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72民初14428号原告：党建新，男，1965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绥德县。原告：王艳，女，1965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绥德县。以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娇娇，系两原告的女儿。以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忠开，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东莞市厚街医院。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河田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12441900457226309Y。法定代表人：黄文斌，系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凡，广东品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乐诗，广东品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党建新、王艳与被告东莞市厚街医院（以下简称“厚街医院”）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党建新、王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娇娇、邓忠开，被告厚街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凡、黄乐诗到庭参加了诉讼。在本案审限到期前，双方均同意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延长三个月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党建新、王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经济损失891237元（20%)=17824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3月22日凌晨5时20分左右，因党春春与人发生争执，后被打伤，被送至被告东莞市厚街医院医治，当天11时54分被医院诊断为：1.骶5椎体骨折；2.尾骨骨折；3.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4.癫痫。后情绪波动明显，主治李医师安排护士为党春春注射安定剂，党春春情绪仍然极为焦躁，在病房走廊上来回走动，后忽然间冲向九楼消防通道的窗户跳下，党春春于当晚23时58分被被告宣告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对党春春的死亡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已经诊断党春春患有癫痫且情绪极为焦躁的情况下，虽然有注射安定剂，但不足以使其恢复到正常人理智，在无人照看的情况下，导致了本次悲剧的发生,而且跳下去的九楼窗户内外都没有护栏，窗台高度大约0.87米，窗前右角处还有一不锈钢垃圾桶做搭梯，半扇窗户都是敞开的，因为当时党春春已经处于极度狂躁,为丧失理智的党春春跳楼创设了便宜和风险，被告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明显的。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也曾经寻求通过东莞市医疗争议专业调解委员会向其主张其应该承担的责任，但被告不近人情，拒不承担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等应当承担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九条规定及参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本次事故造成原告的损失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819500元（40975元/年÷20年=819500元）；2.丧葬费18737元（37474元/年+12月×6月=18737元）；3.精神抚慰金：50000元；4.交通费酌情赔偿1000元；5.误工费酌情赔偿2000元；五项共计891237元。现原告根据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因被告在党春春的医疗过程当中，不但存在不妥当行为，还没有尽到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就党春春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现向其主张本次事故中全部责任的20%，共178247元。综上，恳请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判如所请。被告厚街医院辩称：1.被告的医务工作者在党春春住院后做了病情评估，认为尽管家人陈述党春春有癫痫病史，但是党春春住院后癫痫并未发作，仅仅为被他人打伤后情绪激动。理由：党春春当时无意识丧失、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及大小便失禁等任何癫痫发作的症状出现，所以，住院部医生给予安定肌注仅为了患者镇静而采取的治疗措施。党春春家人及保安均在现场，值班医师在安全隐患及陪护方面向家属履行了详尽的告知义务，尽到了谨慎的安全保障义务，党春春为成年人，行为可以完全自己负责，因此被告对其死亡的发生不存在过错。2018年3月22日上午8时许，党春春因被人打伤全身多处,后即感全身多处疼痛，呼叫被告的120,接回被告急诊科救治。经诊断为：骶5椎体骨折，尾骨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癫痫。党春春入院时，被告随即向其姐姐出具了入院告知书，对住院期间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逬行了书面的告知及提醒；同时对党春春进行了入院评估，及时掌握党春春的身体状况及精神状况，及时与其家属进行沟通，并详尽及时告知党春春的家属需对其进行24小时看护，同时安排保安在场帮助。当天下午14点左右，党春春情绪波动，躁狂，被告的医务人员立即调整床位至护士站对面病房（11房33床），以便对其更好的观察及护理。同时，在这期间安排多个护士及保安安抚党春春，并专门安排护士一直陪在其身边。在其姐姐党娇娇到达病房时，立即告知其姐姐需对其加强看护。当天晚上22时30分左右，党春春再次大喊大叫，被告医生对其予安定肌注镇静，并呼叫保安过来看护。23时00分左右党春春情绪稳定，故其姐姐党娇娇要求保安人员离开，由其个人看护即可。有鉴于此，被告已对党春春尽到了谨慎的安全保障义务。然而,23时35分，即在其姐姐对其看护过程中，党春春却突然跳楼死亡，该情况显然为意外事件，被告对其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2.事发前党春春精神正常，入院后仅表现为言语和动作激动行为，可以正确回答问题，考虑是其被他人打伤后心情郁闷引起，而且党春春及家属均未告知医师患者既往患有精神疾患，因此党春春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精神正常的成年人，对其自身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有明确认识。3.被告认为党春春跳楼事件是一个思维正常的人受到刺激后精神激动随之后心情郁闷后想不开，而预谋发生的事件，并不是精神异常及精神患者无意识或者躁狂引起跳楼。理由如下：党春春住院的9楼病房内及9楼住院部大厅均有不能打开的窗户，仅仅消防通道因为消防的安全门和窗户是可以打开的。党春春当时安静下来后，其姐姐在场，党春春从病床跳下、跑出病房并未停留大厅，直接拉开2道消防门后，从消防通道的窗户跳下。党春春跳楼过程一气呵成，毫无停顿，而且并未在最近的病房窗户及住院部9楼大厅窗户尝试跳楼而是直接选择了最远的、要经过较长路程和2道消防门的消防通道窗户跳下，所以，党春春的行为可以认定是事先调查或者尝试过哪些窗户可以打开，其应该在心里设计好跳楼路线,等家人放松警惕后跳楼成功。同时,对越过建筑物高空窗户至楼面外危险性的了解和认识是一般人均应具备的生活常识，且党春春跳楼的窗户为消防通道内，所在位置隐蔽，该窗台已加装防护栏，高度距离地面为1.2米，完全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综上，恳请法院依法判决。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党春春系农村户口，党建新系党春春的父亲，王艳系党春春的母亲，党娇娇系党春春的姐姐。2018年3月22日上午8时许，党春春因三个小时前被人打伤全身多处,后即感全身多处疼痛，呼叫被告的120,接回被告急诊科救治，被诊断为：骶5椎体骨折，尾骨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癫痫。党春春随即办理了入院手续，现病史处显示：患者受伤以来，无昏迷抽搐，无恶心呕吐，无胸闷呼吸困难，精神稍差；既往史显示为：患者既往有癫痫病史，平时自服药控制，具体不详。党春春办理入院手续时，被告向党春春的姐姐党娇娇出具了入院告知书，对住院期间的权利义务、医院相关制度、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进行了书面的告知及提醒,其中安全告知第五条的内容为防自杀/自残，具体内容是“1.如果患者有自杀、自残倾向，必须留24小时陪护。2.给予保护性环境，检查有无私藏药物、利器等危险物品，如果发现及时没收，关好门窗。3.加强看护，不让患者独自行动，进洗手间时不要锁门。4.发现情况及时与医护人员联系。”被告同时对党春春进行了入院评估，对党春春的身体状况及精神状况进行了基本的了解。根据被告提交的病程记录显示：1.2019年3月22日8时57分，党春春因“被人打伤全身多处疼痛3小时”收入院，病情描述、病情诊断与本院前述查明事实一致，诊疗计划为：卧床休息制动，观察肢端血运情况，完善入院常规检查，了解全身机体状况，排除手术禁忌症，根据病情给予药物消肿、镇痛等对症治疗，向患者及家属解释病情，根据病情及进一步检查结果选择保守或者手术治疗；2.2019年3月22日14时50分,患者突然大喊大叫,情绪失控,较躁狂,予安抚后情绪好转,调整床位至33床,告知患者姐姐要看护好患者;3.2019年3月22日22时36分,患者情绪较波动,哭泣吵闹,呼叫保安到场安抚,并予患者肌注地西泮10mg，后患者情绪好转，其姐姐告知保安可离开，告知患者姐姐一定要看护好病人，有情况随时呼叫医护人员；4.2019年3月23日00时30分的抢救记录显示：2019年3月22日23时35分，患者姐姐大叫，说其妹妹跳楼了，立即前往我科楼梯通道外，发现患者跌落致2楼天台，立即启动应急预案，23时37分到达2楼天台，患者头部可见大量血液涌出，呼之不应，无自主呼吸，未闻及心音，无大动脉搏动，双瞳孔散大，急诊科医生赶到，予心电监测，心电图示一条直线，于当日23时58分宣告患者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高处坠落致严重多发伤，通知其家属，安抚好家属，保护现场，等警察到现场。原告对被告提交的病程记录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记录遗漏了党娇娇在去公安机关接受调查时要求被告不要随意转换病房，但被告并未按照党娇娇的要求，私自对党春春转换病房，导致党春春精神高度紧张，癫痫病发作。被告则主张其为党春春更换病房至护士站对面病房（11房33床），是为了方便对其更好的观察及护理，且在该期间安排多个护士及保安安抚党春春，并专门安排护士一直陪在其身边，在党娇娇到达病房时，也告知了其需对党春春加强看护，当天晚上22时30分左右，党春春再次大喊大叫，被告的医生对其予安定肌注镇静，并呼叫保安过来看护，23时00分左右党春春情绪稳定，故党娇娇要求保安人员离开，由其个人看护即可。被告主张其已对党春春尽到了谨慎的安全保障义务，党春春的跳楼事件为意外事件，被告对其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本院依照被告的申请，向东莞市公安局厚街分局调取了党春春被殴打一案的询问笔录和监控视频，调取的询问笔录中有对事发当天在被告处值班的医生刘小鹏和护士廖燕霞的询问笔录，刘小鹏和廖燕霞的陈述基本一致，与病程记录记录的过程也基本相符，刘小鹏的询问笔录并显示当日23时30分，党春春和党娇娇站在护士台外面，刘小鹏对党春春说：“天太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党春春直直地看着刘小鹏说：“你是那个保安，别以为你换了脸我就不认识了。”党娇娇就对党春春解释：“这是医生。”刘小鹏低下头看病历，党春春忽然就往走廊跑去，其姐姐就在后面追，刘小鹏跑到9楼消防通道时就听到党娇娇大叫说其妹妹跳楼了。廖燕霞陈述的经过与刘小鹏基本一致，廖燕霞是在当晚21时50分接班的，听说党春春白天已经情绪激动叫过保安，在觉得党春春情况不是很好后，其就和值班医生说了相关的情况，并和同事一起将党春春住的病房和走廊的窗户关好，在22时30分党春春突然捉住实习医生的手说有人要打她，要医生救她，情绪非常激动，刘小鹏医生就说要为党春春注射一支安定，在护工、保安、医生、家属的协助下，廖燕霞给党春春注射了安定，并对党春春进行安抚，后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保安出来了，写了电话号码给廖燕霞，告知其有事就打电话通知他们，廖燕霞询问保安离开的原因，保安说是党春春的姐姐说没什么事了，让他们离开；在党娇娇向党春春解释刘小鹏是医生时，廖燕霞还叮嘱党娇娇一定要看好党春春，不要让党春春离开视线，廖燕霞称过了约有一分钟，党春春忽然向消防通道跑去，其叫党娇娇赶紧跟上党春春，后来就听到党娇娇大喊说党春春跳楼了。监控视频是拍摄被告住院部九楼电梯间、护士台、通道事发当天晚上的情况，未显示党春春跳楼的具体经过。原告主张党春春入院时是清醒的，到了晚上22时20分以后，情绪变得急躁，医生注射了安定后，也通知了两名保安到场，但党春春在注射安定后，并没有像医生说的安静下来，医生明知党春春情绪反常，但却掉以轻心，在党春春意识不清、人都不认识、情绪浮躁的情况下，保安离开了现场，监控中显示几乎没有值班护士、医生，任由党娇娇看护，被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告则主张从视频监控中可以看出党春春有自杀倾向，其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再到窗户旁边看，走到楼梯间待了几分钟，出来后又折返楼梯间跳楼，从视频也可以看出当时医生刘小鹏和护士在现场，且民警调查时发现党春春病床有治疗癫痫的药物，家属称党春春服用该药物长达五年之久，该药物会对人造成精神异常、自杀倾向等副作用，且护士也采取了关闭窗户、呼叫保安等措施，并在发现党春春情绪太激动时为其注射安定，保安离开是应家属的要求，不是自行离开。党春春跳楼的地点是被告住院部九楼消防通道的窗户，从照片显示该窗户加装了不锈钢护栏，加装护栏后，距离地面的高度为1.2米。事发时，党春春是搬动了窗户旁边的不锈钢垃圾桶作为支撑爬上了窗户跳楼自杀。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及其医护人员在为党春春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自党春春入院开始，医患双方即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医院应当按照规范为患者提供安全的医疗设施和医疗服务。作为医疗机构的被告，其责任在于提供科学完善的医疗服务，同时医院的医护人员亦应当按照医疗规范对患者实施相应的护理义务。首先，党春春是因被人殴打致伤送至被告处进行治疗。癫痫是大脑神经元突发性异常放电，导致短暂的大脑功能障碍的一种慢性疾病，临床表现为发作性运动、感觉、自主神经、意识及精神障碍，虽然入院记录和病程记录显示党春春有癫痫病史，但显示党春春入院时并没有明显的癫痫发作的状态，并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及其医护人员对党春春采取的治疗措施不当。其次，在办理入院手续时，被告已经向党春春的姐姐党娇娇出具了入院告知书，对住院期间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进行了书面的告知及提醒，包括告知如果患者有自杀、自残倾向，必须留24小时陪护，病程记录和本院调取的询问笔录中也显示，在党春春情绪出现异常时，被告及其医护人员采取了将党春春床位调整成靠近护士站的房间方便看护、及时通知并提醒其姐姐党娇娇对党春春加强看护、肌注地西泮、呼叫保安人员协助看护、对病人进行安抚、关好病床及走廊门窗等有效的治疗和护理措施。医院方所采取的医疗护理措施，其目的是对病人的生命体征进行观测，对病人的病情进行合理治疗，而不能以此视为医方应当派专门医护人员不间断地看护患者，限制病人的人身自由，故被告及其医护人员在提供医疗护理方面也不存在过错。再次，根据《民用建筑设计统一标准》第6.11.6.3条的规定，公共建筑临空外窗的窗台距楼地面净高不得低于0.8m，否则应设置防护措施，防护措施的高度由地面起算不应低于0.8m。党春春选择跳楼的地点是需要经过走廊的消防通道的窗户，从照片显示该窗户加装了不锈钢护栏，加装护栏后，距离地面的高度为1.2米，已经符合该规定，而党春春使用可移动的不锈钢垃圾桶作为爬上窗户的工具，已经超出了通常情况下对危险的可预知情形，故被告并不存在安全保障方面的过错。因此，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被告对党春春采取的治疗、医疗护理措施和提供安全保障措施方面并无过错，党春春在家属看护的情况下，仍然做出自杀行为，属于意外事件，原告诉请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2年4月1日起施行）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党建新、王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2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党建新、王艳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罗艳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翠环梁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