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08民终10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省平凉公路局。法定代表人：罗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甘肃省平凉公路局所属高等级公路养护中心工会主席。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甘肃善和精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1，宁夏平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撒某1，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法定代理人：马某，撒某1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撒某2，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1，宁夏平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1，宁夏平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负责人:欧阳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住甘肃省庄浪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旭威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某2。马某、撒某1、撒某2、苏某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徐州支公司）、王某、徐州旭威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威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前由泾川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甘0821民初1780号民事判决，太平洋保险徐州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9日作出（2019）甘08民终27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后，该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追加甘肃省××路局）作为共同被告，作出（2019）甘0821民初114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平凉公路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凉公路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平凉公路局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1.平凉公路局提交了自己所依据的行业标准和地方标准，还提交了当天的巡查记录，并且申请巡查员、路面保洁员出庭作证，证明平凉公路局已经履行了自己的安全管理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平凉公路局没有尽到义务，既未明确在上述标准之外还应遵循什么标准，也没有明确在上述义务之外还应履行什么样的安全义务。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或单位能够做到每10到30米安排一个人24小时不间断的观察路面的情况，平凉公路局作为一个管理单位，也只能按照上级单位的要求及地方行业标准来履行义务。这类事件不是第一起也不是最后一起，如果法院要判决平凉公路局承担责任，希望能对责任的认定做出确定性的标准，作为以后防范此类事件发生的依据。而一审法院说理不充分，责任也不明确。2.一审法院未允许平凉公路局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程序违法。马某、撒某1、撒某2、苏某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首先，平凉公路局提交的巡查记录表记载巡查时间为8时30分至11时50分；养护记录表记载养护的上行作业时间为8时17分至12时16分，下行作业时间为14时08分至18时02分。本案事发时是12时40分，系巡查及养护工作在此时均为作业的空档，没有尽到职责。其次，巡查记录表记载的应巡查时间为0时0分至23时59分，但是实际巡查时间为8时30分至11时50分，仅有3小时20分钟，更不能说明尽到了管理职责。2.一审法院审理时，马某等人增加了一项诉讼请求即要求精神抚慰金5万元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而一审法院忽视该项请求，将该项赔偿计算在商业险中不妥。太平洋保险徐州支公司辩称，同意马某等人对平凉公路局相关责任的答辩意见。另外，补充以下意见：1.平凉公路局以部门规章标准证明自己的管理责任，与《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责任相冲突，应当以法律为依据。2.平凉公路局在一审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时已经超过法定的举证期限，一审法官未予准许，程序正确。3.太平洋保险徐州支公司在收到一审判决书之后，通过和王某联系，查明王某的驾驶证属于实习期，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带挂的牵引车，该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证驾驶的情形，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均不应当承担责任，即使判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也应当明确其追偿权利。4.一审法院将精神抚慰金判在商业险责任内没有合同依据，不予赔偿。5.高速公路具有高度危险性，王某驾驶的车辆进入高速公路时已经缴纳了通行费，高速公路对于安全问题应当尽到责任。对于高度危险性的公路管理行为，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进行赔偿。王某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旭威运输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马某、撒某1、撒某2、苏某向一审法院诉请：1.判令王某、旭威运输公司、平凉公路局赔偿死亡赔偿金589446元、丧葬费36389元、抚养费323511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999346元；2.判决太平洋保险徐州支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8日12时40分，撒东红驾驶×××号大型普通客车由西向东行驶至福银高速1874KM+400M处时，被迎面飞来的一块弹簧钢板击穿前挡风玻璃后击中胸部，致其当场死亡。平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泾州高速大队经排查，发现王某驾驶的×××'cd頒A982号挂车在事发时段对向平行经过，且该挂车第三轴左侧轮胎内侧检测的痕迹符合与现场遗留硬物刮擦形成的特征，减震钢板弹簧下表面检见的痕迹符合现场遗留物碰撞形成的特征，遂出具了第20180001号《事故证明》，认定本起事故系意外事故，×××'cd頒A982号挂车与构成本起事故要件吻合。该挂车挂靠在旭威运输公司，旭威运输公司在太平洋保险徐州支公司为该车购买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另查明，撒东红户籍宁夏回族自治区××县，自2013年12月起租赁固原市惠生公共房屋租赁有限公司位于该市朝阳区的楼房一套，与妻子马某、儿子撒某1共同居住；撒东红的父亲撒某2生于1958年3月30日，母亲苏某生于1963年5月20日，户籍均宁夏回族自治区××县，系农业户口，撒某2、苏某共同育有包括撒文东在内的子女四人。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起事故是否属交通事故。尽管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注明本起事故属于意外事故，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款的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故本案事故应属交通事故，应按照交通事故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处理。王某在车辆驾驶过程中虽没有主观过失，但依据交警排查情况，事故的发生与王某驾驶的车辆存在因果关系，王某及车辆挂靠的旭威运输公司应当对受害人的死亡产生的民事赔偿承担相应责任；旭威运输公司为该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徐州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该民事赔偿应先由太平洋保险徐州支公司在各个险种的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由旭威运输公司承担。平凉公路局作为公路养护管理单位依法负有对公路巡查，对公路上障碍物、撒落物及时清理，保障公路畅通、车辆安全通行的法定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自己已经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本案中造成受害人撒东红死亡的钢板是高速公路上的遗落物，平凉公路局未及时发现并清理，虽然在庭审中提交了事发当天的公路养护、巡查记录，但仅凭该记录无法证明平凉公路管理局尽到了对公路养护的合理注意和管理义务，亦应对受害人撒东红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受害人因交通事故死亡，马某等人作为受害人亲属起诉要求各被告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马某、撒某1、撒某2、苏某请求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应标准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赔偿权利人户籍及其住所均在宁夏回族自治区，2018年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472.30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是20219.50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982.10元。而受诉法院甘肃省与之相对应的标准分别是27763.40元、20659.40元、8029.70元，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5726.00元；马某等人要求按照宁夏的相关标准计算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符合规定，应予以支持。另外，受害人自2013年12月开始，即与妻子、孩子租房居住在固原市原州区，对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孩子撒某1的抚养费应按照城镇居民相关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应为589446元（29472.30元/年×20年）；2.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确定为32863元（65726元/年÷12月×6月）；3.被扶养人生活费，撒某12012年6月出生，自事故发生至其成年尚有12年，抚养费应为121317元（20219.5元/年×12年÷2人）；撒某2年满60周岁，苏某年满55周岁，参照职工退休年龄的规定，均可视为丧失劳动能力。二人均为农村户籍，共有4个子女，扶养费按照宁夏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以20年计算，各自均为49910.5元（9982.1元/年×20年÷4人）；4.精神抚慰金的认定，受害人未及中年意外死亡，对其父母、妻子及孩子造成严重的精神伤害和打击，马某等人主张的5万元精神抚慰金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马某、撒某1、撒某2、苏某死亡赔偿金11万元；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马某、撒某1、撒某2、苏某剩余费用733536.50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的60%，即440121.90元；平凉公路局于判决生效十日内赔偿马某、撒某1、撒某2、苏某剩余费用733536.50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的40%，即293414.60元。案件受理12735元，由徐州旭威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和王某共同负担7641元，由平凉公路局负担5094元。本院在二审审理中，平凉公路局申请证人剡相儒、窦某出庭作证，证明事发当天按照公路养护制度尽到了巡查和养护义务。太平洋保险徐州支公司、马某等人质证认为证人系平凉公路局的工作人员，其证言系自证自说，且事发时两位证人均不在现场。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窦某的证言与巡查记录基本一致，予以认定。剡相儒的证言称中午约12点折返到对向路面作业，与养护记录中的对向作业开始于下午14时08分的记录不符，不予认定。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太平洋保险徐州支公司于上诉期限内提交上诉状，请求改判该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太平洋保险徐州支公司又于2019年11月18日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予以准许。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应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平凉公路局认为一审法院未保障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权利，但是，该局未提交其在上述期限内提出申请的相关证据，不能证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关于平凉公路局是否已尽到安全防护或管理义务问题。根据平凉公路局提交的《高速公路市场化养护巡（检）查制度》第四条规定，“……在日常的养护巡（检）查作业中，每班巡查人员不得少于3人（含驾驶员），2人巡查（其中1人做巡查记录），巡查车辆必须为标志车并配置警示灯，车速控制在80公里∕小时以内，开启警示灯，实行五班三运转的方式对高速公路养护实行全天候巡（检）查制度。……”而平凉公路局提交的路政巡查表及证人证言均证明该局每天的车辆巡查仅为1次，且事发当天的车辆巡查时间为上午8时30分至11时50分，仅仅持续3小时20分钟。另外，养护巡查记录所记载的对向公路清扫开始时间为下午14时08分，即此前多半天的时间内对向公路并没有进行过清扫。所以，平凉公路局实际运行的养护巡查制度与其提交的地方标准不符，同时，同一路段被实际巡查或养护的时间每天不足4小时，远不能满足高速公路合理的安全防护要求。本案事故恰恰发生在上午车辆巡查（约上午11点左右途经遗撒物路段）之后，下午路面清扫开始之前长达3个多小时的空档作业区间内。对于有偿行驶、且高度危险的高速公路，如果未尽到合理的安全防护、管理义务，将危及社会公共安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也明确规定了道路管理部门的赔偿责任按照过错推定责任认定。所以，平凉公路局对本案事故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清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划分比例适当。关于精神抚慰金的判处是否适当问题。马某等人在本案初次审理时，庭审中明确其诉请为：精神抚慰金5万元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重审中也未作变更。一审法院将该项赔偿判决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赔付，与诉请不符也无合同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平凉公路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但对精神抚慰金的处理不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泾川县人民法院（2019）甘0821民初114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马某、撒某1、撒某2、苏某死亡赔偿金6万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二、变更泾川县人民法院（2019）甘0821民初114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马某、撒某1、撒某2、苏某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733536.50元的60%，即440121.9元；平凉公路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马某、撒某1、撒某2、苏某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733536.50元的40%，即293414.60元。如果未按照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12735元，由徐州旭威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和王某共同负担7641元，由平凉公路局负担50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00元，由平凉公路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凌审 判 员 张兴平审 判 员 白皎洁 二○一九年十二月五日法官助理 高 军书 记 员 董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