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初12号 原告：德清升华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武康镇曲园北路9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0681651406F。 法定代表人：高明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育炜，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青，浙江苏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冯晨，男，197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被告：陆凌，女，197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学，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烽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华电弄76号189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3MA27X77Y9U。 法定代表人：徐峥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仁贵，浙江正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品生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HangPinLivingTechnologyCompanyLimited），曾用名高锐中国物联网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锐公司）、华隆金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隆公司），住所地香港德辅道中272-284号兴业商业中心3楼303室。 负责人：支华，董事会主席。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利亚，浙江苏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德清升华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华小贷）与被告冯晨、陆凌、杭州烽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烽辰公司）、杭品生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品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2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升华小贷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育炜、叶青及冯晨、冯晨与陆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学、烽辰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峥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仁贵、杭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利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升华小贷起诉称：2017年5月25日，升华小贷与冯晨、陆凌、烽辰公司、高锐公司等签订《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编号：（2017年）最保借字第SHDK-0064号），约定升华小贷向冯晨、陆凌出借资金1200万元，月利率1.25%，借款期限自2017年5月25日至2018年5月24日，双方对还款方式、各自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详细的约定，烽辰公司、高锐公司自愿对借款承担连带责任。2017年5月20日，浙江创亿光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亿公司）出具保证函同意为升华小贷向冯晨、陆凌在2017年5月25日至2018年5月24日期间最高融资限额1200万元的所有融资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同日，升华小贷与创亿公司签订《最高额质押担保借款合同》（编号：2017年最质借字第SHDK-0006号），约定创亿公司将其对深泽县有线电视台的应收账款1400万元出质给升华小贷，并于2017年7月27日办理了出质登记。现借款到期，冯晨、陆凌未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借款，各担保人亦未履行担保责任。高锐公司于2018年1月10日变更名称为华隆公司，又于2019年4月26日变更名称为杭品公司。故为维护升华小贷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1、冯晨、陆凌立即归还升华小贷借款本金120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9月2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的利息（按照月利率1.25%）及罚息（按月利率0.75%）；2、烽辰公司、高锐公司、创亿公司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创亿公司、深泽县有线电视台在最高额3800万元范围内向升华小贷履行付款义务，升华小贷在创亿公司对深泽县有线电视台质押的应收账款3800万元内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冯晨、陆凌、烽辰公司、杭品公司、创亿公司承担。 审理过程中，升华小贷分别于2019年6月9日、2019年6月25日向本院申请撤回对创亿公司、深泽县有线电视台的起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后升华小贷于庭审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冯晨、陆凌立即归还升华小贷借款本金120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8月2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的利息（按照月利率1.25%）及违约金（按月利率0.625%计罚息），截止2019年9月11日尚欠的利息、罚息累计4947092元。 被告冯晨、陆凌答辩称：1、冯晨、陆凌系案涉借款的名义借款人，冯晨收到升华小贷打款1200万元后即打入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案外人高志寅、高锐视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锐视讯）的账户，二人与升华小贷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升华小贷因不能异地经营对公业务，出于内部审批及风险防控考虑，委托冯晨、陆凌作为中间经办人签字，二人收款后即按照升华小贷要求支付到高锐视讯公司及高志寅的指定账户。整个贷后管理，均是升华小贷与高锐视讯、高志寅对接，尽职调查亦与高志寅委派的公司员工陈斌进行，由此形成的法律文书亦由升华小贷自行保管。2、陆凌对于冯晨、升华小贷、高志寅、高锐视讯共同参与操作此合作借款项目及款项用途并不知情，事后亦未参与，其在案涉《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签字系基于对冯晨的信赖和升华小贷合作，该签字行为应视为无效或予以撤销，不应承担还款责任。3、升华小贷撤回对创亿公司、深泽县有线电视台的起诉，属于明确放弃了实际用款人高志寅有保证还款并已经进行质押登记的应收款项，对名义借款人冯晨、陆凌的实体权利造成了侵害。故升华小贷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告烽辰公司答辩称：1、烽辰公司没有为前股东冯晨提供过保证，案涉保证非烽辰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对烽辰公司不发生效力，系无效民事法律行为，烽辰公司不承担责任。案涉借款发生时，冯晨持有烽辰公司6%的股份，其串通升华小贷、案外人高志寅，在其他股东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上偷盖烽辰公司公章，烽辰公司及其他股东对此均不知情。《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即是为了保证担保系公司其他股东的意愿，从而保障公司、债权人及职工的合法权益。烽辰公司2017年3月15日的《烽辰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十二条、第十四条亦明确，公司为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过股东会决议且必须经出席会议的除上述股东或受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以外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升华小贷作为专业的金融服务公司，理应熟知公司法的上述规定，让烽辰公司提供为股东冯晨提供保证的股东会决议，但烽辰公司从未接到过升华小贷及冯晨要求其为借款提供保证的通知，也未开过股东会进行决议。2、升华小贷未让冯晨提供烽辰公司股东会决议，系因为案涉《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人并不是冯晨，烽辰公司的其他股东是不可能同意提供保证的，升华小贷隐瞒烽辰公司，在没有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操作借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三十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3、案涉《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但根据冯晨陈述，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为高志寅、高锐视讯，升华小贷、冯晨、陆凌、高志寅、高锐视讯均是明知的。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的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即便法院认定烽辰公司为冯晨提供保证系真实意思表示，但因隐瞒保证人擅自改变借款用途而未经烽辰公同意，烽辰公司亦不承担责任。4、升华小贷撤回对创亿公司、深泽县有线电视台的起诉，属于明确放弃了实际用款人高志寅有保证还款并已经进行质押登记的应收款项，对其他被告的实体权利造成了侵害。故升华小贷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告杭品公司答辩称：1、案涉担保不符合法律规定。杭品公司系成立于百慕大，根据香港《公司条例》注册并实际在香港经营的上市公司，根据《跨境担保外汇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由外汇局对内保外贷、外保内贷实行登记管理，而该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外保内贷的前提条件是：（1）债务人为在境内注册经营的非金融机构，（2）债权人为在境内注册经营的金融机构，未经批准，境内机构不得超出上述范围办理外保内贷业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未经国家有关主管部门批准或者登记，为境外机构向境内债权人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本案中，升华小贷为没有金融许可证的小额贷款公司，不是在境内注册经营的金融机构，而债务人为冯晨、陆凌，也非境内注册经营的非金融机构，且没有开具备用信用函或保函，故本案担保主体不符合要求，未申报也未批准，严重不符合我国的外汇管理各项规定。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了公司对外担保，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了董监高的禁止性规定，升华小贷作为专业的贷款公司，对公司法的一系列禁止性规定应有审慎的专业审查能力，但其未进行形式上的审查，不构成善意，案涉保证对杭品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2、案涉担保非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案涉《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中高锐公司印章非合法使用的印章，系他人伪造。该印章虽有原董事局主席高志寅签字，但公司从未授权其权利，且该公司也没有中国内地的法定代表人称谓，高志寅在未有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不能代表公司签字。杭品公司系在香港联交所上市的公司，根据香港联交所上市规则规定，本公司章程等重要文件及重大事项均向社会公布，公众随时可以在香港联交所网站和本公司网站查阅，且章程中明确规定董事、董事局、董事局主席的权利、义务及公司印章的管理和使用规则及公司对外担保或借款程序，升华小贷应知晓高锐公司对外借款规则及公司印章使用流程和高志寅个人能否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等。高志寅自2016年因高额负债被法院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并限制出境，其不可能拿到高锐公司保存在香港的公章。在本案公章虚假的情况下，高志寅签名仅代表个人，不代表公司。3、案涉《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和汇款凭证发生在2017年5月20日至5月25日，而高锐公司实际控制人高志寅（持股62.5%）将其持有的全部股权实际转让并向受让人书写承诺书的时间是2017年7月7日，故本案借款及保证发生在股权转让谈判期间，且违反高志寅本人的承诺“本公司及其子公司并无未公开披露的对外担保及对外借款”。升华小贷也没有提交香港联交所上市规则及高锐公司章程规定的决议或者意见、同意书等，非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故升华小贷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升华小贷为证实其诉讼主张提供下列证据材料： 1、《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1份、借款借据1份、汇款凭证2份，用于证明升华小贷和冯晨、陆凌签订合同向二人出借1200万元，烽辰公司、杭品公司提供保证； 2、《烽辰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系庭后提交，用于证明烽辰公司经股东会决议同意为冯晨、陆凌向升华小贷借款提供担保。 冯晨、陆凌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保证借款合同系升华小贷为规避小额贷款不能跨地区经营对公业务，由冯晨、陆凌为借款人便于审批，冯晨收到款项后转账高志寅，用于其投资收购香港的上市公司股份，后又由高志寅的公司高锐视讯全额持股的创亿公司提供应收账款质押，该质押具有优先受偿性，实际借款人为高志寅和高锐视讯。借款借据中明确载明用途是支付投资款，即是由高志寅实际使用。贷后管理由升华小贷开展，利息也由高志寅和实际控制的公司直接支付给升华小贷；证据2系逾期举证，且不属于新的证据材料，也不是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的证据材料，该股东会决议是针对升华小贷和冯晨、陆凌原来洽谈但并未实际履行的1000万元借款提供保证，与本案借款无关，案涉借款冯晨、陆凌并非实际借款人。 烽辰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烽辰公司从未为股东冯晨提供过保证，也未进行过股东会决议，直到收到法院通知才知晓，根据冯晨陈述，升华小贷和高志寅存在串通行为，烽辰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证据2系逾期举证，且不属于新的证据材料，也不是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的证据材料，烽辰公司不予质证，冯晨、陆凌明确其仅是名义借款人，并未实际使用款项，即便烽辰公司做出过股东会决议，本案系升华小贷、冯晨、陆凌间恶意串通，已经改变其保证目的，烽辰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 杭品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高锐公司公章的虚线上常规应有相关授权人的签字，而该保证借款合同上的公章并没有签字，公章不真实，保证行为非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对公司没有拘束力；证据2的真实性无从考证，同意烽辰公司的质证意见。 冯晨、陆凌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当庭提供下列证据材料： 3、浦发银行业务凭证，用于证明冯晨收到案涉款项后转账给升华小贷指定的高志寅供高锐视讯使用； 4、民事起诉状、营业执照、应诉通知书、传票、共同投资协议各一份，用于证明升华小贷为降低风险，消化案涉出借给高志寅、高锐视讯的款项，又出资金委托其公司职工沈建章与案外人干平共同成立德清源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二人签订《共同投资协议》，约定沈建章出资4000万元、干平出资500万元对外投资，以沈建章收益所得的85%偿还案涉以冯晨、陆凌为名义借款人的借款，沈建章向德清县法院起诉要求干平支付款项。 升华小贷质证认为：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冯晨收到案涉借款后系根据自己的意志对外投资，其将款项划转给第三方的行为与升华小贷无关；证据4系案外人沈建章与干平间投资款纠纷，与本案无关。 烽辰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3、4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 杭品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3、4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更能证明案涉借款有诸多案外因素。 烽辰公司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当庭提供下列证据材料： 5、公司基本情况、变更登记情况、烽辰公司章程、章程修正案各1份，用于证明案涉借款发生时，冯晨持有烽辰公司6%的股份；烽辰公司章程第十二条及第十四条明确规定公司为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过股东会决议且必须经出席会议的除上述股东或受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以外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烽辰公司并不知晓为冯晨借款提供保证的事实，也未经过股东会决议，案涉保证非烽辰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烽辰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2017年7月3日修正公司章程，冯晨不再是公司股东，其他条款未作变更。 升华小贷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案涉《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有烽辰公司公章并有冯晨签字，表明其自愿提供保证，烽辰公司的章程系内部规定仅对股东具有约束力，不能达到免于承担保证责任的目的。 冯晨、陆凌质证认为：没有意见。 杭品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升华小贷作为专业的小额贷款公司，负有谨慎审查的义务，但其并未进行审查，不能作为善意的第三人。 杭品公司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当庭提供下列证据材料： 6、变更名称注册登记书1份，用于证明高锐公司现更名为杭品公司； 7、确认书1份，用于证明高锐公司原负责人高志寅、高志平等在2017年7月7日确认公司在此之前并无未公开披露的对外担保及对外借款且承诺知晓公司对外担保或借款必须经董事会批准并公开披露的事实及当时公司的中文印章样式系经公司确认的繁体印章； 8、董事会会议、出席董事/秘书签名表、印章管理制度各1份，用于证明高锐公司的另一有效印章样式及公司管理制度； 9、汇丰银行确认信1份，证明高锐公司在汇丰银行的留存印章样式。 升华小贷质证认为：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7系在本案担保行为以后出具，不因此免除高锐公司之前已实际发生的担保行为及应承担的担保责任；证据8显示高锐公司客观上不止一个印章，不能排除公司使用其他印章的可能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案涉《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有高锐公司盖章并有董事会主席高志寅的签字，担保行为具有法律效力；证据9未经公证，不符合证据的有效形式。 冯晨、陆凌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高志寅和高锐视讯用实际行动增加自己的还款自信和能力，为向升华小贷借款提供保证，充分说明高志寅、高锐视讯系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 烽辰公司质证认为：同冯晨、陆凌的质证意见。 对上述证据，本院综合认证如下： 升华小贷提交的证据：证据1、虽四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采纳；证据2虽系庭后提交，但与本案基本事实相关，四被告虽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采纳； 冯晨、陆凌提交的证据：证据3显示冯晨尾号0969的浦发银行账户于2017年5月26日分两笔（一笔200万元、一笔1000万元）收到共计1200万元后于当日转出300万元，摘要代码显示为“汇出外99957”，第二日分两笔转出600万元（一笔500万元、一笔100万元），摘要代码显示为“冯晨0969到高志寅”，后又于2017年6月6日分四笔收到3800万元，期间无其他汇出，冯晨作为借款人收款后的转账行为系其管理自己财产的行为，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 烽辰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能够证明案涉借款发生时冯晨持有烽辰公司6%的股份，烽辰公司章程对公司为股东担保做出了规定及烽辰公司的变更登记情况，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杭品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能够达到证明目的；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发生在案涉保证借款合同之后，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证据8《公司印章管理制度》中约定的唯一法定用章与前确认书中的印章不同，后者在前者的基础上增加了高锐公司的中文繁体全称，说明高锐公司不止一个印章，不能否认案涉《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上高锐公司的印章的真实性，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证据9未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委托香港律师办理内地使用的公证，不符合证据的有效形式，无法达到证明目的。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和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5月25日，升华小贷作为贷款人与借款人冯晨、陆凌及保证人烽辰公司、高锐公司、卓科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科公司）、高志寅共同签订《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编号：（2017年）最保借字第SHDK-0064号），约定升华小贷同意自2017年5月25日至2018年5月24日期间向冯晨、陆凌发放贷款，最高贷款限额为人民币壹仟贰佰伍拾万元整，借款种类与用途、借款利率以借款借据为准；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每月的20日为结息日，次日为付息日，逾期付息视为违约；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各保证人间无论是同时或是分别提供担保，均为连带共同保证关系；各笔借款的保证期间自该笔借款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担保范围为贷款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复息等）、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催讨差旅费和其他合理费用。该合同第十二条“违约责任”约定借款人违约及违约责任为：（一）未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含展期），从逾期之日起按约定利率加收50%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二）未按期偿付贷款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息；（三）未按合同约定使用贷款，对挤占挪用的贷款在挪用期间按约定利率加收100%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四）借款人提前归还贷款，须经贷款人同意，贷款人对提前归还的贷款有权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利率向借款人收取利息，但如征得贷款人同意，可按本合同约定的利率和实际天数计收利息。该合同第十六条约定争议的解决方式为：合同发生纠纷，由贷款人、借款人、保证人三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向贷款人住所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合同第十七条“其他”约定借款借据及其他附件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本合同自各方签字（盖章）之日起发生效力。冯晨、陆凌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升华小贷在贷款人处盖具贷款合同专用章，并加盖负责人“吴磊”印章；保证人处有烽辰公司的公章及冯晨签字捺印，高锐公司的公章（高志寅在该公章“AuthorizedSignature（s）”上虚线处签字捺印）、高志寅个人签字捺印、卓科公司公章。2017年5月26日，升华小贷向冯晨、陆凌出具借款借据一份，载明：借款种类为服务业，借款用途为支付投资款，借款月利率为12.5‰，借款金额为壹仟贰佰万元整，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一次还本，借款到期日为2017年8月24日，并备注“浦发银行杭州求是支行6225210209580969”冯晨、陆凌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升华小贷在贷款人处加盖公司公章及负责人吴磊印章。升华小贷于同日向冯晨上述账户分两笔转账1200万元，并均备注用途为借款。现借款到期，冯晨、陆凌未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借款，各担保人亦未履行担保责任，升华小贷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其还款责任并自认2017年5月26日至2017年8月24日以月利率12.5‰计算的利息45万元已经全额支付，2017年8月24日至2018年3月27日间以月利率12.5‰、罚息利率6.25‰计算的利息1612500元已支付金额为662908元，剩余利息尚未支付。 烽辰公司签署日期为2017年5月25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鉴于冯晨、陆凌向升华小贷申请融资，经本公司股东研究决定，同意本公司资产为冯晨、陆凌向升华小贷申请的融资提供担保，具体内容以担保合同为准；本公司股东郑重声明，本决议的做出，完全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如因决议不合法、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而导致贷款人损失的，由本公司及在本协议上签署的股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股东签字”处盖具杭州德禹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德禹合伙）公章，并由冯晨、徐峥波签字捺印。 另查明，烽辰公司成立于2016年3月28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2016年11月22日投资人（股权）备案由德禹合伙投资1250万元、上海采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采邑公司）投资3750万元变更为德禹合伙投资1250万元、上海蓝葵投资中心（有限合伙）投资3750万元；2017年4月7日投资人（股权）备案变更为冯晨出资额300万元，占比6%；德禹合伙出资额1250万元，占比25%；徐峥波出资额3450万元，占比69%；2017年7月3日，法定代表人由冯晨变更为徐峥波，同日烽辰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修改公司章程第四章第十一条公司股东构成，冯晨不再是烽辰公司股东，投资人（股权）备案变更为德禹合伙出资额1250万元，占比25%，徐峥波出资3750万元，占比75%；2017年8月21日投资人（股权）备案变更为徐峥波出资额500万元，占比10%，支氏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出资额1500万元，占比30%，黄德法出资额3000万元，占比60%。烽辰公司签署日期为2017年3月15日的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股东会的表决程序”第3项第（3）点载明，股东会对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作出决议，必须经出席会议的除上述股东或受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以外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 再查明，FordGloryGroupHoldingsLimited于2010年3月3日在百慕大注册成立，于2010年9月10日根据香港《公司条例》第Ⅺ部在香港注册，受签发《非香港公司注册证明书》，编号：F17828；2014年8月26日，公司名称变更为高锐公司（HighlightChinaIoTInternationalLimited）；2018年1月10日，公司名称变更为华隆公司（HuaLongJinKongCompanyLimited），董事会主席由高志寅变更为支华；后又于2019年4月26日变更公司名称为杭品公司（HangPinLivingTechnologyCompanyLimited）。签署日期为2014年11月28日的公司章程第二条载明，本制度所指印章是方形英文授权签字章是公司的唯一法定用印章，即印章左上方第一行为“Forandonbehalfof”，第二行为“HighlightChinaIoTInternationalLimited”，中间为一条虚线，虚线上方留存空白，虚线下方右侧为“AuthorizedSignature（s）”；该章程同时载明印章的领取和保管、使用及法律责任。2017年7月7日，高志寅及高志平在《确认书》上签字，内容为“本人高志寅、本人高志平及我们代表高锐公司特此确认截至今日为止高锐公司及其子公司并无未公开披露的对外担保及对外借款。同时我们确认，我们在出任高锐公司董事时曾经接受过董事责任培训，知悉并了解香港相关法律法规及联交所上市规则。上市公司如对外进行担保或借款，必须经董事会批准通过，并做相应公开披露，否则即属无效及纯属董事个人行为，与上市公司无关。”高锐公司在《确认书》上盖章，该章在公司章程约定的唯一法定用印章“HighlightChinaIoTInternationalLimited”下方有“高锐中国物联网国际有限公司”的中文繁体字样，高志寅在虚线上签字。 本院认为：被告杭品公司系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法人，本案应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仍属合同纠纷的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合同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案涉《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中，各方约定发生争议由贷款人即升华小贷住所地的法院诉讼解决，基于级别管辖的相关规定，约定解决争议的法院应为本院。冯晨在答辩期内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对公民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而冯晨住所地为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本院应将案件移送至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院经审查裁定驳回冯晨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冯晨不服，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1日作出（2019）浙民辖终1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冯晨、陆凌是否是本案的真实借款人；二、被告烽辰公司应否承担保证责任；三、被告杭品公司应否承担保证责任。对此，本院认证分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冯晨、陆凌于2017年5月25日、5月26日先后在《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和《借款借据》的借款人处签字捺印，向升华小贷借款1200万元用于支付投资款，升华小贷于5月26日分两笔合计1200万元汇入冯晨所有的尾号为0969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行卡，履行完毕案涉款项的交付义务。冯晨、陆凌抗辩二人并非实际借款人，系升华小贷为了规避小额贷款不能跨地区经营的局限由冯晨、陆凌出面，冯晨收到款项后将其打给升华小贷指定的案外人高志寅，但借款人收款后的对外转账行为系借款人行使自由处分权，其所提供证据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冯晨、陆凌作为理性的经济人应明确知晓其在《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和《借款借据》上签字捺印的后果，现款项逾期未还，冯晨、陆凌理应承担还款责任。升华小贷自认2017年5月26日至2017年8月24日以月利率12.5‰计算的利息45万元已经全额支付，2017年8月24日至2018年3月27日间以月利率12.5‰、罚息利率6.25‰计算的利息1612500元已支付金额为662908元，剩余利息尚未支付，而冯晨、陆凌、烽辰公司称不清楚支付了多少利息，杭品公司对升华小贷自认没有异议，上述利息主张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该股东或受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上述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案涉《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签订时，冯晨、德禹合伙、徐峥波分别持有烽辰公司6%、25%、69%的股份，三方于2017年5月25日就冯晨、陆凌向升华小贷申请融资达成一致意见，同意以公司资产为冯晨、陆凌向升华小贷申请融资提供担保。本案中，升华小贷举证上述股东会决议能够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已履行了债权人的审慎注意义务，烽辰公司为冯晨、陆凌向升华小贷借款提供担保系真实意思表示，担保行为有效，理应在保证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烽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冯晨、陆凌追偿。 关于争议焦点三。高锐公司先后在百慕大、香港注册，其为中国国籍的冯晨、陆凌向升华小贷借款提供担保不符合《跨境担保外汇管理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升华小贷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担保经过批准。但根据《跨境担保外汇管理规定》第二十九条“外汇局对跨境担保合同的核准、登记或备案情况以及本规定明确的其他管理事项与管理要求，不构成跨境担保合同的生效要件”和第三十一条“外汇局对境内机构跨境担保业务进行核查和检查，担保当事各方、境内银行应按照外汇局要求提供相关资料；对未按本规定及相关规定办理跨境担保业务的，外汇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进行处罚”规定，当事人是否履行相关跨境担保的登记或备案等手续，不影响担保（保证）行为的效力。故杭品公司主张其担保违反了外汇监管行政规章而无效，不能成立。冯晨、陆凌并非高锐公司的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所以高锐公司的担保属非关联担保，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以外的人提供非关联担保，应由公司章程规定是由董事会决议还是股东（大）会决议，只要债权人能够证明在订立担保合同时对董事会决议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同意决议的人数及签字人员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就应当认定构成善意。但升华小贷作为专业的小额贷款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高锐公司为冯晨、陆凌借款提供担保时已由公司董事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同意，故高锐公司提供的保证应认定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高志寅作为高锐公司董事局主席，在案涉《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上签字并加盖高锐公司公章，超越权限订立合同，升华小贷亦未对高锐公司的公司担保行为是否经董事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同意进行审查，双方对案涉保证无效均有过错，高锐公司应在不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可以向债务人追偿或对债务人另行提起诉讼。现高锐公司更名为杭品公司，理应由杭品公司承担相应责任。 综上，升华小贷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冯晨、陆凌立即归还原告德清升华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20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8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月利率1.25%和罚息利率0.625%计算的利息（实际支付时，扣减已支付金额66290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被告杭州烽辰科技有限公司对被告冯晨、陆凌第一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有权向冯晨、陆凌追偿； 三、被告杭品生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对被告冯晨、陆凌的第一项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并有权向冯晨、陆凌追偿； 四、驳回德清升华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93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8800元，由原告德清升华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承担12350元，由被告冯晨、陆凌、杭州烽辰科技有限公司承担74100元，由杭品生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123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德清升华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被告冯晨、陆凌、杭州烽辰科技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杭品生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杨林法 审判员  杨瑞芳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刘甜甜 书记员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