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7民初6790号原告：北京平福和乐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中关村科技园区平谷园兴谷某区某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7585851766K。法定代表人：李腾远。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琳琳，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国全，男，196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务农，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龙，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平福和乐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福公司）与被告张国全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平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琳琳，被告张国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福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张国全返还人民币591300元。事实和理由：2014年3月21日，北京市平谷区残疾人联合会与原告（北京平福和乐农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10日变更为北京平福和乐农业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扶贫助残基地扶持资金使用协议书》。2013年1月6日，被告张国全作为甲方与原告平福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协议》。2017年8月，被告张国全以向原告北京平福和乐农业有限公司索要第三年管理费为由，向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11月14日，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7）京0117民初73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北京平福和乐农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张国全支付管理费295650元”。平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30日作出了（2018）京03民终4535号民事判决，判令平福公司需要向张国全支付管理费295650元。2018年7月，原告不服二审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张国全与平福公司签订的协议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张国全与平福公司签订的协议应属无效，张国全基于无效协议提出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2019年2月19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民再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民终4535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7民初734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张国全的诉讼请求。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被告通过北京汇种农产品产销专业合作社于2015年3月6日从原告处取得人民币295650元，于2014年3月25日从原告处取得人民币295650元，合计人民币591300元，应全额返还给原告。现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张国全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1、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京民再17号判决书宣告双方2013年1月6日签订的协议无效的理由是：该协议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依据该裁判理由是否必然发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之规定，被告应对之前取得的两期管理费予以返还，被告认为依据合同法无效设立宗旨不是当然返还，返还财产只是救济的一种手段，并不是惩罚性的制裁措施，当合同标的物性质决定了其不能返还时，则不能适用返还财产措施。2、原告已履行的两期管理费具有不可逆转的消灭性。被告依据协议已经履行了相应合同义务，原告亦应依据合同支付相应费用，即便原告因自己的原因以残疾人专项扶持资金发放给被告管理费违法，依法应予收回，但原告的支付管理费义务仍然存在，不会因合同无效而自然免除。3、原告不是主张返还的适格主体。原告因违法使用残疾人专项扶持资金发放其所雇佣人员的管理费，涉嫌侵吞、挪用、骗取国家扶持专项资金的犯罪。依法该管理费可能被没收或应由残疾人专项扶持资金发放机构主张返还，原告不是适格主体。4、被告所收取的管理费不是不当得利。被告的管理费是原告发放的劳务费，不是不当得利。被告为原告付出了劳动，原告就应支付相应费用，这符合权利义务相一致的法律原则。5、原告主张返还管理费会导致被告另案再诉劳务费的诉讼，徒然浪费司法资源。6、在残联的专项报告有关残疾专项扶持资金的支出中，没有反映出有张国全管理费的支出，其中的支出都是有关残疾项目的，没有其他支出。我方认为原告要求返还所谓的管理费没有事实依据，残联给平福公司的钱与平福公司给张国全的钱没有关联性，这个费用并不是从专项资金中出的，实际上是由原告公司其他资金当中支付的。7、被告之前收到的两笔款项是打到了汇种合作社的账户中，但这两笔钱与汇种合作社没有关系，实际上是给张国全个人的，等于是借用汇种合作社的账户。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3月21日，北京市平谷区残疾人联合会与平福公司签订《扶贫助残基地扶持资金使用协议书》，内容为：甲方北京市平谷区残疾人联合会，乙方北京平福和乐农业有限公司，甲方依据北京市残联关于《北京市扶贫助残基地扶持管理暂行办法》和乙方提供的项目申请书，将市级农村残疾人扶持资金591．4万元提供给乙方使用，为使该专项扶持资金充分发挥对贫困残疾人的扶持作用，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承担责任义务，1．甲方扶持乙方资金总额（大写）伍佰玖拾壹万肆仟元整（591．4万元），分3年平均拨付；2．甲方于本协议签订后，分三年拨付每年的扶持资金，第一年壹佰玖拾柒万壹仟元整（197．1万元），第二年壹佰玖拾柒万壹仟元整（197．1万元），第三年壹佰玖拾柒万壹仟元整（197．1万元），划拨到乙方账户；3．甲方按照有关规定定期或不定期地检查专项扶持资金开支使用、项目扶持及财务管理等情况，如有挤占、挪用、转移用途等偏离扶持的现象，甲方随时收回全部资金，并依法追究乙方责任，甲方每年会同农委、财政等相关部门对扶持资金的使用情况进行检查；（二）乙方承担的责任义务，1．乙方确保专项扶持资金使用范围符合规定，管理到位，核算准确，资料完整；2．乙方保证扶持该项资金专项用于扶持北京平福和乐农业有限公司在册扶持残疾人增收致富；3．乙方确保通过脱贫增收就业项目，组织22名以上贫困残疾人集中参加劳动，分散辐射扶持200户残疾人家庭，于2014年1月底前安排扶持到位；4．乙方确保与被扶持残疾人签订扶持协议时间不少于3年（被扶持者自愿退出除外）；5．乙方保证所集中参加劳动的22户贫困残疾人年收入不低于15000元，乙方保证所分散辐射扶持200户残疾人家庭，每户该项目年收入15000元以上，并逐年增加；6．乙方保证如实建立残疾人扶持档案，保证为被扶持残疾人提供残疾人大棚使用、鲜蘑销售、菌棒、技术培训及安置残疾人就业等服务；7．乙方保证每年对残疾人扶持记录，服务记录，收入记录，真实可靠，残疾人或亲属签字，严禁代签；8．乙方保证在三年扶持期内市残联每年考核合格以上，否则退回全部扶持资金……。2013年1月6日，张国全作为甲方与平福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协议》，内容为：北京平福和乐农业有限公司为了发展食用菌产业，带动平谷区南独乐河镇的残疾人共同致富，经友好协商与甲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负责整理残联所需的材料，需要乙方提供的，乙方要大力配合支持；2．甲方要替乙方保守公司的所有秘密，不得外泄；二、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每年必须拿出不低于全部残联扶持资金的20％给予残疾人发放物品，每年至少要发放4次物品；2．乙方必须按残联扶持资金总金额的15％付给甲方，每年乙方在收到残联扶持资金7日内立即支付给甲方，作为管理费；3．在残联扶持资金未到之前，需要给残疾人发放物品时由乙方先垫资发放；三、如遇其它情况，双方协商共同解决；四、此协议一式三份，自2013年1月开始，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生效。对于管理费的支付，张国全认为是按照每年收到的残联扶持资金总额的15％作为标准支付，平福公司辩称系从残联扶持资金总额中予以扣除；对于《协议》签订时间早于《扶贫助残基地扶持资金使用协议书》，张国全称其把该项目介绍给平福公司，后与平福公司协商支付管理费，因项目需提前运作，故《协议》时间早于《扶贫助残基地扶持资金使用协议书》时间，平福公司辩称其与残联沟通该项目，并让张国全联系残疾人，因平福公司与残联签订协议需要审批，等到扶持资金到位后才能签合同，实际上扶贫助残项目的运作时间早于2014年3月。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去平谷区残疾人联合会核实相关情况，其工作人员称，2014年残联与平福公司签订《扶贫助残基地扶持资金使用协议书》，每年向平福公司拨款197．1万元，由平福公司运作扶持残疾人就业工作，协议中记载了资金用途，每年残联会聘请第三方对平福公司关于扶持资金使用进行考核，如考核合格，可以证明平福公司是将资金用在扶持残疾人事业上。2017年8月16日，本院受理张国全与平福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张国全要求平福公司支付管理费295650元，本院审理后于2017年11月14日作出（2017）京0117民初7346号民事判决书：平福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张国全支付管理费295650元。后平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8）京03民终453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1、张国全与平福公司签订《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平福公司是否应根据《协议》约定给付张国全管理费。法院分析如下：对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平福公司主张涉案《协议》违反助残办法及相关文件精神，故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协议无效。《北京市助残增收基地扶持管理办法》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平福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平福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未对涉案《协议》目的进行审查，认为双方订立协议的真实目的是平福公司将获得助残扶持资金的15％作为管理费支付给张国全。经法院对涉案《协议》第二条第2款内容的审查，认为该款仅是对管理费的计算标准、计算方式和支付时间进行的约定，无法看出平福公司给付张国全的管理费系助残扶持资金，平福公司主张订立《协议》的目的与事实不符，故法院对平福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涉案《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非法目的，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对于争议焦点二，平福公司主张因张国全未完成《协议》中约定的义务，故其无权获取相应管理费，法院认为，二审诉讼中，平福公司认可张国全已联系残疾人到平福公司工作并给残疾人发放过物品，同时，平福公司亦认可涉案《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张国全每年都要做相关工作。因此，平福公司在收到残联扶持资金7日内应依约给付张国全相应管理费。对平福公司不同意给付、认为张国全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另需指出，平福公司的名称曾于2014年10月10日进行过变更，一审判决主文对平福公司的名称表述有误，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平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判决主文部分表述平福公司的主体名称时有误，法院依法予以更正。据此判决：一、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7民初7346号民事判决；二、平福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张国全支付管理费295650元。后平福公司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2月19日作出（2019）京民再1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国全与平福公司所签协议的效力及平福公司是否应给付张国全管理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明确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首先，张国全与平福公司签订的协议是否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北京市扶贫助残基地扶持管理暂行办法》（京残发［2009］119号）以及《北京市助残增收基地扶持管理办法》（京残发［2017］11号）都明确了扶持资金的来源和使用范围，即扶持资金属于政府性基金，具有公益性质，由区级财政列支；扶持资金的使用范围仅限于直接用于扶持农村贫困残疾人脱贫致富、改造无障碍设施等，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张国全的义务就是负责整理残联所需的材料，平福公司的义务就是每年在收到残联扶持资金7日内支付扶持资金总额的15％给张国全作为管理费。其他义务平福公司每年必须拿出不低于全部扶持资金的20％给予残疾人发放物品，每年至少要发放4次，在扶持资金未到位之前，需要给残疾人发放物品时由平福公司先行垫付，均与张国全无关。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双方协议内容是基于张国全将助残项目介绍给平福公司，平福公司支付给张国全中介费的约定。虽然张国全称协议系劳务合同性质，管理费就是劳务费，但直至再审期间张国全也未提交相关证据支持其主张。结合平福公司与北京市平谷区残疾人联合会签署的《扶贫助残基地扶持资金使用协议书》，张国全收取的管理费就是专项扶持资金，其用途不符合扶持资金的使用范围，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张国全与平福公司签订的协议应属无效，张国全基于无效协议提出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平福公司再审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民终4535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7民初73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国全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67元，由张国全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735元，由张国全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张国全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京民再17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2019年10月24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出具京检民监（2019）110XXXXXXXX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认为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京民再17号民事判决认定张国全与平福公司所签涉案《协议》无效，并无不当，该案不符合监督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经全面审视张国全与平福公司所签《协议》的内容，可知张国全的主要合同义务就是负责整理残联所需的材料，平福公司需要向张国全履行的合同义务就是每年在收到残联扶持资金7日内向张国全支付扶持资金总额的15%作为管理费。而关于《协议》中约定的平福公司的其他合同义务诸如平福公司每年必须拿出不低于全部扶持资金的20%给予残疾人发放物品，每年至少要发放4次，在扶持资金未到位之前，需要给残疾人发放物品时由平福公司先行垫付等，均与张国全无关。同时，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又可知平福公司之所以与张国全签订涉案《协议》对管理费进行约定，主要系基于张国全曾将助残项目介绍给平福公司。虽然张国全辩称该《协议》具有劳务合同性质，其中所约定的管理费就是劳务费，但是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以支持其该项主张。因此，再审判决综合上述情形并结合平福公司与北京市平谷区残疾人联合会签署的《扶贫助残基地扶持资金使用协议书》，认定平福公司与张国全在涉案《协议》中所约定的管理费具有中介费性质、张国全收取的管理费就是专项扶持资金，并无不妥。依据《北京市扶贫助残基地扶持管理暂行办法》（京残发[2009]119号）和《北京市助残增收基地扶持管理办法》（京残发[2017]11号）的相关内容可知，扶持资金属于政府性基金，具有公益性质，由区级财政列支；扶持资金的使用范围仅限于直接用于扶持农村贫困残疾人脱贫致富、改造无障碍设施等，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因此，再审判决认定张国全与平福公司所签涉案《协议》因关于管理费的约定不符合扶持资金的使用范围，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而应属无效，亦无不当。综上，根据《人民检察院民事诉讼监督规则（试行）》第九十条的规定，本院决定不支持张国全的监督申请。现平福公司认为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及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的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其已经向张国全支付的两年管理费共计591300元，张国全应予返还。张国全持答辩意见不同意返还。本院认为，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及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的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查明确认的内容：张国全收取的管理费就是专项扶持资金，张国全与平福公司签订协议关于管理费的约定不符合扶持资金的使用范围，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而应属无效，张国全依据该无效协议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故对平福公司要求张国全返还之前支付的两年管理费共计5913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张国全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原告北京平福和乐农业股份有限公司5913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13元，由被告张国全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徐 婷人民陪审员 李 双人民陪审员 石和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 记 员 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