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黔民终8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南部新区南门关，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2214784576E。 法定代表人：徐金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波，贵州名城（金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利仁，贵州名城（金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青春，男，197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 原审第三人：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毕节地区金沙县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金沙县城关镇交通小区养路工区宿舍，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35566375251。 负责人：张如富，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光富，男，196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水西街道文昌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水西街道文昌社区城北八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520522MEA272005D。 法定代表人：黄建国，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嵩英，贵州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以下简称“冶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青春，原审第三人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毕节地区金沙县分公司（以下简称“金沙分公司”）、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水西街道文昌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文昌社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的（2018）黔05民初5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冶金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裁定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5民初55号民事裁定，依法重新进行实体审理；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黔05民初55号民事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理由如下：（一）民事裁定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属于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不属于对违法建筑的认定及处理，不属于行政争议案件，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2．案涉27套房屋不属于违法建筑，已取得政府部门建设项目颁发的《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于农村宅基地上建筑的农户住房，案涉房屋来源合法，但作为借款抵押和抵债侵害了农户的合法权益，属无效协议；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抵押协议和房屋认购协议是在双方民间借贷基础上产生的，房屋认购协议只是借贷关系的担保，双方的房屋认购协议不仅无效，而且根本未生效，被上诉人不能强制占用房屋；4．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套路贷”，一审法院不认定因“套路贷”而产生的抵押协议和以物抵债协议无效，对合同效力纠纷不予受理错误。（二）民事裁定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建筑来源合法，相关部门及政府已为其批复和办证，一审认为是违法建筑属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是典型的合同效力纠纷，不属于行政争议案件，一审法院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三）民事裁定程序错误。本案严重超审限，属于程序错误。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请求。 被上诉人何青春辩称，一、在原审和一审已经经过证据调查及事实和法律的审理，针对事实及理由，原审事实是清楚的。第一，合同是有效的，其效力是在第三人和上诉人签订协议的基础上存在的；第二，涉及的房屋是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和合同是基于文昌社区和冶金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所以合同和协议都是有效的，冶金分公司和文昌社区签订的《协议书》认定为有效，其中提到的借贷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第三，关于“套路带”问题是刑事问题，也不应在本案中进行处理。二、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本案法律关系也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关于程序问题，建议走法律监督程序。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与贵州冶金金沙分公司黔西项目部签订的两个协议基础法律关系合法有效。 原审第三人金沙分公司述称，我方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原审第三人文昌社区述称，该涉案合同文昌社区并不是其中的当事人，所以该纠纷与我方无关，我方没有其他意见。 冶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确认何青春与第三人金沙分公司的黔西项目部于2013年4月27日签订的房屋抵押协议和房屋认购协议无效；二、判令何青春将黔西县城关镇城北村安置小区27套房屋返还冶金公司；三、本案诉讼费由何青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11日，冶金公司与原黔西县城关镇城北（现文昌社区）村民委员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冶金公司承建城北村安置小区（玉龙馨苑）项目。合同签订后，冶金公司指派第三人金沙分公司负责该工程施工。因欠付工程款，2013年4月18日，第三人文昌社区与冶金公司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将涉案27套房屋作价554.58万元抵付所欠第三人金沙分公司黔西项目部工程款。第三人金沙分公司黔西项目部与何青春签订《协议书》，将前述27套住房以200万元抵押给何青春作为金沙分公司黔西项目部融资款。同日，第三人金沙分公司黔西项目部与何青春签订了《房屋认购协议书》，约定何青春自愿订购涉案27套房屋。 另查明，黔西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于2009年9月30日向黔西县城市规划局提出申请，申请载明“为解决城郊结合部规划内农民无房和住房困难问题，城关镇城东村、城南村、城西村、城北村、孙家坝村、双桥村、牌庄村、幸福村等根据村民申请，并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在村辖区内修建农民经济适用住房，并已申请相关设计单位进行了农民经济适用住房小区的规划设计。为尽快推进城东、孙家坝等村农民经济适用住房建设进度，特请求县规划局办理相关用地规划手续”。黔西县城市规划局于2009年12月22日向城关镇城北村委会作出黔城规发［2009］16号批复，原则上同意城关镇城北村安置小区规划。黔西县人民政府于2012年4月17日召开的专题会议上研究了城北村农民集资建房有关事宜，并形成如下决议“一是城关镇牵头负责，县规划、国土、住农民集资建房相关手续，项目建设所涉及的农用地指标严格按国家规定执行，并将其作为拆迁安置的一种方式进行试点。同时，城东村农民集资建房问题处理按城北村农民集资建房处理方式比照执行，以后类似项目必须严格按相关政策规定执行。二是各部门所完善的相关手续，要拟写出详细的说明材料与档案一起作长期保存。三是对该项目验收，县住建、规划、发改、监察等部门要对其建设质量进行严格把关，确保群众居住安全。四是明确城关镇为项目业主，并由县发改局对该项目进行备案”。2012年7月11日黔西县城市发展和改革局以黔县发改备［2012］42号文对城关镇城北村农民集资建房项目进行备案。2012年10月16日黔西县人民政府以黔政函［2012］241号文对城北村农民集中建房项目用地进行批复，原则上同意水西街道办事处（原城关镇政府）使用城北村集体土地30200平方米作为解决本村村民无房户和住房困难户集中统一建房，用地权属性质属于集体，用途为集体建设用地（宅基地），要求办事处具体负责组织城北村委会对集中建房申请农户按照相关规定进行资格审查，完善相关程序和手续；该项目由办事处牵头组织实施，会同住建、规划、监察等部门对该项目建设工程施工、用地规划许可、建设资金使用等进行指导和监督，协调建设中的相关事宜，确保项目建设的合法性和项目的顺利实施；该用地解决城北村无房户和住房困难户集中建房，不得作其他用途和变相搞开发。2012年11月5日黔西县城乡规划局就城北村农民集中建房项目向黔西县水西街道办事处颁发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该证载明：土地使用权人为水西街道办事处，土地所有权人为黔西县城北村民委员会（即现文昌社区），土地用途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类型为集体-批准拨用宅基地。2012年12月28日黔西县城乡规划局就城北村农民集中建房项目向黔西县水西街道办事处颁发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第三人原黔西县城关镇城北村民委员会（现文昌社区）建设的城北村安置小区（玉龙馨苑）项目所涉土地属于村集体所有，政府部门为涉案建设项目颁发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载明，土地用途为农村宅基地。农村宅基地是农村农户或个人用作宅基地而占有、利用本集体所有的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尽量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之规定，涉案土地不是农户自建住宅，并非农户申请用地，所建房屋亦非仅用于农户住房，故案涉房屋的用地非法律意义上的农村宅基地。本案中原黔西县城关镇城北村民委员会将其农村集体土地进行房屋建设，未经法定的征地程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前款所称依法申请使用的国有土地包括国家所有的土地和国家征收的原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建设占用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之规定，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对于该类未履行相关土地征收、征用手续即占用农村集体土地进行房屋建设引发的房屋买卖合同等民事纠纷，应先由行政机关解决被侵占土地的保护问题。在行政机关未对违法占地的行为处理之前，人民法院不宜直接审理民事纠纷。本案原告针对违法建筑诉请的确认合同无效及所引起的标的物返还、折价补偿民事纠纷，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的起诉。原告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50,621元予以退回。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案涉工程已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集体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人是水西街道办事处，土地所有权人是黔西县城北村民委员会。案涉房屋未办理相关权属证明，且已有人入住。 本院认为，冶金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确认何青春与第三人金沙分公司的黔西项目部于2013年4月27日签订的房屋抵押协议和房屋认购协议无效；2．判令何青春将黔西县城关镇城北村安置小区27套房屋返还冶金公司；3．本案诉讼费由何青春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虽然案涉工程涉及集体土地受国家相关法律的保护，将案涉房屋卖给非集体组织成员的行为不受法律的认可和保护，但案涉工程已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集体土地使用证》，冶金公司作为合同签订一方金沙分公司的总公司，也是协议民事权利义务的承担主体，对签订协议的效力和返还纠纷提起民事诉讼，属于人民法院民事纠纷的受理范围。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5民初55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伍席芳 审判员  张 文 审判员  陈 荣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唐诗懿书记员简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