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鲍雪军，男，1978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红娟，女，1978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稻普汽车服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五星路185号泛海国际中心6幢1单元1101-2室。 法定代表人：何柏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志超，浙江后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娜，公司员工。 上诉人鲍雪军、陈红娟因与被上诉人稻普汽车服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稻普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鲍雪军、陈红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稻普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本案事实，稻普公司所诉称的事实与实际不符。1、鲍雪军、陈红娟并不认识稻普公司，信用卡透支事宜也并非鲍雪军、陈红娟联系确定，鲍雪军、陈红娟仅是按照郑家来的安排在案涉《信用卡透支担保服务合同》上签字，当时该合同中除了第2.3条是当场填写的，其他内容均为空白，相关内容均为稻普公司事后添加。故鲍雪军、陈红娟并不认可该份合同的真实性，该份合同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2、鲍雪军、陈红娟未收到稻普公司支付的任何款项，稻普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已经将案涉款项打入鲍雪军、陈红娟账户。3、本案已经涉及刑事犯罪，淳安县公安局已经以诈骗罪为由对本案予以刑事立案，在刑事案件未查清前，无法确定稻普公司员工是否牵连其中，从而无法判定合同效力及双方责任。4、稻普公司在本案纠纷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未尽到审查义务，也未按照财务制度汇款，其随意汇款系本案诈骗发生的重大原因，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1、案涉《信用卡透支担保服务合同》因涉及刑事犯罪，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应被认定为无效。本案中，鲍雪军、陈红娟没有因合同取得任何款项，无须返还给稻普公司，至于稻普公司是否存在损失，应待刑事案件处理完毕后才能确定。退一步而言，即使刑民交叉案件中民事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但本案中，鲍雪军、陈红娟有理由怀疑案涉合同系稻普公司员工与郑家来恶意串通所形成，因涉及损害第三人利益，也应认定为无效。2、本案中，诈骗受害人的确定关系到民事案件的审理。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有效，要求鲍雪军、陈红娟返还垫付款，同时刑事案件也认定受害人系稻普公司，享有追赃权利，那么稻普公司可以享有两笔款项，这与事实不符。3、基于本案同一事实也涉及诈骗事实，淳安县公安局已经正式立案，并对涉案账户田世豪账户予以查封，应按照先刑后民的司法原则处理本案。 被上诉人稻普公司在二审期间辩称：一、稻普公司与鲍雪军、陈红娟签订的《信用卡透支担保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鲍雪军、陈红娟均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其在合同落款处签字即表示对合同内容的认可确认。二、关于制定垫付款收款账户的说明。1、鲍雪军本人在签订案涉合同时未能提供垫付款收款账户，故在签订合同时该部分内容并未填写。2、稻普公司在向田世豪账户打款前多次通过电话、短信的方式与鲍雪军确认，在得到鲍雪军明确认可及确认后才向该账户打款，稻普公司在该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三、根据合同约定，稻普公司可以通过自己或指定的第三方向经销商垫付购车款，稻普公司通过员工陈莉娜支付购车款，符合合同约定。四、鲍雪军、陈红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稻普公司或其员工存在诈骗嫌疑，刑事案件的侦查与本案审理不具有关联性。五、稻普公司不存在过错。案涉汽车买卖交易系鲍雪军与案外人自主发生，稻普公司作为资金提供方，对鲍雪军与案外人的交易行为不负有审查义务。稻普公司通过对公账户打款或个人账户打款，与诈骗行为的发生不具有因果关系。且稻普公司打款前已经与鲍雪军多次进行核实确认，并在鲍雪军同意的情况下向案外人田世豪账户付款，不存在过错。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鲍雪军、陈红娟的上诉，维持原判。 稻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鲍雪军偿还购车垫款人民币190000元；二、鲍雪军向稻普公司支付违约利息2998元，以本金19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化24%按日计算，自2018年12月25日暂计至2019年1月17日，实际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鲍雪军支付稻普公司律师代理费人民币5000元；四、陈红娟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鲍雪军于2016年在千岛湖汽车城开业时与在汽车城上班的案外人郑家来认识。2018年下半年，鲍雪军在微信朋友圈看到奥迪Q5优惠5万促销，联系郑家来后决定以按揭贷款购买车辆。鲍雪军将贷款所需征信材料通过案外人郑家来联系了稻普公司。 2018年11月21日，稻普公司工作人员到鲍雪军、陈红娟住处，签订了甲方为浙江稻普担保有限公司、乙方为鲍雪军、共同还款人为陈红绢、丙方为稻普公司的信用卡透支担保服务合同，约定：乙方购买奥迪Q5车辆未能一次性付款而需向银行申请办理信用卡，并将信用卡透支资金用以支付剩余购车款以及购买保险、担保费、居间费、透支手续费等，通过丙方提供向银行申请信用卡、银行放贷前为车辆向保险公司投保，甲方提供信用卡透支债务担保；银行发放透支资金前，因乙方需要提前提车而要求丙方先垫付购车款的，乙方同意贷款银行将发放的透支资金直接转存入丙方账户以归还垫付款；若乙方有对丙方违约行为的，丙方有权聘请律师对乙方进行催收款项、民事诉讼等法律服务，乙方对于丙方聘请律师所支付的标的额10%但不少于5000元律师费用由乙方承担没有异议；乙方先行提车，由丙方或丙方指定的第三人对于预透支金额先行垫付支付给经销商，在贷款银行发放透支资金前，乙方因不提供抵押登记材料等事宜导致丙方或丙方指定的第三人垫付车款不能及时收回的，乙方除应立即归还丙方或丙方指定的第三人垫付款外，还应以垫付款金额为基数按照24%年息按日计算违约金给丙方等。 2018年11月26日，经稻普公司工作人员向鲍雪军电话、短信确认，于11时13分至36分，稻普公司通过职工陈莉娜先后分四次向案外人田世豪银行账户垫付了购车款人民币190000元。因鲍雪军未能提到车辆，2018年11月27日向淳安县公安局报案被诈骗，公安机关当日立案侦查。 稻普公司因向鲍雪军、陈红娟催要垫付款无着，故诉至原审法院，聘请律师支付了律师费人民币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稻普公司与鲍雪军、陈红娟签订的《信用卡透支担保服务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背法律禁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中关于确认地址的内容、关于指定垫付款收款账户的内容，系事后稻普公司单方添加，不应认定为合同组成内容。鲍雪军关于其合同签订时未意识到内容为信用卡透支、鲍雪军、陈红娟仅按照诈骗嫌疑人安排在合同上签字、合同存在空白、非鲍雪军、陈红娟真实意思表示的辩称。鲍雪军、陈红娟均系完全行为能力人，在书面合同落款处签字即表示对合同内容的认可与确认，鲍雪军此节辩称显无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鲍雪军关于鲍雪军、陈红娟没收到稻普公司任何款项、公司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已将涉案款项汇入鲍雪军、陈红娟账户的辩称。根据鲍雪军庭审中的陈述，稻普公司打款前已安排工作人员通过电话取得其同意，同时还通过短信方式向鲍雪军进行确认，鲍雪军同意稻普公司将购车款打入案外人田世豪的银行卡账号；稻普公司按鲍雪军确认的账户支付了垫付款，应认定稻普公司已完成垫付款的交付行为，鲍雪军此节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鲍雪军关于陈莉娜个人将款项打给案外人田世豪银行账户不代表稻普公司、陈莉娜个人打款款项来源不明、稻普公司可能存在偷税漏税情形的辩称。根据合同约定，稻普公司可通过自己或指定的第三方向经销商垫付购车款，稻普公司通过陈莉娜支付购车款，符合合同约定，鲍雪军此节辩称不具有根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鲍雪军怀疑并将举报、控告稻普公司可能存在的偷税漏税，系法律赋予公民的合法权利，鲍雪军可依法向税务机关举报、控告，原审法院也予以支持。但鲍雪军可能的举报行为、税务机关可能的行政调查与处理，并不影响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的认定，也不影响本案的审理。 鲍雪军关于稻普公司或者稻普公司部分员工可能在本案中涉嫌刑事诈骗；稻普公司可能与郑家来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所签订的合同也应认定为无效；淳安县公安局已刑事立案，本案交易行为构成刑事犯罪，案涉的合同无效；稻普公司的损失应在刑事追赃后才能确定，本案应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等辩称。鲍雪军、陈红娟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反应稻普公司或稻普公司员工存在诈骗嫌疑，刑事案件的侦查与本案的审理不具有关联性，故原审法院对鲍雪军的辩称不予采纳。 鲍雪军关于稻普公司存在重大过错，未尽到任何审查义务，也未按照财务制度进行汇款；稻普公司疏于审查、随意汇款系本案诈骗发生的重大原因；犯罪嫌疑人正是利用稻普公司的漏洞进行作案；稻普公司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的辩称。案涉汽车买卖交易系被告鲍雪军与案外人自主发生，稻普公司作为资金提供方，对被告与案外人的交易行为产不负有审查义务；稻普公司通过公司对公账户打款或通过个人账户打款，与诈骗行为的发生并不存在因果关系；稻普公司打款前已向鲍雪军进行核实并确认，在鲍雪军同意的情况下向案外人田世豪银行账户付款，并不存在过错，故鲍雪军关于稻普公司应承担损失的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鲍雪军依约应向稻普公司返还垫付款、承担稻普公司因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用、承担相应的违约金；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酌情调整为按年利率6%计。陈红娟应依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鲍雪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稻普汽车服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垫付款人民币190000元；二、鲍雪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稻普汽车服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自2018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6%计的违约金；三、鲍雪军支付稻普汽车服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因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用人民币5000元；四、陈红娟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五、驳回稻普汽车服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3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1495元，合计人民币3625元，由鲍雪军、陈红娟负担（稻普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案件受理费的退费；鲍雪军、陈红娟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至原审法院）。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系案涉《信用卡透支担保服务合同》的效力问题。鲍雪军认为案涉交易行为涉嫌诈骗犯罪，案涉该合同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以及存在稻普公司员工与案外人郑家来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应当认定为无效。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虽然淳安县公安局已经对鲍雪军的诈骗报案于2018年11月27日予以立案受理，但至今未认定稻普公司在案涉车辆交易过程中存在犯罪行为，而鲍雪军、陈红娟对案涉合同的签订事实无异议，且鲍雪军、陈红娟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案涉合同存在上述无效情形，也无证据证明稻普公司或者稻普公司员工存在与案外人恶意串通的情形，故原审法院未采纳鲍雪军提出的本案应待刑事案件处理完毕后再行审理的抗辩意见，认定案涉《信用卡透支担保服务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案争议焦点之二系稻普公司在支付案涉款项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经审理查明，案涉《信用卡透支担保服务合同》中有关垫付款账户中关于田世豪的银行账户信息等内容在双方签订合同时确实未填写，但稻普公司在向田世豪账户付款前曾向鲍雪军提供该账户信息内容，并在得到鲍雪军的审核确认后才向田世豪账户付款，且稻普公司的付款方式也不违反合同约定，故稻普公司的付款行为并不存在损害鲍雪军合法权益的情形，鲍雪军在诉讼过程中提出的稻普公司存在未尽审核义务，应承担过错责任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合上述分析，鲍雪军、陈红娟应当承担返还稻普公司垫付款的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上诉人鲍雪军、陈红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丹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