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31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武云，男，藏族，1973年4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平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建华，江油市恒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秀清，江油市恒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燕生，男，汉族，1974年10月30日出生，住四川省九寨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四川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冠粤路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润路461号八层802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000231129768U。 法定代表人：林木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吉，四川基建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寨沟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九寨沟县永乐镇滨江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3200911601122U。 法定代表人：肖安宁，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晓军，该公司员工。 原审原告丁武云、原审被告杨燕生、原审被告广东冠粤路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粤公司）均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平武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的（2019）川0727民初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丁武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建华、白秀清，上诉人杨燕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上诉人冠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吉，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寨沟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九寨沟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安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武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中将丁武云伤残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依法改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增加金额57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前一年，丁武云全家已经在城镇居住，且丁武云也在平武县涪江龙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工作，在本案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的丁武云租房协议以及平武县涪江龙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工资证明能够证实上述主张。丁武云的情形完全满足其收入来源及居住地均在城镇一年的条件，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 财保九寨沟支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 杨燕生答辩，丁武云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证明目的。原判并无不当。 冠粤公司辩称，赔付标准问题，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 杨燕生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杨燕生在此次交通事故中不承担或承担次要责任。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冠粤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杨燕生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存在较大过错并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杨燕生并非平武县本地人，对平武县路况并不十分了解。事故发生前一段时间及事故发生当天，事发路段天气状况良好，除去事发路段外，杨燕生经过的所有施工路段均无结冰情况。除有正常交通标示外，冠粤公司在事发路段未采取安全警示措施，提醒过路驾驶人员路面可能出现结冰现象需谨慎驾驶。事发路段限速60公里/小时，事发时，杨燕生以50公里/小时行驶，且在出发前一日向他人了解路况，杨燕生已经完全履行了自身谨慎驾驶的义务。本次交通事故系因冠粤公司的洒水行为导致路面结冰，杨燕生应是本次事故的受害人之一，按照侵权责任法律规定，只有在存在重大过失的情形下才承担责任。本案中，无论是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亦或是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之规定，杨燕生在此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或重大过失，杨燕生应当不承担任何责任，即使杨燕生要承担责任，也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二、原判在赔偿项目分配中存在错误。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的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下的赔偿范围包括：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但原判仅将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纳入此项由财保九寨沟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相应赔付，而将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及伤残鉴定费排除在交强险赔付范围外由杨燕生与冠粤公司按照责任比例分摊不符合保险条款约定。 冠粤公司辩称，本次事故中，杨燕生存在重大过错及违法行为。稍后会在我司的上诉状中进行详细的陈述。我司按照绵阳市交通局、城管局的规定洒水降尘，洒水行为具有正当性。我司的洒水行为并非倾倒、遗撒，更不属于妨碍通行，水也不属于物品，故不能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本案杨燕生属于重大过错方而非受害人，故本案不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至于赔偿项目分配的问题，我司认为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充分赔付后，剩余的部分再由相应责任人进行赔付。 丁武云辩称，原判有关杨燕生及冠粤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均应承担责任的判定，我方不持异议。我方认同应当先在交强险范围内充分赔付后再由其他责任人就不足部分进行补充。 财保九寨沟支公司辩称，我司认可应当在保险条款约定的范围内由我司承担责任。 冠粤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冠粤公司在本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冠粤公司的洒水降尘的行为系按照绵阳市交通局及绵阳市城管局的规定所作出的行为，该行为具有相应的正当性，并非违法行为。二、案涉事故发生于上午11时许，当时气温高达8℃，根据物理常识，当时路面不可能结冰。且事发路段系进出九寨沟县的必经之路，有许多载重货车通行，载重货车的轮胎喷淋系统也会流出大量水，而冠粤公司喷洒降尘的水早已蒸发。三、本次事故中，杨燕生存在重大过错。在事发地前几百米有平武县交通部门、四川交投九绵高速公司设置的众多限速标识牌、警示牌。限速标识牌显示“前方强制减速20”的字样，同时，事发路段也有标明“地质灾害路段观察通过”、“塌方路段注意安全观察通行”字样的警示牌。在事发时，杨燕生自认车速高达50公里/小时，远远超过当时路段的限速，同时，杨燕生在驾车转弯过程中还存在跨越中心单实线等违法违规行为。杨燕生在事发路段上高速行驶，属高度危险行为，本就应当承担比普通驾驶员更高的注意义务。四、原判在认定交强险赔付范围上存在错误。 杨燕生辩称，一、关于路面结冰是否系冠粤公司造成的问题，已经由平武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在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予以了认定，属于不争的事实。二、本次事故中，杨燕生并无任何违法违章行为。三、认可冠粤公司关于原判交强险赔付范围有错的主张。 丁武云辩称，我方认为冠粤公司与杨燕生之间的责任比例问题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时赞同冠粤公司所主张的应当先行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后，不足部分再由冠粤公司及杨燕生在其各自责任比例范围内进行分摊。 财保九寨沟支公司辩称，本次事故应当先确定杨燕生与冠粤公司承担的责任后，我公司再按照交强险条款约定进行赔付。 丁武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杨燕生、冠粤公司赔偿丁武云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等共计148244.08元；二、财保九寨沟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前述款项承担赔付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杨燕生、冠粤公司负担。 一审查明：2018年7月，绵阳市交通运输局、四川绵九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分别发文，要求各施工单位对施工裸土、施工便道、施工沿线公路等进行扬尘防控。2019年1月15日天气情况为阴天、多云，最低温度零度。当日16时许，冠粤公司安排洒水车驾驶员对其所在施工沿线公路（自龙安镇两河堡村委会至蜈蚣口）进行洒水除尘。2019年1月16日天气情况为晴天、多云，最低温度在零度以下。当日11时40分许，杨燕生驾驶川Ａ×××××号小轿车从平武县龙安镇向木皮乡方向行驶。在省道205线119公里900米路段，因道路结冰而发生车辆侧滑，与丁武云驾驶的川Ｂ×××××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致丁武云身体受伤和小轿车、二轮摩托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当日，丁武云被送往平武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后又被送往江油市九○三医院进行住院治疗。2019年2月15日，四川顺洁机动车司法鉴定所分别对川Ａ×××××小轿车、川Ｂ×××××二轮摩托车进行鉴定，其鉴定意见为：川Ａ×××××小型轿车、川Ｂ×××××二轮摩托车的转向系、行车制动系所检项目符合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相关规定，在事故前的行驶速度无法计算；川Ａ×××××小型轿车的左后部与川Ｂ×××××普通二轮摩托车的前部发生了碰撞接触可以成立。丁武云于2019年2月19日出院，花去住院治疗费56923.91元。出院证明书在“出院注意事项及康复指导”栏记载：适当加强营养，全休叁月，住院及全休期间需留陪护，术后叁月内避免患肢承重；出院后1月、2月、3月、6月、12月返院复查（共5次，约150元／次）；骨折愈合后1年需行内固定取出术（约需费用七千元）。2019年2月26日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记载，因道路结冰致使川Ａ×××××车辆侧滑，失控后与对向车道正常行驶的由丁武云驾驶的摩托车相碰撞；事故路段道路结冰系冠粤公司所属的洒水车在此路段洒水所致，存在过错行为，但道路结冰现象在此次事故中所起的作用大小无法判断，因而导致事故无法查清。2019年5月27日，丁武云的伤残等级经绵阳鼎立司法鉴定所鉴定为“被鉴定人丁武云车祸伤致残程度分级为二项十级伤残”。 另查明，川Ａ×××××小轿车在财保九寨沟支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交通事故发生后，杨燕生通过微信转账向丁武云垫付医疗费6.1万元，财保九寨沟支公司向丁武云垫付医疗费1万元。 再查明，丁武云之母秦正光养育5名子女，分别为长女丁武珍、次女丁武兰、三女丁菊、长子丁武华、次子丁武云；丁武云户口簿登记的人口数为丁武云本人、其母秦正光、其妻叶红菊、长子丁仕杰、其他女儿肖雨晴共5人。 一审法院认为，对当事人没有争议或认可的赔偿范围及数额，该院予以确认；对存在争议或不予认可的部分，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确定赔偿范围及数额。具体分析评判如下： 一、医疗费及门诊费。丁武云主张医疗费56923.91元，各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该院予以确认。丁武云主张门诊费1855.37元，票据金额1853.37元。根据丁武云提交的门诊费票据，剔除姓名为“丁云”的门诊票据费用11元和医保支付的12元（两次各6元），其数额为1830.37元。即本项医疗费及门诊费的数额合计为58754.28元（56923.91元＋1830.37元）。 二、护理费。丁武云主张按住院34天医嘱全休90天合计124天，每天120元，合计14880元。因丁武云主张的护理费标准未举证证实，该院酌定按中等水平临时用工收入标准2500元/月（30000元/年）计算，其数额确定为10333.33元［（2500元/月/人÷30天/月×（34＋90）天）］。 三、误工费。丁武云主张按住院34天医嘱全休90天合计124天，每天100元，合计124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条：“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的规定，误工天数为124天。因丁武云仅举证证明近一年的收入水平（3000元/月），而未举证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对此，本院按2018年“农、林、牧、渔业”行业的平均工资“46429元/年”（127元/天）计算，而丁武云主张按100元/天，属于适当，故本项数额确定为12400元（100元/天×124天）。 四、住院伙食补助费。丁武云主张按住院34天计算，每天30元，合计1020元。丁武云主张的数额略高，该院酌定数额为680元（34天×20元/天）。 五、营养费。丁武云主张按住院34天及医嘱全休90天计算，每天30元，合计3720元。按照丁武云的伤情、年龄及医嘱建议，加强营养有其必要性和合理性，该院确定数额为2480元［（34＋90）天×20元/天）］ 六、残疾赔偿金。丁武云年满46周岁，其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诉请数额为79718.4元，但所举证据还不能证实其主张。对此，该院按2018年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331元/年）予以计算，丁武云的伤残等级被鉴定为两处十级伤残，系数上调2%，该项费用数额确定为31994.4元（13331元/年×20年×12%）。 七、精神损害抚慰金。丁武云主张5000元，按照丁武云的伤情及伤残等级，该院酌定为2400元（20000元×12%）。 八、鉴定费。丁武云主张1000元，杨燕生、冠粤公司、九寨沟支公司均不持异议，该院予以确认。 九、被抚养人生活费。首先，丁武云主张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但其所举证据还不能支持其主张；其次，在户口簿登记的“其他女儿”肖雨晴是否系丁武云“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没有举证证实。因此，该院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支持丁武云所提针对秦正光、丁仕杰二人计算的数额，合计为9923.94元［（12723元/年×11年×12%）÷2＋（12723元/年×5年×12%）÷5］。 十、后期治疗费。即丁武云所称的取内固定术费，其主张7000元及由此产生的护理、误工、营养费3000元。按照医嘱建议，丁武云主张的该项费用7000元，具有事实依据，该院予以确认。至于该医嘱建议所记载的7000元是否包括因行该手术而产生的护理、误工、营养费，以及丁武云在本次诉讼中所主张的还未实际发生的护理、误工、营养费3000元，不宜在此次诉讼中评价，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通过合法途径主张。 十一、交通费，丁武云主张1000元。对此，该院认为，丁武云所举的救护车费发生300元，考虑到丁武云在住院期间往返平武县、江油市之间的实际距离及医嘱建议检查、复查，丁武云的该项主张适当，予以确认。 十二、财产损失费。即丁武云所称的摩托车修理损失费，丁武云主张2000元，其提供的修理费票据金额为1300元，该院确认该项费用为1300元。 综上，该院对丁武云所提诉请于法有据且合理的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对于法无据、不合理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以上赔偿范围及数额按“四舍五入”法计算的总额为139266元（58754.28元＋10333.33元＋12400元＋680元＋2480元＋31994.4元＋2400元＋1000元＋9923.94元＋7000元＋1000元＋1300元）。 一审认为，本案的损害赔偿应按照侵权责任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归责，现评判如下： 一、关于道路结冰及归责问题。 1.关于洒水结冰问题。本案的证据证实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地的道路结冰，系冠粤公司进行洒水除尘所留余水所致。对冠粤公司所提“道路结冰系过往大货车淋水喷洒所致”的抗辩主张，因没有举出大货车淋水喷洒致道路结冰及自平武县至九寨沟县沿线道路均已结冰的证据，故冠粤公司所提该项抗辩，缺乏证据，该院不予支持。道路（公路）属于公共场所，冠粤公司所举绵阳市交通运输局、四川绵九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的文件，只能证明施工方进行包括洒水在内的扬尘防控措施的正当性、合理性，不能成为洒水结冰影响道路通行并对造成损害结果进行免责的事由，即洒水与洒水结冰属于不同的逻辑范畴。 2.关于洒水行为的归责。按照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的洒水行为属于该条规定的“倾倒、遗撒”，在冬天的山区道路上洒水造成结冰便可能成为“妨碍通行的物品”。该条规定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包括对公共道路负有管理、维护义务的单位或者个人，但主要包括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物的单位或者个人。本案的冠粤公司就属于后一种主体。从该条文的内容和精神实质上解析，对后一种主体是否承担责任应按照过错责任归责。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六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公路上及公路用地范围内摆摊设点、堆放物品、倾倒垃圾、设置障碍、挖沟引水、利用公路边沟排放污物或者进行其他损坏、污染公路和影响公路畅通的活动”的规定，冠粤公司的洒水行为本身不具有违法性，但因洒水而结冰影响公路畅通，则具有违法性。在冬天，针对山区道路的实际情况，冠粤公司应当根据气象条件预见到因洒水而结冰可能影响公路畅通乃至发生其他损害结果的现实危险性，进而在洒水量或其他除尘方式的掌握上作出合理选择。然冠粤公司既未按相关规定及实际气象条件酌情掌控洒水量大小，也没有在合适位置设置足以让公路通行者通过结冰路面缓慢行驶的提示、警示等标志，存在一定过错。在本案，虽然冠粤公司举出由道路运输、交通管理、九绵高速公路公司等部门所设标示、标牌等证据，但该证据尚不能达到证实己方没有过错的证明目的，故该院对其所提“道路运输、交通管理、九绵高速公路公司等部门所设标示标牌明显要大于作为施工方的冠粤公司所作的提示、警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3.关于川Ａ×××××小型轿车、川Ｂ×××××普通二轮摩托车驾驶员的行为评价。该二车辆在道路上发生碰撞的归责应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进行评判。在本案，杨燕生作为川Ａ×××××小型轿车的驾驶员，出生于九寨沟县，在冬天沿平武县城至九寨沟县的205线行驶，应该知道该道路弯道多、道路窄、九绵高速在施工、可能存在冰雪路等复杂路面情况，而其仍以较快速度（自认50公里／小时）行驶。该速度虽然低于交警部门规定的限制速度，但在该复杂路段以该速度行驶仍会降低行为人的临场处置和应对能力，也与道路出行所追求的“安全第一”的价值相悖。因此，杨燕生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本案没有证据证实丁武云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丁武云不应自担责任。 综上所述，本案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发生属于“两因一果”。根据本案的归责要件要求、气象条件、交通故事发生时间、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鉴定、原因力大小等因素进行综合考量，该院酌定由冠粤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杨燕生承担70%的赔偿责任。在该院确定的赔偿总额139266元中，鉴定费1000元由冠粤公司、杨燕生按比例承担（其中，由冠粤公司承担300元，由杨燕生承担700元）。在扣减鉴定费1000元后的剩余数额138266元中，医疗费10000元（部分）、残疾赔偿金3199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923.94元和财产损失费1300元可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项下先行赔偿。亦即，财保九寨沟支公司应赔偿数额按“四舍五入”法计算为55618元（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3199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923.94元+财产损失费1300元），已给付10000元，还应赔偿45618元（55618元－10000元）；冠粤公司应赔偿数额按“四舍五入”法计算为25094元［（138266元－55618元）×30%＋300元］；杨燕生应赔偿数额按“四舍五入”法计算为58554元［（138266元－55618元）×70%＋700元］，已给付61000元，还应赔偿-2446元（58554元－61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财保九寨沟支公司给付丁武云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费等共计人民币45618元；二、冠粤公司给付丁武云医疗费、门诊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后期治疗费、交通费等共计人民币25094元；三、丁武云返还杨燕生人民币2446元；四、以上第一项至第三项判项均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五、驳回丁武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64元，减半收取1632元，由原告丁武云负担542元，由被告杨燕生负担763元，广东冠粤路桥有限公司负担327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丁武云提交了3份书面证人证言，拟证明丁武云全家长期居住于城镇，加上丁武云单位的工资收入证明，能够证实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丁武云的残疾赔偿金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杨燕生质证认为该证据在形式上不符合证人证言的作证形式，且对于该3份证人证言的身份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该证据也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对于二审新证据的定义，故对该3份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不予认可。冠粤公司质证认为：对该3份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同时认为达不到丁武云的证明目的。认可杨燕生对该3份证据的质证意见。财保九寨沟支公司质证认可杨燕生及冠粤公司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不认可该3份证据。本院将结合本案在卷其他证据对上述证据进行综合认证。 另查明，丁武云与其妻子叶红菊于2007年3月27日登记结婚，2007年3月28日，叶红菊及其女儿肖雨晴将其户口迁至丁武云家庭户上。从2007年至今，肖雨晴一直跟随丁武云及叶红菊生活。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 一、杨燕生及冠粤公司是否应当在本次事故中承担责任的问题，以及责任大小的问题。 （一）在本次事故中，杨燕生在事故发生当时以5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行驶，该速度虽低于交警部门规定的限制速度60公里/每小时，但是杨燕生作为九寨沟县人应当清楚知晓冬季事发路线易出现冰雪路面等复杂路况的情形。在此情况下，杨燕生依旧以较快速度通过事发路段，其并未尽到谨慎驾驶的义务，且在此次事故中存在较大过错，故在本次事故中，杨燕生应当承担责任。（二）至于冠粤公司是否应当在本次事故中承担责任的问题。平武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第51072712019000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明确认定：“事故路段道路结冰系广东冠粤路桥有限公司（九绵高速公路20标段项目部）所属的洒水车在此路段洒水所致，存在过错行为，但道路结冰现象在此次事故中所起的作用大小无法判断，因而导致事故无法查清。”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已经认定了冠粤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要清楚认识到是否承担责任与承担责任大小本就是两个问题，由于交警部门已经认定了冠粤公司在此次事故中存在过错，故对丁武云在此次事故中遭受的损失，冠粤公司应当承担责任。（三）由于交警部门并未就杨燕生与冠粤公司的责任比例大小问题进行评判，原审法院在综合事故当时的气象条件、事故发生的时间、归责要件要求等诸多因素后酌定由冠粤公司承担30%、杨燕生承担70%的判定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丁武云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 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就赔偿标准的相关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中农村户口的受害者主张按照所在地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的需同时具备以下两个条件：1.在城镇有相对固定的工作和收入；2.在城镇已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在本案一审过程中，丁武云当庭提交了平武县涪江龙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工资表拟证明其在城镇有固定工作与固定收入；同时举出2016年至2017年、2018年至2019年租房协议两份，拟证明丁武云一家长期居住在城镇的事实。通过平武县涪江龙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工资表，本院综合认定丁武云在城镇有相对固定的工作和收入。本案中，虽然租房协议中约定的租赁期间为2016年2月18日至2017年2月17日、2018年2月18日至2019年2月17日，中间有一年时间并无直接证据证明丁武云居住于城镇。但结合丁武云长子丁仕杰就读于平武县龙安镇北山小学及丁武云工作单位所在地位于城镇的具体情况，本院认为能够推定丁武云在2017年2月18日至2018年2月17日期间居住于城镇的事实，故丁武云符合在城镇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的条件，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判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上述两项费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在本案一审过程中，丁武云起诉请求伤残赔偿金按照33216元/年的标准计算，该标准系2018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照该规定计算丁武云伤残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故丁武云的伤残赔偿金应当为73075.2元（33216元/年×20年×11%）。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问题。原判认定了丁武云母亲秦正光以及丁武云长子丁仕杰系丁武云的被扶养人而否定了户口簿上被登记为丁武云“其它女儿”的肖雨晴系丁武云的被扶养人。根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肖雨晴系丁武云妻子叶红菊之女，丁武云与叶红菊于2007年结婚后，5岁的肖雨晴就跟随丁武云、叶红菊夫妇共同生活长达12年，肖雨晴与丁武云之间形成了继父女关系，肖雨晴应当认定为丁武云的继女，系丁武云的被抚养人。故在本次事故中，丁武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为18082.68元[1.秦正光：（23484元/年×5年×11%）÷5人=2583.24；2.丁仕杰：（23484元/年×11年×11%）÷2人=14207.82元；3.肖雨晴（23484元/年×1年×11%）÷2人=1291.62元；]。 三、丁武云就案涉机动车交通事故应获得的赔偿项目及具体金额的问题。 由于本案就丁武云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居民标准重新进行了认定，故丁武云就案涉机动车交通事故应获得赔偿的项目及数额应当为：1.医疗及门诊费用：58754.28元；2.护理费：10333.33元；3.误工费：124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680元；5.营养费：2480元；6.残疾赔偿金：73075.2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元；8.鉴定费：100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18082.68元；10.后期治疗费：7000元；11.交通费：1000元；12.财产损失费：1300元。四舍五入后，合计：188505元。 四、关于财保九寨沟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数额及赔偿顺序问题。 财保九寨沟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数额，其中医疗费用部分10000元（包括：医疗及门诊费用58754.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80元+营养费2480元+已由医嘱确定的后期治疗费7000元），伤残赔偿部分110000元（残疾赔偿金7307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082.68元+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10333.33元+误工费12400元）+财产损失费1300元，共计121300元，财保九寨沟公司应在交强险122000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支付义务，扣除已支的付10000元医疗费外，还应支付111300元。 五、关于杨燕生及冠粤公司赔偿数额认定的问题。 在本次机动车交通事故中，杨燕生与冠粤公司应当就机动车交强险赔偿后不足的部分予以补充赔偿。杨燕生需赔偿的数额为：（188505元-121300元）×70%=47043.5元，由于杨燕生已垫付丁武云各项费用共计61000元，在与其赔偿金额相品迭后，丁武云应退还杨燕生13956.5元（61000元-47043.5元）；冠粤公司需赔偿的数额为：（188505元-121300元）×30%=20161.5元。 综上所述，丁武云、杨燕生及冠粤公司均有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平武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7民初525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寨沟支公司给付丁武云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费等共计人民币111300元； 三、广东冠粤路桥有限公司给付丁武云医疗费、门诊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后期治疗费、交通费等，共计人民币20161.5元； 四、丁武云返还杨燕生人民币13956.5元； 五、以上第一项至第三项判项均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六、驳回丁武云、杨燕生、广东冠粤路桥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989元（丁武云预交1237元、杨燕生预交1325元、冠粤公司预交427元），由丁武云负担189元，杨燕生负担2000元，广东冠粤路桥有限公司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兰大波 审 判 员 田 苑 审 判 员 陈兴旺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杨小艺 书 记 员 吴 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