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京03民撤4号原告：上海亚洲电视艺术中心，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虹梅南路1755号一幢一层EC1108室。法定代表人：袁潇波，总经理。委托代诉讼理人：李天，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晨，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国际技术智力合作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7号汉威大厦。法定代表人：卜玉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蓉，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丹薇，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上海佳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牡丹江路1508号3305—F室。法定代表人：梁现江。被告：深圳市佳富利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深南中路3037号南光捷佳大厦1708。法定代表人：张金富。原告上海亚洲电视艺术中心（以下简称上海亚视）与被告中国国际技术智力合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智公司）、被告上海佳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歆公司）、被告深圳市佳富利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富利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亚视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被告中智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蓉、马丹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佳歆公司与被告佳富利公司经本院依法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亚视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判决；2.判决佳歆公司无须向中智公司支付人民币8433168.96元；3.判决佳歆公司无须支付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903元；4.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智公司、佳歆公司、佳富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月2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对中智公司与佳歆公司、佳富利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判决，判决佳歆公司向中智公司支付8433168.96元，并由佳歆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44903元。上海亚视一直并不知道上述（2016）京03民初3号案件诉讼事宜，直到2018年10月8日接到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电话告知有追加上海亚视为被执行人的案件。2018年10月10日收到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寄送的诉讼材料。由此，上海亚视才得知（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案件。然后，上海亚视于2018年11月12日收到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执异457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裁定追加上海亚视为（2018）京03执495号案件被执行人，在佳歆公司应履行而未履行的债务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上海亚视认为，在（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案件中，关于“电解铜”的货款已经全部结清。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佳歆公司自认了与“电解铜”无关的8433168.96元债务。上海亚视合理怀疑，中智公司与佳歆公司、佳富利公司虚构债务，虚假诉讼。而该虚假诉讼及其衍生的（2018）京03执495号、（2018）京03执异457号执行案件已损害了上海亚视的合法权益。上海亚视并非佳歆公司实际控制人，佳歆公司实际控制人是张金富和项某。张金富即佳富利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10月16日，上海亚视与佳富利公司签订了《股权代持协议书》，约定以上海亚视的名义代持佳歆公司100%股权，佳富利公司是实际出资人和股权的实际所有人，上海亚视不参与佳歆公司的经营管理。事实上，上海亚视对佳歆公司与中智公司之间的业务合作及债务纠纷并不知情，张金富和项某亦未向上海亚视披露此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法目的是针对虚假诉讼等侵害第三人权益情况，加强对案外第三人权益的救济。（2016）京03民初3号判决是中智公司与佳歆公司、佳富利公司在虚构债务基础上提起虚假诉讼欺骗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而作出的错误判决，恳请法院以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依法判如所请。中智公司辩称：不同意上海亚视的诉讼请求。第一，上海亚视没有证据证明（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判决内容错误。（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中智公司及佳歆公司、佳富利公司均未提起上诉，（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进入执行阶段。（2018）京03执异45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上海亚视为被执行人，其执行异议之诉亦被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三条之规定，案外人对人民法院驳回其执行异议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合法权益的，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申请再审，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此，上海亚视无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第二，上海亚视并非适格原告，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不是同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第三人。（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判决中确定的诉讼标的是中智公司与佳歆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上海亚视非涉案债权债务关系的主体，因此其对该判决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具有独立的请求权，亦不是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判决未将上海亚视列为承担债务偿还责任的主体。上海亚视与佳歆公司之间是独资股东与被投资人的关系，（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判决结果不会对上海亚视作为股东的正当权益造成任何影响。上海亚视成为（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判决的被执行人是基于（2018）京03执异45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上海亚视为（2018）京03执495号案的被执行人，在佳歆公司应履行而未履行的债务范围内承担偿还清偿责任。其原因是上海亚视作为佳歆公司的独资股东，未能证明佳歆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而与（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判决无关。因此，上海亚视并不是与（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判决结果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第三人。第三，即使上海亚视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其也并不具备法律规定的程序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首先，上海亚视未参加（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案件的诉讼并不是由于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五条规定了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具体情形。上海亚视起诉称一直不知道（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案件，缺乏合理性。根据中智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上海亚视在2014年11月14日已经变更为佳歆公司的独资股东。上海亚视作为一家国有企业，对于收购股权应该有严格的程序限制，对于收购和投资对象的经营信息、是否有涉诉案件等在收购前应当有必要的调查程序，即使未在收购前调查，上海亚视作为佳歆公司的独资股东，对公司的经营情况也有知晓的权利和义务。上海亚视作为佳歆公司的独资股东声称不了解佳歆公司的情况，既不合情理，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中智公司对上海亚视所称的《股权代持协议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无法确认。上海亚视作为国企，无论从政策规定还是事实上、程序上，都不可能作为代持民营企业股权的主体，故其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非佳歆公司的实际股东，更不能证明其不知晓（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案件的存在。其次，上海亚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判决内容错误并损害了其民事权益。该案判决结果并不损害上海亚视的股东权益和地位，也不损害其财产权益。因为公司财产独立，以其自有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法律责任，除非抽逃、混同等并不会对股东财产造成损害。综上，上海亚视既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也不具备提起诉讼的程序要件和案件受理要件，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海亚视的起诉，维护中智公司的合法权益。佳歆公司、佳富利公司经本院依法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案审理中，当事人围绕诉辩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海亚视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EMS1004622375593号快递单和妥投详情单以及该快递所附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诉讼材料，证明上海亚视于2018年10月10日收到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寄来的关于追加上海亚视为被执行人申请的诉讼材料时才得知有（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案件。证据二、（2018）京03执异457号执行裁定书和EMS1004630154593号快递单及妥投详情单，证明上海亚视于2018年11月12日收到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执异457号执行裁定书，该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上海亚视为（2018）京03执495号案的被执行人。因此，（2016）京03民初3号案件民事判决实质损害了上海亚视的民事权益。证据三、（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判决书中佳歆公司自认的债务共计8433168.96元。该案件中关于“电解铜”的货款已经全部结清，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佳歆公司自认了与“电解铜”无关的8433168.96元债务，上海亚视合理怀疑在佳歆公司股东仍为佳富利公司期间，佳歆公司与中智公司虚构债务进行了虚假诉讼。证据四、《股权代持协议书》，证明上海亚视并非佳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佳歆公司实际控制人是张金富和项某。中智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中邮单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其他材料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证据只能证明上海亚视收到了中智公司提交的追加上海亚视为被执行人的诉讼材料，但是并不能证明上海亚视于收到上述诉讼材料之日知晓（2016）京03民初3号案件，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上海亚视于收到上述诉讼材料之日才得知（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案件及其判决结果；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恰可证明上海亚视与（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案件产生关联，并不是因为（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判决，而是因为其作为独资股东不能证明其财产与佳歆公司的财产没有混同，故对佳歆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判决是经当事人举证质证，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经过合法程序并依据事实和法律作出的生效判决，并已进入执行程序。该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上海亚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佳歆公司自认等内容与事实不符；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上海亚视是佳歆公司的独资股东，（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案件是由上海亚视委派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去委派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不能证明上海亚视是不知情的。中智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网页截图，证明上海亚视于2014年11月14日变更为佳歆公司的独资股东；证据二、（2019）京03民初55号民事判决，证明上海亚视与（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案件产生关联并非因（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判决，而是因为其不能证明佳歆公司的财产与其公司财产不发生混同。上海亚视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可，但该证据同时证明中智公司在明知佳歆公司已变更为一人有限公司的情况下，并未将上海亚视列为（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案件的被告；对证据二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判决的结果造成佳歆公司需要承担800余万元的债务，而该债务系虚构。中智公司与佳歆公司、佳富利公司共同利用诉讼技巧阻却了上海亚视参与（2016）京03民初3号案件的民事权利，导致上海亚视被追加为（2016）京03民初3号案件的被执行人，造成上海亚视民事权益的损害。经上海亚视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民初3号案卷材料。对此，上海亚视发表质证意见称，2017年12月15日一审询问笔录第11页是佳歆公司庭审时自认的情况。在庭审中，佳歆公司回答日常经营中不需要买卖电解铜，并表示认可欠差额的款项，但不是1亿多元，差额部分其愿意支付。此处明显不符合商业逻辑。做生意的目的是盈利，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主动要求己方承担相应差额。明知是亏本买卖，还要去做，不合常理。中智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该询问笔录不能证明任何事实问题，只是当事人对庭审提问的回答。相应事实应当根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中查明和认定的事实为准。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案件中，中智公司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佳歆公司、佳富利公司共同向中智公司偿还本金117046000元，违约金人民币11704600元；2.判令佳歆公司、佳富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2013年12月26日，卖方中智公司与买方佳歆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编号：13wxjs1226-1），约定佳歆公司向中智公司采购SHFE注册电解铜2150吨，单价54440元，总金额117046000元。付款方式及期限为:买方于合同签订当日向卖方开具180天商业承兑汇票，卖方在合同签订后交付货物或者办理货权过户手续。若佳歆公司未按期将应付货款汇入中智公司指定账户的，每逾期一日按未付金额的1%向中智公司支付违约金，自应汇入之日之次日计算；逾期付款超过三天的，应按合同总额的10%支付违约金，同时中智公司有权选择解除合同。同日，卖方万向公司与买方中智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编号：13wxjs1226-1），约定中智公司向万向公司购买SHFE注册电解铜2150吨，单价54300元，总金额116745000元。同日，中国光大银行出具付款保函，其内容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应中智公司要求，开立以万向公司作为受益人，金额不超过116745000元的无条件、不可撤销的担保函。同日，卖方佳歆公司与买方万向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编号：13wxjs1226-2），约定万向公司向佳歆公司购买SHFE注册电解铜2150吨，单价50740元，总金额109091000元，付款方式为买方收到全部货物后将全部货款汇入卖方指定账户。2013年12月27日，中智公司为佳歆公司开具提货单四张，佳歆公司和中智公司在提货单上盖章。同日，万向公司为中智公司开具提货单四张，中智公司和万向公司在提货单上盖章。佳歆公司与中智公司庭审中均认可，上述货物的交易顺序为万向公司将货物卖给中智公司，中智公司再卖给佳歆公司，佳歆公司再卖给万向公司。上述货物交付方式为提单交付，并未交付实物，各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并非使用货物，合同履行完毕后货物回到万向公司手中。中智公司对其与万向公司的合同签订及履行无异议，佳歆公司对其与万向公司合同签订及履行无异议，中智公司、佳歆公司均表示本案争议与万向公司无关。2013年12月30日，万向公司分四次向佳歆公司分别汇款3000万元、3000万元、2500万元、24118729.41元，共计109118729.41元。同日，佳歆公司分五次向奥德威尔公司分别汇款3500万元、3000万元、2500万元、18612787元、44.04元，共计108612831.04元，附加信息及用途均为“往来款”。同日，奥德威尔公司分四次向中智公司汇款2500万元、25005544.04元，48607287元，1000万元，共计108612831.04元。2013年12月27日，佳富利公司向中智公司出具委托付款确认函，内容为：根据中智公司与佳富利公司、中瑞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签订的《债务代偿协议》和中智公司与佳富利公司、中建海洋化工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债务偿还协议》的约定，佳富利公司同意为中瑞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中建海洋化工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向中智公司代偿债务总额共计人民币108612831.04元。因临近年底结算，资金回笼较慢，未能如期向中智公司支付上述代偿款项，佳富利公司将委托奥德威尔公司直接代佳富利公司向中智公司支付上述代偿款项108612831.04元。中智公司在收到奥德威尔公司上述代偿款项之后，即视为佳富利公司已按上述《债务代偿协议》《债务偿还协议》向中智公司履行了代偿债务的义务。中智公司据此主张奥德威尔公司向中智公司的付款并非代佳歆公司支付本案货款，而是基于其他合同关系产生。2014年6月16日，中智公司与佳富利公司签订《债务代偿协议》（编号：20140615），约定：佳富利公司认可根据中智公司与佳歆公司《购销合同》，佳歆公司欠中智公司货款117046000元，应于2014年6月23日之前支付；佳富利公司同意代偿佳歆公司对中智公司的欠款，并于2014年6月26日前，向中智公司偿还债务2700万元，于2014年7月26日前，向中智公司偿还债务2000万元，于2014年9月26日前，向中智公司偿还债务7004.6万元；佳富利公司逾期付款，每逾期一天，按原协议规定执行，即按未付金额的1%向中智公司支付违约金，自应汇入之日之次日计算；逾期付款超过三天的，应按合同总额的10%支付违约金，同时中智公司有权选择解除合同。佳歆公司主张其并不知晓佳富利公司与中智公司签署《债务代偿协议》的事实，佳富利公司亦认可佳歆公司对此不知情，该协议并未履行，是为了配合中智公司进行编制财务账册流水，才签订该协议。2014年11月14日前，佳富利公司为佳歆公司股东，佳歆公司与中智公司均认可，2014年11月14日前佳富利公司持有佳歆公司51%的股权，为佳歆公司控股股东。后佳歆公司股权发生变更，由佳富利公司、项某变更为上海亚视。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佳歆公司与中智公司《购销协议》的效力；二、佳歆公司是否应依据《购销协议》向中智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三、佳富利公司是否需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佳歆公司与中智公司《购销协议》的效力。2013年12月26日，万向公司、中智公司、佳歆公司签订3份《购销协议》，且在2013年12月27日通过提单交付的形式全部履行完毕。由上，三公司在同一天签订3份标的、数量完全相同的《购销协议》，并同一天履行完毕，且中智公司、佳歆公司均认可货物的买卖顺序为万向公司卖给中智公司、中智公司卖给佳歆公司、佳歆公司卖给万向公司，在同一天内货物经过3次买卖后又回到最初出卖人万向公司手中。当事人在庭审中亦认可签订《购销合同》的目的并非占有、使用该货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意思自治以意思真实为前提，双方当事人通谋故意而为的虚伪意思表示行为，其表示行为与内心目的不一致，应认定为无效。本案中，双方签订《购销协议》欠缺真实的买卖意思表示，各方之间“走单、走票、不走货”，属当事人共同而为的虚假意思表示，故该《购销协议》并非有效的买卖合同。二、佳歆公司是否应依据《购销协议》向中智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中智公司庭审中主张，奥德威尔公司付给中智公司的款项108612831.04元系佳富利公司基于另外法律关系委托奥德威尔公司的付款，故佳歆公司尚未向其支付货款。佳歆公司主张其已通过奥德威尔公司向中智公司支付款项108612831.04元，并同意支付《购销协议》项下货款117046000元与108612831.04元的差额8433168.96元，但不同意支付差额部分的利息、违约金等其他费用。第一，关于奥德威尔公司向中智公司支付的款项是否为佳歆公司向中智公司支付的款项。中智公司主张，根据委托付款确认函，奥德威尔公司向中智公司的付款是基于佳富利公司委托奥德威尔公司代佳富利公司支付给中瑞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中建海洋化工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代偿款项，与本案货款无关。对此法院认为，首先，奥德威尔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庭作证陈述未收到过佳富利公司款项，其是受中智公司委托代收代付款项，奥德威尔公司付给中智公司的款项来源于佳歆公司。其次，中智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来源于佳歆公司的付款系奥德威尔公司代佳富利公司所付，佳歆公司亦不认可该款项为代佳富利公司所付。再次，佳歆公司主张其在收到万向公司款项后，除手续费外全部支付给奥德威尔公司，奥德威尔公司再支付给中智公司。上述款项是在同一天短时间内交易完毕，结合交易时间、金额，可以初步认定佳歆公司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另，中智公司主张佳富利公司是佳歆公司的控股股东，故佳歆公司知情并认可《债务代偿协议》事宜，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法院认为奥德威尔公司向中智公司支付的款项即为佳歆公司向中智公司支付的款项。第二，关于佳歆公司是否应向中智公司支付款项及具体付款数额。《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中智公司与佳歆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故不存在基于买卖合同关系的付款义务。本案庭审中，佳歆公司明确表示《购销协议》项下的货款与奥德威尔公司已向中智公司支付的款项之间的差额8433168.96元，系其基于与中智公司的其他合作关系，自愿向中智公司支付的费用，其现对该笔差额部分的付款义务认可，并同意中智公司关于该笔差额部分款项的诉请，同意支付该笔款项，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违约金，虽《购销协议》约定如佳歆公司逾期付款超过3天的，应按合同总额的10%支付违约金，但是佳歆公司同意向中智公司付款并非基于《购销协议》，而是基于佳歆公司的自认，故违约金条款对佳歆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佳歆公司无需向中智公司支付违约金及差额部分的资金占用利息。三、佳富利公司是否需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中智公司主张依据佳富利公司签署的《债务代偿协议》，其构成对佳歆公司与中智公司债务的加入，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佳富利公司主张其与中智公司签署了一系列《债务偿还协议》、《债务代偿协议》，但上述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只是为了帮助中智公司编制财务账册流水。对此法院认为，根据现有查明的事实，佳富利公司签署《债务代偿协议》并非无条件的债务加入，佳富利公司签署《债务代偿协议》承诺代替佳歆公司还款，是以其自认为佳歆公司通过奥德威尔公司支付给中智公司的款项是代替佳富利公司偿还一系列《债务代偿协议》的款项为条件。而根据前述事实查明，佳歆公司付给奥德威尔公司的款项并非代佳富利公司付款，此种情况下，并不符合佳富利公司签署《债务代偿协议》的真实意思。且结合系列证据可知，中智公司对佳富利公司签署《债务代偿协议》的真实意思是知情的。因此，中智公司关于佳富利公司需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不符合双方签订协议的合同依据，亦不符合公平原则。故法院对中智公司关于佳富利公司需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2018年1月2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上海佳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国际技术智力合作公司支付八百四十三万三千一百六十八元九角六分；二、驳回中国国际技术智力合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5553元，由中国国际技术智力合作公司负担640650元（已交纳），由上海佳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4490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判决作出后，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佳歆公司未按照判决履行给付义务，中智公司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立案执行，并于2018年5月23日作出(2018)京03执49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冻结、划拨被执行人上海佳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银行存款人民币八百四十三万三千一百六十八元九角六分。二、冻结、划拨被执行人上海佳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应支付的迟延履行期间的迟延履行利息。三、冻结、划拨被执行人上海佳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四万四千九百零三元，申请执行费人民币一千一百零二元及执行中实际支出费用。四、采取上述措施后仍不足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则依法扣留、提取被执行人上海佳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或查封、扣押、拍卖、变卖其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其它财产。2018年9月27日，因佳歆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3执49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京03民初3号民事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后，中智公司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请，请求追加上海亚视为（2018）京03执495号案件被执行人。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执行人佳歆公司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不能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该公司唯一的股东上海亚视虽称其与佳歆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但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中智公司申请追加上海亚视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2018年11月7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3执异45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第三人上海亚洲电视艺术中心为（2018)京03执495号案的被执行人，在上海佳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应履行而未履行的债务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2019年1月15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原告上海亚视与被告中智公司、被告佳歆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上海亚视起诉请求：1.撤销（2018）京03执异457号执行裁定书；2.判决不得追加上海亚视为（2018）京03执495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上海亚视在佳歆公司应履行而未履行的债务范围内不承担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中智公司、佳歆公司承担。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执行异议之诉系针对执行过程中权利义务争议而引发的诉讼，对于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判决的争议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故上海亚视该项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其可另行解决。本案中，上海亚视系佳歆公司的唯一股东，其未充分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于佳歆公司，法院裁定追加其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具有法律依据。上海亚视主张其财产与佳歆公司无混同，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2019年8月23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3民初5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海亚洲电视艺术中心的诉讼请求。判决作出后，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2019年1月18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原告上海亚视与被告中智公司、被告佳歆公司、被告佳富利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合同纠纷）一案。因上海亚视在法院依法送达交纳诉讼费用通知后，未在七日内预交案件受理费。2019年3月11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3民撤1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按上海亚洲电视艺术中心撤回起诉处理。2019年4月4日，上海亚视向本院递交本案起诉材料，并填写送达地址确认书和多元化调解申请书。本院于2019年4月8日分别向佳歆公司、佳富利公司邮寄本案起诉材料，但均被退回处理。2014年10月16日，甲方佳富利公司与乙方上海亚视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双方主要约定：甲方因业务发展需要，就以乙方名义代为持有佳歆公司（以下简称标的公司）100%股权事宜，为明确代持股权期间的权利和义务，根据平等互利的原则，签订本协议。第一条标的公司现注册资本金为3000万元，股权结构为甲方出资1530万元，持有51%股权；甲方指定自然人项某出资1470万元，持有49%股权，上海亚视代持甲方100%股权后，标的公司股权结构为：上海亚视出资3000万元，股权比例为100%。第二条乙方确认，其所拥有标的公司100%股权系代甲方持有，甲方为实际出资人和该100%股权的实际所有人。第三条甲方的权利与义务3.1甲方作为标的公司的实际出资者，对标的公司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乙方仅得以自身名义将甲方的出资款向标的公司出资并代表甲方持有标的公司相应股权所形成的股东权益，而对该等出资所形成的股东权益不享有任何收益或处置权（包括但不限于股东权益的转让、质押、设定他权等）。3.3作为实际出资人，甲方负有按照标的公司章程、本协议以及公司法的规定以人民币现金进行及时出资的义务，并以其出资额限度内承担一切投资风险。第四条乙方的权利与义务4.1作为股权代持人，乙方不以名义股东身份参与标的公司的经营管理，但有权对标的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了解，并可随时过问标的公司的经营情况，及时防治标的公司可能出现的对乙方利益及名誉有危害的情况发生。如遇甲方单方面行为构成乙方利益及名誉的受损，乙方有权终止与甲方的合作并此协议内容同时废除。同时保留法律追诉的权利。乙方不承担目标公司经营过程中的一切损失及风险，若在乙方代持股权期间所引发的以标的公司或乙方为被告（含第三人）的案件而引起的乙方一切损失（包括判决书中判决乙方须承担的赔偿责任，乙方的律师费、差旅费，乙方的名誉损失等其他损失）由甲方承担，乙方可向甲方追偿。4.3作为标的公司的名义股东，乙方承诺其所持有的标的公司股权受到本协议内容的限制。乙方在以股东身份参加标的公司经营管理过程中需要行使表决权时至少应提前3日通知甲方并取得甲方书面授权。在未获得甲方书面授权的条件下，乙方不得对其所代为持有的“代表股权”及其所有收益进行转让、处分或设置任何形式的担保或他权，也不得实施任何可能损害甲方利益的行为。未经甲方书面同意在代持期间，乙方不得就标的公司的任何事项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不得对标的公司的董事会、管理人员下达指令，不得擅自变更标的公司的经营地址、经营范围、法定代表人、不得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金、不得侵占标的公司的财产、不得对外担保或者提供保证。4.5自乙方持有标的公司股权之日起每个年度内甲方应当支付乙方每年100万元的保底管理费；保底管理费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每年的保底管理费均在每年的3月31日前支付完毕；本协议签署之日起5日内甲方应当支付20万，作为首年管理费预付款。管理费根据标的公司年度财务报表，乙方可适当上调保底管理费；若标的公司在当年经营中有利润，则应当按照净利润的千分之二上缴浮动管理费。该协议书末页，甲方处盖有佳富利公司公章，法人或授权代表人处有张金富签字，乙方处盖有上海亚视公章，法定代表人处有杨波签字。2014年11月14日，佳歆公司股东由佳富利公司、项某变更为上海亚视。2017年12月6日，中国国际技术智力合作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中国国际技术智力合作有限公司。根据（2016）京03民初3号案件庭审笔录记载，佳歆公司陈述“在本案交易之前，我方与中智公司、万向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往来；我方与中智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我方的目的是想和中智公司开展进一步合作关系，以依托其央企的地位；我方从中智公司高买低卖，原因是想和中智公司搞好关系，为了在元旦之前帮中智公司做业绩，中智公司说差额在今后的融资贸易中给我方补齐；差额是我方明知且自愿承担的”。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第一，本案中，上海亚视申请撤销的（2016）京03民初3号判决系中智公司与佳歆公司合同纠纷做出的生效法律文书，上海亚视虽作为佳歆公司全资股东，但对涉案判决标的不享有独立请求权，同时，佳歆公司基于涉案判决对中智公司负有给付款项义务，涉案判决没有对作为股东的上海亚视施加义务，其对上海亚视的利益不产生直接利害关系。因此，上海亚视不属于与涉案判决具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第三人。第二，上海亚视提交其与佳富利公司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欲证明其是佳歆公司股权代持人并非佳歆公司实际控制人，佳富利公司未披露中智公司与佳歆公司之间的业务合作及债务纠纷等事项，但仅凭该份《股权代持协议书》无法认定其与佳富利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股权代持关系，其对订立股权代持协议的目的所做的解释亦缺乏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上海亚视作为国有企业以及佳歆公司唯一股东身份，对其所投资对象的重大诉讼等情况不了解的主张，缺乏合理性。因此本院认定上海亚视对中智公司与佳歆公司、佳富利公司之间的涉案纠纷是知情的。现经查，（2016）京03民初3号判决于2018年3月12日被佳歆公司签收，上海亚视于2019年4月4日向我院递交本案诉状，因此上海亚视的起诉已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间。第三，（2016）京03民初3号案件审理的庭审中佳歆公司关于“我方的目的是想和中智公司开展进一步合作关系，以依托其央企的地位；我方从中智公司高买低卖，原因是想和中智公司搞好关系，为了在元旦之前帮中智公司做业绩，中智公司说差额在今后的融资贸易中给我方补齐；差额是我方明知且自愿承担的”等陈述，从内容上看，佳歆公司自愿承担涉案债务具有一定的商业目的，其并不具有虚构债务，侵害第三人权益的主观故意，且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佳歆公司的此种债务负担是虚构债务、转移财产等虚假诉讼为目的。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海亚洲电视艺术中心的起诉原告上海亚洲电视艺术中心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71147元，本院予以退回。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玄明虎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闫 慧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申峻屹法官助理 卢恺晨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