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苏行终19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兰香，女，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杨永金（系杨兰香父亲），男，汉族，住泰州市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荣海波，北京新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在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药城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吴跃，该管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孔祥健，江苏讼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悦，江苏讼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明珠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在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吴洲南路86号。 法定代表人拱卫民，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孔祥健，江苏讼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悦，江苏讼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兰香与被上诉人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泰州高新区管委会）、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明珠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明珠街道办）撤销补偿安置协议一案，上诉人杨兰香不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2行初25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5月26日，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拆迁安置管理办公室发布泰高新拆管发〔2016〕34号房屋搬迁公告，并制定了《原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北侧地块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2016年7月6日，高新区管委会（甲方）与杨兰香（乙方）签订了编号为第HY11-41-1号的住宅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偿安置协议）。补偿安置协议约定，因原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北侧地块项目建设需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就房屋搬迁补偿安置问题达成如下协议：一、被搬迁房屋概况：乙方被搬迁房屋坐落在城××××号，航拍图面积为156.49平方米，房屋产权性质私有，用途住宅，产权证载面积空白，另有不予确认面积空白，按政策规定应计算人口空白，享受人口标准确权面积空白。二、补偿安置方式：乙方自愿选择货币补偿安置方式。三、住宅房屋的补偿金额：依据评估报告，被搬迁房屋的补偿价467263元（其中被搬迁房屋重置价114763元）；房屋装饰装修价空白；附属物补偿价空白；附作物补偿价空白。……五、搬迁期限：乙方应于2016年7月7日前搬迁完毕，并将腾空的被搬迁房屋交付给甲方拆除……明珠街道办在协议落款处“镇、街”位置盖章。拆迁过程中，杨永金及杨兰香出具家庭内部说明，其中载明“明珠街道城南村五组杨永金户、杨兰香户总房屋为父女两人所建，具体分配如下：S1-14.28平方米，S2-63.56平方米，S3-78.65平方米，为杨兰香所建，总面积为156.49平方米；S4-25.48平方米，A1-162.68平方米，A2-25.73平方米，A3-42.7平方米，A4-22.28平方米，总面积为278.87平方米。所有房屋装潢、附属物、附着物均由杨永金出资，补偿均由杨永金所得。”2016年7月7日，杨兰香在房屋验收单上签字，拆卸公司亦在房屋验收单上盖章。房屋验收单载明：今收到城南村5组杨兰香住户房屋钥匙，经验收，房屋及作价补偿的装潢及附属物完好。原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北侧地块审计组出具被搬迁人为杨兰香的原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北侧地块房屋搬迁补偿费审核表（货币补偿），载明房屋重置价114763元，审核依据为评估报告，房屋区位补偿价352500元，审核依据为（6300-1600）元/平方米*照顾安置面积，补偿费用总金额467263元。2016年7月29日，杨兰香领取补偿安置协议中约定的补偿款467263元，并在房屋搬迁补偿汇总表上签字、捺印。该房屋搬迁补偿汇总表上载明的补偿项目及金额与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的内容一致。现杨兰香以所签协议为空白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存在重大误解、补偿数额显失公平，房屋面积认定错误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其与泰州高新区管委会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庭审中，杨兰香当庭表示，不再主张泰州高新区管委会将其房屋面积与其父亲杨永金房屋面积颠倒，而系要求对杨兰香进行产权置换安置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案涉补偿安置协议签订的目的是为了原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北侧地块项目建设的需要，符合公共利益目的。补偿安置协议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且各方对协议属于行政协议均无异议，对协议性质属于行政协议予以认可。本案中，杨兰香的诉请为撤销协议，请求权基础包括多项事实依据。关于撤销协议的法定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杨兰香主张的撤销事由包括：1、所签协议为空白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2、存在重大误解、面积认定错误、补偿数额显失公平。首先，关于空白协议问题。杨兰香认为签订的是空白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杨兰香提供的证人林某,4出庭作证时陈述“签订协议之前谈过两次，第二次谈好了，协议上的价格跟其谈的价格是一致的，可能高出几万元”，可以看出，不论双方签订的是否为空白协议，协议约定的补偿价格经过双方协商，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这一点从杨兰香本人在与协议约定的补偿项目及金额完全一致的房屋搬迁补偿汇总表上签字确认的行为中也可得到佐证。杨兰香以所签协议为空白协议为由主张撤销不能成立。其次，关于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及面积认定错误的问题。杨兰香认为其房屋面积认定错误，且房屋补偿价格应以市场价进行评估而非以重置价格结合成新进行评估。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根据杨永金及杨兰香出具的家庭内部说明可知，杨兰香所建房屋为156.49平方米，故补偿安置协议中认定面积并无不当，且庭审中，杨兰香当庭陈述不再主张泰州高新区管委会将其房屋面积与其父亲杨永金房屋面积颠倒，故对补偿安置协议约定面积，予以认可。另一方面，本案审理过程中，杨兰香一直未能提交案涉房屋的合法产权证明，其虽提交了关于房屋产权情况的报告，但并不具有证明案涉房屋具有合法产权的法律效力，而且该报告中所述事实进一步证明案涉房屋系杨兰香在未领取到建房许可证情形下建设的。故，因杨兰香未能提供案涉房屋的合法产权证明，原审被告评估时以重置价格结合成新因素进行评估，并无不当。再一方面，我国农村宅基地系以户为单位，集体土地征收补偿亦应当以户为单位，杨兰香作为杨永金一户之家庭成员，本身并无单独宅基地，依法应当与杨永金为一户进行补偿。但鉴于高新区管委会为更好地保障被征收人相关权益，已自行出台相关政策规定，对于“女儿在家，是本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单独住房。该项目是延期重新实施项目，2007年1月前所建房屋“参照出嫁女政策，1人户的，按照65平方米进行照顾安置，2人以上的，按75平方米进行照顾安置。”高新区管委会依据上述政策，在对杨兰香房屋以重置价结合成新进行评估的基础上，补偿了照顾安置面积75平方米的区位差价，不仅未侵害杨兰香合法权益，而系对杨兰香给予了额外政策照顾，充分保障了杨兰香的合法权益。最后，关于杨兰香庭审中主张要求对杨兰香进行产权置换安置补偿的问题。产权置换及货币补偿均系搬迁补偿的合法方式，对于具体补偿方式的选择，应当尊重被搬迁人的自身意愿。本案中，杨兰香与泰州高新区管委会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中已明确载明“乙方自愿选择货币补偿方式”，故杨兰香再行主张产权置换，于法无据。综上，杨兰香主张补偿安置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及认定面积错误，与事实不符，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杨兰香主张撤销补偿安置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且杨兰香在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后，已实际领取补偿安置协议中约定的补偿款，以其行为表明认可协议内容并按照协议履行，故杨兰香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兰香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杨兰香上诉称，1、上诉人拥有位于泰州市××××组房屋一处，应被上诉人要求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但上诉人所签订协议是空白协议，被上诉人哄骗欺诈上诉人签字。2、案涉房屋评估价格远低于周边市场价格，拆迁过程中执行双重标准，剥夺上诉人补偿安置选择权。3、本案证据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提交证据超过举证期限。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案涉搬迁补偿安置协议，责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重新补偿安置。 泰州高新区管委会、明珠街道办答辩称，1、协议价格是双方协商一致形成，双方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对自己签字按捺手印行为负责。上诉人交房和在补偿汇总表上签字按印，能够印证补偿和协议内容一致。2、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示公平的问题。杨兰香房屋156.49平方米在未取得建房许可证情况下建设，无合法产权证明，以重置价价评估并无不当，为照顾杨兰香利益根据会议纪要精神予以了样本房价回购的政策，按75平方米进行了回购。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所认定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所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行政协议是行政机关为了履行行政职责，实现行政管理目标，与相对人经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故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属于行政协议范畴。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合同可撤销事由可以分为重大误解、显示公平、欺诈、胁迫、乘人之危五种情形。本案中，上诉人主张撤销案涉补偿安置协议的事由为“空白协议”意思表示不真实、补偿标准存在重大误解和显示公平、房屋补偿面积认定错误。首先，结合一审证人证言、协议签字情况和补偿汇总表签字确认内容，可以得出案涉补偿安置协议所确定的补偿安置内容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并不存在上诉人所主张的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形。其次，案涉安置补偿协议所确定的产权调换等面积均价以每平方米1040元予以结算，该价格单价远低于周边市场价格，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最后，杨兰香房屋156.49平方米在未取得建房许可证情况下建设，未能提供合法产权证明，以重置价结合成新价进行评估，并补足75平方米安置面积的区位差价，并无不当。上诉人已经依照协议约定，交收房屋、领取补偿款，上诉人主张撤销案涉补偿安置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兰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功 审 判 员 赵 黎 审 判 员 臧 静 法官助理 张 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任子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