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9民终7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伟农生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大同路1355号1幢113室。 法定代表人：徐新寅。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久利，北京市京大（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承，北京市京大（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祥益，男，1961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杰，上海瀛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上海瀛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伟农生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伟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祥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3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2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上海伟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严久利，被上诉人李祥益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杰、陈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伟农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案涉《租赁协议》与《租赁合同》在付款时间、合同主体、有效期等方面内容出入较大，且上诉人均未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存在虚假诉讼可能，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李祥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存在瑕疵，无法证明是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徐新寅的聊天记录，即便记录属实，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李祥益并非案涉租赁标的所有权人，不能作为本案适格主体。4、在上诉人独立经营舟山市普陀大北农水产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陀大北农公司”）之前，普陀大北农公司连续多年处于亏损状态，因此不存在对李祥益股东权益的重大抑损，无须向李祥益支付1500000元“租赁费”。 李祥益辩称，1.案涉协议名为租赁合同，实际上是股东之间达成的内部承包协议，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不损害公司的第三人利益，应为有效，上海伟农公司应支付相应费用。2、答辩人作为普陀大北农公司股东，将其基于股权产生的经营权发包给承包股东即上海伟农公司，可以作为本案适格主体。3、上海伟农公司独占经营普陀大北农公司的事实明确，但其并未在案涉的两份租赁协议上盖章确认，因此关于租金支付时间的约定对双方无约束力。答辩人通过微信催讨和起诉的形式主张租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祥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海伟农公司向李祥益支付租金1875000元并赔偿李祥益按照月利率0.8%计算的自2013年6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损失（暂计算到2019年5月30日为1296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由上海伟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伟农公司系普陀大北农公司股东，持有51%股权，另一股东为李祥益，持有49%股权。上海伟农公司曾于2018年10月起诉普陀大北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该案审理中，李祥益（普陀大北农公司法定代表人）提交了一份《租赁合同》，落款处仅有李祥益签名，合同主要内容为：“普陀大北农公司归上海伟农公司独立经营管理，运行中的盈利和亏损由上海伟农公司承担，上海伟农公司支付给李祥益固定资产、土地、厂房、海域使用年租金150万元，并约定了付款时间，合同期限自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租金视为一年。”上海伟农公司特别授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舟波发表质证意见，确认《租赁合同》的真实性，认可租赁期为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李祥益在本案诉讼中提交了一份《租赁协议》，落款处仅有李祥益签名，主要内容基本与《租赁合同》一致，区别之处为合同期限为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租金也是视为一年），未约定付款时间。上海伟农公司认可2012年4月至2013年4月普陀大北农公司由其单独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租赁关系。在之前相关案件审理中，上海伟农公司特别授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确认《租赁合同》的真实性，认可2012年4月至2013年4月为租赁期间，代理人对该节事实的确认对上海伟农公司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上海伟农公司主张其未在任何一份租赁文件上盖章，否认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关系，法院依据2012年4月至2013年4月期间普陀大北农公司由上海伟农公司单独经营的事实，按照禁止反言的民事诉讼规则，对双方之间成立租赁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租赁标的物包括固定资产、土地、厂房、海域，具有较高的经济价值，本案双方均系普陀大北农公司股东，原本对上述资产享有共同经营管理并获取股东收益的权利，但租赁期间上述资产由上海伟农公司单独经营管理，势必抑损另一股东李祥益的权益，故上海伟农公司应向李祥益支付相应对价。上海伟农公司虽未在租赁合同上盖章，但双方已实际履行租赁合同，租赁标的、租赁方式与租赁合同约定内容并无二致，故租金按照租赁合同所载的年租金1500000元计算。李祥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租赁时间为一年半，法院根据上海伟农公司自认的实际经营期间计算租金，上海伟农公司应支付给李祥益租金1500000元，因两份租赁文件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故利息自李祥益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关于上海伟农公司提出的租赁标的物系普陀大北农公司所有，李祥益无权出租的抗辩意见，虽租赁标的物系普陀大北农公司所有，李祥益无权单方处置，但普陀大北农公司仅有李祥益和上海伟农公司两个股东，经两股东同意可以处分公司资产，双方经协商通过股东之间租赁的形式实现上海伟农公司对普陀大北农公司的排他经营，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不损害他人利益，故对上海伟农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上海伟农公司提出的李祥益在两案中提交了两份租赁文件，涉嫌虚假诉讼的抗辩意见，因双方之间确实存在租赁事实，李祥益对为何出现两份租赁文件已作出合理解释，双方在协商过程中因内容微调而拟写了两份租赁文件较为符合客观情况，上海伟农公司也认可收到过《租赁合同》，说明双方确实存在协商租赁事宜的过程，两份租赁文件主要内容基本一致，李祥益并未捏造事实，故对上海伟农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上海伟农公司提出的李祥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李祥益应在租赁结束后的合理期限内催讨，李祥益提出其曾多次向被告催讨，并提交了相关微信记录，符合一般常理，法院予以采信，故对上海伟农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限上海伟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李祥益租金150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7月1日起至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608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084元，由李祥益负担11108元，上海伟农公司负担997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在上海伟农公司与普陀大北农公司的（2018）浙0903民初3473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普陀大北农公司提供了《租赁合同》，当时上海伟农公司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徐舟波对《租赁合同》的关联性有异议，但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并认可上海伟农公司租赁普陀大北农公司经营，租赁期间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租赁费为1500000元，租赁期间产生的经营债权债务均已结清。 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1、本案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李祥益是否存在虚假诉讼。 关于本案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租赁协议》和《租赁合同》未有上海伟农公司盖章或签字确认，且上海伟农公司在本案中对两份协议均不予认可。故《租赁协议》和《租赁合同》均未发生法律效力，不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关系。上海伟农公司与李祥益是普陀大北农公司的唯二股东，双方均认可曾就公司的经营方式达成过合意，即李祥益退出公司经营，由上海伟农公司在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独自经营普陀大北农公司，自负盈亏。双方争议在于，李祥益主张上海伟农公司应向其支付相应对价1500000元，而上海伟农公司认为无需支付任何费用。本院认为，股东李祥益退出公司经营，由另一股东上海伟农公司实际控制经营普陀大北农公司，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股东内部承包经营关系，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也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第三人利益，应予以认可。上海伟农公司在经营期间不仅独占控制了普陀大北农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及其设备、土地、厂房、海域等资产，而且可享受独自经营可能带来的巨大利润。股东李祥益在不参与公司经营的情况下，通过让渡相关股东权利获得相应的收益，符合“等价有偿、互利互惠”的公平理念。而且根据普陀大北农公司当时的资产状况，以及李祥益所占的股份比例，上海伟农公司所称无需向李祥益支付任何对价，也不符合市场经济的一般规律。上海伟农公司在（2018）浙0903民初3473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所认可的上海伟农公司租赁普陀大北农公司经营，租赁费为1500000元，实质就是李祥益在放弃其对普陀大北农公司的股东权利后，上海伟农公司应支付给李祥益的对价。上海伟农公司已实现对普陀大北农公司的排他经营，李祥益据此向法院请求判令上海伟农公司支付相应对价1500000元，主体适格，应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由于案涉《租赁合同》和《租赁协议》并未发生法律效力，故不应根据《租赁合同》和《租赁协议》的内容计算诉讼时效。本案实质上是公司股东之间因承包经营发生的纠纷，且本案双方当事人至今仍是普陀大北农公司的股东，鉴于公司经营的长期性和复杂性，李祥益在普陀大北农公司存续期间提起本案诉讼，并未怠于行使其诉讼权利，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虚假诉讼问题。李祥益解释《租赁协议》与《租赁合同》存在出入是由于双方在磋商过程中的修改，由于两份协议内容基本一致，两份协议也均未签字生效，其解释符合常理，不应列为虚假诉讼。 综上，一审法院确定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但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海伟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海伟农生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立松 审 判 员 褚 炅 审 判 员 方 燕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高嘉侃 代书记员 毛 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