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5民终61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贵州黔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赫章县城关镇南门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7085664243E。法定代表人：钱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广，贵州锐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陈阳萍，贵州锐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秀强，男，1968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黄佳、梁明祥，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黔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劲房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秀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7民初1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黔劲房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劳务清包结算清单》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系重大误解，不能作为本案认定劳务工程款的依据，应予以撤销。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图纸能证明涉案工程的教学楼及食堂建筑面积为6045平方米，在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图纸变更或经上诉人确认的情况下，《劳务清包结算清单》中教学楼及食堂建筑面积按6276.95平方米计算缺乏事实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内外墙抹灰属于合同范围内的工程内容，故《劳务清包结算清单》中计算的抹灰部分的工程价款系重复计算，且每平方米17元的单价并无任何依据。上诉人提供的图纸明确了施工内容中包含了花架，而被上诉人未对该部分进行施工，故该部分工程价款应予以扣减。综上，《劳务清包结算清单》是在上诉人公司的代表人对工程量的错误认识下签订的，该清单的签订违背了上诉人的真实意思，并给上诉人造成了重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之规定，《劳务清包结算清单》应予以撤销，该清单不能作为本案劳务工程款的认定依据。二、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4959241.00元，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案外人领取的款项均系上诉人代被上诉人支付给其雇佣的工人的，应在被上诉人应得的劳务款项中予以扣减。三、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务分包意向协议书》无效，且双方对利息没有约定，故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不应支持。综上，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上诉至二审法院，请求支持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秀强辩称，首先，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保质保量的完成了上诉人所发包内容，上诉人主张的施工质量不符合约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第二，双方于2018年6月9日的施工结算，上诉人明确认可了被上诉人的施工结算金额，该结算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备任何可撤销的内容，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结算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存在。第三，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项约48万元，相反是被上诉人自认收到了上诉人支付的款项约49万元，故上诉人主张的款项支付情况与事实严重不符。第四，根据一审庭审调查的情况，该工程在2018年6月份已经完成整体竣工验收，故从2018年7月1日起算未支付款项的资金占用费于法有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审原告李秀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劳务费413,729.00元，利息99,295.00元（按年利率24％从2018年6月9日起暂计算1年，直至被告付清全部劳务时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被告黔劲房开发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请求撤销《赫章县威奢乡虎门小学劳务清包结算单》；二、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8日，李秀强与黔劲房开公司签订《劳务分包意向协议书》，黔劲房开公司将赫章县威奢乡虎门小学工程的劳务分包给李秀强。该《劳务分包意向协议书》对承包方式、承包范围、工期、工程价款（合同价款实行综合单价，按设计施工图的建筑面积400.00元/m2结算）等均作了约定。在实际施工中，李秀强组织工人对赫章县威奢乡虎门小学教学楼、食堂、学生楼、教师公租房、公厕、抹灰、教师公租房盖瓦等项目进行了施工。2018年5月8日黔劲房开公司工程部的邓中明编制《劳务清包结算单》，结算总金额为5,322,240.00元，其中编制说明部分有公租房K轴阳台现场改为封闭，学生宿舍、教师公租房、公厕，按385.00元/m2计算，教学楼、食堂，按400.00元/m2结算；并附《赫章县威奢乡虎门小学劳务清包结算清单》、《赫章县威奢乡虎门小学劳务清包工程量结算清单》。同年6月8日，李秀强及黔劲房开公司工作人员邓中明、朱绪良、朱云在《赫章县威奢乡虎门小学劳务清包工程量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同年6月9日，朱绪良、朱云在《劳务清包结算单》首页上签字确认。涉案工程虽设计有保温层、花架，但赫章县教育局不要求对保温层及花架进行施工。上述涉案工程于2018年验收合格，同年6月投入使用。后李秀强以黔劲房开公司未支付劳务尾款为由，特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支持其诉请。本案审理过程中，黔劲房开公司提起反诉，请求撤销《劳务清包结算单》。上述事实，有原告（反诉被告）的陈述，被告（反诉原告）的辩解，原告（反诉被告）提供的李秀强身份证复印件、《劳务分包意向协议书》、《劳务清包结算单》、黔劲房开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被告（反诉原告）提供的公司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劳务分包意向协议书》、图纸、劳务公司未作工程、工程款支付凭证等证据在卷为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8年6月9日签署的《劳务清包结算单》是否予以撤销的问题。第一，李秀强及黔劲房开公司签订《劳务分包意向协议书》及口头约定方式承包涉案工程劳务，且李秀强完成了上述劳务，双方均无异议。第二，关于《劳务清包结算单》签署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的问题。该《劳务清包结算单》系黔劲房开公司工程部邓中明编制，后由双方经办人签字确认，且清单记载的款项来源于双方签字认可的《赫章县威奢虎门小学劳务清包工程量结算清单》，故不存在重大误解。第三，关于《劳务清包结算单》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首先，黔劲房开公司提出教学楼、食堂在结算单中的面积超过图纸设计面积239.73m2（结算时，阳台理应按建筑面积计算一半，但邓中明将阳台部分的建筑面积全部计算），在《劳务清包结算单》中，编制说明部分有“公租房K轴阳台现场改为封闭”的记载，且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公租房K轴阳台不是封闭，故阳台工程量应按建筑面积全部计算；其次，黔劲房开公司提出李秀强未做保温层，故内外墙抹灰属于重复计算，虽涉案工程图纸设计有保温层，但双方均认可在实际施工中未做保温层，且内外墙抹灰（不含保温）属于《劳务分包意向协议书》中约定的承包范围，现李秀强按约完成了抹灰部分的劳务，故内外墙抹灰应属于双方的结算范围，不存在重复计算。综上，《劳务清包结算单》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故黔劲房开公司提出撤销《劳务清包结算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黔劲房开公司尚欠李秀强劳务费多少的问题。鉴于双方签订的《劳务清包结算单》合法有效，涉案劳务费总额为5,322,240.00元。黔劲房开公司主张其向李秀强支付的劳务费共计4,959,241.00元，但根据其提供的支付凭据计算仅为4,858,971.00元，李秀强认可其已收到的劳务费为4,908,511.00元，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确认。因此，黔劲房开公司仍应支付李秀强劳务费413,729.00元（5,322,240.00元-4,908,511.00元）。三、李秀强主张的利息问题。李秀强要求黔劲房开公司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因双方当事人未对未付款项的利息进行约定，且李秀强主张劳务费系工程款的范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故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因双方认可该工程于2018年6月交付使用，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具体交付日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8年7月1日起计算利息至劳务费付清之日止。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反诉原告）贵州黔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李秀强劳务费413,729.00元及利息（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8年7月1日起计算利息至劳务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贵州黔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930.00元，减半收取计4,465.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00元，保全申请费3,085.00元，合计7,575.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贵州黔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二审中，上诉人称其所支付的超出被上诉人自认部分的款项都不是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而是代被上诉人支付给其工人，但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该部分款项的真实性，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该部分款项系受被上诉人的委托代被上诉人支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筑活动，实施对建筑活动的监督管理，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本案中，上诉人黔劲房开公司承建的工程明显不属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工程，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建设工程合同的规定，本案上诉人与案涉工程发包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上诉人黔劲房开公司又将涉案工程的劳务施工部分分包给被上诉人李秀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也应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关系，本案应定性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为劳务合同关系，将本案定性为劳务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三）……。住建部《建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建筑业企业资质分为施工总承包资质、专业承包资质、施工劳务资质三个序列。本案中，上诉人将案涉工程的劳务施工部分分包给无相应施工劳务资质的被上诉人李秀强，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订立的《劳务分包意向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一审对此未作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签订的《劳务清包结算清单》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应否予以撤销；2、上诉人主张其已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4959241.00元的事实是否成立；3、被上诉人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否支持。关于双方签订的《劳务清包结算清单》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应否予以撤销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意向协议书》被确认无效，但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上诉人请求支付相关工程价款的，应当予以支持。关于案涉工程价款如何确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已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如此看出，有关建设工程价款的结算协议是确定工程造价的最有效的凭据，该结算协议一旦达成即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针对被上诉人进行劳务施工的工程价款，已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有关代表签字确认达成了结算协议（《劳务清包结算清单》），上诉人对该结算协议的真实性也不持异议，依法应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即便上诉人申请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人民法院也不予准许。因此，非因合同法规定的法定事由，不得随意撤销该结算协议。上诉人主张该结算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应当予以撤销，但上诉人在一、二审过程中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其对该结算协议存在重大误解的事实成立，故上诉人主张该结算协议（《劳务清包结算清单》）应予以撤销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并将该结算协议（《劳务清包结算清单》）作为认定案涉工程款的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劳务清包结算清单》存在重大误解，应当予以撤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其已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4959241.00元的事实是否成立的问题，经查，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支付凭据，仅能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相关款项4,858,971.00元，而被上诉人认可已经收到相关款项4,908,511.00。二审中，上诉人称其所支付的超出被上诉人自认部分的款项都不是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而是代被上诉人支付给其工人，但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该部分款项的真实性，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该部分款项系受被上诉人的委托代被上诉人支付。故上诉人主张其已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关款项4959241.00元的事实不能成立，一审以被上诉人自认的事实确认上诉人应付被上诉人的工程款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不予以确认。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意向协议书》被确认无效，但如前所述，上诉人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关工程价款，而因上诉人逾期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价款在客观上已给被上诉人造成了资金被占用的损失。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逾期支付案涉工程款的利息的主张依法应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如何计算以及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一审判决已经充分阐明理由，且上诉人对此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不再赘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不应支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贵州黔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定性存在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纠正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94元，由上诉人贵州黔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世军审 判 员 徐 洪审 判 员 刘光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张园园书 记 员 王 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