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8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调云，女，1952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进昌，浙江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解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解放路251号。 法定代表人童民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华，浙江越翰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调云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解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解百公司）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4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2月11日中午，赵调云在解百公司开设的解百元华店商场二楼卫生间内不慎踏空台阶摔倒受伤。赵调云受伤后经救护车送至浙二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于2019年2月15日行“左侧全髋关节置换术”，于2019年2月19日出院。赵调云因此支出医疗费58220.34元。2019年5月31日，赵调云委托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对其进行伤残程序评定以及护理、营养期鉴定。该所于2019年6月6日出具绍明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B532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赵调云于2019年2月11日因故致伤，致左股骨颈骨折等，经医院行左侧全髋关节置换术治疗，该情形构成九级伤残；2、根据被鉴定人赵调云的人身损伤情况，建议给予护理期、营养期均为从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为止。赵调云因此产生鉴定费1900元。另查明，本案事故所涉解百公司经营商场的卫生间内，赵调云发生受伤事故处确有一台阶，台阶上有黑黄相间的警示条，警示条上还有圆形的标有“小心台阶”字样的警示标志。赵调云因与解百公司协商赔偿损失不一致，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百公司赔偿赵调云各项损失253607.54元；2、解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安全保障义务通常指公共场所的管理人为了其管理范围内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而积极作为的义务，因此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而产生的责任是不作为责任。对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具体可包括设置警告、指示说明、通知等，以防止损害的发生或减轻损害的程度。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致人损害的，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在受害人请求赔偿责任时，应证明赔偿义务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及其具体内容，而安全保障义务人则应就其已尽到相应的义务进行抗辩。从法律的角度而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所应负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符合社会一般价值判断标准，如果在损害发生的情况下，即认定经营者存在重大过错，要求其承担全部或主要的赔偿责任，则过于严苛，亦无助于企业及社会的整体发展。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具体到本案中，解百公司作为所经营的解百元华店的管理人，确实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解百公司在本案所涉赵调云受伤的卫生间的台阶处设有警示标志，应认定解百公司对自身的安全保障义务已尽了一定的责任。而赵调云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进出解百公司管理的卫生间时，未充分注意现场环境及警示标志，不慎摔伤，应认定赵调云自身未尽到充分的谨慎注意义务。综合考虑案涉侵权事实因果关系的密切程度、原解百公司双方的过失程度以及避免损害后果发生的成本大小等因素，原审法院认为就赵调云因案涉事故的损失，应由赵调云自身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由解百公司承担15%的责任比例。关于赵调云损失的具体数额，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本案证据及双方诉辩意见，原审法院核定如下：1、医疗费58220.34元、鉴定费1900元，赵调云提供了相应票据，解百公司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残疾赔偿金，参照鉴定意见及定残之日赵调云的实际年龄，原审法院确定为144492.4元（55574*13*20%）；3、营养费3450元、护理费20930元，参照鉴定意见确定的营养期与护理期，原审法院予以确认；4、交通费，赵调云未提供任何费用票据，故原审法院不予确认；5、食宿费500元，解百公司未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6、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结合鉴定意见确定的赵调云伤残等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以上原审法院确认的赵调云因案涉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239492.74元。上述损失，由解百公司赔偿其中的15%即35923.91元。综上，依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杭州解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调云赔偿损失35923.91元；二、驳回赵调云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68元，减半收取834元，由杭州解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0元，由赵调云负担634元。 宣判后，赵调云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导致上诉人的摔伤事故，应对上诉人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判定被上诉人仅承担15%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上诉人事发地的设施存在明显的设计缺陷和安全隐患。（一）事发地有一级台阶，根据《民用建筑设计通则》的规定，“室内台阶踏步数不应少于2级，当高差不足2级时，应按坡道设置”。该级台阶的存在是引发上诉人受伤的重要原因。（二）警示标志的设置采取小圆形内倒置标注“小心台阶”不符合《安全标志及其使用导则》的规定。被上诉人已经意识到台阶处存在安全隐患，但不按照规范设置警示标志使得警示标志形同虚设。二、被上诉人未对明显存在安全隐患的设施采取有效的警示、防患措施。（一）事发时台阶处并无黑白相间的警示条（一审法院对于该事实认定错误），对于像上诉人之类不识字的消费者起不到警示作用。被上诉人事发后加装警示条证明圆形带字的警示作用并不明显。（二）上诉人事发地的台阶上下均采取同色且反光性强的白色地板装修，被上诉人未采取制造台阶上下色差（诸如铺设与地板颜色不一致的地毯）的相关措施，由此容易导致像上诉人这类身材矮小的消费者在某个视角根本看不到台阶的存在。本案正是因为未看到台阶踩空而摔伤。事发后，被上诉人及时铺设红地毯也说明该处安全隐患客观存在。三、上诉人具有重大过错。（一）被上诉人经营的是大型综合性商场，是经营性场所，人员流动性大，各种类型的消费者都有，故其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本身就应该严于非营利性的公共场所和其他场所，各种设施需要符合相应设计规范避免出现安全隐患并非苛责。（二）去掉台阶，改为缓坡或者加装各类消费者均能注意到的警示标志，或者铺设地毯制造色差等措施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能够想到和做到的，被上诉人作为大型商场的经营者却没有做到。四、上诉人以及其家人并不过失或者说过失轻微，不应减轻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一）上诉人年龄偏大，不识字，反应较年轻人迟钝，但生活可以自理，故独自如厕并无过错。（二）上诉人正常行走，未跑未跳，未发现本身就不应该存在的台阶而踩空，并无过失或者说过失轻微。综上，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且具有重大过失，造成上诉人受伤，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全部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239492.74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解百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发卫生间设施存在设计缺陷和安全隐患的说法是错误的。（一）上诉人认为《民用建筑设计通则》规定“室内台阶踏步数不应少于2级，当高差不足2级时，应按坡道设置”，该级台阶的存在是引发上诉人受伤的重要原因，该意见是错误的。1、本案卫生间台阶只有一级，高度11厘米，按照上诉人的逻辑，若是2级或2级以上台阶，则会造成上诉人的伤势更严重，该逻辑是不成立的。2、上诉人引用的《民用建筑设计通则》应是《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自2005年7月1日起实施，其中第4.2.1，6.6.3（1、4）、6.7.2、6.7.9、6.12.5、6.14.1条（款）为强制性条文，必须严格执行。上诉人引用的应是《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第6.6.1条“台阶设置应符合下列规定：1、公共建筑室内外台阶踏步宽度不宜小于0.30m，踏步高度不宜大于0.15m，并不宜小于0.10m，踏步应防滑。室内台阶踏步数不应少于2级，当高差不足2级时，应按坡道设置”。本案房屋建成于2002年，不适用《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第6.6.1条不属于强制性条款。《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条文说明中：6.6.1“室内台阶步数不应少于2级”，从安全考虑应设2级以上，但目前在住宅或公共建筑大空间中营造相对独立空间升一级或降一级的情况很常见，应采取一些注意安全的措施。本案证据已经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在卫生间的门上和台阶边缘醒目提示“小心台阶”，即已经按照《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采取注意安全措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更没有违反《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中的强制性条款，不存在上诉人所谓的设计缺陷。（二）上诉人认为警示标志的设置采取小圆形内倒置标注“小心台阶”不符合《安全标识及其使用导则》的规定，该意见同样是错误的。上诉人引用的《安全标志及其使用导则》应是《安全标志及其使用导则》GB2894-2008。《安全标志及其使用导则》GB2894-2008警示标志中，没有小心台阶的内容，有“当心跌落”的警示标志，但该标志“适用于易跌落的地点，如楼梯、台阶等”。本案事发的台阶只有11厘米高度，台阶上下部分均是面积较大的平面，不存在任何跌落的可能，不适用该标志。况且，《安全标志及其使用导则》GB2894-2008“当心跌落”标志的条款，不属于国家强制性标准，退一步来说，即使应采用而未采用“当心跌落”标志，使用“小心台阶”，也不属于违反《安全标志及其使用导则》的情形。在杭州的城市公共卫生间，卫生间内基本上均存在的台阶，被上诉人没有发现使用“当心跌落”警示标志的情形，有提示的也是使用“小心台阶”。二、上诉人认为事发卫生间未采取有效的警示、防患措施的意见是错误的。（一）一审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事发卫生间的门上、台阶边缘均有醒目的警示、提示内容。（二）上诉人认为事发台阶上下均采用同色且反光性强的白色地板装饰，容易导致像上诉人这类身材矮小的消费者在某个角度看不得台阶的存在，该意见是错误的。1、一审证据已经证明，事发台阶地砖颜色与地面颜色呈强烈反差。2、身材矮小与看不看得到地面情况，不存在逻辑关系。如果从视觉距离来说，矮小的人比个儿高的人，通常更容易看清近处的情形。三、上诉人受伤是其不慎所致，且行为不当致使伤势加重。（一）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自认自己不慎踩空受伤，在上诉状中再次明确自认“本案正是因为未看到台阶踩空而摔伤”。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视频证据可以证明，事发卫生间照明良好、地面整洁、台阶边缘有醒目的警示，在此情形下未看清台阶只能说明是上诉人自己的过错导致自己受伤。（二）事发的台阶并不高，只有11厘米，上下部分都是大平面，如果不慎踩空，上诉人身材矮小，理论上最可能的是脚踝、脚腕扭伤。但上诉人提供的出院病历中入院记录部分显示，上诉人受伤时是直接股骨颈骨折，没有任何脚踝、脚腕关节扭伤或挫伤、头脑部碰伤或擦伤、手部挫伤等，其身体外部如头部、手臂、腿部、胸腹部均无异常记载，身体表面无擦伤、挫伤、扭伤。显然，上诉人自己的行为不当、加重了伤势。上诉人应当对自己的过错和不当行为依法自行承担责任。四、被上诉人依法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一）被上诉人按照《城市公共厕所设计标准》设置商场内的公共卫生间，符合《城市公共厕所设计标准》的要求：墙面应采用光滑、便于清洗的材料；地面应采用防渗、防滑材料。《城市公共厕所设计标准》未禁止卫生间内的台阶，相反，该标准规定室内地坪标高应高于室外地坪15厘米（非强制性标准）。本案发生的台阶高度为11厘米，事发卫生间设施的设置没有违反国家规定。（二）被上诉人设专人负责公共卫生间的保洁工作，保持卫生间的整洁、明亮，地面墙面没有污渍、污水。（三）被上诉人在卫生间的醒目位置提示：小心台阶，注意安全，出门请注意脚下台阶；在台阶的边缘，用明显的黑色地砖且加贴黑黄相间的警示条，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从里面无法区分台阶的情形。安全保障义务的确定，遵循合理限度原则和符合正常人安全要求的原则，该卫生间出现至今十余年时间，除上诉人外，从未发生意外伤害事件。根据上诉人一审法庭陈述，与上诉人同时上卫生间还有其姐姐，其姐姐没有任何异常，这从侧面反映事发卫生间设施正常、合规，并无安全隐患。被上诉人就事发卫生间的硬件和管理均已经按照国家规定的要求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被上诉人自认为在本案中不应当民事责任，但尊重一审判决，放弃了上诉的权利。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其上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赵调云是在如厕后下台阶时不慎摔倒受伤。另查明，事发台阶及上面地面的走边为深色，其余地面为浅色。其他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作为所经营的解百元华店的管理人，应当向顾客提供安全的经营场地、服务设施，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的基础在于其疏于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该过错应根据其提供保障的必要性和可能性进行判断，安全保障义务应限定在合理的范围内，而不能无限制的扩大为有损害即应赔偿。就本案而言，上诉人发生受伤的卫生间内确有台阶存在，但台阶本身设置为深色，台阶上有黑黄相间的警示条，警示条上还有圆形的标有“小心台阶”字样的警示标志，均有助于分辨出台阶，且上诉人是在如厕完毕后摔倒，其在如厕前亦应当已经注意到台阶的存在，加之台阶高度差较小，通常情况下不会对成年人的通行造成障碍，故上诉人的受伤与自身的疏忽存在较大关联性，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原因力比例确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称警示条系事故发生后补贴形成，但未提供事故发生时的现场照片或视频资料予以佐证，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另关于卫生间台阶高差问题，《民用建筑设计通则》关于台阶设置的规定并非国家强制性标准，被上诉人亦抗辩事发场所不属于新建建筑，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赵调云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元，由赵调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圣超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余江中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姚亦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