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终3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时代广场23栋。 负责人：曹亮，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华，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习卫红，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靖江支行，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靖城骥江路111号。 负责人：张鹏，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云霞，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迎鸾，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靖江龙威粮油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经济开发区新港园区安宁村岳怀埭68号。 法定代表人：杨玉山，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天津龙威粮油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天津港保税区扩展区F-7地块。 法定代表人：杨学犟，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天津市聚龙粮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经济开发区炭黑路北。 法定代表人：李宗喜，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广东龙威粮油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沙田镇港口大道（沙田段）虎门港中心服务区虎门港服务大楼三楼。 法定代表人：杨学犟，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靖江龙威粮油港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李树标，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杨学犟，男，1964年5月25日生，汉族，住天津市塘沽区。 原审被告：杨玉山，男，1962年12月28日生，汉族，住天津市北辰区。 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靖江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靖江支行）、原审被告靖江龙威粮油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江龙威）、靖江龙威粮油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江龙威港务）、天津龙威粮油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龙威）、天津市聚龙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聚龙）、广东龙威粮油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龙威）、杨学犟、杨玉山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苏民撤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裁定驳回中国银行靖支行的起诉或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3.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国银行靖江支行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案条件，应当裁定驳回中国银行靖江支行的起诉或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2016）苏05民初24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所确认的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系指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就抵押物的变价款优先于其他普通债权人受偿，该判决并未涉及到同一抵押物上的抵押权顺位问题，也未审理过该问题，当然也就不可能对此进行判决，更不可能出现判决错误。该判决未对抵押权的顺位作出判断，不会损害中国银行靖江支行的民事权益。2.中国银行靖江支行基于抵押顺位权无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2016）苏05民初240号民事判决作出后,民生银行苏州分行申请强制执行。对于同一抵押物上的其他抵押权人，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规定了明晰的权利实现路径，即民生银行苏州分行直接申请参与分配。如果对分配方案有异议，包括对顺位的确定有异议，可以提起执行分配方案之诉，而非提起第三人撤之诉。若法院对于存在抵押的借款纠纷均要查明是否存在其他顺位在先的权利人，并且要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否则，就面临着生效判决被撤销的风险，这种做法不符合司法实践，也降低了审判效率。3.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中国银行靖江支行对于民生银行苏州分行抵押权所指向的抵押物不享有顺位在先的抵押权。中国银行靖江支行的抵押物是存放在江苏好运通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运通公司）的总价值不低于1500万元的棕榈油或大豆油或菜籽油。根据物权客体特定原则，如果靖江龙威粮油公司确实在好运通公司没有油品，那么因物权客体不存在而应认定中国银行靖江支行抵押权不成立。如果靖江龙威在好运通公司没有其他油品，那么抵押合同就不会做如此清晰地表述。即使如此表述，中国银行靖江支行也不会接受，因为抵押合同签订时中国银行靖江支行不可能不进行现场勘查。而且，假设中国银行靖江支行的抵押物与民生银行苏州分行的抵押物系同一抵押物，且中国银行靖江支行的抵押登记在先，那么民生银行在办理抵押登记时登记机关就会明确告知该抵押物上存在顺位在先的抵押权，并进行顺位登记，否则抵押登记就没有意义了。本案所涉抵押登记时，登记机关并没有告知民生银行苏州分行该抵押物上还存在其他抵押权，更没有进行顺位登记，由此也进一步证明中国银行靖江支行的抵押物与民生银行苏州分行的抵押物并非同一，一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错误。4.一审诉讼费计算标准不当，本案应按件收取诉讼费。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是动摇已生效判决，与案外人申请再审制度相似，故诉讼费应当结合该类诉讼兼具新诉与旧诉双重性质确定。假设中国银行靖江支行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的适格第三人，其未参加诉讼也与民生银行苏州分行没有任何关系，且该判决也并无错误之处，按新诉且以标的额计算诉讼费不当，应按件收取诉讼费。 中国银行靖江支行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1.中国银行靖江支行是适格主体。中国银行靖江支行曾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苏州中院）提出参加诉讼的申请，该院不予准许，后该院作出判决认定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对案涉油品具有优先受偿权。中国银行靖江支行作为案涉油品第一顺位的抵押权人，该判决结果损害了中国银行靖江支行的利益，故中国银行靖江支行有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在一审审理中对中国银行靖江支行的诉讼主体资格没有异议，上诉中对此提出异议违反禁止反言原则。2.民事诉讼法对第三人的权益受到侵害规定了两种维护途径，一是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二是在执行中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选择哪一种救济途径由权益受到损害的第三人进行选择。本案中因苏州中院未准许中国银行靖江支行参加诉讼，导致其权益受损，判决内容错误，故中国银行靖江支行有权选择第三人撤销之诉维护自身权益。3.中国银行靖江支行就案涉油品设立的抵押权符合物权法规定的客体特定原则。抵押物是靖江龙威厂区的储罐内的所有油品，该抵押物符合动产浮动抵押的特征，并非民生银行苏州分行所主张的不存在抵押物。4.中国银行靖江支行与靖江龙威签订的《最高额浮动抵押合同》载明，抵押货物名称为“棕榈油或大豆油或菜籽油，数量28300吨”，在工商行政部门办理抵押登记的事项载明为“半成品，数量28300吨”。虽然抵押登记书与合同记载的货物名称略有不同，但两者数量完全一致，可以认定中国银行靖江支行设定的是对所有油品的浮动抵押。 靖江龙威、靖江龙威港务、天津龙威、天津聚龙、广东龙威、杨学犟、杨玉山未作陈述。 中国银行靖江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苏州中院（2016）苏05民初240号判决第三项“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对查封的7138.037吨的油品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以及油品拍卖款67034720.9元享有优先受偿权”以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苏民终1319号民事判决。2.本案诉讼费用由民生银行苏州分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与靖江龙威之间的债权债务、抵押权设立，以及法院生效判决情况。 2015年4月14日，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与靖江龙威签订《综合授信合同》《贸易融资总协议》《国内信用证融资总协议》，根据合同与协议的约定，在2015年4月14日至2016年4月13日一年的授信期限内，民生银行苏州分行给予靖江龙威最高额7.5亿元的授信额度。为担保债务的履行，靖江龙威提供234台套机器设备、粮油原材料、半成品、产品作为抵押财产为综合授信合同提供担保，双方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并至靖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编号为苏M4-2011-0016号动产抵押变更登记，抵押登记簿记载：抵押物为原材料、产成品（7.55万吨、10500箱）、设备234（台套），主债权数额7.5亿，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间为2015年1月14日至2016年4月13日。同时，靖江龙威港务提供2063台设备和坐落于靖江市经济开发区XX路XX号房屋及港口码头资源为上述授信提供担保，双方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天津龙威、天津聚龙、广东龙威、杨学犟、杨玉山分别为靖江龙威的债务提供相应金额的连带保证责任。综合授信合同及相关协议签订后，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分别于2015年11月23日、12月16日、12月21日向靖江龙威分别开具了73417208元、99953632.32元、30970626.44元不可撤销跟单信用证。因靖江龙威未按时归还上述款项，2016年4月8日，民生银行苏州分行诉至苏州中院，请求判令：1.靖江龙威立即归还欠款本金249998586.21元，至2016年4月7日止利息6361397.30元，合计256359993.51元；2.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对靖江龙威抵押的220台机器设备、全部库存原材料/产成油品(以现有库存为准)享有优先受偿权；3.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对靖江龙威港务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4.靖江龙威承担律师费95万元；5.天津龙威、天津聚龙、广东龙威、杨学犟、杨玉山对靖江龙威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民生银行苏州分行承担诉讼费、保全费。在该案审理中，经民生银行苏州分行申请，苏州中院对靖江龙威提供抵押的油品进行了诉讼保全。截至2017年3月15日，苏州中院变卖抵押油品得款67034720.9元，靖江龙威库区尚存油品7138.037吨。 苏州中院经审理，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2016）苏05民初240号民事判决：一、靖江龙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民生银行苏州分行支付借款本金249998596.21元、利息5863900.16元（该利息计算至2016年4月7日，自2016年4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合同约定计息）。二、靖江龙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民生银行苏州分行支付律师费损失95万元。三、如靖江龙威不能履行上述债务，民生银行苏州分行有权对靖江龙威抵押的编号为苏Ｍ4-2011-0016号登记范围内的220台机器设备及7138.037吨油品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以及油品变卖款67034720.9元享有优先受偿权。四、如靖江龙威不能履行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民生银行苏州分行有权对靖江龙威港务抵押的编号为苏Ｍ4-2015-0020号登记范围内的2063台机器设备，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对靖江龙威港务坐落于靖江市经济开发区XX路XX号的1、2、3、4、5、6、7、8幢房产（靖房他证城字第XX号至XX号）、及土地证号为靖他项（2015）第431号的土地、港口码头资源的抵押物，在扣减前一顺位抵押权利范围后在抵押范围内优先受偿。五、天津龙威、天津聚龙、广东龙威、杨学犟、杨玉山在各自的保证范围内对靖江龙威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靖江龙威追偿。该案判决后，靖江龙威不服，向本案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19日作出（2017）苏民终131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事实有苏州中院（2016）苏05民初240号民事判决、一审法院（2017）苏民终1319号民事判决在卷证实，双方均无异议。 （二）中国银行靖江支行与靖江龙威之间的债权债务以及抵押权设立的相关情况。 2015年2月9日，中国银行靖江支行与靖江龙威签订编号为150252841E15012201《授信额度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中国银行靖江支行向靖江龙威提供1.5亿元授信额度，授信期间自2015年2月9日至2016年1月21日；在约定的授信额度使用期限内，靖江龙威可以在不超过协议约定的各单项授信业务的额度范围内循环使用，授信额度种类为远期开证额度；双方同意采取的担保为：天津聚龙、天津龙威粮油、杨学犟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靖江龙威提供最高额质押、保证金质押；靖江龙威提供浮动抵押。 同日，靖江龙威与中国银行靖江支行签订《最高额浮动抵押合同》。约定：靖江龙威将其在抵押合同签署时以及抵押合同签署后存放于好运通公司龙威库处的总价值不低于1.5亿元的棕榈油或大豆油或菜籽油抵押给中国银行靖江支行。抵押权人行使抵押权时抵押人存放于存储仓库的所有货物(以编号为靖中银质监字第15012201号的质押监管协议之附件《出质通知书》以及《提货通知书》为准)均为本合同项下抵押物，抵押权人享有优先受偿权……。合同附件一“抵押物清单”载明：货物名称“棕榈油或大豆油或菜籽油”、数量28300吨、备注“总价不低于人民币15000万元”。同日，双方至靖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登记证书编号为苏M4-2013-0001，登记事项载明：货物名称半成品，数量28300吨。同日，天津聚龙、天津龙威、杨学犟分别与中国银行靖江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承诺为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 2015年3月12日，靖江龙威向中国银行泰州支行申请开具国内信用证，开证金额为8160万元，2015年7月22日中国银行靖江支行办理垫款放款68775115.47元，靖江龙威于2016年3月7日还款3592474.65元；2015年4月21日、4月29日、5月15日靖江龙威向中国银行泰州支行申请开具国内信用证计76736228.7元，中国银行泰州支行垫款放款后，靖江龙威未偿还款项。 2016年4月，中国银行靖江支行分别以靖江龙威欠付本息71505123.13元、73546261.82元为由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分别为（2016）苏12民初58号、（2016）苏12民初38号]，主张靖江龙威偿还欠款本息，天津聚龙、天津龙威、杨学犟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靖江龙威抵押的油品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抵押物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等。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目前对上述两案中止审理。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授信额度协议》《最高额浮动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抵押登记、信用证开证申请、起诉书、受理通知等在卷证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 （三）有关靖江龙威油品抵押登记的具体情况。 中国银行靖江支行、民生银行苏州分行除在上述诉讼中主张的债权债务关系之外，均提及在此之前就开始与靖江龙威发生借款关系，靖江龙威提供了油品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双方各自提供了自2011年以来抵押登记的相关材料，以证明各自的抵押登记顺位在先。 中国银行靖江支行就靖江龙威的油品抵押先后办理了以下登记： 第一次登记日2011年11月11日，登记证书编号苏M4-2011-0027，抵押物为产成品(棕榈油)7860吨，担保主债权4000万元，担保债权期间2011年11月11日—2012年11月10日。 第二次登记日2013年1月8日，登记证书编号苏M4-2013-0001，抵押物为半成品(棕榈油)2.7万吨，担保主债权9000万元，担保债权期间2013年1月8日至2014年1月7日。 第三次登记日2014年1月16日，登记证书编号苏M4-2013-0001，抵押物为半成品2.78万吨，担保主债权15000万元，担保债权期间2014年1月16日至2015年1月15日。 第四次登记日2015年2月9日，登记证书编号苏M4-2013-0001，抵押物为半成品2.83万吨，担保主债权15000亿元，担保债权期间2015年2月9日至2016年2月8日。 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就靖江龙威的油品抵押先后办理四次登记： 第一次登记时间为2011年6月21日，抵押物为3.87万吨原材料、产成品，主债权数额3.5亿元。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间2011月6月15日至2012年6月14日，登记证书编号苏M4-2011-0016。 第二次登记时间为2012年11月29日，抵押物为原材料5.43万吨、产成品7361箱，抵押物价值为4.114184亿元，主债权数额4亿，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间2012年11月26日至2013年11月25日，登记证书号为苏M4-2011-0016。 第三次登记日期为2014年1月16日，抵押物为原材料、产成品（6.6万吨、12500箱）、设备220（台套），担保主债权4.5亿，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间为2013年11月25日至2015年1月14日，登记证书编号苏M4-2011-0016。 第四次登记日期为2015年4月15日，抵押物为原材料、产成品（7.55万吨、10500箱）、设备234（台套），主债权数额7.5亿，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间为2015年1月14日至2016年4月13日，登记证书编号苏M4-2011-0016。 （四）一审法院诉讼期间勘察情况。 由于双方目前主张优先受偿权的抵押油品指向同一，而民生银行苏州分行认为债务人为双方提供的抵押物品并不相同，为此，一审法院于审理期间组织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中国银行靖江支行及主债务人靖江龙威前往靖江龙威所在地，了解双方银行对抵押品储存与监管情况。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中国银行靖江支行的经办人、代理人、靖江龙威的法务人员陈治豪到场。双方银行经办人对于抵押物的监管地点和流程陈述基本一致。即：每次到达靖江龙威后，直接去财务看公司是否经营正常，由财务人员陪同至厂区辅助用房计量室，通过电脑显示器所载数字信息了解油罐内油品的品种及数量，并未具体区分抵押油品不同而有单独存储的情况。 中国银行靖江支行庭后提供的好运通公司的《情况说明》中明确声明，“我公司受中国银行靖江支行委托，对靖江龙威抵押给中国银行靖江支行的抵押油品进行监管，监管地点为龙威粮油的储罐区。我公司无油罐”，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对于该情况说明的内容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反驳。 由于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在诉讼中认为，该行自2015年之前即与靖江龙威发生借款往来，且每次抵押登记号一致，系连续抵押。故一审法院要求其提供每次抵押所针对的主债务发生情况。民生银行苏州分行提交了42笔业务清单，并在庭审中陈述，2015年2月9日之前发生的业务（借款）已经全部结清。同时认为，2015年10月22日其为靖江龙威对外承兑垫付1.67亿元，虽然业务清单显示已结清，但靖江龙威实际并未偿还该款，而是由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代为偿还。清单中2016年1月5日向龙威公司发放1.67亿元贷款正是偿还2015年10月22日靖江龙威的代垫款，故2016年1月5日1.67亿元贷款属借新还旧。而2015年授信对应主债权担保期间是2015年1月14日至2016年4月13日，早于中国银行靖江支行。 另需说明：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在本案答辩中对中国银行靖江支行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中国银行靖江支行主体资格提出异议。而中国银行靖江支行则认为，其曾向苏州中院邮寄过《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书》，要求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与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与靖江龙威借款案的诉讼，但未有回音。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向苏州中院调取了中国银行靖江支行于2017年2月以EMS向该院寄送的《第三人申请参加诉讼申请书》。内容为“民生银行苏州分行诉靖江龙威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民生银行苏州分行申请查封了靖江龙威抵押给其的动产，但该动产已在先抵押给了申请人，并办理了抵押登记，申请人对该动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如不参加本案诉讼，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可能受到侵害。因此，申请人与本案处理结果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民诉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申请人请求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请依法准许”。鉴于此，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当庭表示对于中国银行靖江支行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不再作为答辩意见及双方争议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中国银行靖江支行要求撤销（2016）苏05民初字24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2017）苏民终1319号民事判决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而言涉及两方面问题：一、中国银行靖江支行与民生银行苏州分行的抵押物是否为同一物；二、如抵押物相同，则抵押权的顺位如何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经当事人书面协议，企业、个体工商户、农业生产经营者可以将现有的以及将有的生产设备、原材料、半成品、产品抵押，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实现抵押权时的动产优先受偿”。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企业、个体工商户、农业生产经营者以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的动产抵押的，应当向抵押人住所地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主债务人靖江龙威为担保中国银行靖江支行和民生银行苏州分行的主债务的履行，以油品分别对主债务进行抵押，相应主债务合同及抵押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抵押也经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登记手续，故双方的抵押合同均合法有效，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双方均有权在债务人靖江龙威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根据约定实现抵押权，有权就实现抵押权时的动产优先受偿。 由于案涉抵押合同均未禁止靖江龙威在抵押权实现前基于正常生产经营中的处分权，只是在抵押物流通基础上应满足登记范围内抵押物的数量。这是本案所涉动产浮动抵押的特点之所在。正是由于动产浮动抵押的抵押物在抵押权实现之前处于变动之中，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的范围只能以实现抵押权时的动产为限。这一特点也决定了动产浮动抵押所具有的风险，对债权人的监管也提出严格要求。苏州中院在审理中，根据民生银行苏州分行申请查封的财产中包括靖江龙威的油品19775.677吨。该保全的油品既少于民生银行苏州分行2015年4月15日登记的抵押物原材料7.55万吨、产成品10500箱，也少于中国银行靖江支行2015年2月9日登记的抵押物为半成品2.83万吨。由于靖江龙威未按约充分保证债权银行各自登记范围内足够的油品数量，银行的监管也未充分到位，以致目前仅有的油品及变卖款无法满足任何一家债权的充分实现，也给本案纠纷留下隐患。鉴于查封油品少于中国银行靖江支行、民生银行苏州分行登记的油品数量，抵押权人只能就尚存抵押物行使抵押权。而该油品无论被判决优先清偿哪一家债权，均对另一家债权银行的利益有影响，故中国银行靖江支行在苏州中院判决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享有油品抵押优先权并被一审法院二审维持后，向一审法院提起了第三人撤销之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明确，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虽然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在诉讼中放弃对中国银行靖江支行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的质疑，但法院仍应对中国银行靖江支行的主体资格进行审查。由于苏州中院关于油品优先受偿权的判决涉及中国银行靖江支行的抵押权实现，且该行非因自身原因未参加诉讼，故该行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其撤销之诉是否成立，取决于对本案争议焦点的认定。 一、关于靖江龙威分别提供给中国银行靖江支行、民生银行苏州分行的案涉抵押物是否同一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靖江龙威提供给中国银行靖江支行、民生银行苏州分行的抵押油品同一。理由如下：首先，本案主债务人靖江龙威系专门加工销售植物油的企业，油品既是该企业的生产原料也是加工生产的产品。其次，从双方分别与主债务人签订的抵押合同来看，抵押物名称表述不一，民生银行苏州分行的抵押合同中抵押物表述为“以粮油原材料、半成品、产品作为抵押财产”，靖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的编号为苏M4-2011-0016号动产抵押变更登记中载明抵押物为“原材料、产成品（7.55万吨、10500箱）、设备234（台套）”。而中国银行靖江支行的抵押合同中对抵押物的表述为“存放于好运通公司龙威库处的总价值不低于1.5亿元的棕榈油或大豆油或菜籽油”，靖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的编号为苏M4-2013-0001H的抵押登记中载明抵押物为“货物名称半成品，数量2.83万吨”，而好运通公司作为质物监管人，其并无单独的仓库储存抵押油品，抵押合同中表述的存放于好运通公司龙威库处的油品，就是指存放于靖江龙威油罐中的油品。这一方面与双方银行进行监管是到靖江龙威内监管相吻合，也与双方抵押登记中有关抵押物的表述一致。由此可见，双方对押品的名称虽表述不同，但具体指向的油品均是储存于靖江龙威油罐中相应数量的油品，而对具体哪个油罐中的油品担保哪笔债权并未作严格区分，因此双方银行关注的是押品的数量而非具体哪个油罐中的具体类型的油品，这从法院现场勘察时双方对监管的流程所作陈述也可印证。并且，当事人在诉讼期间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的标的，也均指向靖江龙威厂区的油品而非具体哪个油罐的油品。因此，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仅以抵押油品表述不同而主张双方的抵押物非同一物的理由不足成立。 二、关于中国银行靖江支行、民生银行苏州分行的抵押权顺位问题。 在双方对抵押的油品未作具体分别且均针对现有油品主张优先权的情况下，则优先的顺位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九条“同一财产向两个以上债权人抵押的，拍卖、变卖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抵押权已登记的，按照登记的先后顺序清偿”的规定。 中国银行靖江支行主张其抵押登记在先的理由，是其抵押权于2015年2月9日在靖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的动产抵押登记，而民生银行苏州分行的登记时间为2015年4月15日，故民生银行苏州分行抵押权的行使应劣后于中国银行靖江支行。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则主张其先后就靖江龙威的债务进行了四次抵押登记，且四次均为连续登记，应以第一次抵押登记的时间2011年6月21日作为先后顺位的考量，而无论是中国银行靖江支行自己主张的2015年2月9日还是中国银行靖江支行第一次登记的2011年11月11日，均晚于2011年6月21日，故其抵押权优于中国银行靖江支行。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最后一次登记时间来看，中国银行靖江支行的登记时间2015年2月9日早于民生银行苏州分行的2015年4月15日，因此，双方争议的认定主要在于如何看待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先后四次抵押权登记问题。经查，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先后办理了四次抵押登记，但每次登记均分别签订了不同的借款合同，每次借款合同中有关债权数额、利率标准等约定均不相同，因此，虽然四次登记号相同，但却是针对不同时期的主债权合同，因此四次登记是相互独立的抵押权登记。这与民生银行苏州分行诉讼中提及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八条规定“因登记部门的原因致使抵押物进行连续登记的，抵押物第一次登记的日期，视为抵押登记的日期并依此确定抵押权的顺序”的情形并不相同，该解释条款针对的连续登记是指对同一债权有登记期限要求所进行的连续登记，而非指针对不同债权所形成的多次登记，尽管该登记时间上有连续，但仍是独立的登记。故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以四次抵押的债权期间相互衔接，进而认定应为同一次抵押的主张难以成立。从苏州中院所审理的借款纠纷来看，该案涉及的是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于2015年4月14日与靖江龙威公司发生的借款合同及同时期于2015年4月15日办理的抵押登记，该登记晚于中国银行靖江支行于2015年2月9日的登记，其实现抵押权的顺位应在中国银行靖江支行之后。由于目前并未出现就同一抵押物另有登记早于中国银行靖江支行的抵押权，故对本案双方争议的抵押物，应由中国银行靖江支行作为第一顺位权利人，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为第二顺位权利人。 综上，苏州中院（2016）苏05民初24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中关于“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就案涉油品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判决未充分保障顺位优先的抵押权人中国银行靖江支行抵押权的实现，中国银行靖江支行的诉请部分成立，该判项中涉及机器设备部分与本案无涉，相关判项不变，涉及油品优先权部分宜作适当改变而无须全部撤销。由于（2017）苏民终1319号民事判决并无具体判项，为表述方便考虑，一审法院对（2016）苏05民初240号民事判决的相关判项予以改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二百九十五条、第二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九十八条、第三百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变更苏州中院（2016）苏05民初24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中涉及“民生银行苏州分行有权对靖江龙威抵押的编号为苏M4-2011-0016号登记范围内的220台机器设备及7138.037吨油品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以及油品变卖款67034720.9元享有优先受偿权”为“如靖江龙威不能履行上述债务，民生银行苏州分行有权对靖江龙威抵押的编号为苏M4-2011-0016号登记范围内的220台机器设备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对油品变卖款67034720.9元、7138.037吨油品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在中国银行靖江支行的第一顺位抵押权优先受偿的价值范围之外，在抵押范围内优先受偿”。案件受理费376973.60元，由民生银行苏州分行负担。 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强制执行申请书、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拟证明（2016）苏05民初240号案件已经进入执行程序，中国银行靖江支行应当通过执行分配程序实现权利，或者通过执行异议进行救济。证据二、购销合同复印件6份，拟证明已经变现的抵押物为葵花籽原油、大豆原油、葵花籽油和菜籽油，并非棕榈油半成品，文书中的油品系指棕榈油成品和棕榈油脂，并非棕榈油半成品，故中国银行靖江支行对抵押物不具有抵押权。中国银行靖江支行质证认为，认可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但是不能达到民生银行苏州分行的证明目的，中国银行靖江支行有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合法资格。因民生银行苏州分行未提交证据二原件，故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即使购销合同真实，也是为了防止中国银行靖江支行损失扩大而进行变现，不能达到民生银行苏州分行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认为，证据一系法院作出的文书，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民生银行苏州分行未提交证据二的原件，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苏05民初240号案件判决生效后，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591执4575号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决定立案执行。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以“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为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担保物权人在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依法享有就担保财产优先受偿的权利，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担保物权的优先受偿性主要体现在两方面：一是优先于其他不享有担保物权的普通债权；二是有可能优先于其他物权，如后顺位的担保物权。因此，优先受偿权本身既不能排除在该抵押物上存在其他担保物权之可能，也不能排除前顺位的担保物权优先实现。本案中，（2016）苏05民初240号民事判决及（2017）苏民终1319号民事判决并未认定民生银行苏州银行对抵押油品享有第一顺位抵押权，该判决确认民生银行苏州分行的优先受偿权，仅表示民生银行苏州分行的担保物权优先于其他不享有担保物权的普通债权，并未否认相同抵押物上比其登记在先的抵押权可以先于其实现，即该判决并未排除中国银行靖江支行享有和行使其对抵押物优先受偿权的可能。中国银行靖江支行并未举示证据证明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对案涉抵押物不享有抵押权，仅以（2016）苏05民初24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确认“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对查封的油品享有优先受偿权”为由主张该判决损害了其抵押权的实现，不能成立。（2016）苏05民初240号民事判决及（2017）苏民终1319号民事判决基于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与靖江龙威之间债权债务及抵押担保关系，认定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对抵押油品具有优先受偿权并无错误，中国银行靖江支行不具有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中国银行靖江支行主张对抵押物享有较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先予优先受偿权利，可通过执行程序中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民生银行苏州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苏民撤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靖江支行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376973.60元，退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靖江支行；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76973.6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成慧 审判员  何 君 审判员  肖 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伟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