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再5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西长信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北流市平政镇政府大院内。 法定代表人：杨志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文龙，广西领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晶元，广西领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常亮，男，1975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孟村回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华，广西诚上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刘芸菁（曾用名：刘建锋），男，196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再审申请人广西长信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长信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常亮、一审被告刘芸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9民终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2018）桂民申20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长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志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文龙，被申请人王常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华到庭参加了诉讼，一审被告刘芸菁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信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审、二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常亮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常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王常亮陈述借款事实前后不一致，存在矛盾。从案涉《借款合同》分析，没有证据证明王常亮向长信公司交付案涉借款20万元，因此《借款合同》未生效。2.《借款合同》形式上存在瑕疵，王常亮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借贷关系实际发生。《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人是“北流市平政建筑工程公司”，《还款计划》却以刘芸菁的名义出具，还款期限应以《借款合同》为准还是以《还款计划》为准会产生歧义，也不符合生活常理。3.原审中，王常亮本人从未到庭参加诉讼，对案涉借款20万元的交付时间、如何交付、2014年6月20日借款合同的内容等事实，其代理人均回答不清楚，王常亮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款项来源和借款能力，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长信公司在原审中向法院申请印章鉴定，原审法院均未准许，程序违法。即使长信公司前身使用过与《借款合同》上的印章名称相同的印章，也不应由长信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王常亮作为出借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借款以现金方式实际交付给长信公司，其《民事起诉状》陈述的借款事实与其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款明细所记载的内容存在矛盾之处。原审法院仅凭一张疑点重重的《借款合同》就认定案涉借款20万元已经实际交付，显然达不到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标准。 王常亮辩称，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长信公司的再审请求。 王常亮向北流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长信公司向王常亮偿还借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4年9月29日起计算至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2.长信公司承担王常亮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1.2万元；3.刘芸菁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资金周转需要，长信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向王常亮借款20万元。2014年10月29日，长信公司无法归还该借款，经与王常亮协商，以长信公司为甲方、王常亮为乙方、刘芸菁为担保人共同签订《借款合同》，主要载明：1.借款金额：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200000.00元，借款金额大写贰拾零万零仟；2.借款时间：2014年10月29日；3.还款时限：从2014年10月29日至2014年11月29日止；4.借款利率：未超出还款时限按借款总金额以每月6%（年利率72%）甲方向乙方支付损失，超出还款期限按借款总金额以每月10%（年利率120%）甲方向乙方支付损失。超出还款期限视为甲方违约，甲方承担乙方因此产生的一切追债费用（律师费，误工费，委托追债费用等）；5.如甲方无力偿还，担保人愿意用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来代甲方偿还乙方债务，甲方和担保人均对本合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借款合同》落款担保人处刘芸菁予以签名、捺印；甲方单位全称处加盖“广西北流市平政建筑工程公司”印章，法人代表处刘芸菁予以签名；乙方单位全称处王常亮予以签名。《借款合同》尾部手写“2014年6月20日借款合同作废”。同日，刘芸菁与王常亮签订《还款计划》，载明“我本人承诺2014.10.29日签定的借款合同做以下还款计划：1.于2014年11月15日付款10万元整；2.于2014年11月30日前在付款10万元整，付清全部借款。甲方（承诺人）：刘芸菁，2014年10月29日。乙方：王常亮，2014年10月29日。”还款期限届满后，长信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归还借款本息，刘芸菁亦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担保义务。王常亮催讨无果，遂于2015年8月20日与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简称民族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其律师为本案的诉讼代理人，王常亮支付律师服务费1.5万元。2015年9月15日，王常亮向民族所支付了律师服务费1.2万元，民族所为此向王常亮开具两张《广西增值税普通发票》。2016年3月25日，民族所指派律师郑君诏、实习律师张鹏飞作为王常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参加了本案原审（2015）北民初字第1997号一案的审理。另查明，平政公司为依法成立的独立企业法人，公章为“北流市平政建筑工程公司”，亦使用过“广西北流市平政建筑公司”“广西北流市平政建筑工程公司”等公章，于2015年3月23日将企业名称变更为广西长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15年6月29日变更为广西长信建工有限公司，2015年7月15日变更为长信公司。刘芸菁为平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4月28日变更为杨志超。 一审法院判决：一、长信公司归还王常亮借款本金20万元；二、长信公司支付王常亮借款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9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长信公司支付王常亮律师服务费1.2万元；四、刘芸菁对上述第一、二、三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刘芸菁承担本案的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长信公司追偿。案件受理费5200元（王常亮已预交2600元），由长信公司、刘芸菁负担。 长信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驳回王常亮对长信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 二审法院认为，北流市平政建筑公司（简称平政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向王常亮借款20万元，借款到期后平政公司未能偿还借款，遂与王常亮重新签订借款合同，并在落款处加盖“广西北流市平政建筑工程公司”印章，同时时任平政公司的法定代表刘芸菁作为担保人，该借款合同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的约定高于有关规定不予保护外，其余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依法受法律保护。王常亮请求由平政公司变更而来的长信公司偿还本金和利息及律师服务费，并由担保人刘芸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正当，予以支持。长信公司主张借款合同上的公章与其留存于工商档案材料的公章不一致，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没有使用过该公章，且平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予以签名，平政公司盖章确认，借款人有理由相信该公章是平政公司使用的公章，一审法院不准许长信公司对公章进行鉴定并未违反法定程序。长信公司主**政公司不是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平政公司与王常亮不存在借贷关系，但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长信公司上诉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二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和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长信公司负担。 再审庭审中，长信公司对原审法院认定长信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向王常亮借款20万元的事实有异议，认为该事实不存在，没有相关借款合同以及证据证明2014年6月20日长信公司向王常亮借款。本院认为，长信公司的异议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认定，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论述。王常亮提交一份新证据：即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民再7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1.刘芸菁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能代表长信公司；2.《借款合同》上所盖的公章名称为“广西北流市平政建筑工程公司”，属于长信公司使用的公章，不存在伪造的情形；3.长信公司与王常亮在2013年有合作，且双方在合作时所盖的公章为本案《借款合同》上所盖的公章。长信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该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建筑水电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是虚假合同。本院认为，该判决与本案具有一定的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将结合其它案件事实作为定案参考。 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王常亮向长信公司请求偿还20万元借款本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王常亮、长信公司、刘芸菁于2014年10月2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刘芸菁于同日出具的《还款计划》系各方自愿达成、表意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借款合同》及《还款计划》签订后对各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借款合同》约定由王常亮出借20万元给长信公司，其法定代表人刘芸菁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出具《还款计划》。首先，王常亮主张其以现金方式交付案涉借款20万元给长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芸菁，《借款合同》和《还款计划》依法成立，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审中王常亮提供了《借款合同》和《还款计划》予以证明，已初步完成举证责任。长信公司认为其与王常亮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应提供反驳证据证明《借款合同》的签订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并未达成借贷合意。但长信公司未能就此提供任何反驳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在长信公司未能提供证据反驳《借款合同》成立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王常亮称长信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向王常亮借款20万元，且将案涉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给了刘芸菁，因长信公司逾期未还才重新签订2014年10月29日的《借款合同》和《还款计划》，2014年10月29日《借款合同》上加盖了“广西北流市平政建筑工程公司”的印章，并注明2014年6月20日的《借款合同》作废，刘芸菁也在法人代表处予以签名。刘芸菁作为长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长信公司行使权力，其在长信公司向王常亮借款的《借款合同》上签名，并确认2014年6月20日的《借款合同》作废，应视为其认可了长信公司曾于2014年6月20日向王常亮借款的事实。刘芸菁收取案涉借款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应视为长信公司收取案涉借款，长信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第三，根据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民再72号民事判决，王常亮与长信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亦是由王常亮将项目保证金支付给刘芸菁，可见王常亮与长信公司之间的交易习惯，是由其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刘芸菁收取业务款项，与王常亮陈述其将案涉借款交付给刘芸菁的说法相互印证。长信公司认为刘芸菁滥用职权，在承担还款责任后可以向刘芸菁追偿。但刘芸菁在履职过程中是否存在失职行为，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第四，虽然长信公司称案涉《借款合同》中所盖的“广西北流市平政建筑工程公司”公章与其在工商档案材料中使用过的内容一致的公章不是同一枚，但其申请作为鉴定样本并在工商部门使用过的“广西北流市平政建筑工程公司”公章未在公安机关备过案，且长信公司亦未能举证证实其仅使用过一枚“广西北流市平政建筑工程公司”公章。同时案涉《借款合同》有长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芸菁的签名。因此原审法院不允许长信公司的鉴定申请并不存在程序违法。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长信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9民终49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菁 审 判 员  陈 丹 审 判 员  万晓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田丽霞 书 记 员  罗 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