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0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明仪，男，1963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四川信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红，女，197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四川信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春华，女，197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平，四川法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明仪、朱红因与被上诉人舒春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明仪、朱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舒春华的起诉或者驳回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刘明仪取得舒春华转款32万元不构成不当得利。1.舒春华于2017年11月17日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并声称舒春华与刘明仪是朋友关系，因刘明仪资金周转困难提出向舒春华借款，舒春华同意后向刘明仪出借32万元。庭审中舒春华还申请了亲戚舒某证实借款的事实，最终法院以双方没有民间借贷的合意为由驳回舒春华的诉讼请求。舒春华本次起诉从民间借贷之诉转为不当得利之诉，其陈述相互矛盾。本案中，舒春华仍在起诉状中明确32万元是借款，并非不当得利款，第一次开庭时舒春华申请的证人舒某再次出庭证实借款的事实。再次开庭时，舒春华则对借款一事矢口否认，声称转款给刘明仪转错了，但对为何转错、应该转给谁、为何转款两次、如何获取刘明仪的账号等事由均陈述不清楚。结合查明的事实，刘明仪接收款项的原因是舒某和刘明仪合伙期间，舒某转入的合伙款项，时间与舒某陈述及合伙纠纷案件中陈述是吻合的。退一步讲，即使是民间借贷关系，也应当按照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驳回起诉。2.不当得利的最后一个要件是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依据，即应当考虑无因性。刘明仪取得钱款是基于与舒某的合伙关系，与舒春华没有关系，就算按舒春华主张的民间借贷，也是有原因的，不能认定为不当得利。二、舒春华的诉讼时效已经经过，丧失胜诉权。舒春华分别于2012年2月15日、25日向刘明仪转账10万元、22万元，两笔款的诉讼时效分别从转款之日起计算两年，诉讼时效早已经过。虽舒春华于2017年11月17日提起诉讼，但该行为不能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原因是民间借贷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舒春华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也已经经过。舒春华最迟应在2014年提起诉讼，2019年起诉已经丧失胜诉权。舒春华陈述2017年才知道转错款，诉讼时效应当从2017年起算，作为一个老百姓，2012年两次转款共32万元，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该笔交易，其陈述完全不符合常理。应当推定舒春华在2012年就应当知道款项转给刘明仪，结合舒某的证言，舒春华更是早就知道款项转给了刘明仪。三、朱红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即使作为民间借贷，朱红未在相关权利凭证上签名，款项也未用于家庭日常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朱红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可朱红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另一方面又判决朱红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只是表述不同，实则相互矛盾。 舒春华辩称，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起诉前，舒春华曾以民间借贷提起诉讼，由于刘明仪、朱红坚决否认民间借贷的事实，因此在民间借贷没有得到支持的情况下才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因此诉讼时效应从法院不支持舒春华民间借贷案件生效后才开始计算。二、舒春华在本案中否认民间借贷是因为法院已经判决否认了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舒春华再坚持民间借贷毫无意义，刘明仪和朱红应当举证证明取得32万元的法律依据。三、不当得利的事实发生在刘明仪、朱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数额巨大，应当作为夫妻共同所得，应当共同偿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舒春华2019年2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明仪、朱红共同返还舒春华不当得利32万元，相互承担连带返还责任；2.支付从2018年1月4日起至付清结之日的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6%计息支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5日，舒春华向刘明仪的62×××16银行账号中转款10万元。2012年2月25日，舒春华向刘明仪的62×××11银行账号中转款22万元。两次转款共计32万元。 刘明仪与朱红于1995年7月登记结婚，双方系夫妻关系。 舒春华于2018年1月4日以民间借贷纠纷将刘明仪、朱红起诉到一审法院。一审法院法院以舒春华与刘明仪的借贷关系不成立为由，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2018)川0181民初12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舒春华的诉讼请求。舒春华于2019年2月19日，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再次将刘明仪、朱红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结婚登记信息、银行流水、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和庭审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庭审过程中，法庭询问舒春华：“舒春华，你把钱打到刘明仪账户上以后，是什么时候发现并且要求刘明仪退还的？舒春华回答：“2017年起诉的时候才知道，然后马上就到法院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舒春华知道不当得利的事实是在2017年，刘明仪亦无相反证据否认该事实，因此，舒春华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是否成立不当得利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的构成有三个要件，即一方获得利益；一方获得利益无法律根据；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即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结合查明的事实，刘明仪也承认收到过舒春华转账的32万元。但是刘明仪认为这32万元是案外人舒某给付的合伙投资款，因此不需要向舒春华支付或归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因刘明仪无证据证明32万元系案外人舒某给付的合伙投资款，因此，对刘明仪的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刘明仪收取舒春华转账的32万元无合法根据且造成舒春华受损，构成不当得利。舒春华请求刘明仪返还32万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是否应当共同返还不当得利款项的问题。刘明仪不当得利获利32万元，该事实发生在刘明仪、朱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刘明仪、朱红应当对32万元的不当得利款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舒春华请求刘明仪、朱红对32万元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目前我国现行法律规定中，除了当事人之间的有效约定外，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对连带责任的适用条件分别作了规定，这些规定是人民法院在审判实践中认定当事人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但这些规定中并没有可以适用于本案的相关规定。舒春华请求刘明仪、朱红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支付利息的问题。舒春华请求刘明仪、朱红对不当得利款项32万元按年利率6%支付从2018年1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判决：一、刘明仪、朱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32万元给舒春华；二、驳回舒春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3050元，由刘明仪、朱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案涉32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如果构成不当得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朱红是否是责任主体。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不当得利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构成不当得利需一方取得利益、他方受到损失，一方取得利益与他方受损有因果关系，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依据。诉讼中不当得利争议往往集中在“没有法律依据”的举证证明责任分配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般情况下，仍应当由主张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一方对产生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不应将“没有法律依据”当然视为消极事实，免除主张不当得利一方的举证证明责任，而要求对方举证证明“有合法的依据”。 “没有法律依据”并非是利益变动的过程没有法律程序依据，而是取得并保有利益欠缺法律依据。不当得利作为我国法律规定的债产生的原因之一，属于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不是当事人转移举证证明责任的策略手段。目前的民事诉讼中，作为原告的当事人在合同案件中因规避真实的法律关系，故意主张错误的法律关系或者故意不提交可能导致其他不利结果的证据，人民法院判决其败诉后即转而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讼，已经是十分常见的诉讼手段，并引起不在少数的虚假诉讼。在争议的“利益”为给付型时，给付一方给付的对象明确，数额清楚，具有明显的目的性，给付一方明显知道真实的法律关系，到底是错误认识、错填账号或错填金额等事实实际是积极事实，仍应由主张不当得利一方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就本案而言，舒春华分两次在不同的时间向刘明仪不同的账户转账支付10万元和22万元，目的性非常明确，不可能是误填账号或误填金额造成，舒春华明确主张了民间借贷关系，但没有提交建立借贷法律关系的证据，那是否有其他法律关系的证据而故意不提交呢？从举证的角度并不能排除。刘明仪抗辩了是舒春华代舒某支付的合伙投资款，当然，也没有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但从转款的时间看，正是刘明仪、舒某合伙期间，而舒某和舒春华又是近亲属，加之舒春华多年未要求刘明仪偿还借款或支付利息，反而在刘明仪起诉舒某并由人民法院判决舒某对刘明仪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后即提起诉讼要求刘明仪和朱红偿还借款，刘明仪抗辩主张的案涉款项为合伙投资款未必不真实。举证证明责任完成到这个阶段，案涉款项给付时是否“没有法律依据”仍属于真伪不明的事实，不利的法律后果仍应当由主张建立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舒春华承担。因案涉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讼争之债不存在，也无需评价诉讼时效期间和确定债务人。刘明仪、朱红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刘明仪、朱红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98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舒春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50元，由舒春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舒春华负担。舒春华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七日内直接支付给刘明仪、朱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健 审判员 徐苑效 审判员 牛玉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朱 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