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民终7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男，1963年9月6日出生，回族，住甘肃省永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兰，女，1969年3月27日出生，回族，住甘肃省永登县。系陈明妻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登锦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永登县城关镇大十字华悦大厦六楼。法定代表人：张桂兰，该公司经理。破产管理人：甘肃银衡律师事务所。破产管理负责人：魏晋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霞，甘肃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甘肃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明因与被上诉人永登锦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龙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陈明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兰、被上诉人锦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霞、张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甘0l民初52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陈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锦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据以作出判决的证据认定错误。1.陈明与锦龙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案涉款项性质系购房款，并非锦龙公司主张的高利贷。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成立并且已经开始履行。一审中陈明向法庭提交了三张由锦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桂兰出具并加盖公司公章的《收条》三张，该三张《收条》上均明确记载了“约定给一楼铺面壹佰平米，每平方米壹万肆仟元整”的字样。该字样可以真实反映案涉款项的性质为购房款，且对所购房屋的单价及楼层均作出了明确的约定。2.陈明已经将案涉款项实际支付给了锦龙公司。3.陈明有新证据可以证明案涉款项性质为购房款以及锦龙公司已经收到购房款的事实。一审判决后陈明委托律师前往锦龙公司实际控制人徐延邦目前所在的兰州监狱会见了徐延邦，徐延邦对收取陈明628000元现金购房款的事实明确予以了认可并出具了《证明》一份，该证明完全可以证实陈明的主张。锦龙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陈明主张双方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应提交书面房屋买卖合同，其仅提供三张收条无法来认定，本案应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二、陈明仅提供收条，未提供借款发生的银行流水证明，管理人也未在锦龙公司账户中查找到相关记载，故无法判定该笔借款是否真实存在，故管理人作出不予认定的决定。陈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陈明和锦龙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2．依法判令锦龙公司退还陈明的购房预付款628000元，并承担利息576015元(按9.27%，自付款日起息至2019年6月26日)以上共计120401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锦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26日，锦龙公司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陈明人民币叁拾万元整，约定给一楼商铺一百平方米，每平方米壹万肆仟元整。《收条》上张桂兰签字确认，锦龙公司加盖了公司印章。同日，张桂兰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陈明贰拾万元整，约定给一楼商铺一百平方米，每平方米壹万肆仟元整。《收条》上张桂兰签字确认，锦龙公司加盖了公司印章。2010年4月8日，张桂兰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陈明人民币壹拾贰万捌仟元整，约定给一楼商铺一百平方米，每平方米壹万肆仟元整。《收条》上张桂兰签字确认，锦龙公司加盖了公司印章。以上款项，陈明未提供任何转款记录或取款记录。2009年5月26日，永登锦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2012年，锦龙大厦开建，2014年封顶，封顶后处于停工状态，至今尚未竣工。该工程由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建。2018年6月26日，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依据已生效的(2016)甘01民初299号民事判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锦龙公司执行转破产程序。2018年9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了(2018)甘01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了申请人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锦龙公司破产还债的申请。2018年11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了(2018)甘01破申2号民事决定书，指定甘肃银衡律师事务所为债务人锦龙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在破产清算过程中，陈明对其债权向锦龙公司的破产管理人进行了申报，破产管理人对陈明申报债权核实后，作出了《债权审核不予确认的通知书》，2019年6月5日，陈明签收了该通知书。2019年8月19日，锦龙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就锦龙公司破产申报的债权情况向张桂兰核实，制作了《询问笔录》。在询问中，张桂兰称：“《收条》上的字是我写的，当时连房子都没有拆，想不起来了，实际控制人是我丈夫徐延邦，要找徐延邦确认。这个钱收没收我不知道”。另，一审法院在向双方当事人送达开庭传票时，双方明确表示不主张答辩期及举证期。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基于买卖合同提起诉讼的，其请求权基础是买卖合同。因此，在诉讼中，首先应当举证证明买卖合同的存在与成立。当事人证明买卖合同成立，主要通过两种途径：(1)证明合同成立的法律要件已经具备；(2)证明合同已经履行且为相对人所接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以上法律规定，陈明应首先证明其与锦龙公司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再次证明其已履行了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本案中，陈明未与锦龙公司签订任何房屋买卖合同，仅提供了三张《收条》，而该《收条》仅约定“给一楼铺面一百平方米，每平方米壹万肆仟元整”，再未约定任何具体的房屋买卖信息、房屋交付时间、违约责任等等，并且称房款均为现金支付，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向锦龙公司实际履行支付了上述款项，也未提供涉案款项取款的辅助证据。故无法判定陈明与锦龙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也无法判定陈明是否履行付款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陈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陈明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陈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36元，由陈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明提交2019年10月30日徐延邦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陈明向锦龙公司支付628000元购买案涉房屋的事实。锦龙公司质证认为，徐延邦出具的证明与锦龙公司无关，现锦龙公司已破产。徐延邦也曾给管理人口述称对该笔款项不知情，他说只收50000元以下的现金。该陈述与陈明提交的证明内容不一致，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为了调查本案事实，本案审判人员前往兰州监狱会见徐延邦并做了询问笔录。徐延邦在笔录中认可与陈明之间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收取陈明现金和部分货物共计628000元。经质证，陈明认可该笔录中徐延邦陈述事实的真实性。锦龙公司质证认为:1.从收条看是房屋买卖关系，但2009年5月房子没有盖，房款究竟交了多少公司没有账，徐延邦把房款用于什么地方无从查起；2.购买了一个铺面出具了几个收条不符合情理；2008年公司刚成立，没有盖房子;3.徐延邦的陈述与我们所做笔录中的陈述相互矛盾。补充一点，法院已经确认浦发银行有抵押权。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锦龙公司的股东为张桂兰和徐延邦夫妻二人。徐延邦收取陈明的现金及部分货物，共计628000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本案所涉法律关系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陈明的诉讼主张应否支持。关于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的确定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陈明与锦龙公司未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合同，但综合全案证据与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陈明与锦龙公司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首先，陈明提交的三份收条明确载明了陈明支付款项数额，并对购买房屋必需确认的因素，即单价、面积、楼层均予以约定，该证据可以间接证明双方房屋买卖关系的成立；其次，锦龙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徐延邦在法院制作的《询问笔录》中认可陈明购房事实及收到陈明支付购房款的事实，进一步印证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及购房款已实际支付的事实；再次，锦龙公司提出案涉款项为借款的辩称，没有证据印证，不应采信。锦龙公司虽辩称，案涉房款未在锦龙公司财务账面上记载，不能反映双方存在真实买卖关系，但财务做账是锦龙公司内部管理问题，既然锦龙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已认可收到陈明支付的628000元，锦龙公司以前述理由抗辩陈明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陈明提交的收条并结合徐延邦的陈述，可以证实陈明与锦龙公司之间达成了房屋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关于陈明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因锦龙公司已进入破产还债程序，陈明购买房屋的合同目的已无法达到，故其请求解除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适当，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规定，基于合同的解除，陈明支付的628000元购房款，锦龙公司应当予以返还并支付占用款项期间的利息。综上所述，陈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l民初522号民事判决；二、解除陈明与永登锦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三、永登锦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陈明购房款628000元及利息（本金500000元利息自2009年5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6月26日；本金128000元利息自2010年4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6月26日）；四、驳回陈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6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36元，合计31272元，由永登锦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文轩审判员 李 静审判员 盖维张 二Ｏ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 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