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3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峰，男，195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远，四川仟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洪波，女，196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芳秀，四川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鹏，男，198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芳秀，四川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芳秀，女，197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原审第三人：李英，女，1964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原审第三人：关明月，男，1987年10月28日出生，满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原审第三人：四川省展博汇通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金丰路6号7栋3单元16楼31602号。 法定代表人：邓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明全，四川法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峰因与被上诉人杜洪波、唐鹏、徐芳秀，原审第三人李英、关明月、四川省展博汇通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展博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芳秀的诉讼请求，裁定驳回杜洪波、唐鹏的起诉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杜洪波、唐鹏、徐芳秀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2015年10月18日《协议书》是杜洪波、唐鹏与邓峰在李英、关明月、展博公司、李新娜不在场的情况下签订的，签订后未通知李英、关明月、展博公司，事后亦未得到追认，属于无效。2.现有证据不能证明2014年11月27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已经解除，杜洪波、唐鹏对邓峰不享有债权，故2015年10月18日《协议书》债权转让缺乏事实依据。3.一审判决是建立在2014年11月27日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已经合法解除的基础上，但一审法院并未对此进行查明。若该协议已解除，杜洪波、唐鹏并未向邓峰、展博公司移交对李英、关明月的债权凭证，继续控制对李英、关明月的债权凭证，同时邓峰向徐芳秀出具承诺书，致使杜洪波、唐鹏、徐芳秀既可以向邓峰主张权利又可以向李英、关明月主张权利。且时隔近一年，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李英、关明月是否向杜洪波、唐鹏履行过债务，直接认定债务金额为126万元有误。二、一审程序违法。1.因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与杜洪波、唐鹏、徐芳秀起诉的不一致，释明后，该三人坚持是诉讼请求不变更，一审法院应驳回诉讼请求。2.在债权转让纠纷中，杜洪波、唐鹏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应裁定驳回杜洪波、唐鹏的起诉。3.徐芳秀作为律师，不得以公民身份代理杜洪波、唐鹏，而一审准许徐芳秀以公民身份代理，属于程序违法。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既然改变案由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对于法律就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有关合同效力、合同解除的相关条款，且在债权转让合同中，并未对利息进行约定。但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判决邓峰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关于2015年10月18日的《协议书》是否可以解除2014年11月27日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进行审理，而不是一审法院判决中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 杜洪波、唐鹏、徐芳秀共同辩称，一、一审查明事实清楚。1.首先，本案中涉及的多份协议均是邓峰本人签字的；再次，邓峰主张2015年1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其受胁迫签订并向法院起诉，经过一审、二审、再审均驳回了邓峰的诉讼请求。可以看出案涉协议是邓峰的真实意思表示。2.无论从《协议书》的约定还是借款的初始状态，邓峰均是借款的债务人，均应当承担归还借款的义务。从最初的《临时借款合同》《银行流水》均可以证明邓峰与杜洪波、唐鹏之间是借款关系。二、一审审理程序合法。1.一审法院释明本案应为债权转让纠纷后，杜洪波、唐鹏、徐芳秀同意变更案由，但是我方坚持原有的诉讼请求，并不违反法律规定。2.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一审根据基础合同关系进行判决并未违法违规。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徐芳秀享有对杜洪波、唐鹏的代理权。三、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对案涉合同效力作为了争议焦点，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认定合同有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李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关明月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展博公司述称，一、杜洪波、唐鹏在展博公司入股，所有的手续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二、2014年11月27日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展博公司予以认可。对于之后2015年11月1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展博公司未收到通知，现表示不予追认。展博公司认为2015年11月1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三、一审法院将案由变更为债权转让，在杜洪波、唐鹏、徐芳秀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径行判决，程序违法。同时一审法院变更案由为债权转让纠纷，又判决民间借贷利息，先后矛盾。 杜洪波、唐鹏、徐芳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邓峰向徐芳秀偿还借款本金126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26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7日起按每月2%的标准支付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峰为展博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5月12日，杜洪波（出借人）与邓峰（借款人）、展博公司（担保人）签订《临时借款合同》，约定邓峰向杜洪波借款82万元作为流动资金，借款期限三个月，自2014年5月12日至2014年8月11日止，邓峰指定收款账号为李新娜（展博公司员工）的个人账户，展博公司为此借款提供担保。当日杜洪波通过中国银行向李新娜账户汇款82万元。 2014年7月1日，杜洪波、唐鹏分别与展博公司签订股权认购书，杜洪波、唐鹏分别向展博公司投资入股100万元。唐鹏于2014年6月27日、7月21日两次向李新娜转账共计200万元。展博公司分别为杜洪波、唐鹏出具了出资证明书。 2014年7月28日，展博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杜洪波、唐鹏为展博公司股东，杜洪波、唐鹏各以货币形式认缴出资22万元。 2014年5月12日至2014年6月24日期间，杜洪波向李新娜转账共计247万元（包含前述借款82万元）。 2014年11月27日，唐鹏、杜洪波（甲方），关明月、李英、兴时成公司（乙方），邓峰、展博公司（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唐鹏、杜洪波基于与邓峰、展博公司投资理财形成退款关系享有对邓峰、展博公司的投资理财到期债权本金各889000元，共计1778000元，截止至2014年11月27日应付甲方利息共计54870元。乙方欠丙方李新娜2014年7月10日借款2000000元已还800000元，尚欠本金1200000元，利息62500元，该债权共计1262500元。丙方李新娜系展博公司员工，其对乙方的债权由丙方公司享有，甲方系丙方公司股东。丙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将其对乙方的1262500元以及对应的权利义务转让给甲方（甲方唐鹏享有对乙方本金60万元，利息31250元的债权；杜洪波享有对乙方本金60万元，利息31250元的债权），债权转移后，丙方邓峰、展博公司仍欠甲方唐鹏投资理财款本金289000元，欠杜洪波投资理财款本金289000元，投资理财金和股权金按照月息1分5计算利息。乙方承诺于2015年1月30日和2015年3月30日平均两次向甲方归还该1262500元。杜洪波、唐鹏、李新娜、邓峰、关明月、李英、在协议上签字，展博公司加盖了公司印章，兴时成公司未在协议上加盖公司印章。协议签订后，关明月、李英未按约向杜洪波、唐鹏支付款项。 2015年11月18日，杜洪波、唐鹏（甲方），邓峰（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自愿解除其与李英、关明月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解除后，由乙方向甲方偿还债务1260000元，甲方通知李英、关明月协议解除，由乙方向李英、关明月主张权利，鉴于本协议中债权甲方已经全部转让给了第三人徐芳秀，由邓峰向第三人徐芳秀偿还本协议中债务1260000元。协议签订后，邓峰向徐芳秀支付了15万元。当日，邓峰向徐芳秀出具承诺书，承诺邓峰、展博公司接手关明月、李英的债务126万元，2015年11月25日之前还款，现债权人徐芳秀。若不按时偿还则加倍还252万元。 2016年3月，邓峰以杜洪波、唐鹏为被告，关明月、李英为第三人向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邓峰认为其与杜洪波、唐鹏于2015年11月1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受胁迫所为，要求予以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邓峰的主张无事实依据，遂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后邓峰不服该判决，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1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4月11日，杜洪波、唐鹏以邓峰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之诉，杜洪波、唐鹏要求邓峰归还借款126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该债权已经转让给徐芳秀，杜洪波、唐鹏并非适格的原告，因此裁定驳回杜洪波、唐鹏的起诉。 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依法将案由变更为债权转让纠纷，徐芳秀、杜洪波、唐鹏表示对诉讼请求不做改变。 一审法院认为，邓峰与杜洪波、唐鹏于2015年11月18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为本案争议的焦点，该协议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排除了受胁迫及显失公平的情形，就其内容来看，包括三个方面的意思表示，一、解除杜洪波、唐鹏、邓峰、关明月、李英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二、杜洪波、唐鹏将126万元的债权转让给徐芳秀；三、邓峰向徐芳秀偿还该126万元债务。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明月、李英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前向邓峰、展博公司所负债务，在解除该协议后仍向邓峰、展博公司负债，邓峰与杜洪波、唐鹏于2015年11月18日所签订的《协议书》并未影响到关明月、李英的实体权益，所以，关明月、李英是否作为《协议书》相对方并不影响该部分内容的效力。其次，杜洪波、唐鹏将其债权转让给徐芳秀及邓峰自愿承担该笔债务，均不违反法律规定，邓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悉其签订《协议书》的法律后果。所以，一审法院认为邓峰与杜洪波、唐鹏于2015年11月18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邓峰应向徐芳秀归还欠款，而杜洪波、唐鹏已经将该笔债权转让给徐芳秀，其二人即已丧失债权人的资格，无权再向邓峰主张权利。 关于欠款金额及利息的问题，徐芳秀确认邓峰在签订《协议书》后支付了15万元，徐芳秀认为该款应为签订《协议书》之前的利息，但《协议书》并未载明利息的起算时间及利率标准，而且之前所签的《债权转让协议》中也未载明这126万元需支付利息。所以一审法院认为该15万元应为归还该126万元中的本金。邓峰在《承诺书》中承诺还款时间为2015年11月25日，其逾期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邓峰应自2015年11月26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徐芳秀支付逾期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邓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芳秀欠款111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11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26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履行完毕时止；二、驳回徐芳秀、杜洪波、唐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26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7264元，由邓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杜洪波、唐鹏、徐芳秀提交以下证据：1.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申2570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邓峰与杜洪波、唐鹏、徐芳秀于2015年1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2.《借款合同》《借款收据》各一份，拟证明2014年11月27日由邓峰、杜洪波、唐鹏、李新娜等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所涉及的债务是成都兴时成投资有限公司的，而该公司并未在上述《债权转让协议书》中加盖公章亦无法定代表人签字，如果邓峰关于《协议书》的主张成立，那么2014年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就不生效。3.成都兴时成投资有限公司工商信息，拟证明关明月是该公司的股东之一，李英不是该公司的股东。邓峰质证认为，证据1、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是复印件，且写有“作废”字样，对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展博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裁定书中只是针对邓峰是否受胁迫进行了审理，并未对2015年《债权转让协议书》内容是否合法有效进行实质性审查，不能达到邓洪波、唐鹏、徐芳秀的证明目的；证据2、3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能达到邓洪波、唐鹏、徐芳秀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5年11月18日，邓峰（受让人、乙方）、杜洪波、唐鹏（转让方、甲方）在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派出所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本次转让的债权总额为唐鹏对李英、关明月享有的全部债权本金126万元及利息。甲方自愿将其对李英、关明月享有的上述债权全部转让给乙方。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将甲乙双方协议约定的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债务人。本院查明上述事实，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106号民事判决书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二审中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杜洪波、唐鹏的主体问题；2.邓峰是否应当向徐芳秀支付案涉款项及利息。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关于杜洪波、唐鹏的主体问题。本院认为，杜洪波、唐鹏、徐芳秀作为一个整体向一审法院共同起诉要求邓峰偿还款项，在这一整体中有对应的权利人，一审法院经实体审理后认为案涉款项应由徐芳秀所有，相关的权利义务能够明确并区分处理，同时该二人虽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但最终其诉讼请求没有得到支持，也不影响各方当事人的实体权利，故一审法院对杜洪波、唐鹏的主体资格问题的处理无明显不当。 关于邓峰是否应当向徐芳秀支付案涉款项及利息的问题。2015年11月18日，邓峰、杜洪波、唐鹏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唐鹏将其对李英、关明月的债权本金126万元及利息全部转让给邓峰；同日杜洪波、唐鹏、邓峰签订《协议书》约定，邓峰向杜洪波、唐鹏偿还债务本金126万元及利息，杜洪波、唐鹏不得再向李英、关明月主张权利，并约定杜洪波、唐鹏将债权全部转让给徐芳秀，而邓峰也于同日向徐芳秀出具了还款承诺书并支付了部分款项。本院认为，前述协议所涉各方当事人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签订协议的法律后果负责，且协议约定内容亦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之情形，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定邓峰应向徐芳秀支付欠款本息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于邓峰主张的关明月、李英是否向杜洪波、唐鹏归还了款项的问题。本院认为，前文已述，各方已经约定将案涉唐鹏对李英、关明月的债权本金126万元及利息转让给邓峰，签订相关协议时各方均未对该金额提出异议，如果有证据证明关明月、李英已经向杜洪波、唐鹏归还过款项，邓峰可依据相关法律关系另行主张。对于邓峰主张不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2015年11月18日邓峰向徐芳秀出具的承诺书中载明：2015年11月25日之前还款，若不按时偿还则加倍还252万，一审法院认为邓峰逾期未付款应向徐芳秀支付自2015年11月26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的逾期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邓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64元，由邓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