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铁路运输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7101民初93号 原告：邓方明，男，2005年4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法定代理人：赵丽莉（系原告之母），女，1985年4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法定代理人：邓长龙（系原告之父），男，198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类兴政，山东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站前路2号。 法定代表人：王秋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宏伟，男，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潭澄，男，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原告邓方明与被告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济南局）铁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9月20日进行了证据交换，邓方明及其法定代理人邓长龙、委托诉讼代理人类兴政，中铁济南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宏伟、孙潭澄到庭参加。由于案情复杂，于11月6日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1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邓方明的法定代理人邓长龙、委托诉讼代理人类兴政，中铁济南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宏伟、孙潭澄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于9月20日委托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对邓方明的伤情有关事项进行了鉴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方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中铁济南局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经济损失暂计10万元；2.依法判令中铁济南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邓方明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中铁济南局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21665.82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中铁济南局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7月25日，邓方明购买了由中铁济南局运营的当天17时41分从青岛站发往南昌站的K1136次列车车票，邓方明的同行人员为其母亲赵丽莉、外祖母付桂荣。2018年7月26日零点左右，因车厢通道内存有污水，导致邓方明前往车厢卫生间时滑倒摔伤，右下肢剧烈疼痛，中铁济南局工作人员到达现场后未在第一时间履行救助义务，而只顾擦拭污水。列车到达兖州车站后，由120急救车急送至兖州九一医院，经医院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后邓方明在家属的陪护下转乘K491列火车到达南昌，随即在南昌市第三医院进行了手术治疗。事后，邓方明家属多次向中铁济南局协商赔偿事宜，中铁济南局均不予理睬。邓方明购买了车票并持票上车，其与中铁济南局之间已建立了运输合同关系，中铁济南局作为承运人应依约安全、及时地将邓方明送至约定目的地，但因中铁济南局存在违约行为，导致邓方明受伤，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 中铁济南局辩称，1.在邓方明摔倒后，中铁济南局工作人员立即赶往现场，积极采取了救助义务，因列车缺乏医疗条件，工作人员与邓方明监护人沟通后，及时拨打了120并联系前方停车站，原告所述情况与事实不符；2.邓方明为二级重度智力残疾，无生活自理能力，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邓方明持硬座车票，其监护人及随行人员持硬卧车票，中铁济南局工作人员为保证监护人有效履行监护责任，同意邓方明越席乘车至硬卧车厢，且多次对其监护人及随行人进行安全宣传和嘱托，已尽到了照顾和安全嘱托义务；3.邓方明受伤系因监护人监护不力，监护人具有重大过失，中铁济南局与邓方明的受伤无因果关系，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见附件）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原告提交的证据：证据1.南昌县泾口乡水阁村委会出具的赵丽莉与邓方明系母子关系的证明。中铁济南局辩称无法证实二人的关系。结合原被告提交结婚证、客运记录及中铁济南局的答辩，可以认定二人系母子关系，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证据2.青岛至南昌火车票1张（复印件）、兖州至南昌的火车票3张，证明邓方明与中铁济南局存在客运合同关系。中铁济南局辩称其中一张车票系复印件，无法证实与其存在客运合同关系。结合中铁济南局提交的客运记录、证人证言及庭审答辩，能证明二者存在客运合同关系，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证据3.43张火车票、1张住宿费发票，证明邓方明及其亲属为治疗及与中铁济南局协商过程中产生的差旅费共计4234元。中铁济南局辩称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该组证据中与就医医院有关联的火车票予以认定。 证据4.光盘1张（内容为3段视频），证明邓方明摔伤前后行走的状态。被告认为邓方明在摔伤前走路也是不正常的。本院认为，该视频能清晰呈现邓方明受伤前后行走状态，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看清邓方明受伤前行走正常，受伤后行走明显失常，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证据5.南昌市西湖区桃花镇渔业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租房协议书复写件、户口本首页复印件及国家统计局网站区域代码的记录，证明自2013年5月邓方明一家人居住在该村，该村居民为城镇户籍。中铁济南局辩称该组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证明邓方明经常居住地为该村。本院认为，租房协议书虽为复写件，无原件印证，但户口本复印件上加盖了渔业村委会的公章，结合渔业村委会的证明和国家统计局2018统计用区域代码及关于统计上划分城乡的规定，能证明邓方明经常居住地属城镇区域，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被告提交的证据：证据1.中铁济南局客运记录，证明邓方明摔倒系因监护人监护不当，而非车厢地面有水渍。原告方认为该证据系中铁济南局单方制作，不具有证明力。本院认为，该证据虽系单方制作，但结合当事人陈述和证人证言，能证明双方存在客运合同关系以及邓方明摔伤、救助等客观事实，对该部分内容本院予以采信。对记载的地面无水渍，因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 证据2.证人证言（王凤琴），证明中铁济南局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邓方明监护人监护不当。原告方认为王凤琴未看到邓方明摔倒的过程，但能证实邓方明摔倒处在车厢洗手台附近。本院认为，王凤琴未目睹邓方明摔倒过程且未出庭作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证据3.证人证言（陈诗轩）及陈诗轩两份证言材料。原告方对证人描述邓方明摔倒时地面水迹问题及其走路不稳的状态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人以视频方式出庭作证，能证明邓方明受伤的情节及工作人员进行安全提醒、联系救助的事实，对其他内容，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和当事人陈述进行综合分析判断。 证据4.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铁济南局对鉴定意见书认为鉴定结论中的营养期限、护理期限及二次手术费用过高。本院认为，鉴定机构及人员具有合法资质，鉴定依据及过程并无不当，且当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7月25日17时41分，邓方明、赵丽莉（邓方明之母）、付桂荣（同行人）乘坐由中铁济南局青岛客运段承运的K1136次列车，从青岛前往南昌。赵丽莉、付桂荣购买的系4车厢13号、14号下铺，邓方明购买的系硬座车票。邓方明持有2013年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发放的《残疾人证》，载明其为二级智力残疾。为方便家人照顾，列车工作人员将邓方明安排至赵丽莉所在的硬卧车厢休息。7月26日零时左右，列车前往兖州站时，邓方明去往车厢卫生间的途中摔倒，事发时赵丽莉在前，邓方明在后，前后距离约为一米左右。邓方明摔倒后，列车工作人员及时赶到，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到达兖州站后，邓方明被送至兖州九一医院进行救治，被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产生医疗费682.43元。当日，邓方明在亲属的陪护下乘坐K491次列车前往南昌，在南昌市第三人民医院进行手术，住院5天，本次就医产生医疗费9579.39元、交通费658元；2018年9月23日、2019年3月15日，邓方明在南昌市第三医院复查，被诊断为右股骨头变形，右股骨颈短缩。两次就医产生医疗费284元；2019年3月17日，邓方明与其父母乘坐K288次列车前往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进行复查，被诊断为右股骨头无菌性坏死，本次就医产生医疗费90元，去程交通费315元，返程经武昌回南昌，产生交通费561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方就邓方明伤情等级、护理期、护理人数、营养期、后续治疗费向本院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委托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对其申请事项进行鉴定。2019年10月30日收到该所出具的[2019]临鉴字第88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邓方明伤残程度为九级伤残；2.邓方明伤后护理时间为150天，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3.邓方明伤后营养时间为150天；4.邓方明内固定物需适时取出，届时约需二次手术费12000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其右股骨头坏死，今后如需行股骨头置换，建议以实际发生为准。本次鉴定费为2900元。 另查明，邓方明一家经常居住地为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某村，该村为城镇区域。 本院认为，本案系铁路旅客乘坐列车过程中受到人身伤害引发的运输合同纠纷。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中铁济南局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邓方明及其监护人是否对其损伤承担责任；三、责任比例如何划分及中铁济南局应承担的赔偿金额。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二百九十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邓方明持票乘车，与中铁济南局形成了铁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邓方明在合同履行期间发生人身损害，中铁济南局未能按合同约定将其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南昌，按上述法律规定，中铁济南局应承担违约责任。该违约责任承担是以无过错责任为原则，旨在强调对旅客人身生命的特别保护。根据该原则，中铁济南局无论是否存在过错均需赔偿，故本案当事人均无需就承运人是否存在过错承担证明责任。根据车长记录仪录像和证人陈诗轩的证词，事发前后中铁济南局已经履行了安全告知、积极救助义务，本院对中铁济南局已尽到救助义务的主张予以认同。但在无法定免责事由的情况下，中铁济南局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邓方明为二级智力残疾，生活能力、行为能力与常人存在差距，但从视频录像中看，邓方明受伤前行走基本自如，并无证据证明邓方明摔倒系由其智力残疾导致，或由其故意所为。在行驶的列车上，即使是智力正常的人，因列车晃动、紧急刹车等情形，也会存在摔倒受伤的可能。因此，不能认定邓方明摔倒受伤是其自身健康原因所造成。但结合邓方明的自身身体状况，其在夜间运行的列车上前往卫生间，邓方明的监护人应尽到更多的安全注意义务。由于列车卧铺车厢过道狭窄，邓方明的母亲难以与邓方明并行，其在前方一米左右带领邓方明行走，应认定已尽到一定的监护责任。但相较于邓方明在前、其母亲在后的行走顺序，邓方明摔倒时，母亲在前的行走方式不能更有效的防止危险发生，不能更充分的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其监护人对邓方明摔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铁路运输造成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人身损害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监护人有过错的，按照过错程度减轻铁路运输企业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邓方明智力存在残疾，中铁济南局亦认可，对邓方明摔倒受伤，应考虑监护人是否完全尽到了监护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按其过错程度，应适当减轻中铁济南局的赔偿责任，本院酌定中铁济南局对邓方明损失承担80%的责任。 根据邓方明的诉求，对其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 1.医疗费。邓方明在兖州九一医院、南昌市第三医院、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就医，产生医疗费合计10635.82元，上述费用未超出医院收费票据列明的数额，本院予以认定。关于二次手术费12000元，有医院的诊断证明和司法鉴定意见书为据，是其二次手术所必要支出的费用，本院予以支持。两项合计医疗费为22635.82元。关于邓方明右股骨头坏死，进行股骨头置换的费用，可在手术后，另行主张。 2.护理费。因原告方未提交护理人员收入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护理人员没有收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本院参照邓方明居住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护工的劳务报酬标准，结合江西省最低工资标准及服务业平均工资水平，护理费酌定以100元/天标准计算，结合鉴定意见，邓方明的护理费应按照“5天×2人×100元+145天×1人×100元”计算，合计为15500元。 3.住院伙食补助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的规定，邓方明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5天×100元”计算，计500元。 4.营养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酌情确认按每天50元计算，鉴定机构确定的150天，合计为7500元。 5.交通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的规定，本院对邓方明及陪护人（2人）去南昌、上海医院就医发生的交通费予以支持，但在上海就医后经武昌返南昌的费用，参照去程费用计算。交通费计1288元。该项下的其他费用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6.残疾赔偿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原告方主张以山东省城镇2018年度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伤残等级九级计算该项费用，符合上述法律规定。邓方明残疾赔偿金按照39549元×20年×20%计算，计158196元。 7.精神赔偿金。因本案为合同之诉，邓方明主张精神赔偿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8.鉴定费。鉴定费2900元，系诉讼过程中的必要费用，本院予以支持。 以上费用合计208519.82元，中铁济南局应承担80%，计166815.86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邓方明医疗费及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共计166815.86元。 二、驳回邓方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625元，由邓方明负担925元，由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7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 判 长  杜晓杰 审 判 员  蔡珂伟 人民陪审员  柳 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李文卿 书 记 员  刘 洁 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 证据1.居民户口本、邓方明残疾证、赵丽莉及邓长龙身份证、结婚证各一份 证据2.南昌市第三医院放射科检查报告单两份、江西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四张、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门急诊就医记录册一份、上海市医疗门（急）诊收费票据两张 证据3.南昌市第三人民医院放射科检查报告单一份、江西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两张、南昌市第三人民医院门诊患者病历概要一份 证据4.兖州九一医院住院病历一宗（6页）、山东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一张、山东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一张 证据5.南昌市第三医院疾病证明书一份、门诊通用病历及住院病历一份（25页）、江西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一张 证据6.青岛客运段出具的情况说明 以上为原告提交的证据。 证据1.车长记录仪录像 证据2.证人陈诗轩自书的证明 证据3.邓方明的残疾人证 证据4.邓方明、赵丽莉、付桂荣车票及身份证明 以上为被告提交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