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1民终139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翟X娥，男，1951年X月1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平，河北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翟X良，男，1968年X月22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X月，男，1957年X月28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温X景（系温X月女儿），女，1984年X月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石家庄市长安奥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翟X娥、翟X良因与被上诉人温X月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8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翟X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平，上诉人翟X良，被上诉人温X月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温X景、李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翟X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来龙去脉。上诉人系石家庄市长安区东兆通村人，于1988年4月1日取得东冀（正）字第109号宅基地使用权，2008年上诉人出国期间，上诉人的侄子翟X良未经上诉人允许，将上诉人宅基地及其地上房屋卖给了温X月。上诉人多次找温X月要求其返还宅基地，并且多次找村委会协调解决此事。2018年3月，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温X月，请求排除妨碍，返还宅基地并迁出。在诉讼过程中的2018年4月15日，石家庄市长安区西兆通镇东兆通村民委员会作为拆迁人、上诉人作为被拆迁人与石家庄宝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东兆通村城中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宅基地上房屋被拆除，因诉讼请求的基础事实发生了变化，上诉人不得已撤诉。撤诉后得知，被上诉人温X月的女儿温X景针对该块宅基地也签订了《东兆通村城中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石家庄宝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本应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支付给了温X景，上诉人遂将石家庄宝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列为被告，要求被告支付拆迁补偿款。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被告提交了一份证据《房屋土地买卖合同》，法院认为，应首先审理合同的效力，要求上诉人撤诉后，另行起诉确认合同的效力。无奈，上诉人只好撤诉。上诉人已饱尝诉累，明明是上诉人的宅基地，在维护权利过程中却一波三折。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认为“原告翟X娥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具有该宅基地的使用权”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宅基地使用证；1992年正定县宅基地使用证登记表；2018年8月2日证明，内容为上诉人在1992年正定县宅基地使用证登记表中，确权人为翟X娥。一审认为宅基地使用证“娥”字明显有涂改痕迹，事实是，上诉人持有的宅基地使用证在发放时就是这样，看笔体，“翟凤”与“娥”字出自一个人之手，其笔体也与宅基地使用证的其他内容“家庭人口、使用时间、四至”栏填写笔体一致，所以该宅基地证的内容是当时形成的，并且村委会也证明了上诉人享有宅基地使用权。一审认为1992年宅基地清理登记表户主姓名处原为“翟X良”，涂改为“凤娥”。东兆通村民委员会在该处已加盖公章，证明了此复印件与原件一致，并且也出具了证明，证明上诉人对该宅基地享有使用权。东兆通村村民委员会对本村村民享有宅基地使用权的情况非常清楚，其出具的证明具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温X月没有证据证明是上诉人涂改，一审对上诉人提交的村委会证明只字未提，在违反事实基础上，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涂改是上诉人所为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享有宅基地使用权证据不足是错误的。一审认为“即使原告翟X娥具有对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对于被告翟X良转让该宅基地给其造成的损失，亦应向被告翟X良主张权利”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本案是确认二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土地买卖合同》无效，在上诉人享有宅基地使用权的情况下，未经上诉人授权，被上诉人翟X良将其宅基地及房屋进行出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二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土地买卖合同》无效。（二）一审对翟X良是否享有宅基地使用权没有进行认定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温X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出卖人翟X良对涉案宅基地享有使用权。2018年4月26日东兆通村委会证明，翟X良在本村只有一块宅基地，宅基地的四至与涉案宅基地明显不同，是截然不同的两块宅基地。翟X良在法庭上也承认上诉人对涉案宅基地享有使用权。所以，一审若判合同有效，应对翟X良是否享有宅基地使用权进行认定，而一审判决没有任何关于翟X良享有宅基地使用权的表述。（三）一审认定《房屋土地买卖合同》有效，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在没有认定翟X良对宅基地享有使用权的情况下，就直接认定了二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土地买卖合同》有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为“《房屋土地买卖合同》实质上是对占地面积0.493亩的房屋的买卖协议”错误。合同内容明确约定了是对房屋、土地的买卖而非仅对房屋的买卖。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2条规定，《房屋土地买卖合同》约定了将土地所有权进行转让，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房屋土地买卖合同》约定的内容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一审违背《房屋土地买卖合同》约定的内容，片面认为只是对房屋的买卖严重背离了案件事实。如按一审判决的理解，实质是对房屋的买卖，那温X月对宅基地将不享有使用权，一审应在判决主文中对此进行认定。一审认为“该合同亦经东兆通村村民委员会盖章确认，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错误。该合同虽然表面上加盖了公章，但是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村委会对盖章一事的情况说明明确写明了村委会并未在合同上加盖公章，一审仍然认定明显错误。（四）本案不存在权属之争。一审认为“土地权属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案件受理范围，若原告翟风娥与被告翟X良对宅基地权属存在争议，双方协商不成，原告可向人民政府申请处理”。上诉人提交的一系列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享有宅基地使用权，而被上诉人翟X良也承认上诉人享有宅基地使用权，本案不存在宅基地使用权权属之争，该段论述没有案件事实基础。三、一审在证据认定上显失公正。上诉人提交的宅基地使用证；1992年正定县宅基地使用证登记表；2018年8月2日证明、2018年9月30日证明、常住人口登记表；2018年4月25日证明、2018年10月31日证明，一审只对宅基地使用证、1992年正定县宅基地使用证登记表进行了论述，其他证据只字未提。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而针对本案关于合同效力的法律规定没有引用。温X月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1.本案上诉人所谓的正定县人民政府冀（正字第109号）《宅基地使用证》与涉案东兆通村《正定县宅基地清理登记表》记载显示编号为109号的登记使用人为“翟风辰”相互矛盾，且前者有明显涂改痕迹，亦无其他佐证，但结合上诉人《户口变动信息》等证据综合认定，故应以后者为准。故上诉人对本案《房屋土地买卖合同》涉及的房屋及附属宅基地根本不具有合法所有权及使用权，其既不是涉案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又与涉案合同无法律关联，其无权以“确认合同无效”为由提起本案诉讼。2.被上诉人占有、使用的东兆通村109号宅基地并非上诉人合法享有，被上诉人在109号宅基地上翻盖的房屋居住使用多年未侵犯任何人的权利；且涉案合同签订之后经过了所在东兆通村经济组织的追认认可。3.案涉109号宅基地原使用权人及附属房屋系被上诉人翟X良之父翟凤辰生前所有，翟凤辰去世后翟X良合法处分其继承翟凤辰的房产宅院，并与答辩人签订的涉案《房屋土地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又经过了所在东兆通村委会的追认，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合同多年，故涉案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诉求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二、案涉房屋及附属宅基地使用权已经合法、有偿转让，上诉人错误理解农村房屋买卖的有关规定，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合法有偿受让涉案房屋及附属宅基地使用权，并实际居住在附属的房屋内、使用该宅基地10年时间，包括所在东兆通村委会及上诉人，均未对此提出过任何异议。现翟X良见到东兆通村拆迁，见利忘义，与上诉人恶意串通、虚假诉讼制造了本案。上诉人企图歪曲案件事实，错误理解农村房屋买卖的客观特征及法院认定农村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的有关规定精神，其上诉抗辩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翟X良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认为《房屋土地买卖合同》经东兆通村村民委员会盖章确认与事实不符。东兆通村村民委员会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温X月签合同的事一概不知，合同签订时间是2008年10月11日，事后温X月从未与上诉人一同去村委会盖章。2016年1月村委会才用的新公章，并且新公章是在西兆通镇政府保管温X月不可能去村委会盖章，村委会更没有对《房屋土地买卖合同》一事确认。二、7万元包括房屋和宅基地价款。《房屋土地买卖合同》签订时，温X月支付的7万元中是包括房屋和宅基地的，开庭时温X月的代理人也承认（见开庭审理笔录第9页第6行)，一审认为仅仅是对房屋的买卖与事实严重不符。2008年，温X月如果仅仅是买房屋，那他就不会支付7万元了，当时上诉人盖的也就是三间北屋，并且很长时间了，不可能卖到7万元。合同中约定的是买卖宅基地所有权，理应是无效的，所以一审认为“即使翟风娥具有对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对于被告翟X良转让该宅基地给其造成的损失，亦应向被告翟X良主张权利”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三、上诉人与翟X娥之间对宅基地权属没有争议。涉案宅基地是翟X娥的，我和翟X娥之间没有任何争议。上诉人将宅基地及其地上房屋出卖后，翟X娥得知后非常生气，我也想将该块宅基地要回来还给翟风娥，村委会调解多次也没有协调成。温X月辩称：一、通过翟X良上诉状能够看出其对于双方签订的房屋土地买卖合同，真实性以及村委会之后加盖公章进行追认双方的买卖行为的事实予以认可。其在一审当中既未对村委会加盖的公章真实性提出异议，也未在法定期间内申请对于该公章的真实性进行过痕迹鉴定。所以说其对于双方签订的房屋土地买卖合同当中，东兆通村委会盖章确认的事实是予以认可的。二、对于涉案房屋以及附属宅基地使用权的转让事实，上诉人在上诉状当中是明确认可的。其对于农村房屋买卖或者是转让，错误的理解为房屋和宅基地的分离，事实上依据现有的物权法规定，农村房屋和附属的宅基地使用权可以在本村村民之间进行互相转让，不为法律所禁止，所以涉案房屋土地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上诉人的两点意见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翟X良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翟X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二被告之间房屋土地买卖合同无效；2、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查明的事实：1、翟X良、温X月均为石家庄市长安区西兆通镇东兆通村村民。2、2008年10月11日被告翟X良与温X月签订《房屋土地买卖合同》，合同中约定被告翟X良自愿将位于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面积为0.493亩房屋土地的使用权卖给被告温X月，转让价款为7万元。转让房屋及合同价款双方均已交付完毕。房屋交付后，温X月对房屋进行了翻建并居住，即合同内容二被告均已经实际履行完毕。3、《房屋土地买卖合同》签订时，东兆通村村民委员会未加盖公章，村委会的公章系之后补盖。被告温X月辩称2016年二被告均拿着合同，由村委会加盖公章予以确认。被告翟X良否认其所持合同加盖了村委会的公章，但未提交其合同原件。4、关于《房屋土地买卖合同》所涉宅基地的几份权属证明如下：（1）1987年12月31日《正定县宅基地清理登记表》编号109，户主姓名为“翟风辰”，四至为东：高建厂、西：道、南：高剀子、北：郭九，面积261.69平方米，折合0.39亩；（2）1988年4月1日，正定县人民政府冀（正）字第109号宅基地使用证，所载四至为东：高建厂、西：道、南：高剀子、北：郭九，面积261.69平方米，折合0.39亩，户主为翟凤娥，“娥”字明显有涂改的痕迹；（3）1992年8月30日《正定县宅基地使用证登记表》，显示原编号为“189号”，被涂改为“190号”，户主姓名处原为“翟计良”，涂改为“凤娥”，户主签名处为“翟计良”，四至为东：高建场、高更辰、西：翟留柱、道、南：高秋海、北：原为翟赵乐，涂改为“郭九”，面积154.38平方米，折合0.231亩；（4）2005年《宅基地清理面积汇总表》显示宅基地编号239号为被告翟计良，土地总面积315.34平方米。上述四份权属登记文件，其中第（2）（3）份证据由原告提供，户主名称关键信息涂改痕迹明显。5、原告翟X娥与翟风辰是兄弟关系，被告翟X良为翟风辰之子，原告翟X娥于1970年入伍，户口从东兆通村迁出，1976年复原落户回东兆通村，同年又因工作将户口迁至赵陵铺镇，2010年12月6日又将户口迁回东兆通村。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翟X良与被告温X月之间签订的《房屋土地买卖合同》实质上是对占地面积0.493亩的房屋的买卖协议，因买卖双方均为东兆通村集体成员，合同也是二被告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并已经履行完毕，事后，该合同亦经东兆通村村民委员会盖章确认，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认定该《房屋土地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关于本案《房屋土地买卖合同》中所涉宅基地使用权的权属问题，原告翟X娥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具有该宅基地的使用权。即使原告翟X娥具有对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对于被告翟X良转让该宅基地给其造成的损失，亦应向被告翟X良主张权利。另，土地权属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案件受理范围，若原告翟X娥与被告翟X良对宅基地权属存在争议，双方协商不成，原告可向人民政府申请处理。一审判决：驳回原告翟X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翟X娥负担。二审中，上诉人翟X良出示郑文振等三人的三份证明。用以证明合同是假的。被上诉人温X月质证称，三份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证据形式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没有出庭，不予认可。庭审中，上诉人翟X良述称，认可被上诉人温X月买的1987年109号登记的翟风辰的宅院，不清楚是否在1992年变更登记到翟X娥名下，卖了后才知道是上诉人翟X娥的宅院。另查明，被上诉人温X月购买宅院后进行翻建并居住至2018年拆迁。对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应当遵照履行。本案中，2008年10月11日上诉人翟X良与被上诉人温X月签订的《房屋土地买卖合同》，从形式要件上看，有双方当事人及中证人签字按印且事后经村委会盖章确认；从实体内容上看，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就房屋及土地一并转让并已经实际履行，转让价款亦符合当时行情，被上诉人温X月购买该宅院后进行了翻建并实际居住多年直至拆迁；从转让本意上看，被上诉人温X月认为系上诉人翟X良出面处分登记在其父亲翟风辰名下的宅院，故对上诉人翟X良此举，被上诉人温X月有足以信赖的正当理由。因此，本案《房屋土地买卖合同》不存在《合同法》关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无效情形，原判认定《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确认。该宅院登记情况、权属证书以及上诉人翟X娥的损失问题，原判在论理中已就解决途径做出相应释明，当可另行解决。二审中，上诉人翟X良出示郑文振等三人的三份书面证明，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不能达到《房屋土地买卖合同》是假的这一证明目的，对此，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翟X娥、翟X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上诉人翟X娥负担80元，上诉人翟X良负担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史兆宏审判员  李荣水审判员  孟志刚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吕鹏飞书记员杨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