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116行初110号 原告张桂龙，男，汉族，1964年11月16日出生，住莱芜区。 委托代理人张继广，山东东岳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勤军，山东东岳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政府鹏泉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莱芜区汶河大道0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371200666745359G。 法定代表人李传宝，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小龙，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莱芜高新区鹏泉街道办事处官厂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莱芜高新区鹏泉街道办事处官厂村。 法定代表人张珂，主任。 委托代理人亓瑞荣，该村支部委员。 原告张桂龙要求确认被告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政府鹏泉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为“鹏泉街道办”）强拆行为违法附带行政赔偿一案，本院受理后，为查明案件事实，依法追加莱芜高新区鹏泉街道办事处官厂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官厂村委会”）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桂龙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继广、徐勤军，被告鹏泉街道办的副职负责人张淑强、委托代理人刘小龙，第三人官厂村委会委托代理人亓瑞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桂龙诉称，原告自2002年10月22日开始，租赁官厂村10.62亩山楂园地用于发展种植、加工业。合同期内，原告为发展养殖、加工饲料需要，先后建设砖混结构车间、仓库、料房共计3598.2平方米，硬化路面772.5平方米，院墙、大门、井等。2019年4月9日，被告在没有任何行政机关依法确认原告养殖场系违法建筑的情况下，向原告送达违章建筑限期拆除通知书，后于2019年4月18日强行拆除原告的饲料加工场房。原告认为，第一，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涉案建筑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鲁国土资发[2008]61号文件精神，原告租赁官厂村委的山楂园地用于养殖，进行相关建设无需办理农用地转用手续，完全合法，系合法建筑。第二，被告的强拆行为程序违法。被告未按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履行相关程序，程序严重违法。第三，被告的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的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原告自2002年开始建设建筑物进行种植加工经营，因被告违法强拆行为导致原告养殖场的财物悉数被毁，直接经济损失达2608330元。故依法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确认被告于2019年4月18日强行拆除原告砖瓦房、饲料房、饲料仓库等行政行为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608330元（以鲁国土资字[2017]357号文规定的征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计算）。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复印件）： 1、原告身份证，证实原告的身份和主体情况； 2、2002年10月20日原告与官厂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书一份共两页，证明原告依法承包村里土地合法有效，并依法经营种植和加工业； 3、莱芜市培训券、2004年6月16日官厂村委会证明和莱芜市规模养殖场监管责任牌及官厂村养殖区维权书各一份，证明原告依法承包村里土地合法有效，并依法经营种植和加工业； 4、（2004）莱城民初第198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原告依法承包村里土地合法有效，并依法经营种植和加工业； 5、原告养殖场现场被拆除前后的视频光盘一张，证明原告加工厂被被告违法拆除之前的状况； 6、原告加工厂现场示意图一份，证明原告加工厂被强制拆除之前加工厂的状况； 7、鲁国土资发【2008】61号文件，证明原告租赁官厂村委的土地兴办加工厂，只要与官厂村委签订农村土地出租转包等合同，进行建设就是属于合法有效，依法经营无需办理农用地转用手续，无需办理规划等审批手续； 8、鲁国土资字【2017】357号文件，证明原告要求2608330元进行赔偿的依据和计算情况。 被告鹏泉街道办辩称，第一，原告私自搭建建筑物的违法事实清楚。原告方与官厂村委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在2012年即已到期，其占有集体土地拒不搬离没有合法的租赁关系支持；且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并非从事养殖生产，而是将违法建筑的大部分厂房用于经营性工厂。根据城乡规划法的规定，即便是农村畜禽养殖用地，建设和布局也需经规划部门规划审批，原告私自搭建的住房面积远超临时用房范畴，主张不需要土地等相关手续于法无据。第二，对违法建筑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程序合法，在强制拆除原告的违法建筑之前已经向其送达了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其自行拆除违法建筑。至强拆活动实施时，原告已腾空涉案建筑物内相关生活和生产资料，也反映出原告认可建筑物违法的事实。第三，被告对违法建设的拆除，依法不应给予任何赔偿。根据济南市委市政府文件，违法建设必须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违法建设一经发现必须限期拆除，不予任何经济赔偿。 被告鹏泉街道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和依据： 1、限期拆除通知书一份，证明被告在实施强拆活动前已向原告送达了限期拆除通知书，原告已签收； 2、高新区规划局复函一份，证明被拆涉案建筑未取得用地规划许可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应当认定为违法建筑； 3、官厂村委会出具的说明一份，证明原告违法占用集体土地私自搭建房屋的事实； 4、济南市《关于全面拆除违法建设的通知》、莱芜区政府《公告》各一份，证明拆除违法建设一律不予经济补偿； 5、视频资料一份，证明原告违法建设的建筑物被拆除时的客观情况。 第三人陈述意见同被告答辩意见。 第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对其1号证据无异议；对其2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原告证明的观点有异议，认为该份合同为土地租赁合同书，并非原告所说的承包合同，该合同中乙方村民签名为张桂荣，并非本案原告张桂龙，结合第三人出具材料被告对原告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向第三人缴清了直至2012年的土地租赁费存有异议；对其3号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均为复印件，而且培训券载明的学员姓名无法看清，即便能够证实为原告张桂龙也只是说明其曾经参加过相关培训，并不能证实原告在涉案土地上进行了牲畜养殖。责任牌内容为空，无任何填写内容，第三个证明并未牵涉到原告的土地，被告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其4号证据为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对其5号证据不认可，原告应当提供原始的存储介质，且从视频中无法看清原告所述的3598.2平米的砖瓦房及其它建筑物和构筑物的具体状况；对其6号证据系原告单方制作，其真实性被告不予认可；对其7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原告证实的内容有异议，根据原告当庭陈述其占用的土地是用于饲料加工生产，不适用鲁国土资发【2008】61号文件的相关规定；对其8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的涉案建筑为违法建筑不适用该文件规定。 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对其1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原告认为该组证据恰恰能够证明被告的强拆行为违反了行政强制法的多项规定，反而证实被告强拆原告建筑物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是完全违反程序的；对其2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复函仅是高新区管委会对被告的答复，并不是关于涉案建筑物系违法违章建筑的行政决定书，不能证实涉案建筑物系违法违章建筑；对其3号证据有异议，该证据是在强拆行政行为之后取得的证据，该证据是违法无效的，不能作为证实其强拆行为合法的依据；对其4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所谓的通知书没有任何单位加盖公章，所谓的通告也仅仅是以领导小组的名义加盖公章对外公示，该组证据也不能证实原告的建筑物系违法建筑；对其5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只能证实被告拆除原告建筑物的情况，不能证实原告的建筑物是违法建筑。 第三人对原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同被告的质证意见；第三人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其1号证据系原告是身份证明，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2号证据张桂龙与官厂村委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的合同到期日为2012年10月21日，原告以该合同证明其系依法使用官厂村土地10.62亩用于种植和加工，不具有证明效力；其3号证据中，培训券中学员姓名模糊不清、身份证号与原告本人身份号码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责任牌信息为空，证明中亦未载明证明对象指向原告，与本案无关联，对原告的证明主张不具有证明效力；其4号证据与本案不存在直接关联，对原告的证明主张不具有证明效力；其5号证据视频资料，虽不能证实被拆建筑的全部情况，但能够证明拆除行为实施前后的部分情形；其6号证据系原告自行制作，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原告以该证据证明被拆建筑物面积，本院不予采信；其7号证据能够证明农村畜禽养殖用地使用农用地的，可不办理农用地转用手续，但不具有可证明涉案建筑物、构筑物的建设无需办理任何行政审批手续的必然性证明效力；其8号证据系本地区土地征收条件下对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标准，不适用于本案情形，原告据此主张赔偿，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提供的证据，其第1号证据系被告实施涉案强拆行为过程中的程序性行为，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被告仅以该证据证明其强拆行为合法，效力不足；其第2号证据原告虽有异议，但双方主张出发点不同，在涉案建筑非属养殖用临时、简易构筑物的情况下，被告以该证据证实涉案建筑违反规划许可规定，本院予以采信；其第3号证据系取得于本诉发生之后，原告所提异议成立；其第4号证据能够证实市政府对违法建设作出了不予补偿规定，与原告本案中提出的赔偿诉求非属同一法律概念，本院不作证据效力评定；其第5号证据涉案建筑物拆除视频，原告认可相关建筑物情况，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告系莱芜高新区鹏泉街道办事处官厂村村民，2002年10月20日，原告张桂龙与官厂村委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由张桂龙租赁该村西南河土地10.62亩（其中其转包给另案当事人孙荣香3.37亩）用于发展种植加工业，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自2002年10月22日至2012年10月21日”，合同“到期后将土地交还给甲方（官厂村委）”。履行租赁合同期内，原告在租赁的土地上先后建设砖混结构的车间、仓库、饲料房等建筑物和构筑物。2019年4月9日，被告向原告发出违法违章建筑限期拆除通知书，以原告占用官厂村土地进行建设未取得合法用地和规划手续，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城乡规划法的规定为由，限原告于七日内自行拆除地上违章建筑、恢复土地原貌，逾期则由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章政发[2017]4号通告、章办发[2017]9号通知之规定，对相应违法违章建筑予以拆除。2019年4月18日，被告对原告涉案建筑物、构筑物实施了强制拆除。 诉讼中，原告自述被告共强制拆除其砖瓦房3598.2平米、硬化地面772.5平米、围墙和基础长124米、大门垛、两口井及三口人工钻井；原告以涉案建筑物、构筑物系畜禽养殖用房为由，主张不需办理相关建设手续；所主张的损失数额2608330元系以鲁国土资字[2017]357号文规定的原莱芜市土地征收中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计算得出。 另查明，被告对涉案建筑物、构筑物实施强拆前，未对建筑物、构筑物的面积、结构、用途等情况进行现场勘验并作证据保存。 本院认为，根据庭审中原、被告及第三人各方的诉辩陈述意见，本案审理重点为：一是被告对涉案建筑物、构筑物实施的强拆行为是否合法；二是原告向被告提出的赔偿请求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构筑物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实施强制拆除，应首先对相关违法建设行为依法作出处理（作出限期拆除决定）；在行政相对人于规定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情况下，应催告其履行义务，行政相对人逾期不予履行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方可作出强制拆除决定；该强制拆除决定应予公告，限令违法建筑当事人自行拆除，法定期限内当事人不复议、不起诉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方可实施强制拆除。本案中，被告在作出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行为的整个行政程序过程中，仅对原告作出了限期拆除通知书，在没有书面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也未作出强制拆除决定的情况下即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上述规定，构成程序违法。 关于原告向被告提出的赔偿请求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上述规定表明，在行政机关违法行政造成当事人财产损害的情况下，当事人可主张国家赔偿，但受损财产权益应具有合法性、受法律保护性。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原告以涉案建筑物、构筑物所占土地系以承包方式从村集体处取得土地使用权、相应地上建筑用作畜禽养殖饲料加工为由，主张这些建筑无需办理任何建设审批手续，具有合法性，但原告于诉讼中提供的相关土地承包合同内容表明，原告基于承包取得的相应土地使用权于2012年即已灭失，其相应地上建筑物、构筑物无论基于何种原因、用作何种用途，在其土地使用权灭失后已不再具有合法性基础，原告主张其涉案建筑物、构筑物本身系合法财产，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但对建筑材料，原告具有合法权益，其中，对已与建筑物融为一体、可分性不强的建筑材料，无论由谁拆除、以何种方式拆除，均会导致毁损结果，不再存在可回收、再利用价值，不在赔偿范围之内；但对通过保护性拆除可以实现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因行政强制拆除程序违法加重当事人损失的部分，被告应予赔偿。 本案中，对涉案建筑总量，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供确切证据予以证实，被告实施强拆中，未对相应建筑进行勘测并保存证据，应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原告于诉讼中自述被拆房屋3598.2平米、硬化地面772.5平米、围墙和基础长124米、大门垛、五口水井，被告未予否认，本院即以该情况为基础，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原告因涉案房屋被强拆事宜所受建筑材料等损失，酌定为20000元；涉案强拆行为非发生在土地征收过程中，原告以征地补偿标准计算己方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鹏泉街道办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构筑物的行为违法；原告张桂龙因该违法强拆行为遭受财产损失酌计20000元，被告应予赔偿；原告主张其余损失2608330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政府鹏泉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原告张桂龙涉案建筑物、构筑物的行为违法； 二、被告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政府鹏泉街道办事处赔偿原告张桂龙经济损失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张桂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政府鹏泉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吕 华 人民陪审员  毛桂圣 人民陪审员  刘 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宫晓雅 书记员张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