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261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离，女，汉族，生于1977年2月6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朝河，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代玉，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铁珍，女，汉族，生于1949年5月14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丹琪，女，汉族，生于1990年3月5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系黄铁珍外孙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平，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小芳，女，汉族，生于1969年7月24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平，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邦清，男，汉族，生于1972年11月5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燕，女，生于1974年1月15日，汉族，住绵阳市江油市，系刘邦清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平，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小梅，女，生于1975年1月8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光华，男，汉族，生于1972年7月23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系刘小梅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平，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四川中启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三圣乡驸马联合4组1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4MA6DGMQG3P。 法定代表人：傅小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莲，四川明唐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离因与被上诉人黄铁珍、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一审被告四川中启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9）川0781民初2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刘离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朝河、韩代玉，被上诉人黄铁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丹琪、曾小平，被上诉人刘小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平，被上诉人刘邦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燕，曾小平，被上诉人刘小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离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江油市人民法院（2019）川0781民初23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予以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与刘书成未形成抚养关系，也未尽赡养义务，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被上诉人及庭审笔录中的几次陈述系相互矛盾，对其不利的陈述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使用。四被上诉人与刘书成、刘离共同生活的时间应当是在1994年前后，而三个孩子里面最小的刘小梅在1991年1月8日就年满16周岁未在继续接受学校教育，又已参加劳动，已视为成年人，刘邦清自己庭审中也提到自己读到小学三年级就没有读书了，三个孩子没有与刘书成形成抚养与被抚养关系，三人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且三人均未举证证明其向刘书成尽过赡养义务，不能作为适格主体参与刘书成的赔偿金的分配；黄铁珍与刘书成夫妻间有矛盾，感情不和，在分割遗产时应当少分或者不分；对于刘书成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人口计算的110043元以外的部分系按照藏区安葬仪式的费用不应当纳入分割范围。二、一审判决第一项违反了民事诉讼的处分原则，属于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进行裁判的“超判”行为。一审中黄铁珍要求分割赔偿款为34万元，和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三人共计分割赔偿款为94万元。而在一审判决中，黄铁珍分割赔偿款为395040元，和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三人共计分割赔偿款为953760元，无论是从单项还是共计的总金额数据来看，都违反了民事诉讼的处分原则,属于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进行裁判的行为。 黄铁珍、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均是本案适格主体，黄铁珍1986年与刘书成结婚后将子女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从江油市北城乡带至江油市与刘书成及刘离一起生活。江油市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以及江油市武都镇人民政府提供的《亲属关系证明》也明确了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与刘书成形成了继子女关系；一审认定本案案由是共有纠纷，与遗产分割无关，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武都镇海金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也说明了黄铁珍与刘书成一家生活和睦的情形；刘书成既非藏民，也非在藏区生活，且死后就葬在江油市XX镇的山上，上诉人所称对于刘书成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人口计算的110043元以外的部分系按照藏区安葬仪式的费用不应当纳入分割范围没有任何依据；被上诉人在提起一审诉讼时，未能调取到赔偿的相关信息，但初步知道总额为118万元，扣除安葬费4万元，根据国家相关规定，初步提出分配总额为94万元，与一审判决总额并无多大区别。 一审被告四川中启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辩称，四川中启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死者所有亲属签订了平等自愿、合法合理的协议书，并按照协议书完全履行，该协议书在一审中得到了所有死者家属的认可，本案系刘书成继承人之间的共有纠纷，与四川中启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无关，四川中启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对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以及死者之间的抚养或赡养关系，四川中启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并不清楚。 黄铁珍、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第一被告从已领取的118万元死亡赔偿金中扣除自己应得的20万元和安葬费用4万元后，退付原告黄铁珍34万元、原告刘小芳20万元、原告刘邦清20万元、原告刘小梅20万元，共计94万元；二、依法确认第二被告与第一被告于2019年3月25日所签订的《死亡补偿协议书》为无效协议；三、依法判令第二被告对第一被告应退付的资金承担连带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6年7月28日，双方均丧偶的原告黄铁珍与刘书成在武都镇人民政府登记结婚。后原告黄铁珍携子女原告刘小芳、原告刘邦清、原告刘小梅从江油市北城乡迁至刘书成居住地，与刘书成及其女儿刘离一起生活，原告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与死者刘书成形成继子女关系。2019年3月21日，在成都双流机场打工的刘书成因施工过程中的意外事故身亡。2019年3月25日，被告四川中启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刘离签订死亡补偿协议书，在协议最后“乙方及死者亲属签认”处有刘离、张晓燕、刘邦清、刘小梅、刘小芳的签名及捺印；其母黄铁珍书面委托刘离代表其签字，刘小芳的签名是刘离代签的，刘小芳未出书面委托书，庭审中刘小芳表示对该赔偿协议内容无意见。被告四川中启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26日分两次共计向被告刘离的银行账户转款共计1180000元，载明用途为赔偿款；这1180000元包括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丧葬费29335.5元、被扶养人抚恤金208800元、人道主义补助金213944.5元。被告刘离已将其父刘书成安葬，共开支40000元。四原告向被告刘离要求分割赔偿款无果，遂起诉至法院。上述事实，有四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二被告的身份证复印件及企业信息查询通知单，死者刘书成户籍证明复印件、原告黄铁珍与刘书成的结婚证存根1份，亲属关系证明1份，刘书成的母亲高素珍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1份，死亡补偿协议书1份，谅解书1份，承诺书1份，声明书1份，被告四川中启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转款凭证2张，就刘书成死亡赔偿事宜协商的视频资料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共有纠纷，共有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同一不动产或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用益物权或者担保物权，共有可以是一个物，也可以是物的集合体，就本案而言就是当事人共同享有的动产进行分配。首先需确定原告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是否有权参与分配共有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继父母与继子女间，不得虐待或歧视。继父或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和义务，适用本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的规定，1986年原告黄铁珍与刘书成结婚，携原告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与刘书成及其女儿刘离共同居住生活。彼时原告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均未成年，与刘书成形成继子女关系，故三人有权参与本案共有财产的分配。其次，确认《死亡补偿协议书》是否有效。《死亡补偿协议书》上有原告刘小芳、刘小梅、刘邦清及被告刘离的签名和捺印，虽无原告黄铁珍的签名，但黄铁珍已出具承诺书委托被告刘离全权处理赔偿事宜。被告刘小芳辩称协议书上的签名不是本人书写，是被告刘离代签的，但刘小芳当庭表示对赔偿协议内容无异议，且被告四川中启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赔偿明显高于一般提供劳务者死亡获得赔偿的金额，虽赔偿协议书形式上有一定的瑕疵，但其内容不违反平等、自愿原则，故《死亡赔偿协议书》系有效协议，予以确认。在签订协议后，被告四川中启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将赔偿款1180000元转至被告刘离的银行账户，履行了赔偿义务，与四原告和被告刘离如何分配款项无关联性，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故对四原告要求被告四川中启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刘离应退付的资金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最后，要确定共有财产的范围。被告四川中启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刘书成的死亡共计赔偿了1180000元，其中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丧葬费29335.5元，对配偶黄铁珍的抚恤金208800元，人道主义救济赔偿金213944.5元。抚恤金208800元系赔偿给黄铁珍个人的，属专属赔偿费用，不属于共有财产，不参与分配；丧葬费29335.5元属专属赔偿费用，亦不参与分配，被告刘离实际开支丧葬费为40000元，四原告无异议。被告刘离辩称，按照藏区的风俗习惯为其父刘书成诵经超度，花费了1041465元，对上述丧葬费开支，四原告不予认可；因四原告仅认可被告刘离花费的丧葬费40000元，故对四原告认可的40000元丧葬费用开支予以确认，应当予以扣减。可参与分配的共有财产金额为931200元。依据法律规定死者的父母、配偶、子女是赔偿权利人，法律对此三类人如何分配赔偿金没有作明确规定，但其享有平等的主张赔偿的权利，故对赔偿金享有平等的分割权。故原告黄铁珍、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被告刘离每人应当分得186240元。因被告刘离实际占有了全部赔偿款，故依法应承担向原告黄铁珍支付应分割的赔偿款186240元与抚恤金208800元共计395040元，向原告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各支付应分割的赔偿款186240元的义务。被告刘离在庭审中提出反诉，要求继承刘书成的遗产20万元，因遗产继承属于另一法律关系，需另案起诉。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遂作出如下判决：一、限被告刘离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黄铁珍支付应分割的赔偿款186240元与抚恤金208800元共计395040元；二、限被告刘离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各支付应分割的赔偿款186240元；三、驳回原告黄铁珍、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200元，减半收取66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600元，由原告黄铁珍、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负担5000元，由被告刘离负担6600元。 二审中,刘离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黄铁珍、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的书面陈述，用以证明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与刘书成之间没有形成抚养关系。2.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4日对黄铁珍的询问笔录，没有经过刘离的质证。用以证明黄铁珍与刘书成1994年之后才将三个孩子接过来一起生活，因此与刘书成之间未形成抚养关系。3.马尔康市马尔康镇莱农二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根据藏区风俗，案涉的相关款项已用于了刘书成的超度，进而证明已经没有款项可用于分配。上列证据经黄铁珍、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质证后认为，关于询问笔录，是为了解决一审中刘离提出的遗产8万元的事情，不能证明没有形成继子女关系。关于《情况说明》，藏区是刘离的一个亲戚生活在那里，村委会并不了解相关事项。四川中启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质证称，笔录如果是在法院调取的则对于三性均无异议，无法核实《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对于黄铁珍、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的书面陈述，其系复印件，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要求，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于原审法院对黄铁珍的询问笔录，因其无法体现证据的来源情况，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要求，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刘离所提交的《情况说明》，虽然其系村民自治组织出具，但亦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要求，加之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黄铁珍、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向本院提交一张在江油市XX镇拍摄的墓地照片，拟证明刘离所称安葬刘书成花费了100多万元不属实。刘离质证称，认可刘书成的安葬地点确实在江油的事实，但安葬在江油并不能否认按照藏区的仪式进行超度的事实。四川中启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质证称，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对于黄铁珍、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所提交的该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是否有权参与分配因刘书成死亡而获得的有关赔偿金；二、依法应当纳入分配的相关费用的金额；三、一审判决所确认的赔偿金分配数额是否超过了当事人的诉请。 首先，对于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是否有权参与分配因刘书成死亡而获得的有关赔偿金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可以认定，黄铁珍于1986年与死者登记结婚，其三个未成年子女随其一起与刘书成一起生活，与死者刘书成形成抚养与被抚养关系，双方之间形成了继父子女关系，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作为刘书成的继子女，依法享有与亲生子女同等权利，故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依法有权参与分配刘书成的死亡赔偿金。 其次，对于应当纳入分配的相关赔偿费用的金额确定问题。诉讼中，虽然刘离称其以藏区风俗安葬刘书成花费了大笔费用，该笔费用已经实际支出，应当予以扣减，但其向本院所提交的有关该笔费用支出的证据，其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要求，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也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亦不能证明刘离所称的该笔支出确实存在，其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刘离的该项诉讼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将因刘书成死亡而获得赔偿金总额品迭黄铁珍专享的费用和双方当事人认可的安葬费之后的余额，作为双方当事人分配的金额，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再者，对于一审判决所确认的赔偿金分配数额是否超过了当事人诉请的问题。虽然一审所判金额与黄铁珍、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在一审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略有出入。诉讼中，黄铁珍、刘小芳、刘邦清、刘小梅称其在提起一审诉讼时，因未能调取到赔偿项目及金额的确切信息，只初步知道赔偿的大概数额，因而根据国家相关规定，初步提出分配总额为94万元的诉讼主张，最终以人民法院的判决确认的金额为准，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收集在卷的有效证据，其该项主张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在刘书成的赔偿项目及总金额确定后，依据查明的实际赔偿项目及赔偿金额依法对各共有人应当享有的份额进行分配，更加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客观事实，体现了公平与正义，并未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刘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13元，由上诉人刘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兴旺 审 判 员 田 苑 审 判 员 于红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肖子熙 书 记 员 刘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