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湘0703行初98号 原告段宗胜，男，196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委托代理人龙熙达，湖南常德市武陵区东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常德市财政局，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北正街89号 负责人杨天生，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钟雪帆，女，常德市财政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曹磊，湖南人和人（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被告常德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朗州路。 法定代表人曹立军，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全冠吉，男，常德市司法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刘娟，女，常德市司法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原告段宗胜与被告常德市财政局（以下简称市财政局）、常德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财政行政处理及行政复议一案，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2019）湘07行终58号行政裁定，裁令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予以立案。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6日将原告起诉材料邮寄本院，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后，于2019年8月2日向两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段宗胜及其委托代理人龙熙达，被告市财政局的行政机关负责人何名福、委托代理人钟雪帆、曹磊，被告市政府委托代理人全冠吉、刘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市财政局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常财检[2018]7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段宗胜将骗取的361692元采砂船奖补款上缴市国库，于收到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缴入市国库。段宗胜不服上述处理决定，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于2019年1月19日作出常政复决字[2019]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市财政局作出的常财检[2018]7号《行政处理决定书》。 原告段宗胜诉称，被告市财政局2018年9月30日给原告下达《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处理决定），市财政局的处理决定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明显不当。处理决定涉及的事件系2013年发生，市财政局处理时已逾5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以下简称《行政处罚法》）的规定，市财政局对原告进行处理已经超过时效。处理决定中称原告拆卸销毁采砂船评估奖励的一、二类标准是由常德市砂管办、市水利局、市海事局、市公安局、水上派出所等多个部门和市政府的领导层层把关、层层审核确定并与原告签订协议，上述部门监督了销毁采砂船的过程，查看了销毁现场后才向原告付款。处理决定称“段宗胜通过向市砂管办工作人员送烟的手段，使相关人员违规将原告的采砂船列入2008年联合审批入围船舶，使得该船从第二类奖励标准提高至第一类奖励标准，从中骗取财政资金”不属实，原告对自己的船舶属于哪一类奖励标准不知情，原告系在签订协议后才知道奖补金额。原告不服市财政局的处理决定，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后，市政府没有组织双方质证、听证，还误导原告撤回申请，告知原告只要撤回复议申请，市财政局将撤回处理决定。但市政府却于2019年春节前夕向原告送达了《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复议决定）。市政府作出复议决定仅采用了桃源县人民法院向桃源县人民检察院发出的桃法建[2017]1号《司法建议书》,而桃源县人民法院在金行银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一案中查明“金行银于2011年3月至2013年5月期间的常德市河道采砂和砂石管理整治工作中，滥用职权，将段宗胜的船舶从第二类提升为第一类标准，导致政府多支付段宗胜奖补款361692元…”桃源县人民法院并未对段宗胜进行询问，段宗胜也没有参与相关的诉讼，市财政局仅凭金行银的口供，不调查核实便对段宗胜作出处理决定，对段宗胜来讲不公平，也不是依法行政。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撤销常德市财政局作出的常财检[2018]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和常德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常政复决字[2019]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原告段宗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市财政局常财检[2018]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及送达回证； 2.市政府常政复决字[2019]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3.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7行终58号行政裁定书； 以上证据1-3拟证明两被告作出行政行为，原告起诉没有超过起诉期限； 4.未入围采砂船舶自愿销毁协议，拟证明原告领取奖补款合法，经过相关职能部门认可。 被告市财政局辩称,1.原告起诉超过法定期限。原告于2019年1月30日收到市政府的复议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其应在收到复议决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其于2019年2月19日才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其诉讼已被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驳回，虽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了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驳回段宗胜起诉的裁定，但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系认定事实错误，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出具的说明不属于可中断诉讼期限的法定事由，故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裁定不予受理正确。2.市财政局作出处理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2017年初，桃源县人民法院向桃源县人民检察院发出司法建议书，载明：“在审理被告人金行银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一案中，查明金行银在常德市河道采砂和砂石市场管理整治工作中滥用职权，将段宗胜的船舶从第二类提升为第一类标准，导致政府多支付段宗胜奖补款361692元。建议对段宗胜非法获取的奖补款予以追缴、上缴国库。”常德市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8月6日向市财政局发出湘常检行公建[2018]3号《检察建议书》，建议市财政局积极履行法定职责，及时采取有效措施追回被段宗胜骗取的财政资金361692元并处罚款。市财政局作出处理决定认定的事实系通过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事实，据此作出行政行为并无不当。3.市财政局的处理决定有充分的法律依据。根据《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第十四条、《财政部门监督办法》第二条、第三条及第二十三条规定，财政部门应按照财政管理体制、财务隶属关系对财政、财务等事项进行监督，对个人以虚报、冒领等手段骗取财政资金的违法行为，财政部门应依法作出处理处罚。4.市财政局处理决定程序合法。处理决定系追缴违法所得，市财政局追缴原告多领取的采砂船奖补款并未给原告增加额外的义务，不具有惩罚性，不属于行政处罚行为，不适用《行政处罚法》关于两年的诉讼时效。根据《湖南省财政厅行政处理处罚案件审理审查决定办法》、《财政检查工作办法》相关规定，拟对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理的案件，不需向相对人送达告知书，对公民个人罚款1000元以上才需告知听证权。市财政局是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作出的收缴原告骗取的财政资金的处理决定，市财政局作出处理决定后依法送达。5.原告应依法返还多领取的采砂船奖补款。桃源县人民法院（2015）桃刑初字第70号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了原告多领取采砂船奖补款361692元的事实，根据《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原告应当及时将多领取的361692元款项上缴国库。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市财政局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依据： 1.湘常检行公建[2018]3号《检察建议书》，拟证明以下事实：①常德市人民检察院对市财政局出具检察建议，建议市财政局积极追缴原告非法多获取的财政资金；②市财政局有权监督管理财政资金； 2.常财检[2018]7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拟证明市财政局依法履行财政资金监管职责； 3.行政处理决定书及送达回证，拟证明市财政局将处理决定送达了原告； 4.桃法建[2017]1号司法建议书，拟证明桃源县人民法院出具司法建议，建议人民检察院对原告非法多获取的奖补款予以追缴，上缴国库的事实； 5.（2015）桃刑初字第70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原告通过非法手段将船舶列入第一类骗取奖补款的事实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 6.常德市水利局常水函[2018]24号《关于钟克明等11名船主取得采砂入围资格的函》； 7.价格评估结论书； 以上证据6-7拟证明原告的湘桃源采0021号挖砂船评估的市场价格为1205640元； 8.未入围采砂船自愿销毁协议及领款凭单，拟证明以下事实：①原告签订自愿销毁船舶协议，骗取奖补款843948元的事实；②原告已领取奖补款843948元； 9.《常德市沅水市城区河段采（吸）砂船安置处理实施办法》，拟证明原告的采（吸）砂船实际只符合第二类补偿标准； 10.滥用职权罪及受贿罪第一、二笔阅卷笔录，拟证明湘桃源采0021号挖砂船是第二类有船舶证但2008年未入围的船，只能按评估价值的40%进行奖补。 被告市政府辩称，1.原告针对市政府的复议决定起诉超过法定期限。市政府于2019年1月19日作出复议决定后，于2019年1月30日送达段宗胜，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五条规定，段宗胜应在收到复议决定之日起十五日内起诉，段宗胜于2019年5月15日向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起诉明显超过起诉期限。2.市政府是法定的复议机关，对段宗胜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予以受理、进行审查并作出复议决定，主体适格。3.市政府办理该行政复议案程序合法。段宗胜不服市财政局的处理决定于2018年12月4日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当日即已登记受理。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向市财政局送达复议申请书及答辩通知书，市财政局于2018年12月7日向市政府提交了处理决定作出时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市政府行政复议案件经办机构于2019年1月16日作出了段宗胜行政复议案的审理报告并报送审签，经相关负责人同意，市政府于2019年1月19日作出复议决定，并于2019年1月30日送达段宗胜和市财政局。市政府作出复议决定主体适格、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市政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行政复议申请书，拟证明段宗胜提出行政复议的请求； 2.行政复议立案受理登记表，拟证明被告受理行政复议的时间； 3.行政复议答辩通知书存根，拟证明市政府向市财政局送达答辩通知及市财政局收到答辩通知的时间； 4.行政复议答辩书及证据目录，拟证明市财政局提交答辩书及相关证据材料； 5.签发文稿，拟证明市政府审理后提出复议意见，复议机关负责人同意签发的情况； 6.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拟证明市政府作出复议决定及送达复议决定的时间，原告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原告提交的证据1、2，被告市财政局对真实性无异议，被告市政府对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实原告的主张，只能证明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本院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证据3，两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证据4，市财政局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实原告的主张，被告市政府对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能证实原告多领取30多万元的事实，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告市财政局提交的证据，被告市政府均无异议。原告对证据1、3、4、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检察建议没有经过原告的抗辩、申诉，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该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处理决定确定的处罚金额未经原告抗辩、申诉，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实被告的待证主张，反而证明市财政局与人民检察院作出的司法建议不公正，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对证据7-9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3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对证据10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原告的采砂船从二类变为一类奖补经过相关职能部门认定，该笔录属于口供，违反刑事诉讼法关于重调查研究轻口供的规定，不具有客观性，本院认为，该证据系人民法院办理刑事案件过程中形成的书面材料，对其本身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告市政府提交的证据，原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被告市财政局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中共常德市委办公室、常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根据市委、市人民政府研究决定，成立常德市河道采砂和砂石市场管理整治工作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以下简称砂管办）。2011年3月，原常德市地方海事局工作人员金行银抽调至砂管办工作，任评估清算市场运作组、整治取缔稳组、规划建设组副组长之一，评估清算市场运作组的主要职责是：对常德市河段内的采砂船和沿岸砂石经营场所进行彻底清查，对合法采砂船和砂石厂提出补偿方案等。2012年2月至3月期间，市砂管办组织对常德沅水市城区河段采砂船进行整治处理，金行银组织人员调查摸底，形成《沅水常德市河段采砂船调查摸底表（2012年4月18日）》（以下简称摸底表），摸底表载明：本次摸底共39艘采砂船，市政府2008年联合审批入围采砂船13艘，未办理证照的采砂船7艘，其中段宗胜的湘桃源采0021号采砂船不属于2008年联合审批入围采砂船。2013年2月20日，金行银起草《常德市沅水市城区河段采（吸）砂船安置处理办法》（以下简称《处理办法》），将段宗胜的船舶列为2008年入围船舶，奖补率70%。该《处理办法》草稿经砂管办常务副主任、主任文字审核后，由有关单位领导会签，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原则通过。2013年3月7日，金行银以砂管办（甲方）名义与段宗胜（乙方）签订《未入围采挖船舶自愿销毁协议》，协议载明湘桃源采0021号采挖船舶的奖补金额为843948元，协议约定：乙方自愿在4月5日前销毁现拥有的湘桃源采0021号采挖船舶，乙方须在市地方海事局指定的地点进行销毁，甲方负责销毁现场和销毁结果的监督，在确认该船销毁后负责奖补经费的发放。2013年4月14日至25日，湘桃源采0021号采挖船舶经监督被销毁，段宗胜按船舶评估价格的70%领取了奖补款843948元。2016年6月28日，桃源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桃刑初字第70号刑事判决书，就被告人金行银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一案作出刑事判决，并确认了上述事实。2017年1月17日，桃源县人民法院向桃源县人民检察院发出桃法建[2017]1号《司法建议书》，建议对段宗胜等人非法多获取的奖补款予以追缴，上缴国库。2018年8月6日，常德市人民检察院向被告市财政局发出湘常检行公建[2018]3号《检察建议书》，建议市财政局收到建议书后2个月内依法履行法定职责，及时采取有效措施追回被段宗胜骗取的财政资金361692元，并将履行职责情况书面回复。2018年9月30日，市财政局作出处理决定，责令段宗胜将骗取的361692元采砂船奖补款上缴市国库。段宗胜不服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于2019年1月19日作出复议决定，维持市财政局的处理决定，并于2019年1月30日送达段宗胜。段宗胜不服处理决定和复议决定，遂向法院起诉，提出前述诉求。 另查明，2008年6月4日，常德市水利局发布常水函[2008]24号《关于钟克明等11名船主取得采砂入围资格的函》，公布了联合审批入围的采砂船，原告段宗胜所有的湘桃源采0021号挖砂船不在入围名单之列。2013年1月10日，采砂办委托常德市福源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湘桃源采0021号挖砂船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常德市福源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3日出具常福源价评字[2013]035号《价格评估结论书》，确认湘桃源采0021号挖砂船的市场价格为人民币1205640元。金行银起草的《处理办法》经审批后，于2013年3月4日正式出台，《处理办法》载明：…未安置到新的运行体系的采（吸）砂船，分四类予以处理，第一类是五证齐全且2008年市水利局等相关部门联合审批入围的采砂船，拆卸销毁后按评估净值的70%给予奖励，如果整船卖出常德的按评估净值的20%给予奖励；第二类是有船舶检验证但2008年未入围的采（吸）砂船，拆卸销毁后按评估净值的40%给予奖励，如果整船卖出常德的按评估净值的10%给予奖励；第三类是无任何证照且2008年未入围的非法采（吸）砂船，依法依规坚决取缔、就地销毁，按评估净值的20%给予销毁奖励，如果整船卖出常德的按评估净值的5%给予奖励。《处理办法》附表1将段宗胜的湘桃源采0021号采砂船列为第一类进行处置，按评估价值1205640元的70%予以奖补843948元。 再查明，段宗胜曾就此事向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陵区法院）起诉，武陵区法院作出（2019）湘0702行初14号行政裁定，对段宗胜的起诉不予立案。段宗胜不服，上诉至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2019）湘07行终58号行政裁定书，认为段宗胜向武陵区法院起诉，但武陵区法院未向当事人出具起诉材料收据的做法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立案登记制的相关规定，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不应由当事人承担，段宗胜耽搁起诉期限应认定为其他不属于当事人自身的原因造成，故裁令：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2行初14号行政裁定；二、指令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予以立案。2019年5月1日起，常德市辖区内的行政案件由本院和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集中管辖正式实施，原由武陵区法院管辖的行政诉讼案件均由本院管辖。武陵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6日将段宗胜的起诉材料邮寄本院立案庭。 本院认为，根据《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第二条规定，市财政局对常德市辖区范围内的财政违法行为有作出处理、处罚决定的职能。根据《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市财政局作为市政府的工作部门，其对相对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市政府具有受理相对人的行政复议申请，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职能。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2.被告市财政局作出的处理决定是否合法？3.被告市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是否合法？ 对于焦点1，本案中段宗胜起诉是否超期的问题已经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决，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的行政裁定确认段宗胜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该裁定已经生效，对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两被告未提出充分的新证据推翻该事实，其关于原告起诉超期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焦点2，根据《湖南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七十三条“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执法决定前，应当告知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并听取其陈述意见和申辩”的规定，被告市财政局作出处理决定前应当告知段宗胜享有上述权利，但被告市财政局没有履行上述告知和听取意见程序，其作出处理决定程序违法。市财政局作出处理决定依据的事实是“段宗胜通过向砂管办工作人员送烟的手段，使砂管办相关工作人员超越职权在其起草的《处理办法》附件中违规将湘桃源采0021号挖砂船列入2008年联合审批入围船舶，使得该船舶从第二类奖励标准提高至第一类奖励标准，从中骗取财政资金361692元”，市财政局对段宗胜作出处理决定依据的事实来源于常德市人民检察院向其发出的检查建议书载明的事实，而在案证据不能证实常德市人民检察院发出检察建议时向段宗胜调查、取证，其认定事实主要系基于桃源县人民法院向人民检察院发出的司法建议书和刑事判决书，但桃源县人民法院司法建议书中陈述的事实是“金行银将段宗胜等人的船舶从第二类提升为第一类标准，导致政府多支付段宗胜奖补款361692元，给政府造成了经济损失”，桃源县人民法院的司法建议书并未确认段宗胜骗取财政资金的事实，桃源县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中也未确认段宗胜通过送烟的方式骗取财政资金的事实，故市财政局认定段宗胜骗取国家资金证据不足。但段宗胜据以奖补的湘桃源采0021号挖砂船属于有证但2008年联合审批未入围的船舶，根据《处理办法》确定的奖补规则，段宗胜的船舶实际应适用第二类奖补等级，按评估值的40%予以奖补482256元，但其按照第一类奖补等级领取了奖补款843948元，其多领取奖补款361692元没有依据，应予退回。原告关于其领取的奖补款金额系经行政机构层层审核确定并签订奖补协议后发放，原告没有多领取奖补款的主张，本院认为，采砂船的整治安置资金来源于国库，属于专项财政资金，支出应严格按相应的程序和规则进行，本案中采砂船的安置规则即《处理办法》，虽金行银将原告的采砂船列为一类奖补范围，但原告的采砂船并不符合一类奖补的条件，系金行银违规操作而成，其个人的违法行为导致国家利益受损，应予纠正。而纠正后并未损害原告实际应得的合法利益，对原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市财政局作出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有误，但实体处理正确，且本案牵涉大额国家资金的流失，如撤销将有损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确认市财政局的处理决定违法，但不予撤销。 对于焦点3，市政府作为复议机关，其收到段宗胜的复议申请后，依法立案、向作出处理决定的市财政局送达了副本及答复通知、依法对市财政局的处理决定进行了审查，并作出复议决定，送达当事人，其复议程序合法，但其维持了市财政局的违法处理决定，对市政府的复议决定，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常德市财政局作出常财检[2018]7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撤销常德市人民政府常政复决字[2019]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三、驳回段宗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常德市财政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田晓晖 审 判 员  周元梅 人民陪审员  唐小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 助理  陈阿妍 书 记 员  金圆媛 附判决依据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