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2民初2249号原告：绍兴市鼎创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柯桥天汇大厦1幢104室。法定代表人：吴兴良，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魏德祥，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霖轩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海宁路XXX号XXX层F座759E室。法定代表人：季智浩，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刁钰萍，上海大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瑛，上海大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绍兴市鼎创纺织品有限公司为与被告上海霖轩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7月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因案情复杂，且案涉货物运输的目的港、收货人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具有涉外因素，查明事实难度较大，不宜适用简易程序，本院于同年10月8日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同年11月27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魏德祥律师、被告委托代理人黄瑛律师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19年4月，原告委托被告代办货值13487.76美元人棉氨纶针织染色绣花布出口至美国洛杉矶的运输、订舱、报关等事务，约定货物做“电放”，原告提供电放保函后被告才能放货。但被告违约擅自放货，致原告货款损失。请求判令被告赔偿损失13487.76美元及该款按起诉日汇率中间价688.81换算成人民币92905元后，以人民币92905元为本金，自起诉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被告辩称：被告不是承运人，货物也未发生损失或迟延交付，原告应根据买卖合同向买受人主张权利；原告的客户已按原告要求将货款付至其香港账户，原告逃避税收监管，且系恶意诉讼。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为证明贸易、货值、未收到货款等相关事实，原告提交了售货合同、发票、报关单、美元账户流水记录。被告认可发票、报关单、原告美元账户流水记录的真实性，不认可售货合同真实性，认为售货合同约定贸易术语为“CNF宁波”，与报关单、发票记载的“FOB上海”不符，售货合同与报关单、发票记载货值亦不符，存在多报货值的可能，原告提供的美元账户未收到货款不能证明原告未收到货款，原告已指定其他收款账户并已收到货款。为证明与被告之间发生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原告提交了货代费用发票、进仓通知以及作为电子邮件附件的出口货运委托书、费用及发票抬头确认单。被告认可其真实性，但认为其证明被告代理内容仅为报关、拖车、仓储等，不涉及货物装船以后及境外的业务，被告不是承运人，不是适格的被告。为证明被告在未收到原告保函情况下擅自放货的事实，原告提交了2019年4月4日至5月8日期间与被告往来的电子邮件。被告认可其真实性，但认为尽管存在货代委托关系，但委托内容不包括签发运输单证，被告不是承运人，不应担责。为证明案涉货值的金额(并非原告主张的金额)、贸易条款为FOB上海、运输单证签发人为BSLNETWORKSINC(以下简称BSL)而非被告，被告提交了通过原告在美国的客户即收货人转发给被告的销售合同、商业发票、装箱单，以及抬头为BSL的提单。原告质证认为，被告提交的销售合同编号为KOA-05，系本案货物出运后双方对第二单业务的计划和打算，未实际履行，本案销售合同编号为KOA-03；发票和装箱单不真实，单价等信息有出入，与客观事实不符；提单记载信息属实，但原告此前未见过该提单。为证明原告指定其客户向香港账户付款、已实际收到货款、未受到损失，被告又提交了原告客户向被告转发的原告与其客户之间往来电子邮件以及客户已向原告指定的香港账户支付货款的汇款凭证。原告否认证据的真实性，认为邮件系通过名为VMwareBoxer的第三方虚拟邮箱转发，并不源自真正的原告方或海外客户方的邮箱，且邮件内容与事实不符，汇款凭证可能本身是假的，也可能是与本案无关的汇款。为反驳被告主张，证明原告主张涉案货物的数量、单价等报关数据真实、可信，被告提交的电子邮件造假，原告提交了原告向被告发送报关资料的邮件以及原告与其客户的往来电子邮件。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报关内容有误差，是原告为骗取退税的手段；电子邮件系原告为抵赖收货人已付款而作出，是原告为恶意诉讼而提供的与事实不符的邮件。本院认证认为，原告提交的编号为KOA-03的售货合同、商业发票及相应出口货物报关单等贸易相关单证，其信息大致可相互印证，且亦与被告提交的提单记载信息印证，被告受托范围包括代理报关，在无证据证明原告故意多报货物数量和价值的情况下，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应予认定，货物数量、价值等应以报关单记载为准；原告提交的反映与被告之间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的货代费用发票、进仓通知以及作为电子邮件附件的出口货运委托书、费用及发票抬头确认单的证据效力和证明力可予认定；原告提交的与被告之间的电子邮件经现场演示，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其证据效力应予认定；原告提交的美元账户交易明细的证据效力和相应的证明力可予认定；原告提交的与客户之间的往来电子邮件、被告提交的原告与客户之间的往来电子邮件，在关键信息上存在较大出入，将在下文综合评判认定；被告提交的编号为KOA-05的售货合同、装箱单、发票等贸易单证并非原告主张的涉案业务的贸易单证，被告亦未提交出口货物报关单等证据佐证其上记载的货物已实际出口出运，故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被告提交的提单，其记载内容与涉案货物信息相符，且可印证双方相关事实主张，对其证据效力和相应的证明力予以认定；被告提交的原告客户付款凭证，其内容未能显示与本案的关联性，亦无其他证据佐证，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被告于开庭审理后提交申请称，因原告抵赖被告出具邮件的真实性，现被告发现新证据能够证明被告邮件的真实性，但须进行公证后提供，以免原告获悉后予以篡改抵赖。后向本院邮寄了上海市虹口公证处(2019)沪虹证经字第594号公证书复印件，其内容称“申请人上海霖轩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下午向本处申请对其法定代表人季智浩持有的iPhone手机内获取文件的过程及获取的文件进行保全证据……在顶部搜索框内输入‘XXXXXXXXXXX’……所截页面见附件6”，附件6为一张显示“William(兴良)”头像的手机截屏。本院查明：编号为KOA-03、日期为2019年3月15日的售货合同约定卖方为原告，买方一栏有“Sunny”签字，左上方注明“致KOATEXTILE”(以下简称KOA)，商品名称、规格为“70%RAYON30%SPKNITDYEDEMBFABRIC”，数量为3400米，单价为3.93美元/米，总值为13362美元。原告陈述，其与KOA在绍兴一个展会上认识，2019年初在绍兴柯桥再次会面，当面签署了该份售货合同。日期为2019年4月8日的原告开具的该票货物的发票载明“自中国上海港至美国长滩港，海运FOB上海”、“报关品名：人棉氨纶针织染色绣花布15包，3432米，3.93美元/米，13487.76美元，HSCODE：XXXXXXXXXX，净重：772千克”。2019年4月4日，原告(邮箱地址为williamwu55@163.com)通过电子邮件(以下所述原、被告之间的联系均为通过电子邮件)向被告(邮箱地址为Shanghai@bsl-networks.com)发送KOA-03货物出口货运委托书，载明托运人为原告，收货人为KOA，毛重780千克，体积3立方米，右下方“提单”一栏注明“3正3副”。同月8日，被告要求原告提供报关资料，原告则向其发送了出口货物报关单格式的资料，载明境外收货人为KOA，生产销售单位为原告，运输方式为海运，运抵国、指运港为美国洛杉矶，15包，毛重780千克，净重772千克，成交方式FOB，商品编号XXXXXXXXXX，商品名称及规格型号为“人棉氨纶针织染色绣花布0|0|刺绣|见底部|70%人棉30%氨纶”，772千克、3432米，单价3.93美元、总价13487.76美元。盖有申报单位报关专用章、申报日期为2019年4月9日的出口货物报关单载明运输工具名称及航次号为MANULANI/151E，提运单号MATSXXXXXXXXXX，指运港为美国长滩，其余信息与原告申报资料一致。同日，被告向原告发出提单确认件，要求原告确认回复，原告于此后回复确认。被告提交的提单抬头为BSLNETWORKSINC，编号为NETXXXXXXX，托运人为原告，收货人记载为“SHINETEXTILEINCDBAKOATEXTILE”，“出口承运人(EXPORTINGCARRIER)”为MANULANIV.151E，收货地和装货港为中国上海，卸货港和交货地为美国洛杉矶，货物被记载为织物(纺织品)，15包，780千克，3立方米，2019年4月11日于中国上海装船，运费到付，签单人一栏空白。该提单系电子文档打印件，无签章。4月11日，被告向原告发送费用确认单，请原告确认回复并附上开票信息，并告知原告，船已开，提单如需电放请提供电放保函。原告随即回复，把DOC改成拖车费，其他可以，并附上开票信息，另称，这票货得等客户付款后通知，现在先不要电放。12日，被告请原告提供寄单地址和联系人，原告随即回复“柯桥华泰大厦402，联系人：吴兴良，XXXXXXXXXXX”。被告于同日向原告开具了费用发票，其中应税服务包括国际代理AMS费、拖车费、报关费、仓单费和CFS费。29日，原告告知被告，这票KOA-03客人还没安排货款，不要安排电放，等通知了再电放。被告随即回复，好，要电放了提供电放保函就可以了。5月3日，原告要求被告寄正本提单；5日，被告回复称，正本提单？这个等通知电放的提单，只有COPY提单；原告随即要求发送COPY货代单；6日，被告称，正本提单无法签署，因为提单上的代理的这家公司出了问题，濒临倒闭，据说老板已经失踪，只剩两个合伙人在善后，请尽快联系收货人去提货；原告则称，这个与其无关，被告无权扣其货款，要不安排货物退运；被告又称，原告搞错了，没有扣原告货款，正本提单签了也是废纸，因为KOA-03指定的这家代理关门了，货就在国外代理那里，请尽快联系收货人去提货；原告则称，货物是通过被告发货的，既然客人迟迟不付款，要求退运，并将已签的正本提单寄出；被告随后询问原告收货人的联系方式及原告未结清的尾款是多少；原告回复全额未收到，并将kaotextile@gmail.com的收货人邮箱地址发送被告。此后，双方继续沟通，原告索要正本提单，并称未收到货款，将采取法律措施；被告则称KOA指定货代老板跑路，出正本提单已无意义，KOA现已提货，且已支付货款。原告提交的其在中国农业银行绍兴分行的美元对公账户明细(2019年2月13日至7月31日)中未见与本案KOA-03贸易金额相等，或交易对方名称为KOA或SHINETEXTILE的交易记录。庭审中，被告陈述，本案收货人KOA，也叫SHINE，指定BSL承运，被告与BSL有合作关系，但只是帮助做国内出境的报关、拼箱包装和申报，上船后的货运都是BSL来收费，不是被告的业务，BSL是承运人，也是实际承运人；货物由原告提供，被告指示原告将货物在特定时间送到指定地点。被告未回答涉案提单是否在我国交通主管部门备案。本案中，原告主张的其与KOA之间的往来邮件，对方邮件的发送地址为kaotextile@gmail.com，2019年5月6日原、被告双方沟通时，原告曾将此地址发送被告；被告主张的KOA向其转发的原告与KOA之间的往来邮件，KOA的邮件发送地址为koatextile@gmail.com。原、被告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纠纷。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存在海运出口货物的代理报关、拖车、订舱等关系，双方就被告是否应就其货运代理行为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发生争议，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案涉出口货物目的港、收货人在美国，本案系涉外合同纠纷，当事人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处理纠纷的准据法为中国法。在案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均表明，原告系FOB贸易下的卖方，被告受美国收货人指定的承运人的指定，指示原告将货物在特定时间送至指定地点后装船出运。为完成货物的出口和出运，原告向被告发出货运委托书，由被告代为办理出口报关、拖车、并将货物交付收货人指定的承运人，继而向原告开具发票收取上述货代费用。原告是FOB贸易下的发货人即实际托运人，且根据被告提交的提单等证据，原告已被记载为提单上的托运人，并在货运委托书及后续联络中明确索要提单。在此情况下，被告依法应向原告交付其办理受托事务所取得的提单，而不应擅自决定放货的方式，不应在未取得海运提单，未取得原告放货许可时，即丧失对原告交付海运货物的控制，亦无权以承运人、代理人或其他相关主体跑路、倒闭等为由，拒绝向原告交付提单。被告有关并非承运人，不签发运输单证，故不应承担原告货物损失的抗辩不能成立。尤其是，被告在确认本案承运人是BSL的情况下，未说明或举证证明该承运人的真实存在、是否在我国交通主管部门办理提单登记或备案。被告将原告货物交由这样的承运人出运，与法有悖，应推定存在代理过错。被告未向原告交付提单，以致货物失控，并最终造成原告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另辩称原告已收到涉案货款，为此提交了KOA向其转发的原告与KOA之间的邮件。因原、被告双方主张的KOA邮件的发送地址存明显出入且邮件内容相互矛盾，本院对双方提交邮件的证据效力均无从认定。即使认定一方的地址是KOA的地址，也不能排除KOA使用其他地址的可能；即使认定一方的邮件确系KOA发送，亦不能证明KOA在邮件中陈述的内容就符合事实。此外，被告提交的KOA转发的汇款凭证、香港银行账户信息等真实性无从确认，金额、名称等方面无法看出与本案的关联，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实难采信。被告提出的原告避税，多报货值等主张缺乏证据支持。在被告未向原告交付提单，原告提出未收到货款，且提交了其美元对公账户明细证明其确未收到该笔货款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原告遭受了货款损失，金额应以被告代理报关的该票货物的报关单记载为准。原告主张本金赔偿以美元计，利息却要换算成人民币后以人民币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利息币种应与本金一致。原告未提交遭受人民币贷款利息损失的证据，应以其美元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官网公布的同期美元活期存款利率0.05%计息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霖轩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绍兴市鼎创纺织品有限公司支付13487.76美元及该款项自2019年7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0.05%计算的利息；二、对原告绍兴市鼎创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93元，由被告上海霖轩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被告上海霖轩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辛 海审 判 员  林 焱人民陪审员  刘艳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蔡 戬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九条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需要变更委托人指示的，应当经委托人同意；因情况紧急，难以和委托人取得联系的，受托人应当妥善处理委托事务，但事后应当将该情况及时报告委托人。第四百零四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货运代理企业接受契约托运人的委托办理订舱事务，同时接受实际托运人的委托向承运人交付货物，实际托运人请求货运代理企业交付其取得的提单、海运单或者其他运输单证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契约托运人是指本人或者委托他人以本人名义或者委托他人为本人与承运人订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人。实际托运人是指本人或者委托他人以本人名义或者委托他人为本人将货物交给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有关的承运人的人。第十条委托人以货运代理企业处理海上货运代理事务给委托人造成损失为由，主张由货运代理企业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货运代理企业证明其没有过错的除外。第十一条货运代理企业未尽谨慎义务，与未在我国交通主管部门办理提单登记的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者订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造成委托人损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