。由于启益公司未能按照判决履行义务，因此在判决生效后至华利公司未被全面履行期间所产生的利息及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是由启益公司未履行债务而产生的，由启益公司承担相应的利息及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并无不当，另由于启益公司与大榕树公司已经就钢材款440万元及可能产生的损失或违约金进行了约定，大榕树公司另行支付110万元的损失或违约金已经包含在2,860万元工程款中，并已经向启益公司履行。 综上，对于原告主张的大榕树公司给付其承担垫付的钢材款及2016年2月22日后产生的违约金、迟延履行的利息、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执行费等170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被告应按约定支付违约金2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华利公司与启益公司就钢材购销合同欠款一案，判决确定的主债务人是启益公司，而大榕树公司仅是连带义务人,启益公司不能因其与大榕树公司之间达成的解除协议中关于判决生效或者调解后由被告支付给原告或华利公司440万元的约定就怠于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尽管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了履行条件，但并不意味着该条件成就时可以不经过对方通知即已履行。启益公司可以在判决生效后要求大榕树公司向其支付440万元或直接向华利公司支付，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已经作出要求被告履行上述义务的明确表示。另外，启益公司未按判决确定给付华利公司款项，而导致双方均被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双方在此事项上均存在违约行为，故互不承担责任。故原告主张被告应按约定支付违约金200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原告南通启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400元，减半收取18,200元，由原告南通启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对于双方签订的《解除协议》和对于华利公司与启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生效判决履行情况的违约责任分担问题。双方签订的《解除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剩余工程款中由甲方担保的钢材欠款，经法院判决或调解（含案外调解）后，由甲方支付乙方或华利公司440万元。剩余工程款中由甲方担保的混凝土欠款乙方确认为354万元，由乙方委托甲方代为支付。甲方支付完上述2,860万元后，甲方不需要再向乙方支付任何款项。由甲方担保的上述两项材料款超出上述金额后（440+354=794万元），全部由乙方承担，不再与甲方有关。上述甲方支付的2,860万元中含甲方额外补偿给乙方的因钢材拖欠材料款所产生的违约金或补偿金110万元，乙方与华利公司之间的其他纠纷及产生的费用不再由甲方负担。 本案中，华利公司与启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生效判决确定启益公司作为主债务人，大榕树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启益公司应当在判决生效后或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后向大榕树公司催要该440万元或者要求大榕树公司将440万元直接给付华利公司。启益公司不能有此约定就怠于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由于启益公司没有及时履行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导致华利公司于2016年9月21日向桥西区人民法院就判决所确定的内容申请强制执行，故对于启益公司主张的大榕树公司给付其承担垫付的钢材款及2016年2月22日后产生的违约金、迟延履行的利息、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执行费等170万元的请求，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同时，大榕树公司也没有按照《解除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在华利公司与启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判决生效后支付给启益公司或华利公司440万元，从而导致双方均被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双方在此事项上均没有履行各自的义务，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而且双方均负有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的法律义务。启益公司以大榕树公司未履行判决应承担法律责任，进而主张大榕树公司应当按约支付违约金200万元的请求，双方之间并无承担违约责任的法律构成要件的关联性。就履行协议而言，不应超过大榕树公司应当预见因违反协议可能造成的损失。但一审认定大榕树公司完全不承担责任不当。本院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兼顾当事人陈述的抗辩事由，综合考虑违约人过错程度、违约场合、行为方式、造成的损失后果、违约人获利能力等合同履行情况，认为大榕树公司应承担迟延履行440万元一定的责任，以承担30万元为宜。 综上所述，启益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3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 河北大榕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南通启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迟延履行期间利息3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400元，减半收取18,200元，由南通启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400元，由南通启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6,400元，河北大榕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勤书 审判员  邓永胜 审判员  毕建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伟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