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2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邬春燕，女，1974年4月26日生，贵州省兴义市人，汉族，大专文化，个体户，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平，贵州天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仁美，女，1968年6月18日生，贵州省兴义市人，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德益，男，1968年2月6日生，贵州省兴义市人，布依族，小学文化，个体户，住贵州省兴义市，系张仁美之夫。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勇，男，1968年1月16日生，贵州省兴义市人，汉族，大专文化，工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邬春燕因与被上诉人丁勇、张仁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6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判决支持邬春燕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仁美，丁勇承担。事实及理由：1.张仁美用其房屋作抵押，为丁勇与邬春燕开设的合伙企业向银行贷款200万元，双方商谈好把其中的20万元无息借给张仁美使用。基于张仁美用房屋作抵押特殊性，张仁美向其出具的是20万元《收条》，并非借条，但在该《收条》下方注明“今借人：张仁美”字样。一审法院仅对收条的形式作了分析，但该“今借人：张仁美”字样不作审理，便认定本案不属于借贷关系，导致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中，张仁美陈述该20万元属于好处费，因丁勇经济困难，便将该20万元归还给丁勇，与丁勇陈述张仁美支付给其的20万元，是用于归还张仁美之前差欠丁勇22万元的借款说法不一致，但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该22万元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便加以相信丁勇的说法。同时，一审中张仁美、邬春燕未提出调查申请，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主动向丁勇进行询问，丁勇的陈述属于证据之一，但一审法院并未对该证据进行当庭质证，违反证据适用规则及法庭辩论原则，导致案涉款项的还款主体不明，程序违法。3.邬春燕向法院提交借款凭据，并将该20万元交付给张仁美，足以证实借贷关系已成立生效；而张仁美、丁勇仅凭漏洞百出的陈述否定其主张，无法律依据，其书证证明力大于张仁美、丁勇的言词证据证明力，但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请，导致认定事实不清。 张仁美辩称，邬春燕、丁勇用其房屋作抵押向银行贷款200万元，其承诺给张仁美20万元好处费，邬春燕让其出具了20万元《收条》。由于张仁美文化低，将《收条》落款处写成了“今借人：张仁美”，但其并未借款。张仁美与丁勇因有其他经济往来，张仁美于2017年5月24日转款20万元给丁勇，但并非还本案的20万元。 丁勇辩称，丁勇与邬春燕合伙做生意，并成立了黔西南州浩元商贸有限公司。因公司资金周转困难，经与邬春燕商量后，便借用张仁美的房屋作抵押向银行贷款200万元，其承诺给张仁美20万元的好处费。按照常理，张仁美承担如此大的风险，也应当收益该20万元，邬春燕称该20万元为无息借款，并不属实。另外,张仁美向其借款22万元修建房屋，双方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合作，经结算，张仁美转给其20万元。 邬春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张仁美、丁勇偿还邬春燕借款本金20万元，并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2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偿还完毕时止；2.案件受理费由张仁美、丁勇承担。 一审查明事实：2013年，邬春燕与丁勇在合伙经营期间，因资金周转困难，邬春燕以其名义到银行贷款,并用张仁美位于兴义市××××杨柳村的房产作抵押担保后,从银行贷款到200万元。2013年2月7日，邬春燕将其中的20万元通过现金的方式交付给张仁美，张仁美向邬春燕出具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邬春燕200000元正，2013年2月7日，今借人：张仁美”。2017年5月24日，张仁美通过银行向丁勇转款20万元，用途注明转款。邬春燕以张仁美向其借款，至今未归还为由向法院提起本案民间借贷诉讼。庭审后经法院向丁勇询问，丁勇陈述其在与邬春燕合伙经营期间，资金周转困难。2013年，丁勇的朋友张仁美称其将兴义市××××杨柳村的房子拿给他人贷款，别人给张仁美20万元的好处费。丁勇让张仁美将其房子借给其贷款用于丁勇与邬春燕的合伙经营，并给张仁美20万元的好处费，随后丁勇跟邬春燕讲过用张仁美的房子贷款并给张仁美20万元好处费的事情，故邬春燕从一开始就知晓20万元是好处费。银行贷款打到邬春燕的账户后张仁美就找邬春燕拿了20万元，拿钱的时候丁勇未在场，所以没有口头承诺过担保。对于张仁美2017年5月24日转给丁勇的20万元，丁勇陈述系张仁美家修建房屋的时候缺钱，丁勇将手里的闲钱22万元借给张仁美家，张仁美转给丁勇的20万元是归还该笔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需具备以下条件，首先，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对借款数额、借贷期限以及利息等达成合意；其次，要有借贷行为的发生即实际支付借款。本案邬春燕主张张仁美向其借款20万元为由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并向法院提交了张仁美向其出具的《收条》。张仁美辩称其收到邬春燕现金交付的20万元，但系邬春燕与丁勇在合伙经营期间，借用其位于兴义市××××杨柳村的房产向银行抵押担保贷款200万元后，邬春燕给予的好处费，并非借款。首先，邬春燕提交的证据名为《收条》，并非借条、欠条等，而收条是收到他人送到的钱物时写给对方的凭证，收条更能证明履行了交付钱或物的合同义务，并不能用来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其次，该《收条》载明的内容为“今收到邬春燕200000元正”，并未载明双方对借款达成合意的内容；最后，结合张仁美的个人经济情况，其自己位于兴义市××××杨柳村的房产可以贷款20万元以上，若其需要资金，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房产自行贷款，其将自己的房产借给丁勇、邬春燕贷款后又从邬春燕手中借20万元，这与常理不符。张仁美将自己的房产向银行抵押给他人贷款200万元，其自己承担了较大的风险。综上，张仁美关于案涉款项并非借款的抗辩理由，相较邬春燕主张借款的理由较为合理。在此情形下，邬春燕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案涉款项属于借款，其对于本案借贷关系仍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邬春燕在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前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案涉款项属于借款，故对其关于案涉款项属于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邬春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元,减半收取2690元，由邬春燕负担。 二审中，张仁美向法院提交了一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复印件，主要内容为，2013年2月1日，黔西南州浩元商贸有限公司与兴义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前述合同，黔西南州浩元商贸有限公司向该银行贷款200万元，贷款方式为抵押担保。拟证实2013年黔西南州浩元商贸有限公司向银行贷款200万元，并用张仁美房屋作抵押，一审法院认定邬春燕用其名义向银行贷款200万元的事实认定错误。 丁勇质证意见为，当时用张仁美的房屋作抵押向银行贷款200元确实是以黔西南州浩元商贸有限公司名义办理的。 张仁美质证意见为，张仁美以谁的名义去银行贷款与张仁美无关。但案涉款项为邬春燕用其房屋作抵押向银行贷款得到的好处费。 本院认证意见为，前述证据双方均无实质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邬春燕以其名义从银行贷款到200万元”的事实部分不予确认外，对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黔西南州浩元商贸有限公司用张仁美位于兴义市××××杨柳村的房产作抵押向银行贷款200万元。黔西南州浩元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邬春燕；邬春燕另陈述，前述200万元贷款已于2015年左右归还完银行。一审中邬春燕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张仁美于2017年5月24日向丁勇打款20万元的银行打款凭据，用以证明张仁美将案涉20万元归还给了丁勇。 再查明，一审开庭时，丁勇经传唤未到庭，一审为核实案件事实，庭后并向丁勇进行了询问，制作了询问笔录一份，张仁美、丁勇对该笔录进行了质证，并制作了质证笔录附卷。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成立借贷关系。 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本案中，张仁美向邬春燕出具了一张20万元的《收条》，并在收款人下方注明“今借人：张仁美”字样。邬春燕主张其用张仁美房屋作抵押向银行贷款200万元，并将其中的20万元无息借给张仁美作为回报；张仁美、丁勇抗辩称，该20万元属于邬春燕、丁勇用张仁美房屋作抵押向银行贷款得到的好处费。经查，从案涉《收条》形式上审查，其仅代表是一种履行凭证，其本身只能证明收条持有人履行了某种给付行为这一客观事实，但不能证明给付行为发生的原因、性质以及法律后果，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加以评判。从《收条》内容上审查，收条内容中并未体现出张仁美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其仅代表张仁美收到邬春燕20万元，不足以判定借贷关系的成立。从双方的诉辩上看，邬春燕、丁勇以公司名义用张仁美房屋作抵押向银行贷款，张仁美从中得到了一定利益，该利益指向是20万元的好处费，还是邬春燕无息借款20万元给张仁美，双方说法不一，也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但可以说明，张仁美、丁勇的抗辩行为足以引起法院对借贷关系成立与否的高度怀疑，案涉《收条》落款处虽注明“今借人”字样，亦不足以排除前述合理怀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其应由邬春燕一方继续举证证明本案法律关系为借款，但一、二审期间张仁美未能再提交其他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其主张，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其次，张仁美于2017年5月24日向丁勇打款20万元的行为系何种性质，张仁美与丁勇的说法不一，但该笔借款系丁勇与张仁美之间的经济往来，并不影响本案的定性；一审中，张仁美以此打款凭据用以证明案涉20万元款项张仁美已经归还给丁勇，照此说法，亦应由邬春燕与丁勇基于双方的合作关系自行协商解决，现邬春燕单凭《收条》主张张仁美归还其20万元借款，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同时，丁勇作为案件中的当事人，法院应当就本案情况向其询问和制作有关笔录，其属于法院审理案件必经程序；法院向丁勇所制作的询问笔录，经双方进行了质证，程序合法，并无不当之处，故对邬春燕所提“一审法院未经当事人的申请，主动向丁勇取证，且未经对方质证，程序违法”的主张，毫无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邬春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元，由邬春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涛 审 判 员  简 坤 审 判 员  付 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陈友虎 书 记 员  张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