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鲁01行终11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民，男，1966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章丘区文祖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朱建栋，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敬宇，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上诉人张民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章丘区文祖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文祖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9）鲁0181行初8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民系济南市村民。1998年，章丘市人民政府以文祖北村商贸市场、文祖北村农机维修部、文祖北村综合服务部、文祖北村建材厂、文祖北村家具厂等名义为文祖北村S242台莱线两侧1101642至1101653号地块颁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土地性质为商业服务。文祖北村村民委员会通过买卖出售的形式将其中一块土地（面积约600平方米）给张民使用，张民在缴纳18000元土地款后，在该地块建房用于居住、经营。2016年9月，按照原章丘市政府的统一部署，文祖街道办决定对S242台莱线文祖至章丘莱芜界段改建工程红线内及环评敏感点范围内所有建（构）筑物、S242台莱线文祖城区段东侧所有建（构）筑物（畜牧兽医站、供电所等除外）等地上附属物进行拆迁。此次拆迁涉及文祖北村、文祖东村、文祖南村、三德范北村、三德范东村、三德范南村、青野村、西田广村、大寨村、三槐树村、石子口村等。为此，文祖街道办在拆迁范围印发明白纸，明白纸载明了拆迁范围、补偿办法等相关内容。其中宅基地住户安置办法载明：宅基地住户原则上实行货币化安置，经国土部门认定的宅基地，按宅基地面积220元/㎡的标准进行安置，不再另行安置，但补偿限额每处宅基地不超过5万元。特殊情况确需安置的，由国土部门按照相关政策予以审批相应宅基地，但不再享受宅基地货币化安置政策。集体土地上的厂矿企业、养殖区及租地自建房屋不享受安置政策。张民的涉案房屋在拆迁范围内。2017年5月2日，文祖街道办将张民的涉案房屋拆除。拆除前，未对房屋及附属物进行测量。2017年7月18日，张民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文祖街道办的拆除行为违法。2017年10月2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7）鲁0181行初81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文祖街道办拆除房屋的行为违法。2018年12月9日，张民向文祖街道办提出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对房屋恢复原状或赔偿各项损失共计7969080元。2019年1月27日，文祖街道办作出关于张民申请行政赔偿的答复意见，以张民的请求既不符合法律规定，又无合法证据为由答复不予赔偿。张民不服，诉来法院请求：1、判决文祖街道办在被拆除房屋原地或附近地段提供相同房屋进行赔偿，如无法提供赔偿房屋损失7760980元；2、判决文祖街道办赔偿屋内装修损失52480元；3、判决文祖街道办赔偿强拆中屋内物品损失173425元；4、判决文祖街道办赔偿房屋租金损失（按照周边房屋租赁价格1000元/月，自2017年5月2日至实际支付之日）；5、判决文祖街道办赔偿张民因维权所发生的必要费用3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文祖街道办是否应当对涉案房屋赔偿；二、赔偿的范围、标准及赔偿数额。一、关于是否应当赔偿的问题。张民使用本村土地建房，自房屋建成至2016年文祖街道办对S242台莱线文祖至章丘莱芜届段改建工程红线内及环评敏感点拆迁前，一直由张民居住、经营使用。1998年，原章丘市人民政府为涉案土地颁发土地证，虽然土地性质登记为集体，但张民已向村委缴纳了土地使用款，应视为租地自建。按照文祖街道办确定的拆迁补偿办法，对于租地自建的房屋，应当予以赔偿。二、赔偿的范围、标准及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文祖街道办对S242台莱线文祖至章丘莱芜界段改建工程红线内及环评敏感点范围内所有建（构）筑物、S242台莱线文祖城区段东侧所有建（构）筑物（畜牧兽医站、供电所等除外）、地上附属物进行拆迁的目的是提升章莱路路域环境，补偿原则上实行货币补偿，且明确规定自建房屋不享受安置政策。涉案房屋系张民使用本村土地进行建设，应当予以货币补偿，张民要求房屋置换，不予支持。为了实质性解决行政争议，基于全面赔偿原则，法院参照拆迁补偿方法的补偿安置项目和标准予以全面审查，以确保张民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损失获得的行政赔偿不低于行政机关合法实施拆迁房屋给予的行政补偿。2017年12月18日，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山东省财政厅作出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批复，批准了《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章丘区）》，该标准明显高于2016年当时的拆迁安置补偿标准，为更好的保护张民的合法权利，综合考虑物价上涨和房屋装修等因素，本案应当适用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山东省财政厅作批准的《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章丘区）》的标准予以赔偿。关于房屋的赔偿。根据相关规定，文祖街道办在拆除房屋前，应当进行测量、登记，采取证据保全，否则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文祖街道办在拆除房屋前未对房屋的面积、结构以及相应的附属物进行测量登记，诉讼中又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房屋的详细情况，因此，文祖街道办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结合张民提供的房屋面积清单、视频资料等证据确定张民房屋的面积、结构为：砖混结构（楼房）297.24㎡×850元/㎡=252654元，砖混结构（平房）550.75㎡×600元/㎡=330450元，共计583104元。附属物的赔偿数额为：储藏室（地下室）43.75㎡×220元/㎡=9625元；水池73.8立方米×80元/立方米=5904元；化粪池一个220元；因文祖街道办在拆除房屋前未对有关的房屋附属物进行测量登记，法院酌情确定文祖街道办对未登记附属物赔偿为10000元；共计25749元。关于室内物品、装饰装修的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张民的房屋为正常居住使用的房屋，因文祖街道办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强拆房屋前将室内物品搬离或张民已自行搬离，文祖街道办应当对室内物品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张民要求文祖街道办赔偿室内物品损失173425元过高，结合张民提交的损失物品清单、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法院酌定文祖街道办赔偿室内物品损失（包括家具、家电、日常生活用品等）60000元。张民主张室内有金条、金佛、元宝等贵重物品，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张民没有向法院提供证据证实上述物品的存在，其要求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装修损失已综合考虑在房屋损失之内，不再另行赔偿。关于停工、停业损失、租金损失、因维权所发生的费用。行政赔偿限于行政行为给行政相对人造成的直接损失。本案中，张民的直接损失应是因强拆行为造成的房屋及附属物的损失，张民主张的停工、停业损失、租金损失、因维权所发生的费用均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不予支持。关于签约奖励费及搬迁奖励费的赔偿。由于张民因赔偿标准存在争议，未在规定期限内签订补偿协议并完成搬迁，其签约奖励费及搬迁奖励费不应享受。综上，文祖街道办行为违法，应对其违法行为造成的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张民的其他赔偿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文祖街道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张民房屋损失583104元；二、文祖街道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张民附属物损失25749元；二、文祖街道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张民屋内物品损失60000元；三、驳回张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没有查清涉案房屋所占地块是否被批准征收，没有查清是否有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涉案房屋因不存在征收，不具有适用383号批复的前提。被上诉人既无征收土地的职权，也没有制定补偿方案和标准的职权，且其制作的所谓“明白纸（载明拆迁范围、补偿办法等内容）”也没有加盖任何印章，其制定的所谓补偿标准不发生法律效力，不能成为赔偿的依据。涉案房屋即使按照征收补偿的标准给予上诉人赔偿，应当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的标准予以赔偿，具体应按照周边房屋市场价格予以赔偿。涉案房屋的装修、装饰损失以及室内物品损失应当全部依法予以赔偿。涉案房屋存在居住和经营的双重价值，上诉人完全可以出租以赚取经济利益，并且房屋被强制拆除后，上诉人也必然要去他处租住房屋，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的租金损失。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后，借拆违法建筑之名故意拖延履行赔偿义务，导致上诉人进行了多场不必要的诉讼，不仅造成上诉人的经济和时间损失，更是浪费司法资源，被上诉人存在非诚信诉讼行为，应当承担上诉人的维权费用。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8021885元。 被上诉人文祖街道办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被上诉人组织对S242台莱线文祖至章丘莱芜界段改建工程红线内及环评敏感点范围内和S242台莱线文祖城区段东侧地上附属物进行拆迁过程中，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是基于上述拆迁原因对涉案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并无不当。 对于原审判决关于涉案房屋的赔偿方式、标准的确定是否适当问题。涉案房屋所占土地已经被文祖街道办整治绿化，因此，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客观上已不可能实现，依据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应当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予以赔偿。关于赔偿标准，原审判决参照“明白纸”确定的租地自建房补偿标准以及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后施行的383号批复确定的标准对上诉人上述各项损失进行赔偿，能够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文祖街道办在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过程中，未对室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造册，亦无法证明损失的具体情况，原审判决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上诉人的当庭陈述，酌情认定上诉人室内物品损失数额，符合法律规定。 行政赔偿限于行政行为给行政相对人造成的直接损失。本案中，上诉人的直接损失应是因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造成的房屋及附属物的损失，上诉人主张的租金损失及维权所产生的费用均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虽然上诉人未在规定的期限内与被上诉人签订补偿协议并完成搬迁，不符合获得签约奖励以及搬迁奖励的条件，但是考虑到本案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行为违法，如不将该内容列入赔偿范围，将导致上诉人实际得到的赔偿低于其依照“明白纸”应当获得、也可以获得的补偿,不利于上诉人依法维护合法权益。故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在协议规定期限内签约的同类拆迁村民标准赔偿上诉人签约奖励费、搬迁奖励费、周转房租以及动迁费。原审法院未将上述费用予以判决赔偿，本应予以改判。但在二审审理期间，原审法院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被上诉人已经将应赔偿上诉人的签约奖励费、搬迁奖励费、周转房租以及动迁费提存至原审法院。另外，被上诉人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允诺上诉人将享有同在协议规定期限内签约的同类拆迁村民享有的选房政策。本院认为上诉人的相关权益已经得到保障，为减轻诉累，节约司法资源，本院对原审判决仅予以指正，不再予以改判。 综上，张民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宝林 审判员  胡一帆 审判员  陈 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郭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