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黔02民终22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男，1965年9月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焕廷，系贵州济元（水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0510406886。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2，女，1978年2月2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上诉人陈某1因与被上诉人陈某2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19）黔0201民初3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上诉人陈某1按照其与被上诉人陈某2于2017年6月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1款约定的“将位于六盘水市钟山区中的166平方米产权面积赠予女方（陈某2）的行为（赠予房产价值人民币160万元）”；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陈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19年9月2日《开庭笔录》第5页第5行至8行的庭审记载内容充分证明，被上诉人陈某2是当庭认可了本案涉及的“凤凰新区天人世纪城叠泉别墅20号楼房一栋”为上诉人陈某1于2012年1月6日购买，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结婚时间为××××年××月××日。因此，本案案涉房屋系上诉人陈某1的婚前个人财产。2、因本案案涉房屋在事实上系上诉人陈某1的婚前个人财产，因此对双方办理假离婚登记手续时在2019年6月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1款所述中予以分割“凤凰新区天人世纪城叠泉别墅20号楼房一栋”的书面约定条款，从实质上来讲，应当认定为“上诉人陈某1在离婚时将其婚前个人财产（凤凰新区天人世纪城叠泉别墅20号楼房一栋）赠予女方（陈某2）房屋产权面积（166平方米）的行为”，赠予是实践性合同，必须办理产权登记，才发生法律后果。3、上诉人陈某1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照片6张，系2019年7月9日上诉人陈某1与被上诉人陈某2双方间的微信交谈记录，能够充分证明被上诉人陈某2认可双方所签订的离婚协议属于假离婚的形式，实为上诉人因在离婚当时面临巨大债务，为应对债权人的追债而将上诉人陈某1的婚前个人财产作为夫妻共同房产在离婚时予以分割，该意思表示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本案一审法院仅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于2019年6月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这个单一书证，就将上诉人陈某1的婚前个人财产认定为上诉人陈某1与被上诉人陈某2的夫妻共同房产，并认定分割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事实认定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相违背，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撑。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既然本案的案涉房屋在事实上系上诉人陈某1的婚前个人财产，那么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为“将上诉人陈某1的婚前个人财产认定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夫妻共同房产，上诉人（原告）与被上诉人（被告）之间对房屋的分割处理不存在赠予行为”的结论，就是对本案在事实上的错误判决认定，进而从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所适用的法律条款来看，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规定所作出的一审判决也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既然从实质上看，本案应当认定为“上诉人陈某1在离婚时将其婚前个人财产（凤凰新区天人世纪城叠泉别墅20号楼房一栋）赠予与女方（陈某2）的行为”，那么本案依据《物权法》第九条第1款、《合同法》第186条第1款的规定，上诉人陈某1在离婚后将其在离婚时赠予女方（陈某2）房屋产权面积（166平方米）的行为有权向法院主张撤销，理由如下：首先，《物权法》第九条第1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采取的是不动产法定登记制度。赠予一般是发生在具有亲密关系的人或具有血缘关系的人之间，《合同法》对赠予合同的规定并没有指明夫妻关系除外。对夫妻之间的赠予而言，如赠予的是手机等动产物品且已经交付，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不能撤销，但是如赠予的是房屋等不动产，在其没有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前，是可以撤销赠予的。因此，本案中“上诉人陈某1在离婚时将其婚前个人财产赠予女方（陈某2）的行为”的离婚协议条款约定，只有在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后，才能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其次，在本案中“上诉人陈某1在离婚时将其婚前个人财产赠予女方（陈某2）的行为”而达成的赠予合同不属于《合同法》第186条第2款规定的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予合同。结合《合同法》第186条第2款“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予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予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的整体理解，可以推断出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予合同应当具备援助性和促进性的特征，强调对弱势和公益的保护。由于赠予行为一般具有无偿、单务的特点，对本案中这种单纯获利的赠予合同应允许赠予人在房屋等不动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前有权主张撤销。同时，本案中这种单纯获利的赠予合同若仅凭上诉人陈某1与被上诉人陈某2在离婚时的夫妻身份关系就认定这种单纯获利的赠予合同不可撤销，那么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判决则过分干涉了上诉人陈某1作为赠予人的意思自由，与《合同法》提倡的“法无明文禁止即自由”的私法自治理念不相符合。因此，本案中“上诉人陈某1在离婚时将其婚前个人财产赠予女方（陈某2）的行为”而达成的赠予合同，应当适用《合同法》第186条第1款“赠予人在赠予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予。”的规定。另因上诉人陈某1在一审中依据《合同法》第186条第1款的规定行使的是赠予合同的任意撤销权，因此就本案而言也就不存在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所得出的认定结论，即上诉人陈某1就其离婚后财产分割问题在一审起诉时已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三、一审判决对证据的审核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陈某1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照片6张，系2019年7月9日上诉人陈某1与被上诉人陈某2双方间的微信交谈记录，能够充分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某2在签订离婚协议时的真实意图及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但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证据却没有给予依法审核其证据效力，也没有在判决书中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就直接认定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证据的采信违反法律的规定。被上诉人陈某2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原告按照其与被告于2017年6月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将位于六盘水市钟山区中的166平方米赠与给被告行为（赠与财产价值16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某1与被告陈某2于××××年××月××日经六盘水市钟山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婚后因感情不和，双方于2017年6月6日经六盘水市钟山区民政局登记离婚，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中其中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约定：“夫妻双方共同拥有的坐落于凤凰新区天人世纪城叠泉别墅20号楼房一栋332平方米，登记在男方和女方的名下，离婚后，该套房屋归女方和女儿所有，由女方监管，男方配合女方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另查明，六盘水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摘要》记载：“出卖人：六盘水贵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买受人：陈某1，共同买受人：陈某2，合同签约时间：2012年1月6日，房屋地址：钟山区，建筑面积：330.4平方米，总价：3354221元”。六盘水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不动产信息查询结果》记载：“房屋所有权状况：权利人为陈某1、陈某2，合同备案号为55855；房屋自然状况：房屋坐落钟山区，面积330.4平方米，房屋用途住宅；房屋他项权利及查封限制情况：已备案、已预售许可、已签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陈某1与被告陈某2在离婚时，将其共同所有坐落于钟山区房屋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处理，明确房屋归女方和女儿所有，双方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的，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综上，原告与被告之间对房屋的分割处理不存在赠与行为，原告主张撤销《离婚协议书》约定将位于六盘水市钟山区中的166平方米赠与给被告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故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00元，减半收取计9600元，由原告陈某1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陈某1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贵州省人民政府关于煤炭工业淘汰落后产能加快转型升级的意见，黔府发（2017）9号文件，包含了钟山区政府签发执行该文件的意见以及文件本身以及附件1煤炭行业淘汰落后产能三年攻坚实施方案，拟证明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协议离婚期间，上诉人所经营的煤矿面临整改升级，否则将会被淘汰关闭，在附件1的第三点注明了在2017年要关闭退出年产9万吨的煤矿，上诉人经营的煤矿就属于9万吨的范围，整改升级急需大量融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为了不让煤矿债务涉及到被上诉人，所以才协议离婚。第二组证据：退股协议书，拟证明2017年6月3日在上诉人与他人合伙的煤矿面临整改升级的情况下，另外的合伙人退伙，导致该煤矿升级融资的压力落在了上诉人的身上，所以才在三天之后的2017年6月6日与被上诉人协议离婚，该组证据印证了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的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微信聊天记录中被上诉人认可双方离婚不离家事实的真实性。被上诉人陈某2的质证意见是：针对第一组证据，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与上诉人、被上诉人离婚的真实原因没有关联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因夫妻感情完全破裂而导致的离婚；针对第二组证据，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有异议，针对关联性，该份证据质证意见与第一组证据质证意见一致。二审中，被上诉人陈某2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上诉人陈某1在二审中提交证据的分析与认定：上诉人陈某1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的两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陈某1、被上诉人陈某2于2017年6月6日向六盘水市钟山区民政局领取离婚证。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6月6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经六盘水市钟山区民政局登记离婚及领取了离婚证，且该《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1项约定“三、夫妻共同财产分割1、夫妻双方共同拥有的坐落于凤凰新区天人世纪城叠泉别墅20号楼房一栋332平方米，登记在男方和女方的名下，离婚后，该套房屋归女方和女儿所有，由女方监管。男方配合女方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现上诉人陈某1对该财产分割问题反悔，于2019年7月18日向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规定，因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6月6日领取离婚证，故就该财产分割问题反悔并有权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期间为1年，即自2017年6月7日起至2018年6月6日届满，上诉人陈某1于2019年7月18日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该期间，一审人民法院依法应当不予受理，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本案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的规定，本案依法应当裁定撤销原判，驳回上诉人陈某1的起诉。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19）黔0201民初341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陈某1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合计28800元，退还上诉人陈某1。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德权审判员  罗 敏审判员  张景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罗先勇书记员姚梦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