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5民终28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萍，女，1966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昭文，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珏，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强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城关镇龙津大道3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3740894855R。 法定代表人：钟彭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玲，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路，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萍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强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力房地产公司）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7日作出的（2019）皖1523民初2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王萍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舒城古楼阳光城”项目投资分配款75万元；2．判令被告将分配给原告的“舒城古楼阳光城”项目投资所分商铺12-103-203、12-107-207备案到原告指定人名下，并办理不动产权证书；3．判令被告将分配给原告的“舒城古楼阳光城”项目投资所分已备案在佘义翔名下的商铺12-115-215、12-112-212、12-103-203办理不动产权证书；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为被告开发的“舒城古楼阳光城”项目投资人之一，占项目总投资6.25%股份。2015年8月11日各投资人对项目收益进行了一次分配，依据本次分配原则，原告应分得由被告处置的一栋别墅变卖款75万元及数间商铺，对于分配的商铺，由被告负责将分配的商铺备案到原告或原告指定人名下，并办理不动产权证书，但被告至今未履行上述义务。 原审中强力房地产公司辩称，1．原告主张应分得75万元别墅变卖款缺乏证据，原告仅提供了一份项目投资情况证明，并无证据证明“鼓楼阳光城”项目的某处别墅或商铺分配在其名下，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变卖其别墅的行为。2．原告请求被告将分配商铺12-103-203、12-107-207备案到原告指定人名下无事实依据，首先，原告应明确起诉被告的身份是以隐名投资人起诉显名投资人，还是隐名投资人起诉被告，被告在“鼓楼阳光城”项目中既是房地产开发公司，也是占有25%股权的显名投资人，若原告以隐名投资人身份起诉显名投资人，那么被告作为显名投资人是无权将上述商铺备案并办理不动产权证，因为根据《鼓楼阳光城商铺分配协议》约定，分配给被告的房屋尚未备案至被告名下，被告尚无权进行分配；其次，若原告以隐名投资人身份起诉被告，被告可以依照房屋受让一览表中分配方案将相应房屋备案至原告名下，但原告要求将上述房屋备案到其指定人名下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另外，根据《鼓楼阳光城商铺分配协议》第一（2）条约定：“备案价格高于6000元/㎡的部分，办证及税费由投资人自行承担，项目部收取备案价12%的税金”，原告虽为隐名投资人，也应当遵守显名投资人之间签订的分配协议，被告之所以未将上述房屋备案至原告名下并办理不动产权证书是由于原告未向被告项目部交纳税金，原告应先履行交纳税金的义务。3．原告诉请被告为已备案在佘义翔名下的12-115-215、12-112-212、12-103-203商铺办理不动产权证书不具备主体资格，根据备案确认单显示，购房人为佘义翔，并非原告，而且原告没有提供任何能够证明佘义翔与原告之间具有房屋买卖或代持等关系的证据，原告无权向被告主张该事项的请求权。 原审查明：对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1．被告开发“鼓楼阳光城”项目；2．“古楼阳光城商业门面房受让一览表”，证明被告在开发“鼓楼阳光城”项目中占有25%股份，该25%股份分别由四名股东持有，原告作为股东之一持有6.25%股份，原告依据出资份额分得商铺12-103-203、12-107-207号；3.12-115-215、12-112-212、12-103-203商铺系被告分配给原告的股东资产，现被第三人佘义翔购买，“舒城县商品房网上备案确认单”已确认该房产在佘义翔名下。对上述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原、被告争议的证据和事实，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关于案涉争议的“古楼阳光城”别墅是否变卖及变卖价款问题，本院依据原告申请在舒城县不动产登记管理局调取了双方争议的“古楼阳光城”7-负201-301室别墅买卖交易记录，该交易记录显示：房屋出卖人为“安徽强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买受人为“李文治、周璇”，房屋交易价为人民币300万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已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被告已实际取得该房款。 关于被告于2019年9月3日邮寄给本院的一组证据“《国家税务总局舒城县税务局经济开发区分局税务事项通行书》舒税经通（2019）120058号，”证明案涉项目尚欠税款16404460.24元，且该项目没有结算。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系被告庭后提供，被告在举证期间内以及庭审时既未向本院提交该证据，也未向本院要求延期举证，也没有申请本院向有关机构调取，且被告也没有就此证据的证明目的发表抗辩意见。 原审查明，2012年，被告与舒城县中小企业创业基地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上海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安徽省华银茶油有限公司合伙开发“古楼阳光城”项目，被告在该项目中持有25%股份，该25%股份中，原告持有6.25%。“古楼阳光城”项目结束后，被告和其他股东各分得部分商铺。2015年8月，被告制作“古楼阳光城商业门面房受让一览表”，将其分得的商铺按出资比例分配至被告公司各投资人名下，原告作为被告公司投资人按照6.25%的比例分得了案涉商铺，但对7-负201-301室别墅未进行分配，2016年11月24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300万元价款将该套别墅出售，获款300万元。 原审认为，本案系股份制责任有限公司引发的内部股东权益纠纷，就股东资格而言，工商登记材料可以被视为证明股东资格并对抗第三人的证据，对股东资格进行工商登记，是为了向第三人宣示股东资格，使登记股东就其股东资格获得对抗第三人的能力，工商登记对外具有公示和公信的效力，但工商登记仅具有证权性，没有设权性，当股东之间因股东权益产生争议时，公司股东名册或工商登记不能成为确定股东权益的唯一根据，而应以股东实际出资额来确定。本案中，被告对“古楼阳光城商业门面房受让一览表”中的签名予以认可，该份证据证明了被告在开发“鼓楼阳光城”项目中占有25%股份，该25%股份分别由四名股东持有，其中原告持有6.25%，原告实际也依据该股权获得了该项目盈利后分配的商铺，故原告在被告开发的“古楼阳光城”项目中实际持有6.25%的股份。原、被告争议的“古楼阳光城”7-负201-301室别墅系被告在开发该项目中获得的资产，被告将其以300万元价格出售并获款，显然损害了股东权益，原告要求依据其投资比例对别墅变卖款进行分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诉请第二、第三项，本院认为该诉请缺乏法律依据，房屋产权证系不动产登记机关为不动产所有权人颁发的权属证明，该权利的行使应由不动产所有人主张行使，原告无权代替他人行使，也无权代替第三人要求被告为其办理不动产权属登记事项，故对原告第二、第三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安徽强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给付原告王萍投资分配款750000元；二、驳回原告王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150元，由被告安徽强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650元，原告王萍负担500元。 王萍上诉称：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王萍一审的部分诉请缺乏法律依据，房屋产权证系不动产登记机关为不动产所有人主张行使，王萍无权代替他人行使，也无权代替第三人要求被上诉人为其办理不动产权登记事项，系对事实理解有误，理由如下：本案的案由是公司盈余分配纠纷，起因是有限责任公司内部股东权益分配。王萍在本案一审时诉请可以简单的理解为第一是要求被告安徽强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舒城鼓楼阳光城”项目投资分配款；第二是要求被告安徽强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投资分配的商铺登记至指定人名下，并为其办理不动产权证。一审法院支持了第一项诉请，我们可以得出一审法院对王萍作为安徽强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鼓楼阳光城”项目中占有的股份以及应得的分配利益予以确认，而第二项诉请的内容实际是要求安徽强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履行王萍与其签订的合伙协议衍生的附随义务。因为双方的合伙协议，王萍投入了资金，并得到相应的收益，收益即投资所分得的商铺，因商铺的特殊性，产权转移必须以登记为要件，此时，王萍想要得到收益，必然需要安徽强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其备案登记并办理不动产权证书，也可以理解为，办理备案登记及不动产权证书实际上是安徽强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必须履行的附随义务，如果不履行，王萍势必不能取得商铺的所有权，也就无法得到实际收益。因此，王萍有权要求安徽强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分配给其所有的投资所得商铺备案并办理不动产权证，至于其要求办理至何人名义下，是王萍自行处置其投资所得的权利，是有权处分，并非是安徽强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履行备案登记、办理产权证这些应尽义务的借口。然而一审法院认为房屋产权证系不动产登记机关为不动产所有人主张行使，王萍无权代替他人行使，也无权代替第三人要求被上诉人为其办理不动产权登记事项，是对本案事实理解错误，本案并非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而是有限责任公司内部股东权益分配纠纷，王萍作为实际投资人，在履行了投资义务后，有权利享受投资所得利益，安徽强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将投资所得商铺交付给王萍后，并非完成了应尽的义务，备案登记及办理不动产权证是衍生的附随义务，如不履行完毕，王萍的投资收益即不能兑现，因此，上诉人王萍在一审中的诉请应均被支持。请求：维持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皖1523民初24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撤销第二项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第2、3项诉讼请求。 强力房地产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王萍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1、一审法院在判决中称，审理认定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包括，“鼓楼阳光城”项目中占有25%股份，该25%股份分别由四名股东持有，原告作为股东之一持有6.25%的股份，原告依据出资份额分得商铺12-103-203、12-107-207号；12-115-215、12-112-212、12-103-203商铺系被告分配给原告的股东资产。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的质证环节中，已经明确对于原告所举出的几份证据均持有三性及证明目的的异议。而一审法院所依据的“鼓楼阳光城门面房受让一览表”，其上并无上诉人加盖的公章，上诉人也并未出具过类似“股东门面房分配表”，因此对其效力不予认可证据不具备相应的证明效力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王萍的股东资格存疑。2、公司盈余分配纠纷的原告主体首先需要具备股东身份。本案中，根据股东名册、公司章程、工商登记等记载，均未体现出王萍的股东身份。若本案中被上诉人为隐名出资人，首先被上诉人应当先进行股东资格确认之诉显现出其股东资格。被上诉人王萍既无足够证据证明其为隐名出资人，也未通过股东资格确认之诉显现出股东资格，因此被上诉人王萍无权作为主体提起诉讼。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不具有利润分配请求权。《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五）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第四十六条规定，“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五）制订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有限责任公司是否分配利润以及分配多少利润属于公司股东会决策权范畴，应属于股东意思自治的范围，公司法尚且把更多的自由交给了公司自己去处理，司法机关更不应强制干预。股东虽然基于取得利润分配的期待权，但能否转化为具体的利润分配请求权，取决于公司是否有可分配利润以及股东会是否依法作出分配利润的决议等多项条件。换言之，只有董事会、股东会制定分配方案并通过表决，在形成有效的利润分配方案而拒不执行分配方案时，公司股东方可提起盈余分配纠纷诉讼。因此，在上诉人股东会作出决议之前，上诉人的任何股东并不享有利润分配请求权，继而不具有相应的诉权。一审法院在上诉人股东会未形成有效的分配方案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给付投资分配款，没有法律依据。三、上诉人现尚无可分配的利润。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公司法定公积金累计额为公司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可以不再提取。”“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有限责任公司依照本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但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规定不按持股比例分配的除外。”“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本案中，上诉人于2019年4月22日接到国家税务总局舒城县税务局经济开发区税务分局所发的《税务事项通知书》（舒税经通{2019}120058号），该通知载明，上诉人应缴纳税款达16404460.24元。因此，上诉人并不符合《公司法》规定分配利润的条件。此外，上诉人虽在一审开庭后向法院提交《税务事项通知书》，但此证据属于足以改变案件的基本定性和主要事实，一审法院应当重新开庭对证据进行质证，上诉人曾尝试向一审法院提交该证据，被一审法院拒绝。上诉人若在该笔税款不清缴的情况下，即进行利润分配。不仅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也严重损害了其余股东的权益。综上，被上诉人不具有利润分配请求权，上诉人董事会及股东会既未形成利润分配方案，也无可供分配的利润，一审法院不应判决向被上诉人分配盈余。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故特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皖1523民初2240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强力房地产公司提供：证据一、国家税务总局舒城县税务局经济开发区税务分局税务事项通知书。证明强力公司因古楼阳光城项目尚欠税费16404460.24元。证据二、税务事项通知书及收缴停止发售发票决定书。证明目前欠缴税款情况仍存在，欠缴数额不断增加，舒城县经开区税务分局已经停止向上诉人出售发票并收缴空白发票。按照分配协议约定，对于欠缴税款各方均有负担义务。 王萍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由于王萍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王萍要求依据其投资比例对别墅变卖款进行分配以及要求强力房地产公司将分配给其商铺备案到其指定人名下并办理不动产权证书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争议的“古楼阳光城”7-负201-301室别墅系强力房地产公司在开发该项目中获得的资产，强力房地产公司将其以300万元价格出售并获款，王萍要求依据其投资比例对别墅变卖款进行分配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鼓楼阳光城商铺分配协议》第二项（2）约定：本项目现仍处于亏本负债运行阶段，在投资人协商解决处理好后期需落实的各项资金、税费问题后，可对分配的商铺自行处理。……。以及从强力房地产公司提供的《国家税务总局舒城县税务经济开发区税务分局税务事项通知书》（舒税经通（2019）120058号）内容看，强力房地产公司鼓楼阳光城项目尚欠税款未予支付。因此本案上诉人王萍诉要求强力房地产公司将分配给其的商铺备案到其指定人名下以及办理不动产权证书的条件尚不具备，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王萍负担6150元，安徽强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德明 审判员  卢文乐 审判员  丁志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鲍芳 书记员王冰洁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