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26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子服，男，194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胜阳，山东德衡（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刚，男，汉族，系王子服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荣成市东山街道八河孔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东山街道办事处八河孔家村。法定代表人：王浩，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爽，荣成石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威，山东剑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子服因与被上诉人荣成市东山街道八河孔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八河孔家村委）海域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子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八河孔家村委的全部诉讼请求，继续履行《海域租赁合同书》；2.案件受理费、上诉费及反诉费由八河孔家村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关于王子服与八河孔家村委租赁的海域面积问题，一审判决认定的租赁海域面积是4.8亩是错误的，租赁海域面积应为14.82亩。1.一审法院采信了八河孔家村委提供的八河孔家村委自行添加内容的《海域租赁合同书》，八河孔家村委在该海域租赁合同书中自行添加租赁海域的面积以及陆地上土地使用权面积；王子服为反驳该主张，提供了王子服持有的《海域租赁合同书》，该海域租赁合同书中并没有明确载明海域使用面积，但是该海域租赁合同书中明确载明东腮、水泉、草驴海域地段租赁给王子服堵参池开发等使用，东腮、水泉、草驴海域的海域使用面积共计14.82亩，所以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海域使用面积应为14.82亩。2.王子服提交的海域使用金收据在王子服处，系王子服为租赁该海域使用金缴纳的全部14.82亩的海域使用金，通过该海域使用金也可以证明王子服租用的是14.82亩的海域。另外，荣渔海字(2003)80号《荣成市海洋与渔业局的请示》、荣政字(2003)38号《荣成市人民政府的批复》中均载明，围隔滩涂3处，面积是14.82亩。3.事实上，王子服也在东腮、水泉、草驴海域均投资进行了建设，在草驴海域围堵了4.8亩的参池，在东腮、水泉海域进行了电线线路的安装及进行围堵参池的基础设施。一审法院按4.8亩作为双方租赁的海域属于认定事实不清。4.8亩仅是双方按照合同约定，每围堵一亩海参池给付100元租金的计算方法，但不是计算全部租赁海域的方法。（二）本案系八河孔家村委违约将租赁海域相关地段又租赁给荣成中磊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磊公司），导致王子服无法使用租赁的14.82亩的海域进行围堵参池，是八河孔家村委违约在先。所以在八河孔家村委在未履行其义务前，无权要求王子服支付租金和违约金。王子服提交了2008年1月1日八河孔家村委签订的租赁合同，该租赁合同将已经租赁给王子服的海岸(长达420米、占地6亩的海岸)擅自租赁给中磊公司，严重侵害了王子服的合法权益，致使王子服无法使用租赁的东腮、水泉海域(12.19亩)。王子服在上述地段均进行了实际投入，不但架设了输电线路，还有胎子板、20马力凿岩机等都堆放上述海域的海岸，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调查而径行判决，侵害王子服的利益。（三）关于王子服是否使用海域的问题，由于八河孔家村委将草驴、东腮、水泉海域高潮线以外的地段又租赁给中磊公司，致使王子服无法在该东腮、水泉处海域进行围堵参池，同时由于中磊公司违法堆放矿渣，造成海水污染，也使得王子服不敢围堵参池，也无法将租赁海域与他人合作经营。所以王子服没有使用该两处海域是因为八河孔家村委的违约行为导致，是王子服不能也无法使用，而不是王子服自行不使用。另外，八河孔家村委将草驴海域海岸即高潮线以上的陆地租赁给中磊公司，该租赁地段包括王子服所建的养殖用房、水井、院子等，所以是八河孔家村委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关于草驴海域4.8亩的参池是否继续使用的问题，该4.8亩的参池，由于八河孔家村委及其法定代表人王浩的工厂导致上述海域造成污染，王子服不得已暂停海参养殖，但是在海参池中进行了其它养殖，所以一审法院所谓的自2015年以来再无进行养殖，继续履行已无实际意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该海域仍在养殖，其次，即便是不养殖海参，也是因为八河孔家村委的行为导致，且海水被污染，八河孔家村委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另外，自2013年起王子服门前出现中磊公司堆放25米高的矿渣和弃土，该矿渣和弃土有严重的粉尘污染。再次，王子服认为合同尚未到期，且王子服认为仍需要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八河孔家村委无权要求解除。（四）关于王子服是否应付支付租金、违约金的问题。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了同时履行抗辩权，即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八河孔家村委违约在先，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将租赁物全部交付给王子服，反而将部分租赁物又租赁给他人，致使王子服无法使用租赁的海域，所以王子服有权拒绝八河孔家村委要求支付租金的请求。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的出租人基本义务为，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本案中八河孔家村委没有履行自己的义务，没有制止中磊公司及八河孔家村委法定代表人王浩的工厂给王子服租赁海域造成严重污染。并且八河孔家村委在2012年春天硬化街道时，将20多车建筑垃圾倾倒入王子服租赁的水泉水域地段，占地700多平方米，给王子服租赁海域地段造成严重污染，现今该建筑垃圾仍堆放在现场。八河孔家村委知道自己存在违约行为，故自2009年以来多次要求王子服支付租金，王子服以八河孔家村委违反合同将租赁海域地段又租赁给中磊公司，及给租赁海域污染，要求八河孔家村委解决，八河孔家村委一直未解决。八河孔家村委自知理亏，所以多年仍由王子服一直租赁使用租赁海域地段，而没有提出解除租赁合同的问题。如果是正常的租赁行为，在近10年的时间内不收取租金显然不符合常理。并且违约金过高，明显超出八河孔家村委的实际损失。在此王子服同意对先前的租赁费进行交纳，但同时八河孔家村委也应向王子服赔偿损失。2016年8月，由东山街道办事处与荣成市壮诚石材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将2200平方米的码头及属于王子服所有的草驴部分海域(王子服已经围堵起来养殖的部分海域)、水泉海域及草驴、水泉的海岸地段及大坝约有3000平方米租赁给荣成市壮诚石材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没有进行调查，轻率做出判决，违背事实真相。二、一审法院未审理王子服的反诉请求属于违反法定程序。王子服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提交了反诉状，但是一审法院没有向反诉人出具缴费单据，导致无法缴费，一审法院反而以没有缴纳反诉费按撤回反诉处理不当。八河孔家村委辩称，王子服在一审庭审中承认未交租金的事实，也承认在2015年以后在已经围堵的区域内没有进行养殖工作。总之，一审判决合理合法，应当予以维持。八河孔家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子服支付八河孔家村委七年海域使用租金3024元，违约金10000元；2.判令解除2003年7月1日双方签订的海域租赁合同；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子服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提交的涉案《海域租赁合同书》关于面积一项中记载不一致，双方对涉案的该份合同面积及边界四至均有异议。王子服主张八河孔家村委擅自填写了第一条中的面积4.8亩以及院房占地东西16米20，南北18.20米，0.4亩乘以60合计24元，上述内容系八河孔家村委为诉讼而自行添加。所以对该部分内容王子服不予认可，主张围池的面积为0.998公顷即14.82亩。王子服提交的荣成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八河孔家村围池养殖使用海域的批复、海域使用坐标图、草驴海域复印件，海域使用金专用收据，证明目的是王子服利用租赁的海域围池进行海参员工养殖已经政府批准，用以证明其围池的面积为0.998公顷即14.82亩。但是，上述文件中并未载明涉案海域系王子服使用，且海域使用坐标图并未加盖印章，且八河孔家村委对海域使用坐标图中“上图所示海域属王子服承包”的手写记载不予认可，主张是王子服自行添加，因该海域使用坐标图系复印件且八河孔家村委有异议，故一审法院对王子服就该份证据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关于王子服提交的海域使用金专用收据用以主张其承包海域为14.82亩，该收据缴款单位载明是石岛镇八河孔家村，因涉案海域使用的批复使用权人为八河孔家村委，应当以双方实际合同签订及履行来认定租赁海域的面积。庭审中，王子服确认实际养殖面积为4.8亩，其他水域投入基础设施没围堵成功，自2004年7月至2009年12月8日，王子服每年向八河孔家村委交付租金504元，2009年之后的租金未付。根据双方《海域租赁合同书》围堵一亩交纳租金100元的约定，王子服每年向八河孔家村委交纳504元租金，可以认定王子服实际围堵养殖水域不超过5.04亩。双方于2003年7月1日签订的《海域租赁合同书》约定，八河孔家村委将东腮、水泉草驴海域地段租赁给王子服使用；租赁期限为2003年10月1日起至2023年10月1日止；租金及上交办法自2003年10月1日至2004年7月不收租金，自2004年7月1日起每堵一亩参池，堵好后丈量每亩100元，每年的租金必须在当年的12月1日前上交八河孔家村委；违约责任，一方无故毁约应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1万元，如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给予对方全额赔偿；租赁期内，王子服如不按时上交租金，每拖延1天应向八河孔家村委支付所欠数额1%的滞纳金，超过1个月不交租金的八河孔家村委有权收回租赁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王子服要求继续履行涉案合同，但当庭确认自2015年至今在涉案海域没有再进行养殖，八河孔家村委主张合同解除且涉案合同的继续履行已无实际意义，一审法院对八河孔家村委主张合同解除的诉请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域使用权纠纷，双方签订的《海域租赁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义务，同时享有相应的权利。在本案中，八河孔家村委已经依约履行义务，但王子服自认2010年至今未能支付租赁费，按照双方海域租赁合同的约定，八河孔家村委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八河孔家村委要求解除涉案海域租赁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八河孔家村委主张王子服支付自2012年至2018年，按照每年504元租金共计3528元，其主张部分未交纳租金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应当予以准许。王子服拖欠的租金，应当予以支付。八河孔家村委要求王子服支付违约金10000元，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应当予以支持。王子服辩称八河孔家村委违约在先，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将租赁海域交付给八河孔家村委使用反而将部分海域又租赁给他人，且没有制止案外人中磊公司给王子服租赁海域造成严重污染，反而纵容中磊公司对王子服租赁海域的污染的主张，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荣成市东山街道八河孔家村村民委员会与王子服2003年7月1日签订的《海域租赁合同书》；二、王子服向荣成市东山街道八河孔家村村民委员会支付租金3528元及违约金10000元。以上给付金钱义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元，减半收取70元，由王子服负担。本院在二审中，王子服主张，已经围堵的4.8亩海域所连接海岸的部分土地已经由王子服建设房屋和围墙，他人无法进入，目前该土地由八河孔家村委另行租给中磊公司，虽然中磊公司目前还没有能够使用上述范围内的土地，但按照租赁合同的约定中磊公司已经获得了上述土地的使用权，王子服有权拒绝交付租金。八河孔家村委认可八河孔家村委与中磊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并主张王子服租赁海域4.8亩，每年租金是480元，院房占地0.4亩的每年租金是24块钱，所以王子服每年交给八河孔家村委的租金就是504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双方约定的租赁海域面积应如何确认；二、一审判决确认解除合同是否正确；三、违约金应如何确认；四、对王子服的反诉请求如何处理问题。一、关于双方约定的租赁海域面积应如何确认问题。双方当事人于2003年7月1日签订的《海域租赁合同书》约定，八河孔家村委将东腮、水泉草驴海域地段租赁给王子服使用；自2004年7月1日起每堵一亩参池，堵好后丈量每亩100元，每年的租金必须在当年的12月1日前上交八河孔家村委。该约定内容和双方没有共同填写租赁合同上的租赁面积一栏的事实均证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是，在约定的租赁海域范围内，具体的租赁面积和租赁起始时间，以王子服实际围堵参池的面积和围堵日期为准。每一次丈量实际围堵的海域可以根据面积和起始时间单独计算租金。而王子服实际交付租金的金额，证明王子服实际租赁面积为4.8亩海域和0.4亩土地。二、关于一审判决确认解除合同是否正确问题。合同约定，租赁期内王子服如不按时上交租金，超过1个月不交租金的八河孔家村委有权收回租赁权。王子服主张，因为八河孔家村委将王子服使用的土地又租给中磊公司后才拒绝继续交付租金。本院认为，八河孔家村委与中磊公司2008年签订的租赁合同涉及到王子服租用的土地，但是，八河孔家村委签订合同至今一直没有将该土地实际交给中磊公司使用，现在仍由王子服使用，因此该租赁合同的存在不能成为王子服拒绝交付租金的理由。王子服不同意解除合同，应当继续交付租金，但是王子服自2009年以后多年一直使用租赁海域和土地并且拒绝交付租金，该行为属于根本违约行为。据此，八河孔家村委有权主张解除合同。一审判决确认解除合同是正确的。三、关于违约金如何确认问题。租赁合同约定,一方无故毁约,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00元,如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给予对方全额赔偿。王子服自2009年以来一直使用已围堵海域却不交租金，属于根本违约行为，故原审判决根据合同约定确认王子服支付违约金是正确的。四、关于对王子服的反诉请求如何处理问题。去王子服在一审中提出反诉，请求判决八河孔家村委赔偿损失，但没有交纳反诉费。本院认为，该项争议与本案一审判决已经处理的争议可以合并审理，也可以分别进行审理，王子服可以另行单独提起诉讼。综上所述，王子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元，由王子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彬审判员 左玉勇审判员 安景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