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刑初186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曲木布各莫，女，彝族，1980年2月12日出生，四川省越西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越西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3月20日被越西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越西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于2019年4月4日由越西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凉山彝族自治州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吴海燕，四川朱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翻译阿子伍且，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工作人员。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凉检诉刑诉（2019）157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曲木布各莫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7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曲木布各莫及其辩护人吴家燕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曲木布各莫与被害人吉某1子系夫妻关系。2019年3月20日凌晨，吉某1子饮酒后与曲木布各莫在家中因琐事发生打斗。曲木布各莫从床下拿出一把铁锤趁吉某1子不备连续击打其头部、胸部等部位数下，直至确认吉某1子死亡后逃离现场。越西县公安局于2019年3月20日中午12时许在泸开洪宾馆302房间抓获曲木布各莫。经鉴定，被害人吉某1子系被他人以钝器击打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公诉机关为支持指控，当庭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曲木布各莫使用暴力手段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曲木布各莫对自己故意杀害被害人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但辩解称经常遭到被害人殴打，自己身体不好，家里面孩子小，请求从轻减轻处罚。 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本案中被害人具有过错，且是家庭纠纷引发的激情犯罪，被告人系家庭暴力的受害者，请求本院对曲木布各莫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曲木布各莫与被害人吉某1子系夫妻关系。2019年3月8日曲木布各莫在外打工回家，案发前几日被害人吉某1子因深夜有人拨打曲木布各莫微信视频，与被告人曲木布各莫发生争执。3月20日凌晨，被害人吉某1子与被告人曲木布各莫又因家庭琐事在卧室中再次发生争执。被告人曲木布各莫从床下拿出一把铁锤趁被害人吉某1子不备，连续击打其头部、胸部等部位数下。在看到被害人吉某1子出血严重时，被告人曲木布各莫用卫生纸塞住吉某1子头部血洞处，随后来到院中将沾有血的手洗干净，在确认吉某1子死亡后收拾包裹逃离现场。越西县公安局于2019年3月20日中午12时许在冕宁县泸开洪宾馆302房间抓获被告人曲木布各莫。经鉴定，被害人吉某1子系被他人以钝器击打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立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实，当地派出所接到村民报案后向越西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报案，以及公安机关受理并决定立案侦查的情况。 2、户籍信息、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证实，被告人曲木布各莫的基本情况，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以及被害人吉某1子身份信息。 3、到案经过证实，越西县公安局于2019年3月20日中午12时许获悉曲木布各莫行踪后赶往泸开洪宾馆，在宾馆老板指引并开门后，在302房间抓获曲木布各莫，当日对其刑事拘留。 4、辨认笔录、指认笔录、情况说明及照片证实：(1)被告人曲木布各莫在5张钉锤照片中辨认出1号钉锤系其在案发时使用的铁锤；（2）被告人曲木布各莫辨认现场的情况。 5、现场勘验报告、图及照片、方位、血迹、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的情况证实，现场现场位于越西县吉某1子家中，房屋为三室一厅一卫平房。房屋东墙见一朱红色防盗门，门锁完好，进入客厅后自东向西有两扇门，从第二扇门进入是一卧室，房门呈关闭状。该卧室东墙见一木质楼梯，通往屋顶夹层。该卧室北墙处见一铝合金机构的圆筒，圆筒向南20ｃｍ处见一木质手柄铁锤（1号），铁锤上见少量血迹。铁锤往西见一单人床，床头紧贴卧室南墙，床尾处见一双深蓝色拖鞋（16号），拖鞋上附着少量血迹，尸体背部床单上见一被血浸透的卫生纸（5号），卫生纸西北23ｃｍ处见一带血的卫生纸（4号）。该卧室西墙距床尾120ｃｍ处见一抛甩状血迹（8）。客厅南墙处见一木质房门，从门进入是另一卧室。该卧室紧靠北墙与东墙处见一单人床，床下见一带血卫生纸，室内尸体所在位置有侵染、喷溅血迹。公安机关对勘验中发现的物证（钉锤、被盖、床单、卫生纸3处、拖鞋）、及墙面血迹全部进行了提取。 6、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凉公物鉴（死因）［2019］8号鉴定书、解剖照片证实，被害人吉某1子主要损伤集中分布于头面部，多处不规则挫裂创形成，颅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脑组织挫裂伤，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以左右颞枕部为甚，为致命伤；其余损伤相对轻微，非致命伤。头面部多处裂创特征与钝器所致创口特征相符，推断致伤物为钝器。结论：被害人吉某1子系被他人以钝器击打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鉴定意见已告知犯罪嫌疑人和被害人亲属吉木伍哈子。 7、凉山州公安局凉公物鉴（ＤＮＡ）［2019］282号物证鉴定书证实：（1）现场遗留钉锤锤尖部、现场床上铺盖、床单、卫生纸、墙上喷溅血迹、床下提取的拖鞋、系死者吉某1子血迹；（2）吉某1子、曲木布各莫系吉某2生物学父母。 8、视听资料证实，讯问过程同步录音录像、指认、辨认、现场勘验情况资料。 9、证人吉某2（被害人吉某1子儿子）的证言证实，父亲死亡当晚我和我姐、我妈睡在一起，我爸自己睡一间。父亲死前没有饮酒。我不知道当晚父母是否发生过打架。前几天父母打过两次架。那天我爸喝了酒回来，掐我妈手和胸口，用拳头打我妈的鼻子，我妈鼻子流血了，就跑出门藏了起来。妈妈没有动手打过爸爸。2019年3月20日早上7点，我看见我爸死在床上，有一把钉锤放在地上，我就去找我姐姐吉某3，我姐就去告诉吉某4了。 10、证人吉某3的证言（吉某1子大女儿）证实，那天晚上我9点就睡觉了，睡觉前爸爸妈妈没有打架和吵架。他们在看电视，我妈妈头疼，我爸还喂她喝水和吃感冒药。20日早上7点钟左右，我和弟弟起床找不到妈妈。我们就去他们房间，发现我爸爸头部到处都是血，床边的墙上也有好多血，我很害怕就跑到我叔叔吉某5家，让我嫂子吉觉牛牛莫打电话让我叔叔从养猪场回家。我和叔叔、哥哥吉某4一起去了我们家，他们看了我爸爸后说我爸爸已经死了，吉某4就打电话报警了。 我爸爸经常喝酒，两人关系不好，以前也经常吵架。我妈妈去年过了彝族年就出去打工了，今年3月几号才回来。妈妈回家后和爸爸也吵过架，3月13日晚上9点我睡觉，之后我听见爸爸妈妈在吵架，我就起床去看。我爸跟我妈妈吵架，说的是11点40有人给我妈妈发了手机视频，我妈妈不接，我爸爸对我说：“你妈妈在外面有男人了，她不管你们了”。我爸爸说：“你们都安静，让你妈接视频，不接就把电话砸了”。我爸要砸手机，被我弟弟吉某2抢了，吉某2把手机给我，我妈从我手中拿过手机，我爸很生气说：“你被别人抢走了，把手机砸了。”我妈就把手机砸。我爸爸把手机捡起来藏了，手机只能接电话，不能打电话。我妈说看一下手机摔坏没有，我爸不给她看，我妈妈就把家里挂在墙上的农药拿来喝，我爸爸把农药抢走藏了起来。第二天我爸就去买火车票准备出去打工，结果没有买到他就喝醉了回来。我爸回家后很生气，对我妈说微信别人弹她视频的事情，就动手打我妈，用手打我妈鼻子、手，把我妈鼻子打出血了，我和弟弟吉某2就说别打妈妈了，我妈妈没有动手打我爸爸。我爸爸死前近段时间没有受过伤。 11、证人吉克里沙木的证言证实，我和吉某1子是亲戚又是邻居。3月19日白天我看见过吉某1子，没有看见过曲木布各莫。2019年3月份的一天，吉某1子和曲木布各莫吵过一架，当时在场的有我，吉某4，吉某5等人，没有打架。他们吵架是因为前一天曲木布各莫来了个微信视频，没有接通，直接把视频挂了，他们为这个微信视频而发生口角。后来曲木布各莫还把手机砸了。曲木布各莫出去打了二个月的工，才回来十多天。 12、证人吉某4的证言证实，吉某1子是我二爸。吉某1子的儿子“阿杰”，也就是吉某2发现他爸吉某1子死在床上，他就通知其姐姐吉某3，吉某3看见她父亲死了就跑到我家来叫我，给我说她爸死在家里。吉某3说不知道她母亲曲木布各莫去哪了。我就叫上我幺爸吉某5到吉某1子家中去。我看见吉某1子已经死了，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双手放在其腹部，墙上、铺盖上，床上全是血，地上没有血。我看见吉某1子额头有一个大创口，右边头部有个坑，右手大臂也是青的，他床的地上有一把钉锤，手把是木质的，锤头是黑色的。我便拿吉某5的手机181××××1009打电话报警了。曲木布各莫和吉某1子平常关系挺好的，最近因为吉某1子觉得曲木布各莫在外面有男人了，所以他们常吵架和打架。大约四天前（3月10号左右），吉某2到我家说他爸妈在家打架，让我过去看一下，我就叫上我幺爸吉某5一起去，到了吉某1子家里面，之后我看见有个人用微信弹了曲木布各莫的微信视频，曲木布各莫没接，然后吉某1子就说：“你不接就把手机砸了。”曲木布各莫就把手机砸在地上砸碎了，然后吉某1子就和曲木布各莫扭打在一起，我和我幺爸吉某5，上前把他俩劝开，我把吉某1子拉进卧室睡觉。 13、证人吉某5的证言证实，吉某1子是我二哥。案发当天我在猪厂睡觉，我大嫂给我打电话说我二哥吉某1子被他老婆曲木布各莫打死。我赶到吉某1子家发现吉某1子已经死了，他老婆已经跑了，我就打110报警了。报完警我问过吉某1子的大女儿吉木阿依木和大儿子吉木阿加子，他们都说当晚他们父母没有打过架也没有发生过争吵。他们说晚上的时候他们的母亲曲木布各莫说头疼，吉某1子还煮了一杯白开水给她喝，之后他就睡觉去了。第二天早上才发现吉某1子死了。吉某1子以前一直在外打工，身体一直很好。他被打死这段时间才在家里。案发前的5、6天左右，有天晚上八、九点左右，我在猪厂，曲木布各莫的妹妹给我打电话说吉某1子家在吵架，叫我去他们家劝一上。我到他家时两人都没有吵架。吉某1子说吵架原因是在3天前他老婆玩手机微信，突然有男人给他开了一个视频，吉某1子问他这个男人是哪个，把手机拿给他看，他老婆就把手机摔在地上。第二天她把我二哥手机拿去用。他们吵架那天，我二哥想拿回他的手机，他老婆不给，就这样吵起来的。 14、被告人曲木布各莫的供述与辩解，我和吉某1子之前感情还是好。我2018年去深圳打工，2019年3月8日回到越西县马拖乡。案发之前和吉某1子打过两次架。第一次是3月16日凌晨，我女儿吉某3、吉某2在场。吉某1子不让我耍手机，我手机放在床头上，吉某1子要过来拿手机，我儿子吉某2过来把我手机抢了不给他爸爸。吉某1子对吉某2说不拿给他就打他。吉某2就把手机拿给他姐姐吉某3。吉某1子从吉某3手机把手机抢走，摔在地上，玻璃摔烂了，可以接电话，打不出去，之后吉某1子用手把我领口封住，用右手打我胸口，当时我动不到，就没有还手。第二次是3月16日下午7时，还有我侄儿吉某4，吉某5，吉某3，吉某2，吉克里沙木在。那天中午2点的样子，吉某1子出去说要买火车票去北京打工，7时左右醉起回来。吉某1子给吉某4说没有买票，但是对我又说已经买好火车票，明天就要走。我觉得他骗我，就和他吵架。吉某1子拿出他的电话，对我说：“你的电话摔烂了，用我这个。”我拿着他给我的手机，他还对我说：错了，不该摔手机。之后我劝他去睡了，因为他是醉起的，我怕他倒在火坑里。他不肯睡，拿着柴火打我背上，我就跑到我家房子背后去站到，我小孩也跑了，我邻居吉克拉哈木看见了，就给吉某4打电话，吉某4和他媳妇吉克里沙木先过来，然后吉某5后来，把吉某1子劝住了。两次打架我没有动手，我胸口和右手臂被他打着了。案发当晚，吉某1子在家里喝了八、九两左右的白酒，我叫吉某1子睡觉他不睡觉，我拿他的蓝色拖鞋打了他的额头，他把我推到床下，我就从床下捡起家里一把20公分长，木质把手的锤子，吉某1子没发现我手中有锤子，一直骂我并问我睡不睡觉，我说听他的话，我睡觉，我就躺倒在床上。上床后吉某1子继续骂我，说要把我打死，我就用右手拿锤子敲打吉某1子的头部三下，其中第一下打在他额头正中，第二下打在他的右边头部耳朵旁边，第三次打在他头顶上。当时吉某1子还没有死，还在叫唤，我很生气，就用锤子继续对着他头部、胸部和身体其他部位一阵乱打，具体打了多少下，打在什么位置我记不清了。然后吉某1子就不动也不叫了。我把锤子丢在床尾的地上。我看吉某1子昏倒在床上，血流在床上，我用纸擦吉某1子头部的血，然后我把擦拭过吉某1子头部的纸丢在我家的厕所内,床上还有几张。我擦血的时候看见吉某1子额头中间、右边头部耳朵旁、头顶上都有伤。我用纸擦这些伤口时用卫生纸塞进吉某1子头部流血多的几处伤口，具体哪些部位我不清楚。确认他死后，我在客厅里，把水桶的水倒在洗脸盆里，把手洗了，把水倒在我家坝子里，又在坝子里转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就收起衣服，拿起1480元走了。 案发当晚我三个小孩都在家里睡着了,我用锤子打吉某1子时没有开灯，但是我看得见，后来吉某1子被我用锤子打死之后我才开的灯。我是2019年3月20日4时30分从家里离开的，我从家里出来后步行一个多小时来到越西县城上面的三岔口处，在那里等了半个小时左右，来了一辆面包车，我给了司机50元钱，坐面包车来到泸，开了一家旅馆房间休息，中午就被公安关机抓获了。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真实，互为印证，能够证明案件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曲木布各莫与被害人吉某1子因家庭琐事发生争执，持钉锤连续击打被害人吉某1子头部，致吉某1子当场死亡，被告人曲木布各莫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 本案在案证据仅能证明案发前十几天被告人曲木布各莫才从外地打工回家，被告人曲木布各莫与被害人吉某1子因深夜有人给被告人曲木布各莫拨打手机欲微信视频通话一事发生两次争执扭打。当地派出所无相关报案记录，被告人曲木布各莫的邻居、亲属也无关于被告人被长期家暴的证实。因此，被告人曲木布各莫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吉某1子对其家庭暴力具有重大过错的辩解及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曲木布各莫系家庭琐事引发的激情犯罪的意见，与查明事实相符，该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案中，被告人曲木布各莫与被害人因家庭琐事发生争执，用床边的钉锤的钉头部位多次连续击打被害人吉某1子头部导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其作案手段较为残忍，造成的后果极为严重，应当予以严惩。但是，考虑到本案涉及家庭纠纷，被告人曲木布各莫系初犯偶犯，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本院将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被告人认罪态度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法决定其刑罚。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曲木布各莫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晓军 审 判 员  林 艳 人民陪审员  付光祥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吉焱彬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