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11刑初107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高嵩，男，1985年1月10日出生，临沂市兰山区人，汉族，大学文化，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沂罗庄支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罗庄支行）客户经理，住临沂市兰山区。因涉嫌犯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于2017年11月9日被临沂市公安局罗庄分局刑事拘留，于同年11月15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11月15日被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9年3月1日经本院决定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高延强,山东品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徐燕妮，女，1981年2月25日出生，临沂市兰山区人，汉族，中专文化，务工，住临沂市兰山区。临沂市沂蒙五金机电有限公司、山东省鑫美捷五金机电有限公司主管会计。因涉嫌犯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于2017年11月9日被临沂市公安局罗庄分局刑事拘留，于同年11月15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11月15日被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9年3月1日经本院决定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孙悦，山东创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燕宗，山东舜翔（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检察院以临罗检公刑诉〔2019〕8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高嵩、徐燕妮犯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于2019年2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姜玉宏、徐珊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高嵩及辩护人高延强，被告人徐燕妮及辩护人孙悦、张燕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2016年3月至2017年2月，被告人高嵩在企业没有真实贸易背景的情况下，要求贷款关系单位临沂市沂蒙五金机电有限公司、山东省鑫美捷五金机电有限公司的主管会计被告人徐燕妮出具虚假购销合同、提供帮助，违反规定出具出票人为临沂市沂蒙五金机电有限公司、山东省鑫美捷五金机电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共25笔，票面金额2.65亿元。 公诉机关为证明上述事实，当庭举证了证人证言、书证、被告人高嵩、徐燕妮的供述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高嵩、徐燕妮违规出具承兑汇票，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高嵩辩称，其经手开具银行承兑汇票的事实属实，都是时任行长徐某2的工作安排，愿意接受处罚。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高嵩对徐燕妮报送的材料进行形式审查，符合相关业务操作规程；本案属单位犯罪并应以此类犯罪的量刑标准对自然人予以处罚；高嵩按照上级要求履职虽然不能阻却违法性，但是高嵩的主观罪过较小，处于从属和被动地位，起帮助作用，系从犯；高嵩没有个人牟利的目的和行为，未造成损失，社会危害性小，具有自首情节，认罪认罚。综上请求对高嵩从轻、减轻处罚。 被告人徐燕妮辩称，其在公司从事信贷业务，为维护所在公司在民生银行罗庄支行的贷款正常运转，应银行要求持印章配合办理材料盖章，没有受益，不知道是不合规的，愿意接受处罚。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徐燕妮非银行工作人员，在申请出具票证材料上盖章是在被指令或者被要求下进行，系从属、次要、辅助的行为，没有直接出具银行承兑汇票。徐燕妮主观认识模糊，不知道其行为构成犯罪，不具有该罪的主观故意。未造成银行较大损失，没有形成“情节严重”。徐燕妮未控制、支配承兑汇票，未从中受益。根据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公诉机关对被告人徐燕妮的指控不成立。2、如果徐燕妮构成犯罪，其是单位犯罪的帮助犯，未从中受益，系从犯，有自首情节，愿意接受处罚，本案指控的开票行为在民生银行罗庄支行是普遍现象，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徐某2(已判刑)在担任民生银行罗庄支行行长期间，为完成存款任务，提倡通过出具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拉存款，要求本单位相关人员具体办理。 2016年3月至2017年2月，被告人高嵩作为该银行客户经理，在徐某2的工作要求和安排下，要求贷款关系单位临沂市沂蒙五金机电有限公司、山东省鑫美捷五金机电有限公司的主管会计被告人徐燕妮出具虚假购销合同、提供帮助，违反规定出具出票人为临沂市沂蒙五金机电有限公司、山东省鑫美捷五金机电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共25笔，票面金额2.65亿元。徐某2将上述承兑汇票均交由贾某(已判刑)倒卖。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举证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 （1）临沂市公安局罗庄分局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2017年11月7日，临沂市公安局罗庄分局电话传唤徐燕妮到经侦大队配合调查案件相关情况，后送达传唤证并进行讯问。同年11月8日，临沂市公安局罗庄分局电话传唤高嵩到经侦大队配合调查案件相关情况，后送达传唤证并进行讯问。 （2）接收证据材料清单证明，侦查人员于2017年11月8日从徐燕妮处调取临沂市沂蒙五金机电有限公司违规出具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转账明细16份、山东省鑫美捷五金机电有限公司违规出具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转账明细8份。 （3）银行流水明细证明，山东省鑫美捷五金机电有限公司、临沂市沂蒙五金机电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被转入钱款用于转开银行承兑汇票定期保证金的情况。 （4）电子银行业务回单、银行账户业务流水证明，袁某***8196账户于2016年11月26日向张某2***0599账户转入67,000元，于2017年1月21日向张某2***0599账户转入182,000元，于2017年2月13日向张某2***0599账户转入73,000元，于2017年1月5日向张某2***0599账户转入147,000元。姜某***9415账户于2016年11月7日向高嵩***9098账户转入60,000元，于2017年2月22日向张某2***0599账户转入165,000元。 2016年8月18日袁某账户转入高嵩账户33,000元，2016年8月25日袁某账户转入高嵩账户11,000元，2016年8月31日袁某账户转入高嵩账户33,000元，2016年6月8日袁某账户转入高嵩账户32,000元，2016年5月12日转入高嵩账户转账54,000元，2016年4月8日袁某账户转入高嵩账户57,000元，2016年4月1日袁某账户转入高嵩账户34,200元。2016年11月2日袁某账户转入高嵩账户71,500元，2016年10月22日袁某账户转入高嵩账户71,500元，2016年11月16日袁某账户转入高嵩账户291,000元，2016年10月16日袁某账户转入高嵩账户27,500元。2016年10月13日王某1账户转入高嵩账户71,500元，2016年9月8日袁某账户转入高嵩账户27,500元。 （5）民生银行罗庄支行银行承兑汇票业务清单证明，该行在2016年2月至2017年3月期间由银行主办人、协办人高嵩等人经办的银行承兑汇票明细。 （6）中国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于2016年5月23日下发《小微企业银行承兑汇票（全额）业务操作规程（修订版）》，要求客户经理应对业务合规合法、保证金来源、贸易背景进行调查，申请人开立的银行承兑汇票应具有真实、合法的贸易背景。 （7）中国民生银行临沂分行岗位说明书证明，临沂分行的营业部、支行客户经理岗的岗位说明中的工作职责中包含履行总、分行各类业务管理办法规定的其他职责。 （8）本院作出的（2018）鲁1311刑初366号刑事判决书、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3刑终524号刑事裁定书证明，徐某2、贾某犯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被判处刑罚及案件裁判情况。 2、山东省公安厅物证鉴定研究中心于2019年3月7日作出的鲁公物鉴（文）字[2019](032)号鉴定书证明，该研究中心于2019年2月26日接受临沂市公安局罗庄分局的委托，经检验，2016年3月16日授信额度审查表等13份检材上高嵩的签名笔迹与样本上高嵩的签名笔迹系同一人书写。 3、证人证言 （1）张某1陈述，我于2012年9月到民生银行临沂分行干会计,2013年6月到罗庄支行干营业经理至2017年4月。刘某3是我对象高鑫的五姨，2016年上半年我用她的身份证在我们行里开了个账户，是当时的行长徐某2让我办的。徐某2说“你找张亲戚朋友的身份证在咱们行里开个户，平时转保证金开银行承兑用的。”因为他是行长，再说转保证金开银行承兑也是正常业务，我就答应了。开好后，徐某2说“这张存折就放在你这里，打保证金时我就通知你，需要把钱转给谁我会跟你说，别的你也不用管。”之后这张存折就一直放我这里，需要转钱时我就按照徐某2的要求转款，一般我都是把存折交给柜员，她们在柜台转完款再还给我。后来感觉存折不方便，2016年下半年徐某2让我把存折销户，又用刘某3的身份证办了一张银行卡，开通了网银。刘某3账户中进出的资金都是徐某2联系打进去的，他说都是用来交保证金开银行承兑汇票用的，但开票的业务都是行里的客户经理们具体在做，所以是否实际用作开票、怎么开的票、最后票给了谁我都不知道。徐某2让我们不少工作人员想办法筹资金当保证金开票，我也投了1,000多万元，包括我本人和亲戚朋友的，这些钱也是放在刘某3账户里的。这1,000多万后来都还回来了，就是用2017年2月27日打到刘某3账户的5,000万元还的。刘某3账户中进出的资金我估计得有上百笔，但总额我没统计过。我只负责收到钱后按徐某2的指示转款，至于谁打钱进来我不了解。刘某3不知道我用她的身份证开户干什么用。 （2）王某2陈述，我是临沂市沂蒙五金机电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也是山东省鑫美捷机电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会计主管是徐燕妮。我一般都是年底给员工发奖金、福利的时候去一次。公司在民生银行有3,000万元贷款，高嵩让给帮忙，主要意思就是银行为了完成任务，借我们公司走账，开银行承兑汇票。徐燕妮给我打过两三次电话说民生银行让公司给帮忙，为了维护好与银行的关系，我就同意了。具体怎么帮忙开的我不知道，都是徐燕妮自己操作。临沂市沂蒙五金机电公司公章、我的私章、身份证、山东省鑫美捷机电有限公司的公章、王某1的私章都放在徐燕妮那里，需要使用的时候徐燕妮直接用，不用和我说。 （3）袁某陈述，我在山东省鑫美捷机电有限公司上班，是临沂市沂蒙五金机电公司的股东，公司财务让我开的卡（账户尾号8196）放在财务使用，我没有使用过，不知道账户转账的事情。 （4）姜某陈述，我在临沂市沂蒙五金机电公司上班时，公司财务让我开的卡（账户尾号9415）放在财务使用，我没有使用过，不知道账户转账的事情。 （5）王泽明陈述，我是山东省鑫美捷机电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财务让我开的卡（账户尾号2096）放在财务使用，我没有使用过，不知道账户转账的事情。 （6）李某1陈述，我没找高嵩帮忙开银行承兑汇票，我都是用小微企业开的票。 （7）刘某2陈述，徐某2安排我去找高嵩帮忙开过银行承兑汇票，开票金额大约3000万左右。当时行里有存款考核任务，我是客户经理，没有对公资格，徐某2就安排我找高嵩，让他帮忙找企业开的票，开票保证金是徐某2联系的。我们行的日常经营、管理等事务是行长负责制，徐某2说了算。客户经理准备开票的资料，向徐某2汇报、签字，上报分行部门签字。报上去分行都给审批，所以关键的决策就是行长徐某2决定。用保证金的形式增加的存款，对我们个人用处不大，我们个人的奖金和工资与纯正的储蓄相关，但是对支行有好处，可以增加支行存款，相应的提高行长待遇。 （8）吴传浩陈述，我是民生银行罗庄支行信贷部的客户经理，没有找高嵩帮忙开过银行承兑汇票。我们对公部门的客户经理，徐某2都安排开过银行承兑汇票。客户经理负责把材料准备好，向徐某2汇报、签字。 （9）杨玉君陈述，我负责民生银行临沂分行的全面工作。全额保证金是低风险业务，审批考察主要是支行负责，市分行只是审核流程手续。民生银行罗庄支行是支行，客户经理在开票过程中是最初的发起人，负责整理资料，负责材料的真实性、完整性，决定权在于支行行长。 4、被告人及同案人的供述和辩解 （1）高嵩供述，2017年3月我因涉嫌票据诈骗被兰山分局取保候审。我今天被传唤，感觉应该还是兰山分局办案的事，具体什么事我不确定。临沂民生银行考核罗庄支行，对存款额的考核占到业务考核比重的50％以上，所以罗庄支行的存款额考核压力很大。徐某2经常强调要求我们工作人员增加支行的存款。每周一支行中层干部（部门负责人、团队长）例会，徐某2在调度完工作情况后，都会强调要求大家完成各自的存款任务。民生银行罗庄支行没有真实贸易背景开具银行承兑汇票是普遍情况，行长徐某2反复要求“开票拉存款”，为了提升存款额，支行几乎所有的业务人员都采用过虚开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增加存款。打进来的保证金多了，我们的业绩就上去了，奖金就高了。临沂分行会根据业绩情况给罗庄支行拨“季度奖”、“半年奖”等，进入罗庄支行公户，由行长徐某2支配。缴纳全额保证金开具承兑汇票，小额的都是真实业务，大额的都是为了给银行增加存款单独开具的，银行的人都知道，为了增加存款都采取这种方式。徐某2干过客户经理，他比谁都清楚。 2015年贾某通过范某找到我说开承兑汇票转卖他人挣差价。当时我没有同意。后来贾某要请我吃饭，与徐某2一块。我没有去。我知道她和徐某2很熟。从2016年4、5月份开始，一直持续到2017年2月份，沂蒙五金公司、鑫美捷公司在我们民生银行罗庄支行一共开具了二三十次、总额二个多亿的银行承兑汇票，都不是正常办理的。每次都是贾某找我提出开票要求，我联系这两个公司的财务经理徐燕妮，让她帮忙提供虚构的购销合同和公司的公章、法人私章等相关资料，到我们行里办理。这部分业务涉及的银行承兑汇票额大约在1个多亿，保证金都是贾某自己筹集的。2016年10月份左右，徐某2直接安排我开过两三次银行承兑汇票，金额大约5,000万。他让我找沂蒙五金公司、鑫美捷公司提供虚假的购销合同开票，徐某2安排人拿的票，具体是谁我不知道。我听贾某说是徐某2筹资用来贴息挣差价，也就是她最初跟我提议的她和费县民生银行操作的那样，挣了钱她和徐某2对半分。贾某说贴息费用是徐某2找企业负担的。还有一种情况是徐某2安排其他同事开票，同事没有合适的企业，徐某2就让他们找我，我就找沂蒙五金公司、鑫美捷公司帮忙。有负责按揭贷款的李某1、负责社区店的刘某1、零售部门的刘某2和李某2。徐某2给我说过让我给帮忙，保证金不用我管，都是他找人缴纳的，存款分成不在我名下。徐某2这样做可能是为了让没有能力拉存款的人也能完成任务，因为银行是整体考核存款任务。金额大约三四千万。这种情况贾某和徐某2之间有没有分成我不知道。 贾某联系全额保证金，我查询保证金到账后通知徐燕妮。徐燕妮带着公司公章、法人私章和购销合同到民生银行。购销合同是伪造的，没有真实交易。我的工作人员黄某（我有时在场、有时不在）具体办理开票手续，徐燕妮按照我们的要求在对应的地方加盖公章、私章。行长徐某2签字后，黄某到市分行完成审批手续，我就通知徐燕妮到一楼柜台开承兑汇票、背书盖章，黄某复印留存。开票期间我通知贾某来拿票，她有时自己来，有时安排其他人来。一般情况下，从打入保证金到开具出银行承兑汇票，都是在一天内完成。我知道这是违规的。 联系企业贴息的事我没做过，我没有这么大的权力给企业贷款利率优惠，只有行长徐某2有这种权力。沂蒙五金公司、鑫美捷公司没承担过贴息费用。贾某和徐某2违规出具银行承兑汇票的收入包括贾某转卖差价和保证金的利息，成本是筹集保证金需要付的利息，收入减成本就是最终挣的钱。 公安出示的25笔业务都是徐某2安排我或者别人做的，有的是别人模仿签了我的名字。 根据能查询到的结果，2016年10月以来，徐某2直接安排我的开票金额为7,200万元；徐某2安排我给同事帮忙的开票金额为4,000万元；徐某2知情并且默许的，贾某找我经办的开票金额为3,500万元。以上合计1.47亿元。系统已经自动清理的银行承兑汇票金额为1.18亿元，也都是徐某2直接安排或者让我帮助同事或者知情并同意给贾某办理的情况。我记得帮助刘某1、张某1、林某等人出具过银行承兑汇票。 徐某2知情、同意的理由如下：一是我觉得贾某这样开汇票不挣钱，我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开票，她说“你不用管这些，银行承兑汇票业务我和你们徐行长都沟通好了”。二是有一次我去找徐某2签贾某需要的银行承兑汇票审批单时，徐某2主动问我“这是不是贾某那边要开的？”我说是的，他没说什么就签名了，徐某2是一直知情、默许的。三是徐某2是支行行长，而且做过业务经理，他肯定明白银行承兑汇票业务绝大部分，尤其是大额汇票，都是没有真实贸易背景的，能不能开具汇票，都由徐某2决定。 （2）徐燕妮供述，我于2000年到临沂市沂蒙五金机电有限公司从事财务工作。王某2在2016年以他女儿王铭泽的名字注册成立山东省鑫美捷五金机电有限公司，这两个公司是一套班子。我是沂蒙五金公司、鑫美捷公司的财务主管，具体负责财务审核、银行信贷。老板王某2一年来不了一次，年底公司开会来一下，平时基本不来公司。 我们公司在民生银行的贷款最多是3,000万元，开始在市行，后来在罗庄支行办理，与公司对接的客户经理是高嵩。我们公司给民生银行帮忙开具的承兑汇票没有真实交易，为了配合银行伪造了购销合同。民生银行有存款任务的考核，银行让我们帮忙我们就帮着办了。具体步骤是，客户经理高嵩与我联系，高嵩联系全额保证金存到我们公司账户，我查询保证金到账后，按照到账保证金数额伪造购销合同，我带着购销合同、公司公章、法人私章到民生银行罗庄支行柜台，由柜台工作人员办理开具银行承兑汇票的手续。我们在柜台边等着，按照要求配合加盖公章、私章。开具出等额承兑汇票后，我或者单位的另外一个会计王霞在汇票存根上签字。银行工作人员拿着汇票原件去复印，我们就离开了，汇票最后给谁我们也不清楚。开票企业是沂蒙五金公司、鑫美捷公司，并且互为供货企业。有时候这两个公司公章不在家，也使用过临沂市新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作为供货企业。临沂市新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我们公司法人王某2的亲弟弟。没有业务往来，只是在开银行承兑汇票时使用公章。 我们公司配合民生银行开具银行承兑汇票，我给王某2说过银行要求帮忙开承兑汇票，王某2没有具体参与银行承兑汇票，对细节不清楚。临沂市沂蒙五金机电有限公司、山东省鑫美捷五金机电有限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王鸿咏、王泽铭的私章都放在财务室，需要使用的时候直接用，法人身份证需要使用时找法人拿。 关于保证金的来源，临沂市沂蒙五金机电有限公司共违规开具银行承兑汇票17笔，其中16笔的保证金是民生银行联系的并打入公司账户。2016年4月26日开具的9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没有向公司账户转账，没有通过公司账户交存保证金。山东省鑫美捷五金机电有限公司共违规开具银行承兑汇票8笔，全部是民生银行联系的保证金。我不认识交易记录上的人，都是民生银行的工作人员办理的。 “私户”就是个人开户供公司使用的账户，给高嵩打保证金利息就使用“私户”。主要有袁某（沂蒙五金公司股东）、王某1（鑫美捷公司法定代表人）、姜某（沂蒙五金公司员工）、徐燕妮，转账接收账户由高嵩指定，主要是高嵩、张某2。转账的钱都是存入公司账户保证金的利息。保证金都是民生银行联系存入公司账户，利息归民生银行所有。根据民生银行的要求，我们公司在保证金存款没到期前，将利息先支付给民生银行，并转账到经办业务经理指定的账户里。保证金存款到期后，产生的利息按银行正常渠道汇给我们公司。 经我与单位会计王霞电话联系查询确定，自2016年至今我们公司未在民生银行开具过用于正常业务的银行承兑汇票。2016年3月11日至2017年1月4日期间，临沂市沂蒙五金机电有限公司在民生银行罗庄支行申请出具银行承兑汇票17笔，票面金额1.9亿元。2016年8月17日至2017年2月21日期间，山东省鑫美捷五金机电有限公司在民生银行罗庄支行申请出具银行承兑汇票8笔，票面金额7,500万元。这些银行承兑汇票都是没有真实购销交易，系伪造购销合同配合民生银行开具的。开具的汇票原件被银行工作人员拿走了，去向不清楚。 （3）徐某2供述，在支行存款任务压力比较大的时候，我在中层干部业务调度会上强调过，要求副行长、业务经理快速增加存款，其中一种重要的方式就是通过开具银行承兑汇票增加存款。2016年2、3月份，平邑老乡贾某到民生银行罗庄支行找我，说她交纳全额保证金，让我帮忙开承兑汇票，因可以增加银行存款，我就同意了。我就介绍客户经理等人帮助贾某办的全额银行承兑汇票，我们行大部分客户经理我都介绍过。其中客户经理高嵩，此前他认识贾某，他应该自己给贾某办理过这类承兑汇票，这也等于是根据我的要求给我们行拉的存款，提升了高嵩本人的存款额度完成他的任务。除了高嵩与贾某所办理的承兑，都是我介绍我行的人员出具的，汇票总额大约10亿余元，这里面包括高嵩给出具的，具体情况我记不清了。与贾某有关的承兑汇票的开票人高嵩联系的沂蒙五金公司。我介绍我行客户经理办理，他们联系开票人，我只是在走程序时签字。开票企业与贾某没有关系，都是我们的人员联系，由具体经办的业务经理确定。我们行开具的这些承兑汇票与贾某有关，是因为都是贾某事先给我打电话说需要，我安排我行人员给办理，有时我行的人员完不成任务正需要这种业务，我就介绍他们办理，我在签字的时候我知道。贾某有时也和其他客户经理联系。 2017年正月初八左右她要求开具4,000万元的承兑，当时是她直接联系的高嵩办理的，保证金是贾某筹集交纳的。在此之前她在我行经过我过问的保证金都是由我介绍的我行经办人员筹集先交纳的。我们事先和贾某约定好还款期限，大都是在两个星期左右，再由贾某把等额的保证金和利息归还给我们的客户。 我认为我没有违规出具金融票证，只是按照规章和流程审核签字，对开票企业大部分都不熟悉，我只是介绍贾某与银行人员对接业务。上级行停我职务的原因是我对本行违规出具金融票证负领导责任。我所讲的对接业务就是拉存款。 （4）贾某供述，徐某2在费县民生银行任副行长，我和他认识。2016年初徐某2任民生银行罗庄支行行长，我们开始合作开具银行承兑汇票。2016年3月，徐某2电话联系我说：“我们民生银行罗庄支行有额度能开银行承兑汇票了，你可以过来咱一起做，你负责联系保证金，我负责找开票公司。”他还说“通过开银行承兑汇票，能增加我们行存款，完成存款任务，提升业绩，另外咱也能挣点钱。”我也倒了好几年票了，明白他的意思。在费县就是这样做的，操作好了确实能挣钱，我当时就同意了。从电话里我们就约定：由我提供资金为开票企业交纳保证金，徐某2负责找开票企业出具银行承兑汇票，银行承兑汇票开出来直接交给我，由我卖出，赚取利润；汇票贴息由我先垫付，年底算账，徐某2再把贴息的费用还给我，他说他有办法能解决贴息费用；我融资交保证金的利息由我垫付，年底徐某2再给我；保证金半年的存款利息全部归我；最终产生的利润我们两个人平分。从2016年3月至2017年2月期间，通过这种方式，我和徐某2一共从民生银行罗庄支行开具了9个多亿的银行承兑汇票，这些票都被我转卖给别人了。 每次都是徐某2电话通知我说需要开多少金额的汇票，让我准备保证金。我就会联系张某3、苏某、李某3、王某3、葛有利等人协调、调拨资金作为保证金，按照徐某2的要求存入刘某3、廖某、高某、建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等账户，然后我就等着徐某2通知。徐某2联系企业走手续开票，开好后通知我到民生银行罗庄支行一楼营业厅找工作人员（一般是客户经理）取票，一般我都是通知张某3到民生银行罗庄支行取票，我和苏某、薛某也去拿过三五次。我们拿的票都是已经背好书的，取票后最终把票交到张某3、苏某或者李某3手上，他们再把票卖掉。开票企业都是徐某2找的，都没有银行承兑汇票的实际需求，和收票企业之间没有真实交易，企业只是配合银行开票。每次银行承兑汇票开出来之后，银行工作人员并不是把票交给企业，而是把票直接交给我和张某3等人。我这边资金周转不过来时，徐某2自己也找过资金作为保证金，大体开了四五千万的票。徐某2找的资金是我垫付的利息，徐某2没有用自己的钱交纳过保证金。 我问过徐某2多次，这么大额的资金打进去安全吗，徐某2说让我放心，这些账户都是他控制的。除了徐某2，我只认识高嵩，从去年开始高嵩总共投给我1,000多万用于我周转交纳保证金，我按日息千分之一支付利息给他，按实际使用天数计算，支付给他的利息大体有100多万。 我和徐某2开具银行承兑汇票的盈利模式主要是三块：一是保证金利息赚钱；二是保证金资金过桥的费用；三是倒卖银行承兑汇票赚取差价。 2016年初的时候，高嵩为了完成存款任务需要开票交保证金，找我帮忙，我帮忙给找了保证金，开票公司是高嵩找的,名称忘了,总共开了有1,000多万的票,我把票转给别人了。 我给徐某2的钱分两块，一块是我给徐某2打的分红款，共给他转了五六百万元，另外一块就是徐某2向我要的钱。徐某2在2016年打电话问我要过两三次钱，每次都说急用，为维持好关系，只要徐某2张口要钱，我就会想办法打给他，总共有100余万元。2017年快过年时，徐某2打电话说要走访领导，让我给他买三个苹果7PLUS手机，2万多块钱，后来退给我一个。 我的手机截图打印出来的交易明细共14份，都是我给徐某2转的分红钱，总共136.7万元，这只是一部分，我一共给徐某2转了五六百万元的利润分红。我给徐某2的分红钱都是通过手机银行转款。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高嵩为完成工作任务，通过被告人徐燕妮的配合共同完成银行承兑汇票申请材料的伪造，并通过本系统审批，违规出具银行承兑汇票；高嵩作为直接责任人员，徐燕妮在履职过程中非法协助，其行为均构成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情节特别严重，依法应当在五年以上量刑幅度予以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 被告人高嵩在犯罪过程中主要履行了材料伪造和程序审批，在犯罪过程中起次要作用；被告人徐燕妮起辅助作用，均依法认定为从犯。二被告人在接到电话传唤后能够主动到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均应当认定为自首；且在庭审过程中认罪悔罪，未造成相关损失，均依法予以减轻处罚。根据二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及悔罪表现，适用缓刑确实不致危害社会，可以对其宣告缓刑，并到其居住地社区接受矫正。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为完成单位工作存款任务，通过犯罪手段进行不正当竞争，严重妨害了国家对公司、企业的管理秩序，该犯罪行为具有一定的社会危害性，应当依法惩处。被告人徐燕妮非法协助与其本职工作相关的犯罪活动，应当对其行为承担刑事责任。徐燕妮及其辩护人提出“主观上不知其构成犯罪，无犯罪故意”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综合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八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高嵩犯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计算。） 二、被告人徐燕妮犯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李庆峰 人民陪审员  刘艳峰 人民陪审员  孙永乐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陈梦琪 书 记 员  张振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