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6民终18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111地质大队，住所地贵阳市云岩区百花大道5号。法定代表人：韩忠强，系111地质大队队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仲琦，贵州黔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新燃，贵州黔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华睿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沿河县和平镇（原农业银行）。法定代表人：肖玉华，系公司经理。上诉人贵州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111地质大队（以下简称111地质大队）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华睿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睿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7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111地质大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就本案合同效力及工程质量问题，未向111地质大队释明而径行判决，程序违法；2、案涉工程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系华睿公司原因所致，华睿公司能够办理审批手续而未办理，一审认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3、案涉工程的进度、工程质量均经华睿公司书面确认及验收，并移交使用。111地质大队未提供正式资料是因华睿公司未履行工程进度款支付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工程未验收，事实认定错误。111地质大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欠款3684600元；2.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违约金(以合同约定的逾期每天1000元为标准，从2015年6月19日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清工程欠款为止)；3.判决被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原告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期间的利息(以920000元基数，从2015年6月19日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清该笔款项之日为止；以138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15日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清该笔款项之日为止；以1154370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28日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清该笔款项之日为止；以230230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26日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清该笔款项之日为止。)；4.判决原告对涉案工程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5.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沿河县政府通过招商引资，对外引进重庆泰峰房地产有限公司到沿河县进行旅游投资开发，沿河县政府与重庆泰峰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了《洪渡风情小镇旅游综合开发项目合同书》，重庆泰峰房地产有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在沿河县工商局注册成立了有独立法人资格的贵州华睿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由贵州华睿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承袭前述合同的全部权利义务，负责投资开发洪渡风情小镇旅游综合开发项目。被告华睿公司计划在洪渡镇开发温泉旅游，于2014年6月25日与贵州地质工程勘察院签订《地热资源勘查协议书》，由该勘察院在项目区域进行地质、水文、和地热勘察，并进行地热资源开发可行性论证和编制地热资源勘查实施方案。勘查完成后，2015年2月2日，被告华睿公司与原告111地质大队（111地质大队与贵州地质工程勘察院实为同一家单位，都属于贵州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的下属单位）签订了《地热钻井工程合同书》，合同主要约定“工程名称为沿河县洪渡温泉风情小镇旅游开发项目地热钻井工程，工程地点在沿河县，工期为原告111地质大队进场起至竣工验收合格共计200天。工程内容为由原告111地质大队负责钻探施工地热水井一眼，设计井深2000米，井结构开孔直径395ｍｍ，终孔直径以设计为准。单井涌水量每天≥300ｍ3，井口水温≥42℃。钻井工程承包的内容包括钻井施工组织设计、设备搬迁及安装、钻探等。采取综合单价计费，按2000米井深、以2300元／米计算，总费用预计460万元，以实际井深结算。付款方式：原告111地质大队进场开钻后华睿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20%（920000元）；钻孔深度达1000米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20%（920000元）；钻孔深度和出水均满足合同要求后10个工作日内付合同总价的30%（1380000元）；竣工验收合格并办理完结算后15个工作日内付至工程结算价的95%，留5%作为质保金，等质保期一年结束后15个工作日内付清。若华睿公司不按合同拨付工程款，每逾期一天赔偿给原告111地质大队1000元。原告111地质大队不能按其完工，每延误一天赔偿给华睿公司1000元。若井口水温在40-42度之间，水量每日≥300ｍ3，华睿公司向原告111地质大队支付实际井深工程款的80%；若水温低于40度或出水量小于每日300ｍ3，视为不合格井，华睿公司不支付工程款，原告111地质大队作封填处理并返还华睿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本合同经双方签字后华睿公司支付首笔工程款之日起生效。”合同签订后，原告111地质大队于2015年3月6日进场架设施工设备，同月24日开始施工钻井，直至2015年5月30日，被告才向原告支付了合同约定的首笔进场工程款920000元。2015年6月18日被告华睿公司向原告111地质大队发出工作联系函，函件内容为：“贵单位自开展洪渡温泉地热钻井工程施工以来，现场施工的相关情况，如钻井深度、出水量、温度、地质情况等从未向我公司通报。现钻井深度已逾1000米，有消息说出水温度已超50度。为维护我公司正当权益，请贵单位立即向我公司通报施工相关情况并确定适时进行抽水试验。”之后，原、被告双方因工程款的支付和工程验收事宜发生矛盾纠纷，洪渡政府组织双方负责人进行了协调，2015年9月13日，被告华睿公司向原告发出工作联系函，要求原告尽快备齐全套技术资料后联系华睿公司对案涉地热钻井工程进行正式验收。但原告111地质大队未向被告华睿公司提供案涉钻井工程进行竣工验收的资料，只是向被告华睿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被告办理竣工结算并支付剩余工程款，被告华睿公司于2018年3月20日回函表示原告未告知工程进度节点，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时间无法确定，原告未提供钻井工程的竣工资料，被告无法对工程进行验收和结算。原告111地质大队一直得不到工程款，遂于2019年6月5日将被告华睿公司诉至法院。另查明：被告华睿公司通过挂牌出让的方式从沿河县政府竞得了洪渡温泉风情小镇旅游综合开发项目所占用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总面积1.6417公顷，总出让价款共计1149万元，被告华睿公司仅向县政府土管部门缴纳了575万元，剩余574万元至今未缴纳）。洪渡温泉风情旅游项目工程从开工至今，一直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该项目工程也未取得地热探（采）矿权。被告除了在2015年5月向原告支付了合同约定的首笔进场工程款920000元外，未支付其他工程款。原告111地质大队在进行钻井施工过程中，就工程进度和各项指标数以及完工报告以“现场签证单”的形式向名为“李军清”的人进行交接，“李军清”在原告递交的“现场签证单”上签名，对原告报告的工程完成度和指标数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地热钻井工程合同是否有效和地热钻井工程是否已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当事人以发包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在起诉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的除外。”的规定，被告作为工程发包人，其投资开发的洪渡综合旅游项目工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等审批手续，而案涉工程属于洪渡综合旅游项目工程中的一部分，且案涉工程是对地热资源进行勘查开采，地热资源属于矿产资源的一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未取得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签订合同将矿产资源交由他人勘查开采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被告华睿公司未取得洪渡风情小镇旅游综合开发项目内的探（采）矿权，其与原告签订地热钻井工程合同，实质是对地热资源进行开采利用，被告华睿公司在本案庭审结束后都未取得案涉项目工程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且目前没有证据证实被告属于能够办理审批手续而未办理的情形。综上，原、被告签订的《地热钻井工程合同书》无效，被告提出的合同无效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原告主张其承建的地热钻井工程已经竣工并经被告验收。被告辩称地热钻井工程并未验收，原告提交的“现场签证单”上签名的“李军清”并非被告公司的工作人员，被告公司不认识此人，更未委派此人负责钻井工程的验收事宜。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拟证明被告验收案涉工程的书证“现场签证单”上没有加盖被告华睿公司的任何印章，原告不能提供能够证实“李军清”此人身份信息的证据和此人是代表被告华睿公司对钻井工程进行验收的证据，且从被告华睿公司2015年6月18日发出的工作联系函来看，被告华睿公司一直都不清楚工程的进展情况，故原告提供的书证“现场签证单”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存疑，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被告华睿公司于2015年9月13日向原告发出的工作联系函中仅表明“进行了初步验收”，但也明确表示要求原告“备齐全套技术资料再组织正式验收”，说明工程还有待原告提供完善的施工资料进行正式验收后，方能认定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双方签订的钻井合同第七条也明确约定，验收依据和标准按有关规定及规范、地热钻井的设计文件。其中地热钻井的设计文件属于原告的工程承包范围，向被告提供工程设计文件和钻井施工资料，是原告的合同先义务，是被告能够对工程进行验收的前提，但直至本案开庭审理，原告也未向被告提供任何用于竣工验收的资料和工程报告。故原告主张钻井工程已经竣工并经被告验收合格，没有事实依据，不予认定。综上所述，原、被告签订的《地热钻井工程合同书》无效，案涉钻井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工程是否竣工、各项指标是否合格无法确认。被告没有任何工程资料作依据和标准，无法对深埋地下千多米的工程进行检查验收，原告拒不向被告提供竣工验收所需的设计文件、施工资料和工程报告的行为毫无理由，难免让人对其承建的钻井工程合格与否产生合理怀疑。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钻井合同第九条中也明确约定，若原告修建的地热井不合格，被告华睿公司不支付工程款，原告按规定作封填处理并返还被告已付的工程款。故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和承担逾期利息以及对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111地质大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979元，由原告111地质大队负担。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111地质大队以其对案涉工程施工完毕，经验收确认并交付等完成了合同各项义务为由，向华睿公司主张剩余工程款。首先，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案涉合同是地热钻井工程，地热资源属于矿产资源，对其勘查开采，依法应当取得相应的审批许可。案涉工程未办理相应的审批手续，同时111地质大队也没举证证明华睿公司能够办理审批手续而未办，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其次，华睿公司是否应付工程款的问题。案涉工程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但案涉工程如果经竣工验收合格，仍可参照合同支持工程款支付。从查明的事实看，双方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曾发生争议，通过函件进行过沟通，也经过政府进行协调，未能达成一致意见，111地质大队又未能提供其按合同约定完成工程施工，双方进行验收确认并交付工程。而且，111地质大队在上诉中，一方面提出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并交付使用，另一方面又提出其未提供工程正式资料是因华睿公司未按时支付工程款。因此，可以认定111地质大队至今未向华睿公司移交工程资料，华睿公司也不认可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故111地质大队请求支付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111地质大队作为专业从事勘查服务的单位，未严格按要求应在案涉工程获取相应审批手续后进行工程施工，且工程施工完毕后没有组织相应的验收结算，其主张工程款，本院不予支持。故111地质大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958元，由上诉人贵州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111地质大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文辉审判员  田 芳审判员  向 前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陈历琼书记员黄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