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民终6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宇恒，男，196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小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彦辰，男，1985年10月20日出生，布依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庚，贵州秉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鑫源，贵州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智鹏，男，198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小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雅泽商务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路。 法定代表人：夏桂玲，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小河区玉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中海城市花园5-2-3。 法定代表人：张宇恒，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张宇恒因与被上诉人李彦辰、张智鹏、贵州雅泽商务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泽酒店）、贵阳小河区玉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宇房开）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初1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宇恒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初141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彦辰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彦辰负担。 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案件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双方履行的系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协议，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客观存在两份完全不同的股权转让协议，即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前一份《协议》和2015年4月8日签订的后一份《施秉县三丰迎宾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前协议和后协议）。可以从以下方面认定当事人之间履行的是后协议。（1）在时间顺序上，通常后协议具有否定前协议的情形，一审判决对后协议未做任何的评述，只是简单的推论前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对照《担保协议》和抵押登记，印证了前协议涉及的全部650万元所谓股权转让款项实际包含了150万元委托借款、400万元尚未实际发生的民间借贷，混杂了其他法律关系，不是一个单纯的股权转让，且没有实际履行的可能；而后协议则系单纯股权转让，不涉及其他款项，股权转让金额明确、具体，有实际履行的可能。一审判称前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金额650万元并不包含150万元代借款和400万元未出借的民间借贷错误。（3）从协议的当事人角度看，同一出让人即李彦辰针对同一股权的转让，分别与不同的受让当事人签订完全不同内容的前后两份协议，必然事出有因。这种情况下，就只能看各方当事人对自己所签协议的态度、履行情况来辨析。本案中，李彦辰没有否认委托借款150万元和预约再借款400万元的事实，且前协议受让人甲方有5个当事人签名或盖章，这可以从被上诉人起诉承担偿还欠款所列为3个被告就能够判断前协议受让主体当时是不清楚的、债务也是不明确的，也直接证明后协议存在的合理性。同时上诉人是针对后协议和后协议以外的代借款150万元在承担义务，没有超过债务范围。（4）一审判称抵押系针对股权转让债务，错误。第一，担保债权不吻合。玉宇房开并没有以其房产为上诉人的股权转让债务履行提供担保，抵押登记显示担保对象是前协议中400万元民间借贷，并非前协议的全部债务。民间借贷和股权转让完全就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担保人的意思表示仅仅针对民间借贷（详见张宇恒举证的抵押登记资料）。结合登记担保金额400万元，显然针对的是尚未出借的400万元借款，抵押登记备案中本身已经有一份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房产抵押借款合同》可以印证。第二，担保物不吻合。2015年4月8日的《担保协议》约定，甲方张宇恒“以自己持有的小河区长江路228号宏宇大厦3层整层及2层整层6层整层房产作为担保抵押给乙方”，没有表达具体的担保对象，同时与实际抵押登记的长江路228号宏宇商住大厦3层1号也不吻合，楼盘名称不符、约定整层抵押与实际仅抵押1号房不符。再有，该约定抵押房产并非甲方张宇恒所持有，该约定也属于无效。第三，2015年4月8日的《担保协议》约定如违约针对的是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也并非李彦辰主张的前协议。第四，2015年3月26日做抵押登记，2015年4月8日补签《担保协议》不符合常理，时间顺序反常。相反，2015年4月8日签订后协议、《担保协议》更加符合客观实际、常理。（5）从实际履行来看，缺席的其他当事人均未履行过支付义务，张宇恒则积极支付了250万元的款项（李彦辰仅自认200万元）。结合前后两份协议，150万元的委托借款、13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共计280万元，实际履行250万元仍在范围内，并无超额履行的情形。李彦辰诉状中起诉500万元欠款，等于自认张宇恒仅仅支付150万元，与重审中认可收到200万元（不含争议的50万元），岂不是自相矛盾，同时明显不能吻合前协议，相反还印证了张宇恒主张的该50万元是一次性了结本案纠纷的款项符合案情。2.一审中张宇恒主张已经支付李彦辰250万元款项，李彦辰本身没有否认，具体组成为150万＋50万＋50万，一个50万元为花溪法院的和解款项，另一个为违约利息，与起诉仅主张500万元自相矛盾。唯一有争议的就是最后一笔所谓的花溪法院诉讼和解案款。李彦辰一审中主张花溪法院诉讼庭外和解50万元的支付，不能自圆其说。张宇恒根本没有收到花溪法院的应诉通知、也没有庭前和解并撤诉的事实，更没有向李彦辰有过借款50万元的事实。既然是诉讼和解，至少也有个和解的凭据；既然涉案的50万元债权已经消灭，那为何债权凭证原件还在李彦辰手上没有被销毁且在一审中有举证。客观上，该50万元实际是本案发回重审之前的原一审开庭当天（2017年12月14日）支付的自行口头和解款项，因李彦辰当时没有及时收到到账信息导致诉讼继续，详见原发回重审前的一审庭审笔录第4页倒数第4行记录文字。但发回重审的过程中，李彦辰确认了2017年12月14日收到50万元的款项。一审判称该争议的50万元为违约利息，更是错误。李彦辰起诉所依据的前协议根本就没有针对股权转让款支付的违约利息约定。前协议“乙方的权利”第2条约定违约利息约定针对的是400万元借款，并非真实的股权转让款。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1.应当适用后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一审判决回避对后协议的评价，明显就是避重就轻，公平正义的天平向李彦辰方倾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34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股东的，应当自变更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并应提交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自然人身份证明。”本案中，因股权转让发生登记变更的依据是后协议非前协议，显然当事人均一致认可履行的是后协议。2.张宇恒支付的有争议的50万元款项的性质不是违约利息，而是偿还本金。一审判称是违约利息，没有法律依据。针对股权转让，一则履行的是后协议，二则张宇恒本身未违约且针对后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因此不存在违约利息一说。3.案涉股权转让金没有设立抵押。针对股权转让本身并没有抵押约定并实际登记，担保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并没有对担保责任成立并生效进行说理。2015年4月8日签订的《担保协议》并不能直接吻合李彦辰主张的前协议，而且经他项权登记的位于“小河区长江路××号房屋”担保的对象如前所述所针对的是400万元借款，非股权转让款项。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没有查清案件的基本事实，同时其在法律适用上存在明显的错误。现张宇恒为了切实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此上诉至贵院望支持如前诉求。 李彦辰口头辩称，2015年3月25日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张智鹏、雅泽酒店、玉宇房开未提交答辩意见。 李彦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张宇恒、张智鹏、雅泽酒店偿还欠款500万元；2.请求判决张宇恒、张智鹏、雅泽酒店按月息3%向李彦成支付违约利息（其中100万从2015年4月19日起计算至本息算清为止，其中400万从2015年6月30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为止）；3.如张宇恒、张智鹏、雅泽酒店不能立即还清上述债务，则请求变、拍卖玉宇房开抵押给李彦辰的位于小河区长江路××号房屋（他项权证号筑房他证小河字第T1××号），变、拍卖所得优先偿还上述债务；4.请求判决张宇恒、张智鹏、雅泽酒店、玉宇房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2015年3月25日，张宇恒作为甲方、李彦辰作为乙方签订《协议》，载明：甲、乙双方是施秉县三丰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甲方实际持有该公司83.75%，乙方持有该公司16.25%的股份。因甲、乙双方就三丰公司的经营持有不同理念，无法达成一致，甲方按照650万元的价格收购乙方全部股权。甲方于2015年3月25日前，以自己持有的（所有权人为贵阳玉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地址为小河区长江路288号宏宇商住大厦3层整层及2层整层5层整层6层整层）房产作为担保抵押给乙方（其中3层整层办理抵押登记手续，2层整层5层整层6层整层及雅泽酒店经营权办理担保手续）。完成抵押登记后，甲方于3月30日前，支付乙方150万元；在乙方配合进行股权转让登记手续后，甲方于10个工作日内再支付乙方100万元；剩余400万元，甲方在2015年6月30日前全部付清。在甲方与乙方办理完宏宇商住大厦3层整层的抵押登记手续，并收到甲方首笔150万元的款项后，乙方无条件配合股权的转让及变更。如甲方不能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第二个100万元，乙方有权对抵押和担保的房屋及雅泽经营权进行处置。如甲方不能在6月30日前支付清剩余400万元整，甲方须按照剩余欠款以3%的月利率向乙方支付利息，直至付清欠款，如甲方在9月30日前未能付清所有款项，乙方有权处置抵押的房产。另约定，甲方曾委托乙方，以乙方股权为担保向第三方申斌借款200万元整给甲方使用，现甲方已经归还50万元，尚欠150万元。甲方全权承担欠申斌的债务150万元，与乙方再无关系。该协议末尾有李彦辰、张宇恒、张智鹏签字，加盖有雅泽酒店、玉宇房开公章及雅泽酒店法定代表人夏桂玲印章。2015年4月8日，张宇恒作为甲方、李彦辰作为乙方及夏桂玲（雅泽酒店）作为丙方签订《担保协议》，载明：该协议为2015年3月25日签订协议的补充协议，甲、乙、丙三方本着自惠、平等、公平、信用的原则，经友好协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签定本协议，由双方共同遵守。甲方于2015年3月25日前，以自己持有(所有权人为贵阳玉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地址为小河区长江路228号宏宇商往大厦3层整层及2层整层5层整层6层整层)房产作为担保抵押给乙方。其中3层整层办理抵押登记手续，2层整层5层整层6层整层及雅泽酒店经营权，租赁权，使用权办理担保手续。如甲方违约（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调解协议)：1、甲方及丙方应履行本协议所规定的抵押和担保协议的执行。2、丙方自愿放弃对其该抵押和担保房屋的经营权，租赁权，使用权。3、由于丙方放弃上述权益所产生的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4、本协议执行之前该抵押担保房屋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该协议下方手写内容：5、甲方承诺本补充协议的签订已获得不在场股东张智鹏、法人夏桂玲全部授权。如在本协议执行过程中，由上述股东及法人代表异议产生纠纷，由甲方负责解决。如因上述股东及法人代表异议导致本补充协议无法执行，乙方有权对甲方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及其他责任由甲方承担。该协议有张宇恒签名，加盖雅泽酒店、玉宇房开公章及夏桂玲、张宇恒印章。上述协议签订后，李彦辰于2015年4月17日将股权变更至张宇恒名下。张宇恒主张已经支付给李彦辰250万元股权转让款，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李彦辰在庭审中自认于2015年4月9日收到张宇恒支付的150万元股权转让款，于原一审庭审后认可2017年12月14日收到张宇恒支付的50万元，共计收到张宇恒支付的200万元，但认为最后收到的50万元并不是股权转让款本金，双方未约定该笔款项的性质，应当视为支付违约利息。张宇恒另认可收到李彦辰50万元，但该50万元为2012年张宇恒向李彦辰借款50万元，2017年6月张宇恒向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起诉，李彦辰支付50万元后，张宇恒撤诉。2015年3月26日，玉宇房开所有的小河区长江路288号宏宇商住大厦3层1号房屋以《房产抵押借款合同》作为备案合同办理了他项权登记，证号为筑房他证小河字第T1××号，登载的房屋他项权利人为李彦辰，房屋所有权人为玉宇房开，他项权利种类为抵押，债权数额为400万元，债务人为张宇恒，债务履行期限为2015年3月25日至2015年9月24日。李彦辰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张宇恒的财产进行保全，一审法院经审查作出(2017)黔01民初718号民事裁定，李彦辰预交财产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协议效力及股权转让价款。张宇恒提交《房屋抵押登记申请表》、《房地产抵押登记审批表》、《房产抵押借款合同》欲证明2015年3月25日的《协议》实际包含了委托借款150万元及尚未履行出借的400万元借款，该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650万并非真实的转让价值，该协议未实际履行，主张股权转让价款为工商管理局备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130万。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施秉县三丰迎宾馆置业有限公司16.25%的股份的转让价款，张宇恒称股权转让价款为130万，自己已经支付了250万元股权转让款，但其对超额支付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且在原一审庭审中对股权转让价款650万未提出异议。另，李彦辰提供工商登记档案证明2012年转让案涉公司83.75%股权时的工商备案登记的转让价格为800万元，而国家税务局施秉县税务局出具证明2012年转让案涉公司83.75%股权时的转让价格为3350万元并按此交易金额征收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即：每股价格为40万元，与李彦辰与张宇恒之间以650万元转让案涉公司16.25%股权的每股40万元的价格一致，故对张宇恒关于2015年3月25日的协议（转让价款650万元）未实际履行，股权转让价款为工商管理局备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130万的辩称，不予采纳。另，对于抵押登记《房屋抵押登记申请表》、《房地产抵押登记审批表》、《房产抵押借款合同》的相关文件，一审法院认为，因涉案《协议》（2015年3月25日）载明，张宇恒于2015年3月25日前，以自己持有(所有权人为贵阳玉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地址为小河区长江路228号宏宇商往大厦3层整层及2层整层5层整层6层整层)房产作为担保抵押给李彦辰，其中3层整层办理抵押登记手续。2015年3月26日，上述房屋虽以《房产抵押借款合同》作为备案合同办理了他项权登记，李彦辰对此解释称系委托代理人在办理抵押登记时走程序而签订，且在领取他项权证的后2015年4月8日签订《担保协议》，作为《协议》（2015年3月25日）的补充协议，再次明确将上述房产作为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故本案不存在400万元的借款关系。《协议》中约定：张宇恒曾委托李彦辰向案外人申斌借款尚欠的150万元债务，该150万元的债务由张宇恒承担。该150万元债务约定与股权转让价款650万并无关联，故对张宇恒辩称股权转让包含借款关系的辩称，不予采纳。综上，2015年3月25日的《协议》应当为李彦辰与张宇恒股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李彦辰与张宇恒于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该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李彦辰已经按照约定转让了股份，张宇恒应当按照该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二、已付款项。张宇恒主张已经支付李彦辰250万元，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该主张不予采纳。李彦辰自认收到张宇恒支付的200万元股权转让款，但认为最后一笔50万元（于原一审庭审当日）并非股权转让款，而是欠付的股权转让款所产生的违约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张宇恒共计需要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650万元，李彦辰自认在起诉前已经收到150万元，尚欠500万元未支付。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如张宇恒未按时向李彦辰支付股权转让款，则需要支付相应利息。现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在股权转让款尚未完全支付完毕的情况下，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双方对于50万的款项性质未明确约定，故对于李彦辰认为张宇恒支付的50万元应当为利息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张宇恒还应当向李彦辰支付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因张宇恒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按照上述协议约定，应当按照剩余欠款以3%的月利率向李彦辰支付利息。但该利息的计算标准过高，对张宇恒抗辩称利息计算标准应当予以调减的主张予以采纳，一审法院酌情调减为按照欠付股权转让款的2%计算月利息。因双方约定如张宇恒不能在2015年6月30日前付清剩余400万元，则需要按照剩余欠款向李彦辰支付利息，故利息应当以剩余欠款5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上述利息应当扣除张宇恒已经支付的50万元。三、债务主体。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协议》的开头部分的甲方为张宇恒，张宇恒、雅泽酒店、玉宇房开、张智鹏虽均在《协议》尾部甲方处签字、盖章，但雅泽酒店、玉宇房开、张智鹏并非股权受让方，且根据《协议》及《担保协议》的内容来看，股权的购买人为张宇恒，转让股权亦实际登记在张宇恒名下，雅泽酒店、玉宇房开、张智鹏仅是为办理抵押担保手续而签字、盖章，故对于李彦辰以张智鹏、雅泽酒店在甲方处签字盖章为由，要求张智鹏、雅泽酒店应当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义务的主张，不予采纳。四、涉案《协议》（2015年3月25日）载明，张宇恒于2015年3月25日前，以自己持有(所有权人为贵阳玉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地址为小河区长江路228号宏宇商往大厦3层整层及2层整层5层整层6层整层)房产作为担保抵押给李彦辰，其中3层整层办理抵押登记手续。2015年3月26日，上述房屋虽以《房产抵押借款合同》作为备案合同办理了他项权登记，李彦辰对此解释称系委托代理人在办理抵押登记时走程序而签订，而在领取他项权证后2015年4月8日签订《担保协议》，并载明其作为《协议》（2015年3月25日）的补充协议，再次明确将上述房产作为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现张宇恒未按照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故对于李彦辰请求变卖、拍卖玉宇房开抵押给李彦辰的位于小河区长江路288号宏宇商住大厦××号房屋（他项权证号：筑房他证小河字第T1××号），变卖、拍卖所得优先偿还上述债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李彦辰诉请的事实理由中陈述以上述房产为其中400万元应付款项抵押担保，且他项权证上登记的债权数额为400万元，故上述优先受偿金额应以400万元为限。雅泽酒店虽然在该《担保协议》上盖章，约定以上述房屋2层整层、5层整层、6层整层及雅泽酒店经营权、租赁权、使用权办理担保手续，但李彦辰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办理担保手续的相关证据，故雅泽酒店不应当对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承担责任。四、关于张宇恒辩称双方达成协议在原一审开庭当日支付50万元就了结双方之间可能的债务，李彦辰对此说法不予认可，而张宇恒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辩称，不予采纳。关于张宇恒辩称本案遗漏当事人，在协议和担保协议上盖章的张宇恒、雅泽酒店、玉宇房开、张智鹏均已参加诉讼，故对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管辖权，虽一审法院现在审理民事纠纷的金额提高，但本案系由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原一审立案时符合当时的级别管辖规定，且张宇恒亦未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李彦辰的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张宇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彦辰支付股权转让款500万元；二、张宇恒以5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向李彦辰支付违约利息（利息从2015年7月1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利息中扣除张宇恒已经支付的50万元）；三、如张宇恒在上述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内不能还清上述债务，则变卖、拍卖小河区长江路288号宏宇商住大厦3层1号房屋（他项权证号：筑房他证小河字第T1××号），变卖、拍卖所得优先偿还上述债务（优先受偿金额应以400万元为限）；四、驳回李彦辰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张宇恒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判决第16页第1段认定的事实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张宇恒另认可收到李彦辰50万元，但该50万元为2012年张宇恒向李彦辰借款50万元，2017年6月张宇恒向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起诉，李彦辰支付50万元后，张宇恒撤诉。”但是根据一审中李彦辰提交的（2017）黔0111民初3644号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传票、民事裁定书，2015年3月25日专业化向李彦辰出具的借条，以及2019年4月17日一审法院的开庭笔录第13页的内容，事实应当为“李彦辰另认可收到张宇恒50万元，但该50万元为2012年张宇恒向李彦辰借款50万元，2017年6月李彦辰向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起诉，张宇恒支付50万元后，李彦辰撤诉。”。 另外，根据一审张宇恒提交的《施秉县三丰迎宾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书》）及李彦辰的质证意见，本院二审另查明，2015年4月8日，李彦辰作为甲方与张宇恒作为乙方签订了《施秉县三丰迎宾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现甲方将其占公司16.25%的股权以货币13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应于本协议书生效之日起按前款规定的币种和金额将股权转让款以货的方式支付给甲方。”如乙方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的万分之3的违约金。”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二审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确定股权转让金应当适用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协议》还是2015年4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二）张宇恒已支付的股权转让金数额是多少；（三）李彦辰是否就案涉股权转让金对小河区长江路288号宏宇商住大厦××号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本案确定股权转让金应当适用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协议》还是2015年4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 首先，张宇恒上诉主张当事人实际履行的是后协议。本院认为，在当事人对同一事项订立了两份不同的协议时，一般来说，签订在后的合同是对前合同的变更，应当以后合同为准，但是如果有证据证明当事人实际是履行的前合同，则应以实际履行的前合同为准。本案中，从双方当事人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履行的是前一份合同，即2015年3月25日的《协议》。理由为：第一，实际履约过程符合《协议》的约定。即先办理抵押登记，再转账150万元，接着李彦辰持有的16.25%的股份变更登记到张宇恒名下。第二，在2015年4月8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同一天,张宇恒与李彦辰还签订了《担保协议》，再次肯定了《协议》的效力。《担保协议》约定“该协议为2015年3月25日签订协议的补充协议（原协议中的甲方张宇恒、乙方为李彦辰）”，且再次重申了2015年3月25日《协议》中有关担保的约定，并且约定了违反《协议》的相关违约责任。第三，原一审庭审中，张宇恒对《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没有对其效力提出异议，也没有提出《股权转让协议》。只是辩称已经支付了250万元且认为违约利息过高应当降为月息2%。第四，从交易习惯来看，张宇恒之前也有过真实交易价格高于工商备案登记价格的行为，且真实交易价格与工商备案登记价格之比与本案《协议》中约定价格与《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价格之比相同。综合以上事实来看，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的是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协议》。 其次，张宇恒上诉主张《协议》存在内容含混不清或没有实际履行可能的情况。本院认为，该《协议》中明确约定：“甲方：张宇恒;乙方：李彦辰。”“现甲方同意按照650万元（大写：陆佰伍拾万元整）的价格收购乙方全部股权；乙方也同意按该价格转让股权。”“完成抵押登记后，甲方于3月30日前，支付乙方150万元人民币；在乙方配合进行股权转让登记手续后，甲方于10个工作日内再支付乙方100万元人民币；剩余400万元，甲方在2015年6月30日前全部付清。”“如甲方不能在6月30日前支付清剩余400万元整，甲方须按照剩余欠款以3%的月利率向乙方支付利息，直至付清欠款，如甲方在9月30日前未能付清所有款项，乙方有权处置抵押的房产”。双方对股权转让的价格、担保、履行方式及期限等有明确的约定，不存在含混不清或没有实际履行可能的情况。也不存在股权受让主体不明的情况。《协议》落款处虽有多主体签章，但是《协议》正文中约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只有张宇恒与李彦辰，且张宇恒与李彦辰已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名。故股权转让的双方是明确的。 综上，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的是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协议》，股权转让金应当依据《协议》的约定确定为650万元。一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张宇恒已支付的股权转让金数额是多少 张宇恒主张已经支付李彦辰250万元股权转让金。李彦辰认可收到250万元，但对于款项的性质有异议。 本院认为，第一，双方对于250万元中150万元为已付的股权转让款本金无争议，本院对该150万元予以确认。第二，对于2017年12月14日（原一审庭审当日）收到的50万元，李彦辰认为因为双方没有约定支付的是利息还是本金，根据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利息。对此，张宇恒主张该50万元是双方在庭审前口头达成的结算合意，但是没有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张宇恒还主张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但根据《协议》“如甲方不能在6月30日前支付清剩余400万元整，甲方须按照剩余欠款以3%的月利率向乙方支付利息，直至付清欠款，如甲方在9月30日前未能付清所有款项，乙方有权处置抵押的房产”的内容，明确约定了逾期利息，故对张宇恒的该主张亦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张宇恒不能举证双方就该50万元的性质有合意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50万元为利息。第三，关于另外50万元。李彦辰自认收到50万元，但主张是2017年9月张宇恒支付（2017）黔0111民初3644号李彦辰诉张宇恒返还借款5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一案的和解款项，李彦辰在收到该50万之后撤诉，并有张宇恒出具的借条、李彦辰方传票和该案撤诉裁定为证。张宇恒称其没有借过李彦辰50万元，没有收到法院的传票，也没有庭前和解并撤诉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张宇恒主张支付的该笔5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应当举证证明。就现有证据，仅能确认双方均认可该笔款项是2017年9月支付，（2017）黔0111民初3644号民间借贷纠纷于2017年9月6日裁定准许撤诉，但是从撤诉申请、准许撤诉的裁定，不能体现张宇恒是为了偿还该笔借款而支付的50万。同时，张宇恒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所支付的该笔50万元系本案应当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院对该50万元不认定为股权转让款，当事人可就该50万元款项另行予以解决。 综上，张宇恒已经支付给李彦辰150万元股权转让金本金，50万元股权转让金利息。张宇恒还应当支付给李彦辰5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本金，以及自2015年7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的违约利息（利息扣除张宇恒已支付的50万元）。 （三）李彦辰是否就案涉股权转让金对小河区长江路288号宏宇商住大厦××号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 根据李彦辰提交的筑房他证小河字第T1××号房屋他项权证，李彦辰对玉宇房开名下坐落于小河区长江路288号宏宇商住大厦××号的房屋，在张宇恒所欠李彦辰400万元债权范围内享有抵押权。债务履行期限自2015年3月25日至2015年9月24日。抵押登记申请资料显示双方申请登记日为2015年3月25日。 双方对该抵押的抵押债权有异议。张恒宇认为该抵押是针对400万的借款债务。依据是抵押登记申请资料记载抵押债权为张宇恒向李彦辰的借款400万元，用于材料费和人工费。但是双方在二审质证中均认可当时签订房产抵押借款合同是为了办理抵押登记，且该笔借款出借人并未实际支付。加之李彦辰与张宇恒在办理抵押当日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甲方于2015年3月25日前，以自己持有的（所有权人为贵阳玉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地址为小河区长江路288号宏宇商住大厦3层整层及2层整层5层整层6层整层）房产作为担保抵押给乙方（其中3层整层办理抵押登记手续，2层整层5层整层6层整层及雅泽酒店经营权办理担保手续）。”“如甲方不能在6月30日前支付清剩余400万元整，甲方须按照剩余欠款以3%的月利率向乙方支付利息，直至付清欠款，如甲方在9月30日前未能付清所有款项，乙方有权处置抵押的房产。”可见抵押物与《协议》约定的抵押物范围相吻合，办理抵押的日期也符合《协议》约定的时间，债权数额和债务履行期限均与《协议》约定相吻合。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是以该房产担保《协议》中约定的400万元股权转让款。所以一审法院判决李彦辰对小河区长江路288号宏宇商住大厦××号房屋在股权转让金40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宇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000元，由张宇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鸿雁 审判员  张 玮 审判员  雷 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永姮 书记员陈佳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