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802刑初449号 公诉机关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女，1964年4月29日，住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代理人王龙新，河北德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吕国栋，男，196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大学本科，中共党员，承德市供电公司司机，户籍所在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住，2019年6月12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姜一凡，河北管文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检察院以承双桥检公诉刑诉［2019］37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吕国栋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宏剑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吕国栋及其辩护人姜一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龙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3月26日21时许，在承德市双桥区，因家庭矛盾被告人吕国栋与被害人魏某发生肢体冲突，冲突中造成魏某头部、右肘、骶部受伤。经承德市第一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魏某的伤情程度属轻伤二级。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吕国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依法追究吕国栋故意伤害罪的刑事责任，要求并罚，并从重处罚。2、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各项经济损失一百六十五万元。向法庭提交了承德市中心医院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协议书等证据。 被告人吕国栋对于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提出异议，认为魏某的伤不是其造成的。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公诉机关指控吕国栋犯故意伤害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定罪处罚。公诉机关指控吕国栋犯罪的证据主要有魏某的陈述、魏某伤情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门诊病志、现场示意图和吕国栋的供述和辩解。客观地说，吕国栋对于魏某受伤的事实没有异议。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魏某骶骨骨折是如何造成的。在法庭调查过程中，魏某再现了其受伤的情景，那就是——魏某从家里东面的卧室出来，准备去西面的卧室，在两个卧室北面的小客厅（或者说书房）里，吕国栋拦住魏某；魏某往小客厅中间的单人沙发后面躲，在沙发靠背后面的位置上，被吕国栋用力一拥，将其后背担在沙发靠背顶处，摔倒在了沙发的另一面；在摔倒的过程中，魏某头部后脑勺先着地，然后是骶部重重摔在地上；在其倒地以后，吕国栋又踹了魏某骶部几脚，致使其骶部骨折。本案的发生具有相当的特殊性。一是当事人当时是夫妻；二是案发地点是封闭的住宅内，不存在目击证人，更没有现场监控录像。本案发生于2015年，案卷材料中分别有魏某和吕国栋的两份笔录。吕国栋陈述魏某的损伤是自己摔伤的，魏某陈述是吕国栋强力推搡所致。公诉机关指控吕国栋犯故意伤害罪，显然是采信了魏某对案发过程的陈述。但是，魏某的陈述极其不真实，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第一，按照魏某描述的摔法，头部先着地。可为什么头部仅仅只是肿胀，而后着地的骶部反而受伤最重呢？同时，我们不要忘记，沙发是有坐垫的，如果这么摔过去，人身体的骶部首先接触的应该是沙发坐垫，而不应该是地面。获得沙发坐垫缓冲的骶部，怎么会在接触到地板后骨折？魏某在回答辩护人问题时，含含糊糊地说吕国栋有后续动作，但又说不清是什么样子的后续动作。值得注意的是，魏某在2015年做的笔录中没有“直接暴力”的说法，只是说吕国栋“瞬间一使劲拥我将我身子担在沙发靠背栽倒在地”，魏某2019年的第二次陈述与第一次陈述明显矛盾，其陈述均不具有真实性。第二，按照魏某的描述，她是后脑勺着地而不是头顶着地，可是鉴定意见和病志都明确记载“头顶部可触及约8＊6厘米肿胀压痛区”，辩护人认为，吕国栋有关“魏某倒地的时候头还磕在了两卧室中间的隔离墙上”的说法，恰恰可以做出合理解释，那就是魏某头顶部的肿胀根本不是摔在地板上造成的，而是碰到两个卧室间的墙壁造成的。魏某在2015年接受询问时说：“我头部后脑勺处当时肿了有好几个包”，这个说法更离奇了！魏某倒地是摔了几次？摔在什么地方？生活经验告诉我们，一个人如果是头部着地摔倒在地上，只能有一个着力点。第三，魏某在2015年4月1日第一次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说吕国栋“用脚冲我的后背踹了两脚”。可是，在2019年5月9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又改口说吕国栋“用脚狠狠地冲我后面骶椎骨部位踹了很多脚”。这个改变无疑是在迎合2015年4月9日的法医鉴定。因为法医鉴定是骶骨骨折，所以魏某就说吕国栋踹了她的骶椎骨。吕国栋到底踹了哪里？第四，魏某所述其摔倒过程与实际上其摔倒后的位置，存在无法解释的矛盾。魏某在回答审判长提问时，表示自己被吕国栋摔倒的整个过程中，没有坐在沙发上，沙发也没有倒。可以想见，其绝对不是从沙发东面（正面）摔到沙发西面（背面）的。魏某庭上也明确表示，其被吕国栋摔倒前，站在沙发背面的那一面，被吕国栋用沙发靠背顶担着身体仰面摔过了沙发，摔倒后自己一直没有起身移动。可是，按照魏某陈述的此种摔法，其身体应该合乎自然规律地摔落在沙发的东面，绝对不会像其自述——同时也是现场示意图显示的那样，身体竟然还躺在沙发的西面。今天的庭审中，审判长要求其陈述案情时，她居然还要磕磕巴巴地靠念稿子才能叙述完整，并且还要不断靠“对”“是这样的”这样的口语来肯定自己表达的真实性，其所念的稿子内容与其于2019年5月9日做的笔录内容一模一样。以上种种情况说明，魏某关于自己被吕国栋打伤的陈述是不真实的。本案中，吕国栋在2015年和2019年两次接受讯问有关魏某摔倒细节的陈述是一致的：在卧室外的小客厅，魏某伸手抓我衣服，我挥手扒拉一下将她的手挡开，她再次抓我时就仰面摔倒了，倒地时头磕在了两个卧室间的隔离墙上。魏某倒地前就穿个黑色丝袜，没有穿鞋。我家是复合木地板，比较滑。魏某当时头朝卧室方向靠近卫生间处倒地。辩护人认为，吕国栋的陈述不仅前后一致，而且可以很好的解释魏某头顶伤情形成的原因，也可以很好的解释为何魏某的骶部受伤——在魏某自己脚滑向后摔倒的情况下，才会骶部先着地，受伤也最重，然后是手肘着地，造成右肘疼痛，在生活中，我们对这样的摔法俗称“摔一屁墩儿”。同时，吕国栋的陈述能够与公安机关的现场平面示意图以及魏某的伤情相印证，足以证实魏某骶部受伤的真正原因，就是其自己摔倒所致。本案魏某受伤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案件的焦点问题是造成这一受伤事实的原因。通过庭审，本案证据不能得出魏某的身体损伤是由于吕国栋和魏某发生肢体冲突造成的结论。魏某骶骨骨折极有可能是在和吕国栋发生纠纷时自己不慎摔伤的。这个怀疑是合理的，不能排除的。因此，恳请法庭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以证据不足，指控犯罪事实不成立为由，宣告吕国栋无罪。当庭未提供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吕国栋与魏某于2011年5月10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2018年12月5日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吕国栋与魏某离婚。2015年3月26日21时许，在本市双桥区富华山庄二期4号楼1单元202室，因家庭矛盾被告人吕国栋与被害人魏某发生肢体冲突，冲突中造成魏某头部、右肘、骶部受伤。经承德市第一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魏某的伤情程度属轻伤二级。 同时查明，2015年4月17日魏某与吕国栋签订《双方自行调解书》，记载内容：“因2015年3月26日晚，吕国栋与魏某吵架，造成本人魏某伤害，轻伤二级。现双方自愿和解，吕国栋自愿补偿魏某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包括医药、营养、交通等所有费用），一次性解决此事情。考虑以后我们还在一起生活，事后吕国栋态度良好，本人魏某不再追究吕国栋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同日魏某出具了书面谅解书，记载内容：“因2015年3月26日晚，吕国栋与魏某在家里吵架，造成魏某伤害，轻伤二级，事后吕国栋态度良好，因为我们是夫妻，都一时冲动，本人魏某不再追究吕国栋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考虑以后我们还在一起生活，本人魏某自愿谅解吕国栋”。 本次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当庭表示对被告人吕国栋不谅解，提出要求被告人赔偿医疗费各项经济损失165万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就上述赔偿请求没有提供医疗费、鉴定费等费用证据。 上述事实，有当庭出示的如下证据证实： 1、书证。 （1）吕国栋户籍信息及到案经过,证实吕国栋已达到完全负刑事责任年龄；其系被传唤归案。 （2）2015年3月26日魏某拨110警单，接警录音，证实2015年3月26日21:17魏某电话报案。 （3）承德市120急救中心出诊证明，证实患者：魏某，接诊时间：2015年3月26日21:25分，接诊地点：富华山庄2期4-1-202. （4）门诊病志、Ｘ射线照片报告、ＣＴ诊断报告、磁共振诊断报告、检验报告粘贴纸，证实魏某骶3椎体骨折。 （5）魏某被伤害案现场平面示意图，证实魏某倒在卧室通往客厅的走廊内。 （6）魏某字条：我要求公安机关对此事依法做出处理，我想和吕国栋再谈一次，暂时不做法医鉴定，具体做法医鉴定时间再定，魏某，2015.4.1 （7）双方自行调解书、谅解书，证实2015年4月17日吕国栋赔偿魏某20万元，魏某表示不再追究吕国栋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 （8）出警经过，张富喜、王永强于2019年8月11日出具：证实2015年3月26日21时许，接市局110指挥中心指令：双桥区富华山庄二期4号楼1单元202室有人被打张富喜、王永强接警后马上奔赴现场。到达现场后发现，报案人魏某头部向南躺在地上，魏某称因家庭矛盾被丈夫吕国栋殴打，吕国栋未承认殴打魏某，也未发生撕扯，魏某倒地是因其要抓自己衣服未果导致的。当时家中只有魏某和吕国栋，家中没有安装监控设备，且两人还处在婚姻期间，于是让魏某先去医院治疗。魏某和吕国栋表示两人自行处理，如若无法达成和解再要求公安机关处理。 （9）魏某提供对被告人吕国栋不谅解申请书及刑事附带民事诉状，证实：对吕国栋轻伤一案不予谅解，依法追究吕国栋故意伤害的刑事责任并从重处罚。 2、被害人魏某于2015年4月1日陈述：2015年3月26日21时许，当时我在家床上躺着看电视，我丈夫吕国栋回来坐到床上让我坐起来跟他谈离婚的事，他冲我说：“我给你五万块钱跟你离婚，你看行不行，不行就天天揍你，我要精神肉体上折磨你，我今天回来是要整死你来了”他边说边用手指头杵我脑门。我看他情绪挺激动的就下床向另一个屋走，我出了屋要进另一个卧室时，吕国栋拦住我用双手抓住我的两个肩膀使劲来回推搡我。我往沙发处躲，在沙发靠背跟前吕国栋瞬间一使劲拥我将我身子担住沙发背栽倒在地上，我是头先着的地接着身子摔在了地上。我倒在地上感觉眼前一片漆黑看不着东西，我试图起来，连着三次因为头晕没有起来。吕国栋在边上冲我说：“你装的你，你装什么装”，说完用脚冲我后背连踹了两脚。再后来我报了警，同时拨打了120，再后来我被120接走了。我头部后脑勺处当时肿的有好几个包，我右胳膊肘现在还疼呢，腰椎当时特疼，都是吕国栋拥我摔倒摔的。我摔倒时我舌头磕到牙上磕出个血泡，我肚子当时因为被摔震得挺疼的。别的没有了。 我和吕国栋共签过三份协议。第一份是2013年3月11日，吕国栋将我左手无名指用牙咬掉，我在附属医院门诊缝的针。所附条件是不再殴打我了，如果再殴打我，将自愿承担法律责任，经济赔偿，并给予治疗费四万元，于2015年6月30日给予。考虑我和吕国栋的夫妻关系，所以我原谅他了。第二份协议是2014年4月份签订的，具体日期记不起来了。第二份协议是吕国栋跟外面女人一起生活，让我保证别到他单位去闹。第三份协议就是2015年4月17日签订的，因为吕国栋殴打我直接造成我轻伤害二级的一事，吕国栋保证跟我好好过日子不再与婚外女人王丽娟及女儿生活居住了，给付了我生活费、医药费等共二十万元，事后那二十万元陆续都被吕国栋索要回去了。 3、被告人吕国栋2015年4月7日19时的供述与辩解：2015年3月26日21时许，我到家时魏某正躺在床上看电视，我刚坐到床上魏某就冲我说：“你怎么还不起诉”后我跟魏某就因为离婚的事吵吵了起来，魏某用头将我顶到地板上。我跟魏某继续因为离婚的事吵吵，魏某下床后向卧室外走，我起身也跟了出去。在卧室外的小客厅里，魏某伸手要抓我衣服，我挥手臂将她的手挡开了，她的手被挡开后正要用另只手抓我时就仰面摔倒了，倒地过程中她的头磕在了旁边小卧室的门框上，接着她摔着坐在了小客厅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后魏某就趴在了小客厅的地板上，我叫魏某起来，魏某就一直喊疼起不来。魏某伸手亚抓我衣服时我冲她挥动手臂将她的手给挡开了，她用另一只手还要抓我时就摔倒在地上了。魏某倒地前只是穿着丝袜并没有穿鞋，我家是复合木地板，我想当时可能因为地板滑造成的。魏某倒地前没有发生撕扯，我就是用挥手臂挡了她手一下，可能也是因为地板滑，她就摔倒在地了。我没注意魏某有外伤，魏某倒在地上一直说她头疼，让她试着起来她又说自己腰疼起不来。 4、鉴定意见。承德市第一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分析说明：被鉴定人魏某外伤后头部、右肘、骶部疼痛。查体：头顶部可触及约8Ｘ6㎝肿胀压痛区，骶部叩击痛，右肘叩击痛，ＣＴ示：骶3椎体骨折。鉴定意见：魏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5.视听资料、电子数据，接警录音光盘1张，魏某电话报案称在富华山庄2期4-1-202内与老公打架，被打晕。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确认具有证据效力。 本院认为，被告人吕国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二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的发生是在吕国栋与魏某婚姻存续期间，因家庭琐事引发。被害人魏某虽在当庭表示对被告人不谅解，但其在案发后已与被告人达成和解，魏某为吕国栋出具了书面谅解书，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吕国栋犯罪情节轻微，可以免予刑事处罚。被告人吕国栋的辩护人提出本案证据不足，指控犯罪事实不成立，吕国栋无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人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就其诉讼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吕国栋犯故意伤害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邓立靖 人民陪审员  赵燕萍 人民陪审员  毕金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马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