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晴隆县大桥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桥河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晴隆县鸡场镇紫塘村厂党组。 法定代表人：庞卫东，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旺，贵州欲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贵州鑫元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元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新添大道220号乌江怡苑1-2号楼1单元23层1号。 法定代表人：袁福，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毅，男，1971年8月2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贵阳市人，本科文化，系鑫元公司员工，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凯，男，195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重庆市人，本科文化，系鑫元公司项目负责人，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大桥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鑫元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晴隆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4民初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大桥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补充协议》及《承诺书》，虽然未明确约定逾期完工的违约责任，但并不能当然否定原《承包合同书》中约定的逾期完工的违约责任条款，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逾期完工违约金请求不予支持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于2018年1月30日竣工，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SD-04竣工验收报告》，纯属用欺骗的方式制作的竣工日期，虽然报告上加盖了上诉人的公章，但工程实际上并未竣工，尚有电站升压站出线门杆以及连接光照变电站的两档线路未架设，该两档线路未架设被发现后，被上诉人便不再施工。因不完工上诉人就无法申请供电局验收，电站也不能投入发电运行，上诉人将遭受巨大的损失，被上诉人就以此为条件胁迫上诉人要付完全部竣工工程款，否则不再施工。故直至2018年12月10日胁迫上诉人与之签订补充协议及承诺书后，才恢复施工，且直至2018年12月21日才全部完工，有双方现场代表2018年12月21日签署的《施工进度及质量现场检查表》及上诉人2018年12月3日发给被上诉人的《函》以及《补充协议》予以证明,因此，工程竣工的确切时间应当是2018年12月21日。三、一审依据无效的《补充协议》及其配套《承诺书》作出的判决,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上诉人是因为资金困难才让被上诉人以全垫资的方式总承包本工程,目的是让电站早日发电产生效益,如上第二点所述,因为被上诉人骗取上诉人在《S0-04竣工验收报告》上盖章后就翻脸以要付完全部竣工工程款为要挟条件，否则不再完成上述两档线路的架设,导致上诉人无法申请供电部门进行验收,不验收该电站就无法投入发电产生效益,拖延时间越长,上诉人损失就越大,为降低损失,上诉人无奈之下才被迫与之签订《补充协议》并出具《承诺书》,这是明显的胁迫行为,一审认为签订合同时上诉人方有多人在场就不存胁迫行为是对《合同法》中胁迫行为的片面理解。并且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先单方盖好章的《补充协议》全部带回被上诉人公司去盖章后，一直未将该《补充协议》签章返回上诉人,在多次催要无果的情况下，上诉人为保护自身权益,于2019年3月28日去函通知废止该《补充协议》及其配套的《承诺书》,被上诉方于2019年4月9日复函明确按合同约定而不是按协议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回函内容,应视为被上诉人同意或默示认可上诉方对该《补充协议》及其配套《承诺书》于2019年3月28日起废止按原合同执行的函告,并且上诉人于2019年6月15日从法院签收一审上诉人起诉材料时方才从中收到被上诉人提供的该《补充协议》签章件，故依据该事实情况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8条、第26条、第54条之规定,该《补充协议》已为无效协议,其配套的《承诺书》亦自然失效。 鑫元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驳回大桥河公司要求鑫元公司承担逾期违约金的反诉请求正确。根据《承包合同书》约定，在施工期间，大桥和公司应按进度支付进度款，但事实上直至工程竣工，大桥河公司未支付过任何款项。因大桥河公司的场地不具备施工条件，鑫元公司进场的时间为2017年8月16日，比合同约定的2017年7月15日晚了一个月。在大桥河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进度款的情况下，鑫元公司克服困难、筹集资金、组织施工，在2018年1月30日，通过建设、设计、施工、三方验收。工程竣工后，在鑫元公司一再催促下，大桥河公司才陆续支付了160万元工程款，因此鑫元公司不应承担逾期完工责任。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没有任何关于工期逾期的内容，这也进一步证明双方均同意不再就工期问题追究对方责任，一审判决驳回大桥河公司要求鑫元公司承担逾期违约金的反诉请求是完全正确的。二、一审判决认定竣工日期为2018年1月30日完全正确。鑫元公司早在2018年1月18日，已向大桥河公司提出验收申请，并于2018年1月30日通过建设、施工、设计三家单位的验收，因此，案涉线路工程的竣工日期应认定为2018年1月30日。大桥河公司称竣工日期为2019年1月22日，理由不成立。首先，根据《承包合同书》3.3条的约定，验收标准为是否达到设计标准，因此对于工程是否达到设计标准，设计单位是最有发言权的一方，设计单位参与了2018年1月30日的验收，并通过了该次验收。其次，2019年1月22日的验收，是晴隆县供电局对大桥河公司的验收，鑫元公司根本无权向晴隆县供电局提出验收申请。再次，根据合同相对性，鑫元公司与晴隆县供电局并无任何合同关系，不能以晴隆县供电局的验收日期作为案涉工程的验收日期，只能以鑫元公司、大桥河公司、设计单位于2018年1月30日的验收日期作为案涉工程的验收日期。三、大桥河公司上诉称，《补充协议》及《承诺书》无效，没有法律依据。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补充协议》及《承诺书》，不属于任何一种无效情形。其次，大桥河公司称《补充协议》及《承诺书》是受胁迫签订，故该《补充协议》及《承诺书》应当属于可撤销合同，而非无效合同，且大桥和公司应当在1年内向法院申请撤销。因无效合同与可撤销合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且《补充协议》及《承诺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故一审法院判决要求大桥河公司按《承诺书》的内容承担责任完全正确。四、《补充协议》约定的工程内容是《承包合同书》之外的内容，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承包合同书》所涉的工程是光照变电站至大桥河升压站的线路架设，《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大桥河水电站升压站出线杆最后一档线路，是从出线杆连接发电设备的线路，并不包含在《承包合同书》的工程范围内。鑫元公司是为了争取大桥河公司早日付款，才在《补充协议》中同意，在发电设备安装后，免费架设从升压站至发电设备的线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鑫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桥河公司支付鑫元公司工程款2400000元，违约金300000元，并从2019年1月1日起以24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承担利息直至付清为止，截止2019年5月5日利息为288000元；2、诉讼费由大桥河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2017年7月10日，鑫元公司与大桥河公司签订35KV光照变电站至大桥河三级水电站35KV线路工程《承包合同书》，线路全长13.848公里，工程采用由承包方负责全部材料的采购、搬运、安装、征占用土地、林木砍伐和青苗理赔等。工期自2017年7月15日至2017年11月15日止，工程价款为4000000元。合同签订后，鑫元公司按照约定进行施工，大桥河公司先后支付给鑫元公司工程进度款1000000元，于2018年12月1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同日支付给鑫元公司600000元，下欠2400000元承诺于2019年3月30日前支付400000元，2019年4月30日支付2000000元。同时约定，大桥河公司到期未支付的余款，从2019年1月1日起按月息3%计息支付鑫元公司，并自愿支付违约金300000元。给付期限到后，大桥河公司未按承诺支付余款，鑫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鑫元公司与大桥河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和在2018年12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承诺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予保护。该案涉工程于2018年1月30日竣工，大桥河公司先后向鑫元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1600000元，尚欠2400000元未付。鑫元公司请求给付工程款2400000元，违约金300000元，予以支持。关于鑫元公司请求从2019年1月1日起以24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承担利息直至付清为止的请求，超出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大桥河公司请求撤销《补充协议》、《承诺书》的效力，认为是被胁迫签订不平等的《补充协议》和《承诺书》，因《补充协议》和《承诺书》是于2018年12月10日在大桥河公司的原盘江水泥厂办公室签订的，并有晴隆县供电局的副局长赵礼周、大桥河公司的项目经理张文政、法人代表庞卫东在场，大桥河公司未提交鑫元公司采用胁迫的相关证据加以证实，不予采信。大桥河公司要求鑫元公司给付逾期完工违约金每天2000元，合计433天，金额866000元的请求，鑫元公司虽然未在合同约定的120天内完成工程项目，但双方又于2018年12月10日签订了《补充协议》和《承诺书》，在《补充协议》上未明确逾期完工的违约责任，故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 一、被告(反诉原告)晴隆县大桥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贵州鑫元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2400000元、违约金300000元，合计2700000元。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贵州鑫元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被告（反诉原告）晴隆县大桥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352元，反诉费626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晴隆县大桥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补充查明：二审中，双方均认可大桥河公司实际进场时间为2017年8月16日；大桥河公司于2018年6月4日支付鑫元公司50万元，2018年11月2日支付鑫元公司50万元，于2018年12月10日支付鑫元公司6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补充协议》及《承诺书》的效力，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被上诉人应否向上诉人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若应支付，支付的具体数额如何认定。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大桥河公司将35kv光照变电站至大桥河三级水电站35kv线路工程发包给具备电力工程施工资质的鑫元公司承建，双方所签《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因合同签订后，鑫元公司已将合同约定的内容施工完毕，且已通过验收，故大桥河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鑫元公司支付工程款400万元，扣减双方均认可的大桥河公司已付工程款160万元，现大桥河公司还应向鑫元公司支付工程款240万元。 关于《补充协议》及《承诺书》的效力问题，从补充协议及承诺书来看，承诺书实质是对补充协议约定的逾期付款责任进行的补充承诺。二审中，大桥河公司认可，在签订补充协议及出具承诺书时，其对补充协议及承诺书的内容是认可的，并加盖了大桥河公司的公章，故应当认定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在鑫元公司亦在补充协议上加盖公章且认可承诺书内容的情况下，该补充协议及承诺书均已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虽然鑫元公司上诉提出签订补充协议时鑫元公司未带公章，鑫元公司在将协议带回后迟迟不将加盖鑫元公司公章的协议返还，故大桥河公司已通过发函的形式撤销了补充协议及承诺书，但因大桥河公司对此仅提供了银行寄件单，并未提供对方签收的记录，在鑫元公司予以否认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该函件已送达鑫元公司，且在双方已经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鑫元公司无理由不向大桥河公司提供协议，故对鑫元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大桥河公司同时提出，2018年1月30日的竣工验收报告，系鑫元公司欺骗大桥河公司盖章的，实际工程并未完工，因鑫元公司骗取大桥河公司在竣工验收报告上盖章后就翻脸以要付完全部竣工工程款为要挟条件，否则不再完成未完工程,此举将导致上诉人无法申请供电部门进行验收,不验收该电站就无法投入发电产生效益,拖延时间越长,上诉人损失就越大,为降低损失,大桥河公司无奈之下才被迫与之签订补充协议并出具承诺书，故补充协议及承诺书无效。通常情况下，竣工是验收的基础，建设单位不可能在未经审核确认的情况下在竣工验收报告上签章，且本案所涉的2018年1月30日的竣工验收报告系经施工单位、设计单位、建设单位三方进行验收确认合格，故应当作为认定鑫元工程已按合同约定施工完毕且经验收合格的依据。在工程已经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大桥河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鑫元公司支付工程款，但从大桥河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情况来看，直至签订补充协议时，大桥河公司所支付的工程款仅为100万元，故鑫元公司抗辩认为签订补充协议是为了争取大桥河公司早日付款，才在《补充协议》中同意，在发电设备安装后，免费架设从升压站至发电设备的线路的理由更为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大桥河公司主张补充协议及承诺书系被迫签订、被迫出具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且在补充协议及承诺书签订的当天，大桥河公司还向鑫元公司支付了600000元工程款，故大桥河公司应当按照补充协议及承诺书的约定向鑫元公司支付工程款及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同时，本案双方所签补充协议及承诺书，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包含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的双重约定，一审仅对违约金予以支持，且大桥河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违约金高于鑫元公司损失的30%，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案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约定的工程总价为400万元；工期是2017年7月15日至2017年11月15日，总工期为120天；支付工程款的方式为施工期间按进度及质量达标情况，分次预付合同总价40%的工程进度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57%的工程款，剩余3%，作为质保金在约定的质保期后，一个月内付清。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认可实际开工时间为2017年8月16日，故按照合同约定，相应的工期亦应顺延至2017年12月16日。同时因2018年1月30日，鑫元公司施工的工程即已竣工并验收合格，而从双方均认可的大桥河公司的付款情况来看，2018年6月大桥河公司才支付了第一笔工程款50万元，故在大桥河公司已严重违约的情况下，鑫元公司自行垫资于2018年1月30日即将全部工程施工完毕已属不易，大桥河公司再行要求鑫元公司承担逾期完工违约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大桥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36964元，由上诉人晴隆县大桥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婷婷 审判员  刘金洲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曹荣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