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再21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云阳县鸿鹄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法定代表人：王代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蒲云中，重庆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亿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开州区。法定代表人：张风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绪金，重庆弘全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云阳县鸿鹄广告传媒有限公司（简称鸿鹄公司）与被申请人重庆亿丰置业有限公司（简称亿丰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原由鸿鹄公司向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7年12月23日作出（2017）渝0154民初3592号民事判决。亿丰公司不服，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8年8月1日作出（2018）渝02民终1037号民事裁定。鸿鹄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8）渝民申27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鸿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蒲云中，被申请人亿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绪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鹄公司不服二审裁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2民终1037号民事裁定，指令第二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并支持鸿鹄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鸿鹄公司与重庆艺腾传媒有限公司（简称艺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是向伟林，二者之间实际上不存在委托关系，鸿鹄公司在涉案高速公路收费站道闸杆有发布广告的权利。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涉案合同主体是鸿鹄公司、亿丰公司，亿丰公司应向鸿鹄公司履行合同约定付款义务。鸿鹄公司与艺腾公司之间的关系不是二审法院应当审查的对象。亿丰公司答辩称，1.二审裁定以主体不适格驳回起诉适用法律正确；2.鸿鹄公司没有发布广告的权利，与我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且对合同约定义务没有履行完毕；3.即使合同有效，一审按四倍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过高。鸿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亿丰公司支付鸿鹄公司广告费177600元，并支付违约金（以142080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1日起按每日142元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亿丰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4日，鸿鹄公司（乙方）与亿丰公司（甲方）签订《重庆高速路收费站道闸广告发布合同书》。该合同书主要约定了“一、媒体资源采购内容：1.高速路道闸广告，（1）高速公路进入云阳收费站自动栏杆（ETC车道除外）媒体位置及数量……2.发布要求：（1）乙方负责制作广告。（2）制作工艺为优质的KT板+写真，基本尺寸为长2.4米×高0.30米×2面。（3）发布时间为12个月，自2016年2月1日起至2017年1月31日止，以实际发布时间为准。……三、广告费：1.广告制作费按100.00元每根计算，合计金额为：￥3100.00元；东北段道闸广告费：12个月发布费用定为￥171600.00元。具体金额按实际发布广告的自动栏杆数量计算，以上价格为全包价，其中包括广告发布、场租、安装、维修、维护费。开开段道闸杆广告费：12个月发布费用定为￥183600.00元。具体金额按实际发布广告的自动栏杆数量计算，以上价格为全包价，其中包括广告发布、场租、安装、维修、维护费。以上三项费用共计￥358300.00元。2.付款方式：（1）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甲方在收到乙方提供的发票后3个工作日将广告制作费以转账方式支付给乙方。乙方在收到甲方广告制作费后开始制作施工。（2）广告费在广告发布甲方验收后予以付款50%，金额为：177600元；第二批款在2016年8月1日至2016年8月30日前支付40%，金额为142080元；第三批款在合同到期后一个月内支付10%，金额为：35520元。……四、双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的权利和义务，……（3）甲方应按时支付广告费。（4）甲方应及时对广告牌进行验收，采用现场验收或照片验收的方式，在乙方送达书面验收通知或广告照片起7日内，若甲方未验收，视为甲方验收合格。……2.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保证具有发布广告的资格。（2）乙方负责户外广告牌的维护工作，本广告牌发布期间的清洁、维护、保养及安全防护工作由乙方负责。（3）乙方有义务对广告牌出现的质量问题（画面破损、倒塌、严重褪色等情况）及时进行免费维修和维护，如本广告牌广告画面有破损，乙方保证在发现或接到甲方通知时起48小时内修复。因广告牌发生倒塌、脱落、坠落等造成他人损害的，乙方承担全部法律责任。……五、违约责任：……3.甲方无正当理由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及金额支付合同款的，每延误一天，甲方应按本合同规定的应付金额的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如超过15天还未支付，乙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并要求甲方赔偿损失。……甲方（签章）：重庆亿丰置业有限公司，委托人：唐先祥，乙方（签章）：云阳县鸿鹄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委托人:向伟林，签约日期：2016年1月14日”。2016年2月2日，亿丰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鸿鹄公司转账支付180700元的合同价款。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该180700元包括合同中约定的广告制作费3100元以及合同付款方式中第（2）条约定的177600元。2013年，重庆高速公路广告有限公司（甲方）与重庆兴力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重庆高速公路收费站道闸栏杆租赁合同》，其主要约定了乙方整体租赁高速集团直接管辖路段（不含绕城路）收费站道闸栏杆，用于栏杆和栏杆机体广告媒体开发及招商经营，其中ETC车道栏杆不能安装任何广告，该合同亦约定了所租赁的道闸栏杆中含万开路路段赵家收费站道闸栏杆3个，开县收费站道闸杆6个。2016年，双方签订的《2016年重庆高速公路收费站道闸栏杆新增移交表》载明万开高速路段赵家收费站道闸栏杆5个，开县收费站道闸杆8个。2016年1月22日，艺腾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重庆兴力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了《重庆高速路收费站道闸广告发布合同》，其主要约定了甲方委托乙方为其发布广告，并采购高速路道闸广告，其中包括赵家、开县收费站点在内的重庆G50高速公路进入区县收费站自动栏杆媒体广告位（ETC车道除外），其合同发布时间为从2016年2月15日至2017年2月14日。此外，艺腾公司（乙方）与重庆万利万达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了《万州至达州高速公路开县至开江（川渝界）段收费站道闸杆广告发布合同》，其主要约定了乙方利用甲方万达高速公路收费站广告媒体发布户外广告，其中万达高速路段竹溪收费站道闸杆6根，临江收费站道闸杆3根，南雅收费站道闸杆3根，其广告发布时间从2016年1月15日至2017年1月14日。2015年10月25日，艺腾公司授权委托鸿鹄公司为其在渝东北片区的代理人，鸿鹄公司在委托代理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艺腾公司均予以承认。同时，艺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伟林与鸿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代勇于2008年10月7日办理结婚登记，至今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双方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预见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本案双方均对《重庆高速路收费站道闸广告发布合同书》无异议，该合同自双方签章即已成立。庭审中，亿丰公司抗辩鸿鹄公司无道闸杆的合法使用权且无在道闸杆上发布广告的资格，故其主张前述合同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鸿鹄公司具有设计、制作、代理、发布招牌、字牌、灯箱、充气装置广告的经营范围，且其提供的证据亦能证明其从重庆高速公路广告有限公司和重庆万利万达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获得了在道闸杆上发布广告的权利。亿丰公司抗辩的该合同无效，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一审法院对该抗辩不予采纳。本案双方签订的前述合同自其成立时，便已发生法律效力。依上述合同的约定，鸿鹄公司负有广告的制作、安装、发布、维修和维护义务，亿丰公司负有及时验收广告牌和按时支付广告费的义务。庭审中，亿丰公司主张鸿鹄公司并未完成全部道闸杆的广告安装和发布，并陈述双方未进行验收。鸿鹄公司则陈述其在2016年1月15日完成全部广告的安装和发布，且亿丰公司在实地验收合格后支付了第一笔款项。对上述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书载明“广告费在广告发布甲方验收后予以付款50%，金额为：177600元”，从该合同条款的文义上理解，该条款表达了只有亿丰公司验收广告发布合格后，才支付177600元的广告费。即支付该177600元广告费以亿丰公司验收广告发布合格为必要条件。现亿丰公司认可其于2016年2月2日支付的180700元合同价款中包括前述177600元，则可证明亿丰公司已对广告发布验收合格。庭审中，亿丰公司对前述合同条款解释为“基于本案双方之间的关系”，“只要一上广告就要给钱”。而亿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陈述的该解释，即其陈述并无其他证据相互佐证，且其陈述的该解释与前述合同条款的文义亦相矛盾，故一审法院对亿丰公司所陈述的合同条款的解释不予采信。另外，本案双方无争议的合同书亦约定了“甲方应及时对广告牌进行验收，采用现场验收或照片验收的方式，在乙方送达书面验收通知或广告照片起7日内，若甲方未验收，视为甲方验收合格”，即双方已约定了亿丰公司及时验收的检验期间，而本案并无证据证明亿丰公司向鸿鹄公司提出过异议或将其主张的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鸿鹄公司。故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之规定，鸿鹄公司发布的广告亦可视为亿丰公司验收合格。庭审中，亿丰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称鸿鹄公司在2016年3月2日仍未完全发布道闸杆上的广告，亿丰公司亦提供拍摄的图片拟证明上述证言。鸿鹄公司质证认为到庭证人系亿丰公司员工，二者具有利害关系，且不知图片的拍摄时间，亦不知图片拍摄发生在广告发布之前或之后。同时，鸿鹄公司亦陈述其曾对道闸杆广告的脱落等进行过维护，并提供含维护后道闸杆图片的QQ记录拟证明该陈述。综合分析本案双方的举证及质证，本案不能排除道闸杆广告发布后出现脱落等而由鸿鹄公司进行了维护的情形。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书，作为双方无争议的书证，其证明力明显大于亿丰公司提交的证据。如前所述，该合同书载明的前述条款能证明亿丰公司已对广告发布验收合格。综上分析，鸿鹄公司已履行其义务，且亿丰公司亦验收合格，又合同约定的广告费支付期间均已届满，则亿丰公司应支付尚欠的广告费177600元（177600元=358300元-180700元）。故一审法院对鸿鹄公司诉请亿丰公司支付尚欠广告费177600元，予以支持。同时，亿丰公司至今未清偿广告费，系未能诚信、全面地履行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已符合合同约定的支付违约金的情形。庭审中，亿丰公司抗辩若其违约，则鸿鹄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而应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调整违约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亿丰公司因其违约行为，客观上造成了鸿鹄公司的损失。本案双方约定的每天“按本合同规定的应付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已超过以未履行部分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额，且鸿鹄公司诉请的按每日142元标准计收违约金亦高于前述利息额。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酌情调整本案违约金为以未履行部分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即年利率17.2%）计算违约金。故亿丰公司应支付鸿鹄公司从2016年9月1日起，以142080元广告费为基数，按年利率17.2%计算至付清前述广告费之日止的违约金。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亿丰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鸿鹄公司尚欠广告费177600元；（二）亿丰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鸿鹄公司违约金（从2016年9月1日起，以142080元广告费为基数，按年利率17.2%计算至付清前述广告费之日止）；（三）驳回鸿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亿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鸿鹄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异议，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鸿鹄公司并不享有在本案合同所涉高速公路收费站道闸发布广告的权利。依据鸿鹄公司提交的授权代理委托书，鸿鹄公司是受艺腾公司委托实施发布广告的行为，故鸿鹄公司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民事行为，应由委托人艺腾公司承担。鸿鹄公司虽不是以艺腾公司名义与亿丰公司订立案涉合同，但鸿鹄公司系以亿丰公司不履行合同约定的给付义务而提起本案诉讼，并在案件审理中披露是受艺腾公司委托所实施的行为，且无证据证明亿丰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就已经知道鸿鹄公司是受艺腾公司委托。因此，鸿鹄公司作为受托人就应由艺腾公司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的案涉合同提起诉讼，其并非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之原告，故其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其起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撤销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7）渝0154民初3592号民事判决；驳回鸿鹄公司的起诉。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应指令二审法院继续审理。首先，鸿鹄公司与亿丰公司签订《重庆高速路收费站道闸广告发布合同书》，该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鸿鹄公司有权依据上述合同主张权利，包括要求亿丰公司履行支付广告费的合同义务。鸿鹄公司是否有权发布合同约定之广告，关系到其是否能够履行上述合同义务，但不影响其作为合同主体行使相关诉讼权利。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根据该条法律规定，第三人在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具有代理关系的，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本案中并无相关证据证明亿丰公司在签订《重庆高速路收费站道闸广告发布合同书》时知道鸿鹄公司系受艺腾公司委托，故该合同不能直接约束艺腾公司和亿丰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该条法律规定了委托人的介入权，对于委托人而言，其在符合该规定的条件时可以选择行使介入权取代受托人的地位，合同对委托人和第三人具有约束力，委托人也可以不行使介入权，仍然由受托人处理因第三人违约产生的问题。综上，二审法院以鸿鹄公司不是适格诉讼主体为由驳回鸿鹄公司起诉，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鉴于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已经对本案作出一审判决，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应当就亿丰公司的上诉请求继续进行二审审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裁定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2民终103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由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按照二审程序对重庆亿丰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审 判 长  罗 序审 判 员  杨渠波审 判 员  邹玉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浩骅书 记 员  罗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