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42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匠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大碶街道昌盛路28号3幢2楼-5号。 法定代表人：梅于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孝倦，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宏协承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小港街道陈山西路88号3幢1号。 法定代表人：胡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杰赟，浙江凡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俏，浙江凡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匠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匠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宏协承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协承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6民初4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匠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判决宏协承公司向匠轩公司支付货款91万元及自2018年7月1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91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匠轩公司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交付了产品并验收合格，宏协承公司在使用过程中未以书面形式提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后续的会议纪要等文件也属于使用过程中正常的售后服务。宏协承公司对产品负有保管义务，产品交付后的风险应当由宏协承公司承担。因宏协承公司未妥善保管设备，同时存在人为破坏和拆除行为，导致鉴定机构对产品无法鉴定，故宏协承公司应对鉴定不能负全部责任；二、一审判决采信证据及适用法律均错误。宏协承公司提供的出差报告和会议纪要，内容均为其工作人员自行填写，不能作为认定产品不合格的依据。同时宏协承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打印件明显不符合法律关于电子证据的要求。另外本案系宏协承公司向匠轩公司采购机器设备，双方明确约定为采购合同，故应适用法律关于买卖合同的相应条款，一审判决适用承揽合同的法律条款有误。 宏协承公司辩称，匠轩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机器设备达到了《CH071水切饰条自动冲切及卡扣自动组立项目技术协议》（以下简称《技术协议》）约定的初步验收要求。事实上，匠轩公司交货后，涉案设备一直处于整改、调试状态，始终无法投入正常生产，给宏协承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一审审理过程中，宏协承公司曾就设备质量问题申请鉴定，但因为匠轩公司不配合导致鉴定被退回。涉案设备是匠轩公司根据宏协承公司的要求定作的特定设备，并非宏协承公司向匠轩公司购买的普通成品设备。故一审判决适用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妥。另一审判决对会议纪要、延期说明等证据的认定也无不妥。 匠轩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宏协承公司支付货款91万元及设计变更费2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8年7月16日以9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8日，匠轩公司与宏协承公司签订编号为NBHXC-SB2017011的《合同》1份，约定：匠轩公司为宏协承公司定作CH071水切饰条自动冲切及卡扣自动组立设备及治具1套，合同总金额（含税）130万元；交货期为：2017年5月27日；付款方式为：在合同签订后支付合同总额的30%预付款。设备在买方场地初步验收合格后，卖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凭发票支付合同总额的40%。在设备稳定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额的20%。合同余款10%质保期满一年支付。该《合同》第五条约定卖方责任包括：“负责产品生产和运输到需方工厂。负责设备出厂时的包装、吊装。负责设备到买方工厂时的安装、调试。卖方应妥善管理派往买方工厂进行调试的设备安装人员，并承担在调试过程中的一切安全责任”。第六条约定：免费保修期为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12个月（质保期内关键部件非人为因素损坏，整改后质保期重新计起）。第十条约定了违约责任：“10.1：除本合同第11条不可抗力因素，由于卖方的责任造成延迟交付等，买方将按1000元/天对卖方进行处罚。10.2：以上索赔产生的违约金将在余款中扣除，如果违约金超过余款，则卖方应在接到买方索赔后的7天内电汇方式偿还全额违约金，违约金的最大金额不超过合同总价的5%。10.3：因卖方所售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造成买方损失的：a.质保期内，以质保金作为违约金，并另行赔偿买方因此造成的全部直接和间接损失，并支付买方因损失所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并不限于差旅费、通讯费、诉讼费、律师费等）。b.质保期外，赔偿买方因此造成的全部直接和间接损失，并支付买方因损失所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并不限于差旅费、通讯费、诉讼费、律师费等）。”第十三条约定：“合同双方签字确认的技术协议及其它附件作为本合同不可分割部分。任何修改和补充，以书面文件双方签字后有效”。同日，双方签订《技术协议》1份，约定：“一、内容：……基本参数见《附表一》；设备/治具到交货地点后宏协承公司按本技术说明书、装箱单验收；设备/治具从验收合格起三包一年、终身维修，匠轩公司负责培训操作人员；设备使用寿命10年。……”“四、验收：1.匠轩公司提供出厂合格检验报告。2.按照生产产品工艺技术要求，设备设计，安装，合理。3.本设备中所涉及的技术参数均作为验收项目。”“五、质量保证期：质量保证期为设备/治具验收合格后的12个月内，在质保期内，设备损坏需匠轩公司全权负责维修（天灾、人为与正常损耗除外），质保期内如关键部件非人为因素损坏，自修复之日起该部件质保期重新计算，以此类推。”“附表一：产品要求：设备合理紧凑，设备产能，质量，稳定性需满足项目要求；产品冲切后无变形、明显毛刺、划伤等缺陷；经调试出合格产品连续生产1000件，方可算初验合格；产品变形量及精度符合检具要求。”2017年3月，宏协承公司分两次向匠轩公司支付了第一期货款合计39万元。匠轩公司尚未就该39万元开具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匠轩公司分别于2017年7月26日、2017年9月18日、2017年10月21日分三批交付了上述全部设备。2017年11月24日，宏协承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匠轩公司提出设计变更要求，设计变更费用2万元，匠轩公司于2018年4月28日就设计变更费向宏协承公司开具了应税名称为071模具前门后端冲切工位设变、价税合计金额2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宏协承公司尚未支付该2万元设计变更费。 匠轩公司曾通过电子邮件向宏协承公司发送一份落款日期为2018年1月31日的《CHB071外水切自动冲切设变和项目延期说明》（以下简称《延期说明》）1份，载明：“1.冲切模具：前门冲切模具需要设变，一端骨架需要多冲掉6mm；后门后端一个工位的水切采用2个LIP同时以冲切的方式完成，受力太大表面有轻微变形，有光变需要整改。2.卡扣组立专机：目前存在的问题点：（1）生产节拍时间太长；解决方案：减少上料的距离，丝杆行程减短，提高伺服运转速度；（2）工序太多，操作困难；解决方案：合并工序，减少动作顺序也可以节省生产时间。整改时间：3月1日-3月20日。如果3月20日还不能稳定生产，卡扣组立专机就退回我们公司整改”。“071项目整改周期太长，给贵司带来的不便深感抱歉，后面我们会尽全力完成此项目。以上整改内容，特申请延期处理，希望各位领导批准。”2018年4月24日，匠轩公司负责人赵兵向宏协承公司负责采购的员工唐金莲发送电子邮件，载明：“唐工，071自动化冲切机器人部分已经调试完成，待批量生产验证，本周专机部会出验证结果”。2018年4月25日，唐金莲向赵兵发送电子邮件，载明：“该设备做退货处理”。2018年5月9日，再次向赵兵发送电子邮件，载明：“CH071水切饰条自动冲切及卡扣自动组立设备及治具，合同交货期2017年5月2日，截至今天，贵公司设备仍未合格，已延期347天，根据合同，贵公司已欠延期索赔金额347000元，该设备我司已做退货处理。”蔡伟、乔凯、李军、朱科杰、丁大凯、刘正权、韩智、袁成、向林、赵兵是匠轩公司当时的工作人员。 依宏协承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对匠轩公司供货的CH071水切饰条自动冲切及卡扣自动组立设备及治具的质量是否符合上述《技术协议》约定标准进行了鉴定。2018年11月21日、2019年1月29日，鉴定人员两次到现场开展鉴定工作。后因鉴定无法继续，鉴定委托退回。2019年4月29日，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退回鉴定函》1份，载明：“由于涉案设备存在拆除、缺件等情况。经鉴定专家协调后，供货方陈述现已无技术人员也无能力完成后续配合工作，也不认可用户方完成后续工作进行鉴定。CHO71水切饰条自动冲切及卡扣自动组立设备及治具，用户方无能力恢复，供货方也不予配合。因此，由于当事方配合原因，造成鉴定无法继续，现将鉴定委托退回贵院；并收取第一阶段鉴定收费35000元”。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根据两次现场鉴定情况，曾向一审法院出具过两份《现场鉴定工作汇报》，并于2019年5月7日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汇报》予以补充说明。上述汇报材料载明以下情况：涉案设备均在被告宏协承公司宁波北仑工厂。经检查，机器人主程序缺失；电气线路、气管已拆掉。被告宏协承公司陈述：设备上机器人为被告所配，因之前设备停用，故将机器人移作他用，现机器人已移回。原告匠轩公司陈述：设备移过位置，电气线路、气管已被宏协承公司拆掉。第一次现场鉴定会议经协商确定：匠轩公司于2018年11月26日负责提供给宏协承公司设备及机器人电气接线图，后续负责指导，由宏协承公司负责完成电线、气管的接线等（恢复）工作；并由匠轩公司提供机器人主程序。至第二次现场鉴定，匠轩公司已提供设备及机器人电气接线图，但宏协承公司无能力完成恢复电气接线；另机器人主程序缺失，匠轩公司未能按原约定提供。宏协承公司陈述：愿意找人完成按电路图要求的接线工作，但缺少机器人主程序没有能力解决。匠轩公司陈述：缺失的主程序因费用问题没法解决，不愿意参与这方面工作，现已无技术人员也无能力完成这方面工作，也不认可宏协承公司完成后续工作进行鉴定。 案件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剩余货款91万元的付款条件是否已具备。宏协承公司认为，匠轩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经匠轩公司上门维修后仍无法通过验收，剩余货款91万元的付款条件不成就。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合同》约定，剩余货款91万元的付款条件为：设备在买方场地初步验收合格后，卖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凭发票支付合同总额的40%。在设备稳定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额的20%。合同余款10%质保期满一年支付。另根据《技术协议》约定，经调试出合格产品连续生产1000件，方可算初验合格。然而，匠轩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设备已经调试出合格产品连续生产1000件。其次，依宏协承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对涉案设备是否达到上述《技术协议》约定参数进行了鉴定。然而，该设备机器人主程序缺失；电气线路、气管已拆掉。对于拆除、缺件，虽然不能排除系被告宏协承公司的原因，但在鉴定过程中，宏协承公司积极配合恢复设备，其虽为用户方，但愿意按照匠轩公司的图纸自行恢复电气接线，其在发现无能力完成时，仍愿意找人代为完成接线工作。而匠轩公司未按照第一次现场鉴定会议要求提供机器人主程序，并在第二次现场鉴定中，陈述：不愿解决主程序费用问题，不愿意继续参与；并明确表示：已无技术人员也无能力完成后续配合工作，也不认可宏协承公司完成后续工作。匠轩公司的不配合，导致鉴定机构认为无法鉴定而退回；应认定匠轩公司主动放弃了通过鉴定方式证明涉案设备达到连续生产要求、属合格设备。再次，2018年1月31日匠轩公司向宏协承公司出具了《延期说明》，列举了当时尚存在问题，并承诺：整改时间为2018年3月20日前，“如果3月20日还不能稳定生产，卡扣组立专机就退回我们公司整改”。《延期说明》还载明：“071项目整改周期太长，给贵司带来的不便深感抱歉，后面我们会尽全力完成此项目。以上整改内容，特申请延期处理，希望各位领导批准。”虽然匠轩公司对于《会议记录》均不予认可，但匠轩公司对部分签字的员工身份予以确认，且《会议记录》为原件，故对有匠轩公司员工袁成、乔凯在会签处签字的日期为2018年1月18日、2018年3月13日、2018年3月17日的《会议记录》予以认定。至2018年3月17日，《会议记录》仍载明：“后门左报检测4根，显示前端有凹坑；……后门左弯曲处冲压完有鼓包”等问题；至2018年4月24日，匠轩公司负责人赵兵向宏协承公司负责采购的员工唐金莲发送电子邮件，仍然称“071自动化冲切机器人部分已经调试完成，待批量生产验证，本周专机部会出验证结果”。次日，宏协承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方式要求退货。可见，经过延期整改、多次开会会商，匠轩公司设备仍然未能达到连续稳定生产的要求。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匠轩公司交付的设备未初验合格，剩余货款91万元的付款条件未具备。 一审法院认为，匠轩公司与宏协承公司签订的《合同》、《技术协议》均合法有效。匠轩公司已交付货物，但如前所述，匠轩公司提供设备存在质量瑕疵，经延期整改，仍未能按期达到连续稳定生产的要求，匠轩公司交付的设备未初验合格，剩余货款91万元的付款条件未具备，不予支持。但是，设计变更费用2万元系《合同》约定的货款130万元之外的费用，双方并未就该笔2万元设计变更费的付款时间作出约定，且该费用在宏协承公司要求退货之前即已发生，并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对该费用予以支持。综上，对匠轩公司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0日判决：一、宏协承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匠轩公司设计变更费2万元，并支付该费用利息损失（自2018年7月16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匠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3100元，减半收取65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550元，由匠轩公司负担11302元，宏协承公司负担248元；鉴定费35000元，由匠轩公司负担17500元，宏协承公司负担17500元。 二审期间，宏协承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匠轩公司提交增值税发票1组，拟证明匠轩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全额向宏协承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宏协承公司经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开具发票不能等同于达到了约定付款条件。本院经审查，对匠轩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在下文予以综合分析论述。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技术协议》的约定，设备在宏协承公司场地初步验收合格后，匠轩公司全额开具增值税发票，宏协承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40%，稳定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额的20%，余款在质保期满一年支付。初步验收合格标准为500件合格产品或1个月，根据双方在此后的出差报告中所记载的验收情况，该初步验收合格标准应理解为连续生产500件合格产品或连续生产1个月，现匠轩公司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涉案设备达到了该初步验收合格标准，故即使现在匠轩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开具了全额的增值税发票，但依然未达到合同约定付款条件，故一审判决据此驳回匠轩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其次，涉案《合同》及《技术协议》虽然载明系宏协承公司向匠轩公司购买设备，但实际系匠轩公司按照宏协承公司指定的工艺流程及功能参数等生产并交付设备，因此一审判决适用关于定作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亦无不当。综上，匠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0元，由上诉人宁波匠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家星 审判员  叶剑萍 审判员  刘晓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