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6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汕头高新区松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高新区科技西路9号2楼、4-6楼、7楼701房。 法定代表人：黄瑞南。 委托诉讼代理人：信义、张旋，广东粤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利嘉城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高虹镇扬山路35号。 法定代表人：单校元。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骁，浙江厚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校元，男，1959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骁，浙江厚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汕头高新区松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田公司）、杭州利嘉城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嘉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单校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8）浙0185民初6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松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改判支持松田公司一审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并驳回利嘉城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利嘉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利嘉城公司与韩国客户C&Y公司达成质量问题处理协议且利嘉城公司因此赔偿C&Y公司人民币801692.96元，该项经济损失与松田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松田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依照民诉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应当由利嘉城公司举证证明松田公司提供的电子元器件存在质量问题且使用在韩国客户C&Y公司的货物上，还要证明松田公司提供的电子元器件是造成韩国客户C&Y公司货物质量问题的唯一原因。本案一审中，利嘉城公司对此没有进行任何举证，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除了利嘉城公司与韩国客户C&Y公司双方达成的有关质量问题的协议之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韩国客户C&Y公司收到的货物使用了松田公司供应的电子元器件，也没有证据证明韩国客户C&Y公司所收取的货物是否真实存在质量问题，同样也没有证据证明韩国客户C&Y公司所收取货物的质量问题就是松田公司提供的电子元器件造成的。3.利嘉城公司与韩国客户C&Y公司是合作商，两者存在利害关系，不能排除利嘉城公司与韩国客户C&Y公司串通作假，以虚假协议虚构经济损失坑害松田公司的可能性。依法不应采信与韩国客户C&Y公司相关的证据。4.松田公司与利嘉城公司于2018年1月8日达成的《协议书》，确定松田公司可能存在质量问题的CL11涤纶电容（型号：T332J）是2017年4月份供给利嘉城公司的。而利嘉城公司与韩国客户C&Y公司产生质量问题争议的货物，是发生在2016年11月14日和2017年2月24日出口的两批货物。松田公司于2017年4月份供给利嘉城公司的电子元器件，不可能出现在2016年11月14日和2017年2月24日出口的两批货物上。二、即使韩国客户C&Y公司收到利嘉城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也与松田公司提供的电子元器件有关，一审判决松田公司承担因此造成韩国客户C&Y公司经济损失的50%，显然超出合理范围。1.利嘉城公司在一审开庭时自认韩国客户C&Y公司货物有质量问题的为47%，对超出47%经济损失价值部分，利嘉城公司自愿以抵扣方式赔偿韩国客户C&Y公司，该行为是利嘉城公司对自己合法权益的自由处分，因此产生的损失依法由利嘉城公司自行承担，与松田公司无关，也不应当由松田公司承担。2.即使韩国客户C&Y公司货物有质量问题的为47%，且松田公司供给利嘉城公司的电子元器件是造成质量问题的唯一原因，韩国客户C&Y公司货物的全部经济损失价值为801692.96元，47%的份额价值为376796元，松田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依法不应超过该限额。3.利嘉城公司作为韩国客户C&Y公司的生产商，在松田公司电子元器件入库和灯具生产后，没有按照国家规定进行检测便出口销往国外，其本身存在产品质量管理控制的问题，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4.本案争议的产品质量问题发生在韩国，没有经过第三方检测，松田公司也没有参与该产品质量问题的处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质量问题是因何原因造成的，没有任何法定依据，因此产生的经济损失不应由松田公司承担。5.松田公司与利嘉城公司于2018年1月8日达成的《协议书》，双方预估的经济损失在25万至30万之间，利嘉城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远远超出双方签署《协议书》时的预见的合理范围。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即使松田公司提供的电子元器件存在质量问题，也不得超出一方在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因此，一审判决松田公司承担韩国客户C&Y公司货物全部经济损失801692.96元的50%，显著不合理。 利嘉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四、五项，改判松田公司赔偿利嘉城公司经济损失501692.96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501692.96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本案一审反诉案件诉讼费用以及二审诉讼费用由松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中，利嘉城公司的损失应当由松田公司全额承担。一、利嘉城公司与松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已经明确约定了损失由松田公司承担，该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至于协议书中对于损失费用的预估，仅仅是双方对于损失金额的初步判断，并不影响双方之间对于损失承担的约定。二、利嘉城公司并未导致损失扩大，不应承担责任。松田公司提供产品的质量问题并非利嘉城公司收货检测或者是利嘉城公司成品出货检测可以及时发现的，该质量问题是在使用一段时间之后才会显现，故利嘉城公司在产品质量管控方面不存在问题。利嘉城公司己经合理解释了损失的组成，虽然并非全部电容存在质量问题，但是基于韩国客户销售的特殊性，全部收回销毁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及要求。 就松田公司的上诉，利嘉城公司辩称：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利嘉城公司提供的报关单以及利嘉城公司与韩国客户之间的赔偿协议等，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利嘉城公司的损失是由松田公司所造成的，其应予承担。 就利嘉城公司的上诉，松田公司辩称：虽然双方签订了协议书，但利嘉城公司的所谓经济损失与松田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性，其损失不应当由松田公司承担。 单校元的意见与利嘉城公司的一致。 松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利嘉城公司立即支付松田公司货款15912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8年2月1日起，以所欠货款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4.35%的1.5倍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9月30日为6950.56元）；二、利嘉城公司返还松田公司质量保证金300000元；三、单校元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由利嘉城公司、单校元承担。 利嘉城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松田公司赔偿利嘉城公司经济损失801692.96元，并按年利率6%赔偿逾期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从2018年12月26日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松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利嘉城公司原名杭州亨特电气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5日更名为利嘉城公司，该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单校元为该公司的股东。松田公司与利嘉城公司之间存在长期买卖业务关系，由松田公司向利嘉城公司供应电容器件。利嘉城公司于2016年11月16日、2017年2月27日各向其韩国客户出口了一批节能灯，该批节能灯在使用中出现质量问题，利嘉城公司认为系松田公司提供的电容元器件的质量问题所引起，故从其库存中取出数只松田公司生产的且尚未使用的电容器作为样本提交松田公司检测。松田公司经检测后，向利嘉城公司发送了品质检讨分析改善报告，判定利嘉城公司所送样本为不合格品。2017年8月8日，松田公司向利嘉城公司发送请款联络函一份，载明“首先就我司之前CL11产品因供应商材料异常给贵司造成的影响深表歉意！基于贵我双方长期、持续的合作关系并且已建立较好的合作基础，我司也一直将贵司作为战略客户来进行各方面配合。针对前期出现的异常，敝司进行了全方位的检讨并且全面停止了问题厂商的合作。我司仍然非常希望与贵司能重新建立信任并进一步恢复合作，我司有信心、有能力确保后续供货产品的品质以及确保全方位服务质量！针对之前的CL11产品后续给贵司造成的损失经由双方确认后我们承诺全部由我司承担。截止目前我司尚有以下货款没有支付，希望贵司可以恢复排款。”。2018年1月8日，利嘉城公司（甲方）与松田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载明：“乙方2017年4月供给甲方的CL11涤纶电容（型号T332J），在甲方韩国终端客户使用一个月左右出现不良事件。经乙方分析，确实是因乙方的品质问题导致不良，目前该事件仍在处理中，此次质量事故引起的损失费用预估在人民币贰拾伍万至叁拾万之间（￥250000.00-300000.00）。乙方承诺：此次质量问题给甲方造成的所有损失将由乙方全部承担。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暂在乙方货款中扣除人民币叁拾万元（￥300000.00）作为质量保证金。因为不良品有的还在继续回收过程中，所以待该事件全部费用出来后，直接从货款中扣除，乙方并开具等额收据给甲方。截止到2018年1月，甲方欠乙方到期货款：陆拾伍万玖仟壹佰贰拾元（659120.00元）因质量事故问题暂未支付，扣除上述质量保证金后仍欠到期货款：叁拾伍万玖仟壹佰贰拾元（359120.00元），甲方同意在本协议达成一致后，一个月内支付扣除保证金后剩余的到期货款给乙方。”。该协议书签订后，利嘉城公司向松田公司支付了200000元货款，尚欠松田公司货款159120元。松田公司同意另300000元货款利嘉城公司作为质量保证金暂扣。2018年11月9日，利嘉城公司与其韩国客户（C&YTECH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Y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在该份协议书中约定：C&Y公司收到利嘉城公司两个批次的货物，因其中涤纶电容（T332J）质量不符合要求，C&Y公司使用后出现不良事件，有47%失效死灯现象，进而使C&Y公司需对已销产品进行回收并赔偿损失，经过双方再三协商和确认，利嘉城公司为了维护质量信誉问题，同意C&Y公司将这几个批次有质量问题的货物全部回收，并直接将回收的产品在韩国进行全部销毁处理，所有销毁处理产生的损失由利嘉城公司承担，包括因质量问题要求利嘉城公司赔付的全部损失及清单所述损失费用，由C&Y公司从应付给利嘉城公司的货款中直接扣除，C&Y公司配合利嘉城公司向其供应商松田公司主张权利。该协议签订后，2018年11月9日，利嘉城公司共赔偿C&Y公司包括货款、运费、通关费、关税等各项损失共计115636美元，按当日汇率计算，折合人民币801692.96元，C&Y公司直接从其应付利嘉城公司的货款中扣除。 一审法院认为：利嘉城公司与松田公司于2018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确认截止2018年1月，利嘉城公司尚欠松田公司货款359120元，利嘉城公司应于该协议达成后一个月内支付到期货款给松田公司。但此后利嘉城公司仅支付了200000元，余款159120元至今未付，虽然出现了松田公司所供电容器的质量问题，但双方已约定在利嘉城公司应付松田公司的货款中扣除300000元货款作为质量保证金，故利嘉城公司无正当理由拖欠松田公司上述货款。该院对于松田公司要求利嘉城公司支付159120元货款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按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日为2018年2月8日，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日期应为2018年2月9日。单校元系利嘉城公司的唯一股东，本案中单校元未能举证证明利嘉城公司的财产与其个人的财产相互独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单校元应对利嘉城公司应支付松田公司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利嘉城公司与松田公司2018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松田公司认可确实是因松田公司的产品品质问题导致利嘉城公司的韩国终端客户使用利嘉城公司的产品时出现不良事件，结合松田公司在2017年7月发送给利嘉城公司品质检讨改善报告及请款联络函中松田公司认可己方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相关内容，该院对于利嘉城公司所称松田公司所供部分批次的涤纶电容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利嘉城公司提供的其与C&Y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赔偿清单及对账函，利嘉城公司因产品质量问题向C&Y公司赔偿各类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801692.96元。利嘉城公司在接收松田公司所供有质量问题批次的涤纶电容（T332J）后，未经抽样检测便大批量投入生产使用，在灯具生产后也未检测合格便出口销往国外，其本身在产品质量管理控制方面存在问题，其在与韩国客户核定损失时也未通知松田公司参加，故对损失的扩大亦负有一定的责任。同时根据利嘉城公司与其韩国客户签订的协议书中载明47%的灯具出现失效死灯现象，因此也不能认定利嘉城公司供给其韩国客户的灯具中所使用的松田公司电容全部都存在质量问题。虽然松田公司在该份协议书中承诺“此次质量问题给甲方造成的所有损失将由乙方全部承担”，但因双方签订协议书时利嘉城公司预估的经济损失在250000元至300000元之间，而利嘉城公司现在主张的经济损失为801692.96元，明显超过了预估金额，因此不能认为松田公司当时愿意接受如此高额的赔付金额。综上，该院酌情确定松田公司承担利嘉城公司对C&Y公司赔付金额的50%，即400846.48元，扣除松田公司已经交纳的质量保证金300000元，松田公司还应赔偿利嘉城公司经济损失100846.4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19年7月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杭州利嘉城电气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汕头高新区松田实业有限公司货款15912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59120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9日起按年利率6.525%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9月30日为6662.16元）。二、单校元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汕头高新区松田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汕头高新区松田实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杭州利嘉城电气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846.4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00846.48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五、驳回杭州利嘉城电气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291元，减半收取4145.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820元，合计6965.5元，由汕头高新区松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808.5元，杭州利嘉城电气有限公司负担315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908.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520元，合计10428.5元，由杭州利嘉城电气有限公司负担8246元，汕头高新区松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18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中，双方当事人就尚余货款的金额以及因松田公司货物的质量问题造成的利嘉城公司损失的承担问题，在2018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进行了明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此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就剩余货款，利嘉城公司未能及时支付，松田公司有权要求其予以支付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就因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因双方已确认了松田公司供给利嘉城公司的电子元件，因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利嘉城公司的韩国终端客户在产品使用过程中出现不良事件的事实，松田公司亦以书面形式明确表示愿意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故利嘉城公司有权据此要求松田公司承担相应损失。就损失的具体分担情况，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情况酌情予以确定，经审查，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对此所提异议，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松田公司、利嘉城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12元，由汕头高新区松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656元，由杭州利嘉城电气有限公司负担36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蕊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 思 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