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1民初71号 原告（执行案外人）：唐敏，男，197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原告（执行案外人）：余俊儒，男，196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原告（执行案外人）：四川普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清风街273号。 法定代表人：陈文武，执行董事。 以上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敬，四川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川，四川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申请执行人）：成都锐意兴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龙潭寺东路396号。 法定代表人：吴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勇，四川元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被执行人）：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乐业巷36号1栋1单元2-4层。 法定代表人：汪淑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芳，女，公司员工。 第三人：夹江县展鹏交通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夹江县漹城镇瓷都大道380号夹江县交通运输局一楼。 法定代表人：赵震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界来，四川守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四川守规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 原告唐敏、余俊儒、四川普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程公司）与被告成都锐意兴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意兴贸易公司）、第三人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城公司）、第三人夹江县展鹏交通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鹏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唐敏、余俊儒、普程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敬、赖川，被告锐意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勇，被告华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芳，第三人展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界来、李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唐敏、余俊儒、普程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不得执行夹江县展鹏交通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支付的夹江县X145线夹木路千佛大道段项目的投资回报款。事实和理由：锐意兴公司申请执行华城公司、胡均云、汪淑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1执恢1号之四执行裁定书，冻结华城公司在展鹏公司的工程款收入，限额1300万元，冻结期限至2021年11月14日止。原告为此于2019年5月16日向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并于2019年6月3日收到驳回原告异议请求的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1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故依法提起诉讼。2013年11月20日，华城公司与展鹏公司签订《夹江县X145线夹木路千佛大道段工程建设项目招商协议》及《专用合同条款》，约定华城公司作为投资人，承担千佛大道工程建设项目的投资建设和移交；概算投资约1.67亿元；投资回报为工程价款+投资回报金额。如因投资人的原因造成无法保证按期完工或对招商人的形象造成重大影响时，招商人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或减少投资人承包内容等。之后华城公司因无力履行投资，将上述合同权利义务全部转移给余俊儒，展鹏公司对此表示同意。2015年3月普程公司签订千佛大道工程的劳务承包合同，千佛大道工程得以于同年4月开工建设。2017年2月16日，余俊儒向展鹏公司送交《关于终止对千佛大道垫资并全面退出项目的报告》，展鹏公司于2017年2月23日召集华城公司、普程公司、余俊儒、唐敏形成“夹江县X145线夹木路千佛大道段项目”会议纪要，明确余俊儒退出千佛大道段工程项目，由唐敏替代余俊儒进场垫资修建全部后期工程，自主享有工程回款；华城公司应积极配合唐敏和普程公司的施工作业等内容。之后各方按会议纪要内容履行至今。现工程已交工验收合格。综上，三原告认为自己是夹江县X145线夹木路千佛大道段项目的实际投资人和施工人，华城建筑公司没有进行任何投资和施工，不享有该项目的任何投资回报，特诉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不得执行该项目的投资回报款。 锐意兴公司辩称，即使三原告对华城公司享有债权，其债权与锐意兴公司对华城公司的债权处于平等地位。原告与华城公司、展鹏公司之间因案涉工程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先通过诉讼程序解决，而不应在本案中解决。原告的执行异议之诉，避开了应该通过工程款诉讼予以确定的正常程序，致使本案事实无法查清。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华城公司作为总承包方与展鹏公司签订合同后，再以800万元/公里转包给普程公司施工，从交工验收资料上显示，华城公司始终是施工单位。请求驳回原告的执行异议之诉。 华城公司辩称，我公司虽与展鹏公司签订了《招商协议》后，但并未实际履行该协议，案涉项目的权利义务确系三原告享有。 展鹏公司述称，华城公司并未实际履行2013年11月与我公司签订的《招商协议》所涉工程项目，所交纳的实力保证金已经退还华城公司，招商协议事实上已解除，华城公司在我公司没有应收款。该工程项目实际是余俊儒、唐敏、普程公司投资建设完成的。我公司与三原告形成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该工程项目建成后已验收合同，现已通车。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并认定如下事实： 锐意兴公司诉华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本院（2015）乐民初字第52号民事调解书结案，确认华城公司因承建“香榭国际”工程项目，截止2015年2月28日累计尚欠锐意兴公司钢材款及垫资费共计2069.9万元，并调解达成了付款协议。之后锐意兴公司申请执行该调解书，本院于2018年11月14日作出（2018）川11执恢1号之四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华城公司在展鹏公司工程款收入，限额1300万元；冻结期限至2021年11月14日止。原告唐敏、余俊儒、普程公司于2019年5月16日向本院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于2019年5月18日作出（2019）川11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唐敏、余俊儒、普程公司的异议请求。唐敏、余俊儒、普程公司对裁定不服，于2019年6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不得执行展鹏公司支付的夹江县X145线夹木路千佛大道段项目的投资回报款。 2013年11月20日，展鹏公司（招商人，甲方）与华城公司（投资人，乙方）签订《夹江县X145线夹木路千佛大道段工程建设项目招商协议》，约定由乙方承担夹江县X145线夹木路千佛大道段工程的投资建设和移交（即BT模式），投资方式及投资总额为：乙方负责筹集本协议工程建设项目（详见施工图）所需的工程建安投资资金及建设工作，甲方负责本项目征地补偿、拆迁安置、工程前期等工作和所需资金，该项目概算建安投资人民币约1.67亿元（最终以县财政评审中心评审结算结果为准）；投资回报为工程价款+投资回报金额，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即进入回购期，回购期为三年，招商人按回购期三年三次回购，第一年30%，第二年30%，第三年40%；在协议签订之前，甲方将乙方交纳的2000万元实力证明金扣除履约保证金和民工工资保证金后，其余全部转为工程建设资金，甲乙双方共同监管，按工程进度逐步退还；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13年12月至2014年11月，展鹏公司分三次退还了华城公司根据《招商协议》所交纳的保证金2000万元。 2015年3月1日，华城公司（甲方，发包单位）与普程公司（乙方，承包单位）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夹江县X145线夹木路千佛大道段工程的全部劳务发包给乙方，劳务施工的内容为设计图纸其清单所含全部内容；乙方自进场施工起，应按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施工工期完成本合同第三条约定的全部劳务施工内容；劳务报酬的计价方式和计价标准为：乙方全部完成合同内容时，按照道路总长800万元/公里计算，本价格已经包括承包范围的全部内容、利润、管理费、福利、风险金、文明施工费、临时设施、施工现场维护、保险费、劳动保护费、材料卸车费、零星辅助用工、机械租赁费、附属市政配套设施建设等；鉴于该BT项目的特殊性，故该项目被业主方回购后，甲方将劳务费用按业主回购比例支付给乙方…。乙方代表余俊儒签字并加盖普程公司公章。 2015年8月至2017年6月间，由陈虹材代表普程公司向四川庄大混凝土有限公司购买商品混凝土用于前述工程。陈虹材（甲方）与宛彬（乙方）并于2015年12月19日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将前述工程水稳及沥青路面承包给乙方进行施工。2016年至2017年，陈虹材代表普程公司与乐山市升源灯具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多份《产品销售合同》，向该公司购买工程用灯具。2017年2月20日，唐敏代表普程公司名义与四川华购住宅工业有限公司沙湾分公司签订《预应力空心板买卖合同》。 2017年2月16日，余俊儒向展鹏公司出具《关于终止对千佛大道垫资并全面退出项目的报告》，主要内容为“…余俊儒为确保自身利益不受损失，拟终止继续垫资千佛大道并清场退出该项目的一切活动，但保证对已施工的相关债权债务和工程质保责任等负责到底。普程公司鉴于无人垫资也只能同时停止施工，待今后问题解决后再决定恢复施工…”。2017年2月23日，展鹏公司赵震宇、华城公司胡均云、普程公司许惠明、工程前期实际投资人余俊儒、新投资人唐敏开会，形成《关于变更夹江县X145线夹木路千佛大道段工程项目实际投资人的会议纪要》，载明：“…余俊儒明确表示立即终止垫资修建项目，彻底清场退出包括施工在内的该项目一切活动，并说明了原因和理由。…展鹏公司提出无论如何也绝不能因此影响工程建设的要求。新投资人唐敏表示可以在一定前提条件下垫资进场，但应充分保障自己的资金安全与投资利益。…经与会人员交流讨论，达成以下一致意见：1、余俊儒自即日起退出千佛大道段工程项目的一切活动，对此前的投资及利益，由其与展鹏公司、华城公司结算并享有已经完成的工程款额，负责承担货物解决相应产生的材料款、机械费用、民工工资；对其完成的质保和维护保养等问题按合同要求负责承担。2、为确保工程进度建设，唐敏替代余俊儒进场垫资修建千佛大道项目全部后期工程，必须按时保质完成工程建设并交付验收合格。根据谁投资谁受益原则，享有所完成工程的相应合同权利，承担华城公司名下剩余的所有合同义务，自行承担工程开支和风险，自主享有和支配工程回款。3、为保证新进场资金的安全和工程建设资金保障，唐敏垫资的工程资金运行采取‘投资-建设-工程拨款-回收投资’封闭运行方式，华城公司承诺不干预唐敏的资金使用。4、唐敏进场后应协调、安排好普程公司的劳务施工作业，确保工程质量与进度要求，确保按时足额发放民工工资，维护社会稳定。有关工程款的结算和拨付，仍沿用之前余俊儒时的那一套名义和程序、方式办理施工业务及结算事宜。5、华城公司应积极配合唐敏与普程公司的施工作业”。展鹏公司、华城公司、普程公司均在《会议纪要》上盖章。2015年12月至2017年6月间，案涉工程《交工验收报告》上的施工单位栏内加盖华城公司印章。 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关于华城公司是否享有对展鹏公司的应收款债权。三原告提交了2018年12月3日，夹江县交通运输局出具《情况说明》，其主要内容为“2013年，夹江县委、政府将夹江县X145线夹木路千佛大道列为重点民生工程，采用BT模式招标建设…展鹏公司依照县委政府安排代行业主的甲方权利；2013年11月20日，展鹏公司与华城公司签订《招商协议》，约定华城公司作为投资人，在垫资建成该项目竣工移交甲方后，按BT回购价收回投资等…，但华城公司签约后不久即因修建五通桥区“西湖香榭国际”而陷入财务危机并资金断裂，根本无力垫资开工…，华城公司被迫将《招商协议》的权利义务全部转移给余俊儒承受；2015年4月，由余俊儒投资，普程公司劳务承包的该工程终于得以开工建设…；为确保尽快完成县委政府的目标认为，经各方多次努力后达成由唐敏替代余俊儒投资建设剩余工程的一致，并实施至今；我局知悉了解的工程投资人现在是唐敏，劳务承包人是普程公司，华城公司自始至今没有一分钱的实际投资或建设”。锐意兴公司质证认为该《情况说明》不能真实反映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华城公司、展鹏公司对《情况说明》无异议。锐意兴公司当庭提交华城公司（出质人）与乐山市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质权人）签订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以及2016年1月11日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应收账款质押登记，证明华城公司将其与展鹏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项下应收账款作为出质标的并进行了质押登记。三原告质证认为该质押合同是华城公司之前与乐山市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所签，华城公司印章一直由乐山市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监管，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展鹏公司未予确认。华城公司质证认为该合同系应乐山市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要求提供质押物，对是否存在应收账款未经过核实。展鹏公司质证认为证据系复印件不予认可，亦不能证明华城公司在展鹏公司处享有应收债权。本院认为，华城公司在案涉BT工程中是否进行了投入，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而不应以华城公司在《应收账款质押合同》中单方对乐山市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作出的承诺即作出确认。从本案证据证明，华城公司在签订《招商协议》后不久，即由展鹏公司退还其预交的2000万元实力保证金，并将案涉工程全部转包给普程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均是由普程公司、余俊儒、唐敏对外签订混凝土、灯具等工程材料的买卖合同并支付价款，履行着《招商协议》约定的投资人的投资建设义务，尤其是在2017年2月23日有展鹏公司、华城公司、普程公司、余俊儒、唐敏在场所形成的《关于变更夹江县X145线夹木路千佛大道段工程项目实际投资人的会议纪要》，明确余俊儒、唐敏是工程投资人，谁投资谁受益，华城公司仅是名义上的合同一方，配合办理结算事宜，故此本院认为华城公司在案涉工程上不享有对展鹏公司的应收债权，锐意兴公司提交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以及质押登记，在本案中不具有证明华城公司享有案涉工程应收账款的证明力。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唐敏、余俊儒、普程公司因案涉《招商协议》、《劳务承包合同》所产生的民事权益能否通过提起本案案外人异议之诉排除华城公司的其他债权人（锐意兴公司）对工程款的执行。本院认为，建设工程的承包人、分包人因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工程款债权未得清偿，可以请求司法确认工程款债权或者请求发包人、总承包人给付工程款；而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关系中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认为自己对作为执行标的的建设工程或者建设工程款享有实体权益，足以排除当事人对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而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诉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诉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有其各自的适用条件和范围，相互不能替代，也互相不构成前置程序，由民事主体根据所面临的权益之争的具体情形选择行使。具体至本案，唐敏、余俊儒、普程公司认为自己才是夹江县X145线夹木路千佛大道段工程建设项目的投资人和实际施工人，是展鹏公司所支付的投资回报款的实际享有者，而华城公司虽然和展鹏公司签有《招商协议》，但实际并无任何资金投入，已将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转让给余俊儒等原告，在案涉工程中不享有投资回报款等债权，在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后，有权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关于唐敏、余俊儒、普程公司对展鹏公司应支付的案涉工程的投资回报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锐意兴公司申请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本案证据证明，案涉工程采用BT模式，由投资人垫资进行工程建设，竣工验收合格后再由招商人回购，华城公司虽与业主展鹏公司签订《招商协议》，但实际并无资金投入，对此华城公司亦予以承认，最终以建设工程劳务分包的形式将该项目转包给普程公司，在实际施工中均由普程公司名义购买项目施工材料，尤其在2017年2月23日，由展鹏公司、华城公司、普程公司、工程前期实际投资人余俊儒、新投资人唐敏等参加所形成《关于变更夹江县X145线夹木路千佛大道段工程项目实际投资人的会议纪要》，明确该项目的实际投资人先后为余俊儒、唐敏，充分证明华城公司在案涉工程中无实际投入，不享有展鹏公司所支付的投资回报款，余俊儒、唐敏才有权享有收取展鹏公司回报款。因此本院认定华城公司就本案BT工程项目在展鹏公司并无投资回报的债权，余俊儒、唐敏、普程公司对展鹏公司所支付的夹江县X145线夹木路千佛大道段工程项目的投资回报款，享有足以排除锐意兴公司因华城公司所涉“香榭国际”钢材欠款、申请执行该回报款的权益。 综上所述，本院对余俊儒、唐敏、普程公司请求判决不得执行展鹏公司支付的夹江县X145线夹木路千佛大道段项目投资回报款给锐意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不得执行夹江县展鹏交通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支付的夹江县X145线夹木路千佛大道段项目的投资回报款。 案件受理费100元（唐敏、余俊儒、四川普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成都锐意兴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本院（2019）川11执异26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审 判 长 李金伟 审 判 员 李 艳 审 判 员 杨梅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唐燕群 书 记 员 刘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