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初264号 原告（反诉被告）：何良金，男，199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冀南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艳斌，河北新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韩如云，男，199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冀南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雪敏，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何良金与被告（反诉原告）韩如云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何良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艳斌、韩如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殷雪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良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韩如云立即退还何良金已支付的APP应用开发费用30400元；2.判令韩如云承担违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韩如云承担。后何良金于2019年8月16日对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作出补正：判令韩如云承担违约金30000元，自2018年12月15日起按百分之一暂计算至2019年1月25日止。庭审中经法院释明，何良金增加诉讼请求：解除双方间的《APP应用开发合同书》（以下简称《开发合同》）。事实和理由：2018年8月18日何良金、韩如云经过协商签署《开发合同》，约定软件开发周期自2018年8月15日起至2018年12月15日止，韩如云交付给何良金完整的软件开发文档、源代码。韩如云负责将开发完成可正常运行的APP发布在第三方应用平台。但韩如云一直拖延至今还没有完成开发，给何良金带来了经济损失，为此何良金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韩如云辩称，韩如云并无违约行为，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何良金的诉讼请求。一、韩如云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依约完成了软件的开发，并以微信、电子邮件等方式发送给何良金。二、《开发合同》仅就软件开发周期进行了约定，并未对交付完整的软件开发文档、源代码的时间进行约定，并不能将开发软件时间完全等同于交付时间。合同第五条第四款仅是双方对验收标准的约定，韩如云并不必须在开发周期内交付给何良金完整的软件开发文档、源代码。何良金称韩如云负责将开发完成可正常运行的APP发布在第三方应用平台，但该义务并非韩如云开发义务，《开发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发布上线的时间，发布上线并非在开发时间内必须完成。三、韩如云开发完成合同约定的软件后，何良金并未积极组织验收，反而要求韩如云另行增加、修改功能和界面。鉴于《开发合同》第八条第二款关于合同顺延的规定，韩如云按照何良金的要求进行了更改、增加，韩如云不存在违约情形。 韩如云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本院提起反诉，反诉请求：1.判令何良金支付韩如云合同余款45600元；2.判令何良金承担逾期支付余款的违约金45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何良金承担。后增加反诉请求：判令何良金继续履行《开发合同》。事实和理由：韩如云与何良金于2018年8月18日签订《开发合同》，何良金在韩如云开发APP过程中，不断违约增加新要求。后韩如云按其要求开发完成APP，何良金既不组织验收也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尾款。为维护韩如云的合法利益，向法院提起反诉。 何良金辩称，一、技术合同具有开发的特殊性，不应仅依据合同书的基本内容来认定双方的具体权利义务。合同书中第十条明确约定开发需要由甲乙双方微信等聊天工具沟通、记录作为附件，该附件为本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也即何良金不存在违约增加新要求的情形，即使存在新要求也是在合同约定的范围内。二、韩如云并未按照何良金的要求完成包括“会员卡”“即时通讯”“优惠券”功能在内的APP的技术开发，自始至终并未交付软件的源代码和文档，致使何良金客观上无法组织实施验收。韩如云所开发的软件至今界面无法打开，不具备基本的操作功能，何良金无需支付价款，而韩如云对其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开发合同》、微信聊天记录及何良金支付韩如云开发费用30400元的银行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韩如云对何良金证据的质证意见主要有：1.合同书中仅约定软件的开发周期截至2018年12月15日，并未对交付、验收及上线的时间作出约定。合同第六条第六项约定表明，项目开发包括软件的开发、测试、培训及上线，约定的周期仅为开发软件的周期。2.何良金与韩如云在签订协议前就软件功能内容协商达成一致，并于2018年8月1日将确定的功能、于8月30日将平面设计发送给何良金。双方就软件系统操作界面已经确定达成一致意见，如修改则是对合同内容的变更。3.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何良金就约定的软件功能要求韩如云作出修改和增加。4.韩如云已将开发软件以微信、电子邮箱等方式发送给何良金，已按合同约定期限完成了软件开发。5.在2018年12月15日何良金在聊天记录中回复还没测试完，充分证明合同软件已开发完成，正在上线测试中。6.何良金就软件上线时间明确表示推延并承诺继续向韩如云支付软件开发费用。 何良金对韩如云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主要有：1.《开发合同》第六条第六项仅是开发费用的约定，不能否定合同关于开发周期的约定。上线是验收标准，验收也应在开发周期内完成。2.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开发需求由微信沟通、记录，应以微信记录为准，而不能仅以合同为准。3.关于货运平台功能的微信聊天记录，是双方沟通功能的开发，货运平台功能描述的内容仅是部分功能，并不等于功能已确定完成，具体约定应以事后签订的合同和微信记录为准，与合同中关于界面确定之后不可更改的约定没有关系。4.邮箱发送记录只涉及部分产品的功能，只是展示软件开发部分功能的进度，不等于技术产品的完成，也并不等于让何良金验收。软件上传至第三方再下载后才可看到完成情况，方可验收。5.优惠券等功能本身就属于合同约定范围；支付流程的修改不等于界面的修改，是支付步骤的部分调整。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18年8月8日，何良金作为甲方（委托方）、韩如云作为乙方（开发方）签订了《开发合同》，合同约定，第一条、合作内容：甲方委托乙方开发可以在美国苹果公司iPhone和iPad及安卓系统4.0以上环境下运行的本软件《车货信息匹配货运平台》，软件需求双方协商确定。第二条、合同期限：本协议签署后生效，软件开发周期为自2018年8月15日开始至2018年12月15日止。第四条、乙方责任：2.乙方负责开发并向甲方交付软件，提供iTunes软件商店审核；4.乙方在交付软件时，对甲方提供相关技术培训；6.“软件”是指乙方根据本协议约定向甲方提供的满足甲方需求的计算机程序和手机APP程序及其相关文档。第五条、验收标准：1.甲乙双方验收时，软件运算能力需达到并发达到5000级单量处理能力，客户端和后台端不会崩溃，无操作BUG；2.乙方完成软件工作，甲方应在七日内组织验收。甲方超过十五日不验收，视为验收合格、通过。3.乙方将软件上传至第三方审核上线。4.测试验收标准为：程序运行正常、文档和源代码齐全。第六条、开发费用结算方式：1.开发费用是指完成本软件开发上线的总费用。2.该软件甲方付给乙方总费用总金额人民币柒万陆仟元整。3.甲乙双方签订合同三日内，甲方将预付给乙方人民币叁万零肆佰元整（占总造价百分之四十）。4.乙方交付软件后三日内，甲方验收合格后付给乙方人民币叁万零肆佰元整（占总造价百分之四十）。5.本软件上线运行60个自然日后软件运行良好无操作BUG，甲方付乙方人民币壹万伍仟贰佰元整（占总造价百分之二十）。6.总费用包括本软件的开发、测试、培训、及上线运行60个自然日，乙方为甲方提供技术开发信息支持以保障甲方的需求得到实现的全部费用。7.费用由乙方提供银行账户甲方将钱款汇进乙方账户。第八条、违约责任：1.由于乙方原因未能在合同期限内完成约定内容的，则应按照超过合同周期每日承担合同总金额的1%的比例向甲方支付逾期违约金；2.由于甲方原因造成合同履行延迟的，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原合同期限自动顺延。3.由于甲方原因导致相应批次款项逾期支付的，甲方则按照相应批次款项金额的1%的比例向乙方支付逾期违约金；4.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的，当事人双方可通过协商沟通等方式解决，调解不成的采取向甲方当地人民法院起诉之方式解决。第十条、开发需求：1.开发需求由甲乙双方微信等聊天工具沟通、记录。2.乙方设计人员出具系统操作界面甲方确认之后功能不可修改。附件：本协议项下的附件为本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附件为甲乙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 2018年8月22日，何良金以手机银行转账方式向韩如云支付30400元。韩如云先后于2018年11月17日将开发软件的客户用户端程序、2018年11月28日将客户司机端程序、2018年12月7日将客户端二维码、2018年12月11日将服务器端程序的文件、于2018年12月3日将《数据库设计》、于2018年12月29日将《用户操作手册》等相关文档以微信方式发送给何良金。 何良金于2018年11月19日通过微信向韩如云表示想增加“新用户注册送优惠券”，韩如云表示按照何良金的要求进行增加。2018年11月29日，何良金向韩如云发送微信表示要增加软件中的消息通知和即时通讯，韩如云表示即时通讯功能做下来至少要半个月的时间，何良金表示同意，并表示该功能可在做优惠券的时候再做，并同意加钱。2018年12月12日何良金通过微信向韩如云表示要在年内将软件上线，年后再进行推广。2019年2月10日，何良金表示让韩如云抓紧这十几天，韩如云提出应结一下第一版的费用，何良金表示最后一起结算，韩如云表示需跟工作人员商量。2019年2月14日，何良金通过微信向韩如云表示“优惠券要增加一个卡券包”。2019年2月23日，何良金通过微信向韩如云表示要把支付方式由《货运平台功能描述》中的后支付改为先付款。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合同的履行内容是否发生了变更；二、如发生变更，该变更是否导致开发软件未按约定交付以及合同履行期限是否顺延；三、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四、合同责任的承担。 一、关于涉案合同的履行内容是否发生了变更 根据查明的事实，《开发合同》第十条约定，开发需求由双方以微信等聊天工具沟通和记录，双方在合同中关于软件的具体内容并无明确约定。本案诉讼中，双方对微信聊天记录中涉及软件开发功能是属于合同项下的原有需求，还是对约定软件功能的更改或增加存在争议。韩如云于2018年8月1日和8月30日向何良金微信发送了《货运平台功能描述》和《货运平台平面设计》，但未能证明何良金明示确认，故其无法证明发送的上述电子数据即为双方最终确定的开发软件的功能和界面。何良金在2018年11月19日和11月29日与韩如云的微信沟通过程中，表示想要增加优惠券、即时通讯及卡券包等功能，韩如云答复表示可以做，但是增加新功能耗时较长，即时通功能的增加需要重新规划一个版本。2019年2月23日，何良金通过微信向韩如云表示要把支付方式由《货运平台功能描述》中的后支付改为先付款再发起订单。而韩如云发送的《货运平台功能描述》中并无优惠券、即时通讯的功能描述，对支付方式描述为：到达目的后对订单进行支付。两者相比对，上述聊天记录能够证明何良金对原约定的软件功能提出了功能增加和内容的更改，应当认定何良金的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属于对合同约定的部分软件开发内容的要约变更。 二、关于合同履行内容的变更是否导致开发软件未按约定交付及合同履行期限是否顺延 根据查明的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韩如云于2018年11月17日和28日，以微信方式向何良金发送了开发软件的客户端程序，2018年12月7日发送了客户端二维码，2018年12月3日和29日分别发送了《数据库设计》和《用户操作手册》，但因《开发合同》中并无交付软件方式的明确约定，韩如云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发送行为具有交付开发软件的明确意思，也未能说明发送的电子数据符合合同要求，并符合交付软件的交易习惯，因此，韩如云发送上述电子数据的行为，虽可证明其履行了软件开发的合同义务，但不足以证明其已完成涉案软件的开发并交付。 双方的聊天记录显示，何良金在2018年11月29日提出增加即时通讯和优惠券、卡券包等功能，韩如云表示可以做，但是增加新功能耗时较长，即时通功能的增加需要重新规划一个版本。何良金在2018年12月12日表示可以延迟推广上线。韩如云表示可以分不同版本上线，后期加新功能也不影响已经做好版本，何良金表示同意。何良金于2019年2月10日仍表示让韩如云抓紧这十几天。上述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即时通讯和优惠券等功能的增加，导致了软件的延迟推广上线，何良金对由此发生的延迟表示接受和同意。本案诉讼中，何良金并未举证证明上述合同履行内容的部分变更不足以导致合同逾期，故本院认定，何良金提出的软件功能增加和更改，实际造成了软件开发未能按约定的开发周期完成。根据《开发合同》第八条第2项约定，由于何良金的原因造成合同履行延迟的，原合同期限自动顺延。因此，涉案合同的履行期限依约发生了顺延。 三、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规定，在双务合同履行中，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不履行债务的，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何良金在本案中诉请解除合同及韩如云应当返还已付的开发费用，该诉讼行为表明其不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韩如云虽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其诉讼目的是为取得合同项下剩余软件开发费用，但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韩如云履行完毕软件开发义务，在何良金已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的情况下，如继续履行该合同，将会产生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新的不平衡，并会产生债权人无法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法律冲突，因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涉案合同应当予以解除。 四、关于合同责任的承担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何良金对开发软件提出了即时通讯和优惠券等新增功能，以及支付方式的更改事项，导致了开发软件未能按期交付。根据《开发合同》第八条约定，软件开发周期因履行内容的变更发生了合同约定的顺延，因此，何良金要求韩如云承担逾期违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在涉案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部分不再履行，韩如云反诉主张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剩余开发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何良金诉请解除合同并诉请韩如云返还已付的开发费用，明确表明其不再履行合同义务，韩如云在履行期限已顺延的情况下有权要求对方承担预期违约责任。关于违约责任和合同解除后的损失赔偿具体承担问题，根据已查明双方的合同履行情况，何良金预付了开发费用30400元，韩如云已向何良金发送了相关的软件程序，鉴于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的特殊性，对合同内容已履行的部分双方不再相互返还，何良金应承担的预期违约责任包含在不予返还的预付款30400元中为妥。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何良金与韩如云于2017年8月18日签订的《APP应用开发合同书》； 二、驳回何良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韩如云的反诉请求。 案件受理费1785元，由何良金负担1310元，韩如云负担4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 审 判 长  梁兴元 人民陪审员  池文革 人民陪审员  刘素芹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 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