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606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陕西环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小寨西路98号皇家公馆2幢1单元11408室。 法定代表人：褚长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明洪，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吉林省银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集安市沿江路与黎明街交汇处。 法定代表人：张龙，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陕西环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迪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吉林省银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晟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吉民终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环迪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对案涉工程的造价认定错误。1.双方当事人已经对工程款进行结算。案涉《集安市韵水郁都工程建设施工协议书》（以下简称《施工协议书》）第七条约定，承包人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送审至发包人，发包人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决算书90天内审核完毕（逾期承包方可不提交竣工资料直至审核完毕），并支付相应工程款。2015年5月9日及5月29日，环迪公司向银晟公司出具的《工程预算书》《工程结算书》，银晟公司的项目经理已经署名和盖章，银晟公司在90天异议期内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对工程总价款进行了确认。原审法院未根据《工程预算书》《工程结算书》认定案涉工程款，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造价鉴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环迪公司对案涉工程的前期投入进行司法鉴定，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委托吉林省建兴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但鉴定机构作出的三份鉴定意见中工程造价不同，且鉴定意见中对办公区、宿舍区用品的造价未予鉴定错误。鉴定意见是按照银晟公司的要求作出的，对环迪公司不公平，鉴定意见不应当作为认定案涉工程造价的依据。（二）环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公证书》，拟证明施工现场堆放的筛沙和石子，据此，银晟公司应向环迪公司返还建筑材料款192000元。一、二审法院对该《公证书》未予质证错误。（三）环迪公司垫付的10万元供电线路费，银晟公司同意支付，一、二审法院对环迪公司提出的返还10万元供电线路费的主张未予支持错误。（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中因双方当事人对银晟公司应当给付工程款的起算时间存在争议，因此，不存在超过期限的情形。二审法院以超过法定期限为由，驳回环迪公司提出的对案涉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环迪公司提出的再审申请，本案重点审查的问题是：（一）案涉工程价款的认定问题；（二）原审法院对环迪公司主张的建筑材料费192000元未予支持是否错误；（三）银晟公司应否向环迪公司返还10万元供电线路费；（四）环迪公司对案涉工程是否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针对前述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案涉工程价款的认定问题。该争议问题包括以下几方面问题： 1.关于双方当事人是否对工程款进行结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按照约定处理。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据此可知，在当事人明确约定发包人逾期对竣工结算文件未作出答复则视为发包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情况下，发包人逾期未对竣工结算文件作出回复时，承包人可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本案中，案涉《施工协议书》第七条关于“工程决算”约定“承包人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送审至发包人，发包人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决算书90天内审核完毕（逾期承包方可不提交竣工资料直至审核完毕），并支付相应工程款”。据此，双方当事人虽约定银晟公司审核竣工结算文件的期限为90天，但并未约定银晟公司逾期未予答复时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环迪公司以银晟公司未在90天内对《工程预算书》《工程结算书》回复意见，视为银晟公司认可《工程预算书》《工程结算书》的主张，与合同约定及上述司法解释的约定不符。银晟公司关于双方已对工程价款作出结算的申请再审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2.关于一审法院鉴定程序是否违法以及鉴定意见应否采信的问题。一审法院查明，银晟公司与环迪公司于2014年6月3日签订《施工协议书》，环迪公司于2014年6月24日进场施工。而2014年11月4日，银晟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将案涉工程发包给环迪公司，并向环迪公司出具《中标通知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及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环迪公司的中标无效。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签订的《施工协议书》及环迪公司的中标无效，理据适当。因案涉工程已经实际交付给银晟公司，一审法院参照双方实际履行的《施工协议书》的约定，认定案涉工程造价，并无不当。案涉《施工协议书》关于“工程计价及结算”约定，工程采用可调合同方式计价，根据经审定的施工图蓝图、竣工图、由发包人确认的有效设计变更和有效签证单进行结算。据此，因双方并未对工程量进行确认和结算，且合同以可调价方式计价，故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吉林省建兴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兴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并无不当。 鉴定机构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工程资料，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并出具鉴定意见。对于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一审法院组织鉴定人到庭接受质询，且鉴定人根据双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对鉴定意见进行了调整和修改。环迪公司主张鉴定意见不应予以采纳，但并未提供证据推翻鉴定意见对工程价款的认定，原审法院采信鉴定意见对工程造价作出认定，并无不当。对于环迪公司的进场费用，一审法院已经根据环迪公司提交的材料进场运费发生凭证，对环迪公司的进场费用作出了调整。对于环迪公司主张的对办公区、宿舍区用品的造价未予鉴定的问题，鉴定人在一审庭审中称，因建兴公司系对案涉工程的造价进行鉴定，而办公区、宿舍区用品属于资产评估项目，不在建兴公司鉴定资质范围内，因此未予鉴定；因办公区、宿舍区用品不属于鉴定机构的鉴定范围，一审法院对鉴定意见予以采纳，并告知环迪公司如有证据可另循途径解决，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维持，并无不当。环迪公司的此项申请再审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原审法院对环迪公司主张的建筑材料费192000元未予支持是否错误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环迪公司主张银晟公司强行拉走环迪公司价值192000元的筛沙和石子，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 环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公证书》，拟证明银晟公司应当向环迪公司返还建筑材料费192000元。环迪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公证书》进行质证，因此将该《公证书》作为新证据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查阅一审卷宗，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9日组织的证据交换中，银晟公司对环迪公司提交的据以证明建筑材料费192000元的证据均提出异议，其中包括该份《公证书》。环迪公司主张一、二审法院对《公证书》未予质证，与事实不符。而就《公证书》的内容来看，《公证书》中的相关照片，既无法表明照片中的砂石系环迪公司所有，也不能证明照片中的砂石价值192000元，且环迪公司在一审法院组织的询问程序中自认其提供的证据“有照片，但证明不了面积问题”。因环迪公司提供的照片等证据无法证明筛沙及石子的具体数量，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对环迪公司主张的192000元建筑材料费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环迪公司的此项申请再审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银晟公司应否向环迪公司返还10万元供电线路费的问题。 本案中，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18日就环迪公司退场事宜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调解笔录中载明，环迪公司提出的撤场条件为银晟公司支付保证金100万元、电缆10万元、垫付土方费用50万元等费用共计760万元。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为银晟公司向环迪公司支付300万元后七日内，环迪公司完成撤场。据此，双方经协商对环迪公司撤场条件达成一致意见，银晟公司向环迪公司支付的300万元中涵盖了环迪公司主张的10万元电缆费用。在银晟公司已经根据双方的约定向环迪公司支付300万元的情况下，环迪公司主张银晟公司向其支付10万元供电线路费，理据不足，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环迪公司的此项申请再审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四）关于环迪公司对案涉工程是否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 因案涉《施工协议书》及环迪公司对案涉工程的中标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规定而无效，至环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案涉工程未交付，双方亦未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一审法院查明，环迪公司于2015年7月停止施工，合同事实上已经终止。一审法院基于建设工程合同未约定竣工日期，或者由于发包人的原因，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自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履行之日起算的处理方式，以双方实际终止履行之日认定环迪公司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并无不当。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关于“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6个月”的规定，认定环迪公司提出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已超过六个月的行使期限，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一审判决，当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尚未施行。现环迪公司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其对案涉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未过法定期限的再审申请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环迪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陕西环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宋春雨 审判员  丁俊峰 审判员  仲伟珩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赵迪 书记员李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