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民终105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南京有彬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建宁路5号华东鞋城六楼613室。法定代表人：孙有彬，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濮阳苗王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县国庆路东段紫宸居006幢1-101房。法定代表人：贾永攀，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濮阳台源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县八公桥镇彭寨村。法定代表人：谷艳慧，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浙江求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淑江区景元路356号。法定代表人：谷艳慧，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谷艳慧，女，198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磊磊，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有彬商贸有限公司（简称南京有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濮阳苗王药业有限公司（简称濮阳苗王公司）、濮阳台源药业有限公司（简称濮阳台源公司）、浙江求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原台州市求恩保健品有限公司，简称浙江求恩公司）、谷艳慧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民初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京有彬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濮阳苗王公司、濮阳台源公司以及台州市求恩保健品有限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带有侵犯南京有彬公司涉案包装装潢美术作品《包装盒(白求恩)》侵权复制品的侵权行为。3.改判四被上诉人共同连带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50万元；4.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四被上诉人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包装装潢美术作品包装盒(白求恩)系作者独立创作完成，通过字体形式与色彩组合，体现作者个性化选择和布局排列的独创性及独立创作的特征。涉案包装装潢美术作品包装盒(白求恩)，以图片等形式向公众传达，符合有形形式的本质含义，具备作品复制性的特征。涉案作品主要由文字、色彩及形状的组合，应用于医疗器械产品包装装潢上，相比现有的医疗器械产品包装装潢上，主要采用文字、色彩、图案及形状的组合，存在表现形式上的差异，符合著作权法关于独创性的最基本的要求。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作品的独创性尤其考虑创作性的价值高低，实属不妥，违反《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关于作品的规定。涉案作品经自愿登记并核发作品登记证书，形式上不属于《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第五条规定的不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实质上涉案作品具有一定表现形式不属于思想本身，由作者独立创作完成，体现作者的个性化选择，属于智力劳动成果，符合《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关于作品的规定。濮阳苗王公司、濮阳台源公司、浙江求恩公司、谷艳慧共同答辩称：一、案涉设计图样并未达到构成美术作品的艺术高度，一审判决认定其尚不构成美术作品完全正确。要认定案涉设计图样为美术作品，首要条件便是该设计图样必须具备一定的艺术创作高度，此创作高度至少应使一般公众足以将其看作艺术品。虽然南京有彬公司提交了其所主张的设计图样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但由于我国的著作权登记并不进行实质性审查，对其所主张的设计图样是否具有美术作品所要求的最低审美意义上的创作高度，一般应从设计图样使用文字的字体是否进行了独创性的艺术处理、使用的图案造型以及色彩组合是否能够向受众传达出具有一定美感的艺术要素等方面进行认定。具体到案涉设计图样，其文字使用的均是现行网络输入法中配置的字体，并没有进行独创性的字体设计或处理；文字使用的色彩以及图样底色也均是常规的黑色、红色或者白色，在色彩的运用方面也没有任何艺术性创新，且文字排列以及色彩组合单调。整体上，无法向受众传达出任何关于美术作品所应蕴含的艺术美感方面的创意表达。二、南京有彬公司并未举证证实案涉设计图样通过公开渠道对外进行了发表，浙江求恩公司并无接触到案涉设计图样的可能性。南京有彬公司在一审中所举证据，并不能认定其通过销售产品的形式对外公开发表了案涉设计图样，其提供发票记载的产品并不能够对案涉设计图样具有单一的、排他的指向性。浙江求恩公司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说明，上述发票记载的“白求恩”痛可贴，南京有彬公司生产的有不同外包装却同名称的产品，故此根据发票记载的产品的名称便认定系以案涉设计图样的外包装以及案涉图样对外进行了发表依据显然不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南京有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濮阳苗王公司、濮阳台源公司、浙江求恩公司、谷艳慧1.立即停止侵害南京有彬公司对“包装盒（白求恩）”美术作品享有的著作权；2.共同赔偿南京有彬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80万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国家版权局国作登字-2018-F-00546371号作品登记证书记载，作品名称：包装盒（白求恩）、作品类别美术作品、作者南京有彬商贸有限公司、创作完成时间2016年8月5日、登记日期2018年5月23日。登记证书所附的该设计图样样式为：整体为长方形，底色为土黄色，色彩由下至上逐渐变淡；最上部标示黑色宋体文字“统一零售价：98元”、黑色黑体文字“黑哈食药监械（准）字2014第1640005号”，中上部显著标示黑色行书体文字“白求恩”及相应拼音；下半部右侧显著竖列黑色宋体文字“痛可贴”及相应拼音，左侧竖列六列黑色黑体文字，介绍产品的适用具体症状（具体症状的字形稍大），底部两行分别标示黑色黑体文字“哈尔滨康友药业有限公司”、“南京有彬商贸有限公司总经销”，该两行文字的左、右上方分别标示红底白色文字“外”、“8贴装”。2018年5月至8月，南京有彬公司自行或委托他人，先后向武汉新杰保健品商贸有限公司、宜都市一品堂大药房、宜都市广源大药房、濮阳苗王公司、濮阳台源公司等购买了数批被控侵权产品。庭审中，南京有彬公司提交了被控侵权产品两类计10盒，其中黄色包装盒6盒，红色包装盒4盒。黄色包装盒使用的图样样式为：整体为长方形，底色为土黄色，色彩均匀，其中存在一块由左下斜至右上的区域色彩稍微渐变淡化；最上部标示黑色宋体文字“统一零售价：29元”、黑体文字“请仔细阅读说明书并按说明书使用或在医护人员的指导下购买和使用”以及一红底白色宋体文字“外”，中上部显著标示行书文字“金装白求恩”，其中的“金装”为金色，“白求恩”为黑色，“白”及“恩”字的右上角标示?；下半部右侧显著竖列黑色宋体文字“腰椎型”，相应拼音与文字“痛可贴”同列在左侧，最左侧竖列七列黑色黑体文字，介绍产品的适用具体症状和使用方式，底部标示红色行书文字“香港白求恩药业有限公司监制”以及红底白色黑体文字“—6片装—”。黄色包装盒的另一面标示生产企业为“濮阳苗王药业有限公司”，6盒产品均标示生产日期为“2018/06/03”。红色包装盒的图样样式为：整体为长方形，底色为红色；最上部标示白色宋体文字“统一零售价：38元”、“外”，中上部显著标示金色行书体文字“白求恩”，其中的“白”及“恩”字的右上角标示?，“白”的左侧竖列金色行书体文字“金装”，“白求恩”的下方标示白色宋体文字“跌打损伤型”；下半部右侧显著竖列白色宋体文字“痛可贴”（其中“痛”字的右上角标示“TM”），及相应拼音，左侧竖列八列白色黑体文字，介绍产品的适用具体症状和使用方式，适用具体症状为红色；底部标示黄色黑体文字“医用冷敷贴”以及黄底黑色的黑体文字“8片装”，并饰以火苗图形背景。红色包装盒的另一面标示“台源药业有限公司出品”，4盒中产品中标示的生产日期最早为“2017/09/03”。对南京有彬公司提交的上述被控产品实物，浙江求恩公司称不能确认是否由其生产，且在庭审中浙江求恩公司提交了其产品实物，其包装盒上所用图样与南京有彬公司提交的被控产品实物不完全相同。台州市立源保健品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7日经核准注册了第12192332号“求恩”文字商标，于2017年7月14日经核准注册了第20121157号“金装白”文字商标。2018年9月11日，该公司名称变更为台州市求恩保健品有限公司。（2019）浙台正证字第985号公证书所附第21、22、30、31、38、39幅截图上，显示浙江求恩公司曾于2018年1月22日、4月21日销售与南京有彬公司提交的黄色被控产品外观一致的产品。浙江求恩公司提交的2018年4月份的当代医药直投杂志上，刊登了与南京有彬公司提交的红色被控产品外观一致的产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南京有彬公司的设计图样是否构成美术作品问题。《著作权法实施条例》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本案中，南京有彬公司的设计图样所用元素的主体是文字及其色彩，文字风格采用的均是现有常用的工业印刷风格，无任何创新成份；文字间的排版方式也非常简单和常规；在色彩方面，整版底色单调，文字使用黑色或红色（个别文字为白色），除此之外，几乎再无其他可用于构成美术作品的元素。或许南京有彬公司认为其设计具有显著性和区别于其他商品上所用包装的不同之处，但是，抽离因文字本身具有意义而带来的区别性，很难看出该设计具有稍不寻常的地方，该设计所具有的区别性实际上主要是由文字向观察者传导的文字含义而形成的，并不是产生了一种属于该设计图样本身的审美意义上的效果。总体上，该设计图样采用的元素和版式构成均属通用和常规的，尚不足以构成美术作品。综上，南京有彬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南京有彬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保全费4520元，由南京有彬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2019年9月11日，台州市求恩保健品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浙江求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的南京有彬公司的“白求恩”包装盒设计图样是否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以及濮阳苗王公司、濮阳台源公司、浙江求恩公司、谷艳慧是否构成侵权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上述规定表明，具备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才是著作权法给予保护的作品。而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还应具有审美意义。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应当从是否独立创作以及外在表现上是否与公有领域作品存在一定程度的差异方面进行分析判断。对于美术作品而言，其独创性还要求作品能体现作者在美学领域的独特创造力。因此，一项请求保护的客体是否可以作为美术作品来保护，取决于作者在美学方面付出的智力劳动所体现的独特性和创造力，既要有艺术价值又要有实用价值，而那些不属于美学领域的智力劳动则与独创性无关。故本案的核心问题是案涉设计图样能否满足著作权法对美术作品的独创性要求。本案中，案涉的南京有彬公司的设计图样（包装盒）所用元素的主体是文字及其色彩。文字风格方面，采用的均是现有常用的工业印刷风格，字体是常用的标准字体，文字间的排版方式也较为简单和常规；色彩方面，整版底色为单一底色，部分字体颜色为彩色（主要是红色）。该设计图样作为药品包装盒，主要通过不同部分字体的组合展现其作为包装盒本身的实用功能，即向观察者说明药品的品名、规格、生产企业、批准文号、生产企业、适应症等内容，并未展现出独立于其实用功能的艺术成分，也没有体现出具有一定的艺术创作高度。对比该设计图样（包装盒）与市场上同类包装盒，差异性仅体现在不同部分的文字含义本身，而非该设计图样所具有的独特艺术成分。总体上，该设计图样（包装盒）采用的元素和版式构成均属同类包装盒通用和常规的，尚不足以使一般公众将其看作艺术品，不能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因此，濮阳苗王公司、濮阳台源公司、浙江求恩公司、谷艳慧不构成侵权。一审法院据此驳回南京有彬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综上，南京有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南京有彬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志审判员 张苏沁审判员 郑 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吴先雄书记员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