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72民初491号 原告：张建辉，男，1958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代理人：程龙，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杜娟，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珠海市长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吉大九洲大道。 法定代表人：陈名钊，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郑三琪，浙江正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谢恬，女，198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龙会明，广东明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建辉与被告珠海市长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丰公司）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2019年4月4日，本院依张建辉申请追加谢恬为本案被告，并于同日裁定保全谢恬所有的“长丰88”船，谢恬对保全裁定提出复议，本院裁定予以驳回。两被告在答辩期间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裁定驳回两被告的管辖权异议，两被告不服并提出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6日裁定驳回两被告的上诉。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张建辉申请追加长丰公司股东陈某1为本案被告、案外人李耀龙为第三人，本院均不予准许。本案于2019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并于12月10日组织各方对补充证据进行质证，张建辉的委托代理人程龙、郑杜娟，长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三琪，谢恬的委托代理人龙会明到庭参加诉讼。张建辉申请的证人张某、余某都出庭作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建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长丰公司支付购船款4424987元及利息暂计1238575.82元、律师费10万元；2.确认张建辉对登记在谢恬名下的“长丰88”船享有抵押权，就第1项中的款项在“长丰88”船拍卖、变卖、折价款中优先受偿。3.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10月1日，张建辉与长丰公司签订船舶买卖协议，约定张建辉将“长丰88”船出售给长丰公司，作价1450万元，并对分期付款等作了约定。后因长丰公司未按约支付购船款，双方于2016年5月13日签订补充协议，确认长丰公司拖欠购船款720万元，长丰公司在协议签订三日内支付50万元，并承诺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以购船款67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向张建辉支付利息；除非长丰公司在2016年8月11日前向张建辉付清所欠购船款670万元，否则，长丰公司必须在2016年8月15日前与张建辉共同至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办理船舶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人为张建辉。其后，双方又签订多份补充协议，长丰公司仍未按约履行，于2019年3月6日办理了“长丰88”船注销登记手续，并将该船出售给谢恬，于2019年3月7日在珠海海事局将船登记在谢恬名下。张建辉认为长丰公司行为已构成违约，其未经张建辉同意将涉案船舶过户至谢恬名下，已损害张建辉利益，故诉至法院。 被告长丰公司答辩称，1.原被告间的船舶买卖关系早已结束，长丰公司已履行完毕，不拖欠张建辉购船款。本案系张建辉制造的虚假诉讼，请求法庭查明事实并追究其责任。2.因长丰公司不拖欠张建辉购船款，且双方未就主债务金额、履行期限、担保范围等抵押合同主要条款作明确约定，故张建辉对“长丰88”船不享有抵押权。3.长丰公司与谢恬之间的船舶买卖合理合法，即使原告对“长丰88”船享有抵押权，但该抵押权未经登记不能对抗第三人。综上，请求驳回张建辉的诉讼请求。 被告谢恬答辩称，1.长丰公司在转让“长丰88”船时系该船舶所有权人，有权处分该船舶，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若张建辉未收到船款，仅对长丰公司享有债权，而不享有船舶的物权。2.张建辉与长丰公司未就“长丰88”船的抵押事宜签订抵押合同，抵押权未设立，故张建辉不享有抵押权。退一步说，即便抵押权已设立，《补充协议》中关于将船舶抵押给张建辉的约定已被后续补充协议约定的其他债权保障措施取代，并相互矛盾。双方已无继续办理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该抵押权已消灭。3.谢恬系善意第三人，张建辉主张的抵押权未办理抵押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张建辉对谢恬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谢恬购买船舶方面的事实。长丰公司提供了《船舶买卖合同》及船舶交接协议书，证明其将“长丰88”船出售给谢恬。谢恬提供了《船舶买卖合同》、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船舶交接协议书、收款收据、汇款委托书、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代付款说明、代付款人身份证等证据，证明其向长丰公司购买“长丰88”船，该船交付后于2019年3月2日登记在谢恬名下，谢恬已付清购船款1000万元。但张建辉对两被告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并提供其从珠海海事局调取的《船舶买卖合同》、船舶交接书档案复印清单，证明谢恬提供的《船舶买卖合同》与珠海海事局备案的《船舶买卖合同》并非同一合同，该买卖合同及转账过户材料均为“长丰88”船过户登记后补充，谢恬并非善意第三人。对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均为原件，本院对各方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两被告提供的《船舶买卖合同》与珠海海事局备案的《船舶买卖合同》不一致的问题，本院认为尽管两份合同签订时间不一致（前者为2019年1月8日，后者为2019年3月1日）、约定的交船时间不同，但船舶名称、价款及付款时间、船舶交接等主要内容全部一致，无法得出该合同系伪造的结论。即便买卖合同系事后补签，但谢恬提供收款收据、汇款委托书、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代付款说明、代付款人身份证等证据，均与《船舶买卖合同》及船舶过户的事实相互印证，并无矛盾之处，在长丰公司与谢恬均认可该船舶交易的情况下，该部分证据无法看出谢恬的主观恶意。 同时，张建辉提供了录音，并申请的证人张某、余某都出庭陈述，用以证明谢恬与长丰公司的船舶买卖系虚假。张某在庭审中陈述：我是2018年7月28日到“长丰88”船上做水手的，2019年1月因船舶靠珠海船厂保养，即回家过年。后在长丰公司副经理黄永辉的要求下于2月20日左右返回“长丰88”船，期间一个叫陈某1的人说他是新老板，要求离开，我就在2019年3月9日下船。长丰公司的余小霞把3月9日前的工资打给我。下船前我还拍了船上贴着的长丰公司人员的联系方式。余某都在庭审中陈述：我是2018年下半年到“长丰88”船的装载机手，2019年1月因船舶靠珠海船厂保养，即回家过年。年后我在长丰公司副经理黄永辉的要求下返回“长丰88”船，但没多久陈某2要求我离开，所以我在2019年3月9日下船。下船时余小霞把3月9日前的工资结清了。 张建辉认为，根据两名证人陈述及张建辉、陈某1和陈某2等人在2019年3月18日的录音，涉案船舶在2019年1月至3月9日期间不存在卖船的情况，直至3月9日仍由长丰公司人员控制并支付工资，谢恬并未在3月2日实际办理船舶交接手续，因此谢恬与长丰公司系虚假买卖船舶。长丰公司对证人证言不认可，录音的对象无法识别，亦不予认可。谢恬对录音无法确认，认为证人证言仅能作为参考，并认为3月2日的船舶交接协议书仅完成法律上的交付手续，当时船舶处于保养状态，无法实际运营，为顺利交接，所以由长丰公司出面辞退原有的部分船员。本院认为，两名证人陈述与其向法院出示的工资收入、自行拍摄的照片及“长丰88”船报销单明细表中的人员相符，故对两名证人的身份、上下船时间及工资支付等予以认定。尽管两被告对录音无法确认，但两被告提供的证据中有陈某1和陈某2银行水单，长丰公司应当有能力也有责任向陈某2和陈某1核实录音的真实性，两被告仅简单表示无法核实，难以令人信服，故本院根据举证规则对录音真实性予以认定。张建辉虽然对《船舶买卖合同》、船舶交接协议书、证人证言及录音之间存在的不一致提出疑问，但其证明力低于两被告提供的证据，3月18日的录音材料也无法直接看出两被告系虚假买卖船舶，故本院对张建辉的意见不予采信。 根据各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及各方证据，本院确认如下事实： 2015年10月1日，张建辉与长丰公司在浙江松门签订《船舶买卖协议》，约定：张建辉将其在浙江天时造船有限公司定制的“长丰88”船出售给长丰公司，价格为1450万元。付款方式约定：2015年10月10日前支付第一笔购船款100万元，船舶建造证和船舶检验证书办理完毕后船舶可起锚时支付450万元，剩余购船款900万元在营运期间每月支付50万元，待船舶抵押贷款到账三日内支付剩余船舶购买款，逾期付款利率为日息1‰等。 2016年5月13日，张建辉与长丰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确认长丰公司已支付船款730万元，尚欠720万元未付。长丰公司在补充协议签订后三日内支付购船款50万元，剩余670万元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同时每月按期支付部分欠付船款及利息至张建辉指定账户。若长丰公司未按约足额支付任何一笔款项和利息，则张建辉有权依原协议向长丰公司追讨购船款并主张违约责任，张建辉因主张权利所支出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均由长丰公司承担。《补充协议》第四条作出的特别约定如下：长丰公司将船舶产权证书质押给张建辉处保管至2016年8月11日，除非长丰公司提前付清670万元船款，否则双方必须在2016年8月15日前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人为张建辉。若长丰公司不履行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之义务，则视为根本违约，张建辉将依原协议约定向长丰公司追讨船舶购买款，并主张相应违约责任。 2016年10月9日，张建辉与长丰公司以及东莞市金辉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辉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二）》，各方确认在《补充协议》签订后长丰公司仅支付了买船款50万元，并约定：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0日内将“长丰88”船过户至金辉公司名下，由长丰公司挂靠在金辉公司经营，产权仍属于长丰公司。在“长丰88”船过户至金辉公司名下后，长丰公司同意以“长丰88”船作为抵押物，并以金辉公司名义向银行申请抵押贷款，但实际贷款人为长丰公司。抵押贷款发放后全部用于支付张建辉的船舶买卖余款及利息，以“长丰88”船营运收入归还银行贷款利息。若银行未批准抵押贷款或贷款金额不足以支付购船款和利息，长丰公司同意将营运收入优先支付余款和利息至还清之日。若长丰公司违反本约定，张建辉将依《船舶买卖协议》和《补充协议》约定向长丰公司追讨购船款和所有损失。但最终《补充协议（二）》未能按约履行。 2016年11月3日，张建辉与长丰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三）》，约定：张建辉、长丰公司及丙方（金辉公司）确认长丰公司必须于2016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张建辉的购船款67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自2016年6月1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丙方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自即日起，“长丰88”船由张建辉指派的船员控制并留置。若长丰公司和丙方未按约履行，张建辉有权直接处分“长丰88”船。本协议经张建辉、长丰公司和丙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但该协议仅有张建辉签字和长丰公司陈某2、陆某签字盖章，丙方金辉公司并未盖章，该协议终未履行。 2017年2月8日，张建辉和长丰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四）》。协议约定：长丰公司委托张建辉代为管理经营“长丰88”船，长丰公司有权监督，代管时间自“长丰88”船抵达张建辉指定之日起至经营所得纯利润付清剩余购船款之日，但“长丰88”船所有权仍属于长丰公司，张建辉不得以长丰公司未付清购船款为由扣留该船。委托经营管理所得纯利润为该船经营所得除去人工工资、伙食费、船舶维护保养及维修费、配套设施设备费及实际产生支出费用后的经营收入，该经营纯利润经双方确认后直接依原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用于支付长丰公司购买“长丰88”船所欠的相关款项。张建辉承诺在正常营运条件下，保证“长丰88”船每月经营利润不低于35万元，若低于该经营纯利润额，由张建辉负责向长丰公司补足。 2018年8月18日，长丰公司将“长丰88”船出租给第三人王国平经营并签订《船舶租赁合同》，约定租船时间自2018年8月25日至2019年8月24日，月租金为每月51万元（不含发票），由长丰公司负责配备足额适任船员及船上人员工资、社保、节假日加班费、保险及生活费等，并使船舶处于适航状态。为此长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2、陆某与张建辉于2018年8月25日签订《补充协议（五）》。协议约定：双方提前终止《补充协议（四）》，并确认长丰公司仍欠购船款4424981元及利息（按原协议和《补充协议》计算）。长丰公司承诺王国平支付的租赁押金及每月应收取的租金全部支付至张建辉指定银行账户（即金彩芬银行账户），该租金扣除人员工资、社保费用、节假日加班费、保险费、生活费及其他相关费用（该费用由长丰公司承担）后，剩余款项金额用于偿还购船款和利息，直至船舶买卖款和利息全部付清之日止。张建辉不承担收取租金的风险，若长丰公司不按本协议约定将租金支付至张建辉指定账户，导致张建辉无法收回船舶买卖款和利息，张建辉有权依原协议及系列补充协议之约定追究长丰公司违约责任。自“长丰88”船租给王国平经营期间，若长丰公司与王国平间的《船舶租赁合同》终止或者无法履行，则自该合同终止之日或收回船舶之日起，双方同意继续恢复履行《补充协议（四）》，直至船舶买卖款和利息全部付清止。 在《补充协议（五）》签订后，长丰公司分别于2018年9月18日、2018年10月2日、2018年10月19日、2018年11月6日、2018年11月24日、2018年12月5日、2018年12月21日、2019年1月5日向张建辉指定的金彩芬账户中汇入455000元、255000元、255000元、255000元、187000元、255000元、255000元、255000元，在此期间“长丰88”船每月产生的费用分别为：2018年9月295564.55元，2018年10月504974.59元、2018年11月280462.32元、2018年12月183350元、2019年1月311721.25元。2019年2月15日，长丰公司与王国平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确认王国平因业务问题申请提前终止2018年8月18日的《船舶租赁合同》，经协商该合同于2019年2月15日终止履行。2019年1月，“长丰88”船进船厂保养维修。随后，张建辉发现“长丰88”船所有权转移的情况并诉至法院，同时为本案诉讼产生律师费10万元。 另查明，“长丰88”船为钢质干货船，船籍港为珠海，长丰公司于2015年10月30日取得该船的所有权并自行经营管理。2017年2月22日双方在签订《补充协议（四）》后，长丰公司将“长丰88”船交付张建辉管理至2018年8月25日。长丰公司将船舶出租给王国平使用后，“长丰88”船部分船员仍由张建辉负责组织并管理。2019年1月8日，长丰公司与谢恬签订《船舶买卖合同》，约定长丰公司将其所有的“长丰88”船出售给谢恬，价值1000万元，谢恬应在2019年3月30日前支付船款。长丰公司保证在交船前没有依附任何船舶优先权或其他担保物权保证清偿的债务，或任何其他债务。若谢恬接受船舶后，第三方债权人因长丰公司债务对船舶行使债权，从而损害谢恬对船舶的所有权，则谢恬可向长丰公司索赔。根据长丰公司指示，案外人李耀龙代谢恬于2019年1月8日、2019年1月15日、2019年1月31日、2019年2月3日，分别将300万元、150万元、100万元、400万元购船款支付至长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1账户。2019年2月28日，剩余50万元以现金形式支付给陈某1。2019年3月2日，长丰公司与谢恬办理完船舶交接手续。2019年3月6日，该船登记为谢恬所有。 再查明，长丰公司于1986年4月26日成立，2015年11月27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陈某2，陈某2占80%股份，余小霞占20%股份。2019年1月8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卢小冬，股东为陈某1和卢小冬。2019年3月7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陈名钊，股东为陈某1和陈名钊。2019年9月11日变更股东为陈名钊，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现营业执照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陈名钊。 本院认为，张建辉与长丰公司之间的纠纷因双方签订一系列船舶买卖协议引起，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根据各方在庭审中陈述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建辉对长丰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二、张建辉是否对“长丰88”船享有抵押权，如享有，该抵押权能否对抗谢恬。 一、张建辉对长丰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 张建辉主张其债权应以其与长丰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五）》为依据，长丰公司认可其尚欠船款4424987元，利息按《船舶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计算。长丰公司主张根据《补充协议（四）》约定，长丰公司尚欠船款670万元，张建辉承诺在正常营运条件下，保证“长丰88”船每月经营利润不低于35万元，若低于该经营纯利润额，由张建辉负责向长丰公司补足。自协议签订之日2017年2月至2018年8月，至少应扣除欠付的船款630万元，加上2018年9月至2019年1月支付至金彩芬账户的217.2万元，长丰公司已将所欠船款及利息付清。《补充协议（五）》无长丰公司盖章，长丰公司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张建辉已依约将“长丰88”船交付给长丰公司，有权向长丰公司主张未付船款。2018年8月18日，陈某2作为长丰公司法定代表人与王国平签订的《船舶租赁合同书》并加盖公章，而陈某2和陆某在2018年8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五）》中签字捺印，此时陈某2仍为长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尽管未加盖公司公章，但陈某2签订补充协议的行为应视为长丰公司的意思表示，这也符合陈某2代表长丰公司签订涉案系列补充协议的惯例。故《补充协议（五）》系长丰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其中关于长丰公司仍欠购船款4424987元及利息的约定应属有效。尽管根据《补充协议（四）》至少应按每月35万元抵扣购船款的约定方式计算，截止2018年8月应购船款本金尚欠不足50万元，但长丰公司仅表示“陈某2与张建辉存在猫腻”，而未能对两份补充协议的矛盾之处提供更合理的解释。本院认为，签订在后的《补充协议（五）》系双方对《补充协议（四）》的变更和确认，双方的购船款不应按《补充协议（四）》计算，故张建辉有权依《补充协议（五）》约定向长丰公司主张船款、律师费及相应利息。 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补充协议（五）》已确认利息按原协议和补充协议计算。本案中，《船舶买卖协议》约定的逾期付款利率为日息1‰，《补充协议》约定的逾期付款利率为月息1%。本院认为，《补充协议》签订时间晚于《船舶买卖协议》，违约金计算应以《补充协议》约定的月息1%计算。对于利息的起算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长丰公司自2015年10月至2018年《补充协议（五）》签订期间约定分期向张建辉支付购船款，期间还将“长丰88”船交付张建辉经营，双方虽然约定分期还款，但还款时没有明确优先冲抵利息或本金，应根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优先冲抵利息，故《补充协议（五）》签订前的利息应视为付清。《补充协议（五）》签订后至2019年1月期间，长丰公司依月向张建辉指定的金彩芬账户汇入共计217.2万元，扣除长丰公司应付的船舶经营费用1576072.7元（该费用约定由长丰公司承担）外，长丰公司支付了利息174350.23元，本金421577.07元，尚欠购船款本金4003409.99元（具体扣除及说明详见附页）。张建辉有权向长丰公司主张购船款本金4003409.99元及该款自2019年1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违约金。 二、张建辉是否对“长丰88”船享有抵押权，如享有，该抵押权能否对抗谢恬 张建辉主张依据《补充协议》第四条的特别约定第2款约定：除非长丰公司提前付清670万元船款，否则双方必须在2016年8月15日前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人为张建辉，故其主张对“长丰88”船享有抵押权。而谢恬非善意第三人，与长丰公司间的买卖合同系虚假，因此不得对抗未经登记的抵押权。但长丰公司认为，长丰公司与谢恬之间的船舶买卖合理合法，即使原告对“长丰88”船享有抵押权，但该抵押权未经登记，张建辉也不能对抗第三人。谢恬认为，张建辉与长丰公司未就“长丰88”船的抵押事宜签订抵押合同，抵押权未设立；即便抵押权已设立，但《补充协议》中关于将船舶抵押给张建辉的约定已被后续补充协议约定的其他债权保障措施取代，并相互矛盾。双方已无继续办理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该抵押权已消灭。与此同时，谢恬系善意第三人，张建辉主张的抵押权未办理抵押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本院认为，《补充协议》在约定长丰公司应当办理涉案船舶的抵押权登记手续，抵押权人为张建辉，若不履行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张建辉将依原协议约定向长丰公司追讨船舶购买款并主张违约责任。该约定确认张建辉为抵押权人，长丰公司就剩余购船款对“长丰88”船设立抵押权达成一致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补充协议》是否详细约定抵押权内容或是否办理抵押登记手续，都不影响该抵押权的成立。谢恬关于此后补充协议约定的债权保障措施已取代该抵押权的意见，本院认为，《补充协议（二）》未设定抵押权，也未实际履行，《补充协议（三）》未生效，均不存在与《补充协议》矛盾的问题。《补充协议（四）》与《补充协议（五）》则均约定，张建辉有权依原协议及系列补充协议（包括《补充协议》）约定向长丰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且该两份协议也未涤除抵押权，故张建辉有权就前述债权对“长丰88”船主张抵押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未经登记的船舶抵押权，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所谓善意第三人，是指在自抵押人处受让抵押财产或设定质权并移转占有等对，并不知道该财产之上已存在有抵押权人的抵押权的受让人、质权人等。该善意应是指主观上不知情，而非“善意无过失”。谢恬与长丰公司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中约定：长丰公司保证在交船前没有依附其他担保物权保证清偿的债务，表明谢恬对抵押权的存在不知情。现有证据未能证明谢恬了解、知晓“长丰88”船设立抵押权，也不能看出其存在重大过失，故无法证明谢恬非善意第三人，因此张建辉未经登记的抵押权不得对抗谢恬，无权在“长丰88”船拍卖、变卖、折价款中优先受偿。 需要指出的是，张建辉还主张两被告间的《船舶买卖合同》系虚假，应予撤销。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权人的撤销权只有在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况下方可行使。本案中，张建辉在2015年将“长丰88”船卖给长丰公司时的价格为1450万元，长丰公司在2019年将该船卖给谢恬的价格为1000万元，价格相对合理，不符合撤销权的行使条件。鉴于前述1000万元系由长丰公司股东陈某1收取，若长丰公司无偿付债务的能力，有证据证明长丰公司与其股东人格混同，损害张建辉权利的，张建辉可另行向长丰公司股东主张责任。 综上，张建辉主张的债权部分成立，虽然其就该债权对“长丰88”船享有抵押权，但该抵押权因谢恬依法取得“长丰88”船所有权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而无法实现，故张建辉就前述债务对长丰公司享有的“长丰88”船抵押权因此消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珠海市长丰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建辉购船款4003409.99元及该款自2019年1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违约金，并赔偿律师费10万元； 二、驳回原告张建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2631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张建辉负担9904元，被告珠海市长丰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772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继林 审 判 员  童 凯 人民陪审员  王亚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艺融 ? 【附录一】 2018年9月份至2019年1月份期间长丰公司支付购船款及欠款明细 序号 还款时间 上期欠款本金 利息（月息1%） 利息起算日 利息截止日 长丰公司支付款项 船舶支出费用 扣除船舶支出费用后，剩余购船本金 2018年9月18日 4424987.00 33924.90 2018年8月26日 2018年9月18日 295564.55 4299476.50 2018年10月2日 4299476.50 18631.06 2018年9月19日 2018年10月2日 4063107.56 2018年10月19日 4063107.56 21669.91 2018年10月3日 2018年10月19日 504974.59 4334752.06 2018年11月6日 4334752.06 24563.60 2018年10月20日 2018年11月6日 4104315.66 2018年11月24日 4104315.66 23257.79 2018年11月7日 2018年11月24日 280462.32 4221035.77 2018年12月5日 4221035.77 14070.12 2018年11月25日 2018年12月5日 3980105.88 2018年12月21日 3980105.88 19900.53 2018年12月6日 2018年12月21日 3928356.41 2019年1月5日 3928356.41 18332.33 2018年12月22日 2019年1月5日 311721.25 4003409.99 小计 174350.23 1576072.71 4003409.99 说明：1.因每月船舶支出的费用无法分别计算至付款之日，故本院酌定每月的船舶支出费用按长丰公司在每月最后一次支付欠款时扣除。 2.利息=（截止日-起算日）÷30×1%×上期欠款本金。 3.剩余购船本金=上期欠款本金+利息-长丰公司支付款项+船舶支出费用。 4.长丰公司支付款项（2172000）=小计利息（174350.23）+小计船舶支出费用（1576072.7）+4424987-剩余购船本金（4003409.99）。 ? 【附录二】 本判决引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 第十三条第一款设定船舶抵押权，由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共同向船舶登记机关办理抵押权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3.《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八十八条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船舶、航空器抵押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