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9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威立燃烧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丽水路304号。 法定代表人：瞿菁菁。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菁、陶钰琳，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南方锅炉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海宁农发区新二路。 法定代表人：范建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卫红、余钊，浙江汉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宁南源锅炉辅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长安镇（盐仓）中堤路5号1-2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胡官兴。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健，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威立燃烧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立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南方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公司）、海宁南源锅炉辅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10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威立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南方公司、南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证据错误。威立公司和南方公司、南源公司自2001年起至2018年6月长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南方公司、南源公司自2001年起陆续拖欠货款至今。威立公司陆续供货，南方公司、南源公司陆续支付过部分货款，截止2018年6月25日南方公司、南源公司累计欠款628476元。南方公司、南源公司最后一笔付款为2018年6月25日。在双方十余年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南方公司、南源公司并未严格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付款金额与合同金额、送货金额不能完全一一对应，不易判断款项与特定货物的对应关系，因此威立公司与南方公司、南源公司2001年至2018年的债务具有整体性和难以分割的特点。根据各地的司法实践，对于长期供货协议在没有明确指向付款的情况下，应认定所付款项优先偿还前期欠款。综上，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时点应为最后一期履行期届满之日起算。威立公司已提交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南方公司、南源公司的陆续付款行为。一审判决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判决时并未引用该证据的最后付款时间来证明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存在明显错误。二、威立公司有新证据证明自2015年至起诉前，一直有向南方公司、南源公司催讨货款的行为。威立公司在南方公司、南源公司欠款期间一直陆续通过电话、微信或者与其具体负责的经办人员见面时催讨货款。2017年2月、6月，威立公司向南方公司经办人徐永根催讨货款；2017年5月10日，威立公司向南方公司当时的经办人员刘华催讨欠款；2017年5月31日，威立公司向南方公司当时的经办人员江继全催款；2017年7月、10月威立公司向南源公司的股东王立明催款；2018年6月威立公司向南方公司法定代表人范建华催款；2018年6月威立公司向南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官兴催款。综上，双方当事人合作期间，多次陆续向南方公司、南源公司具体负责的经办人员、股东、法定代表人催讨货款，因此诉讼时效因威立公司的催讨行为中断。三、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的《长期供货合同》结算方式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当月25日之后产生的货款在次月25号付清存在错误。2010年3月25日及2016年7月25的《长期供货合同》第4条约定，付款日期为每月25日，当月25日之前产生的货款在次月25日前付清。2.一审判决认定的南方公司员工分别于2018年7月13日、2018年8月16日与威立公司股东吴慧芳电话联系，双方在通话中确认南方公司尚欠货款1000元与事实不符。两次通话录音均为南方公司员工刻意录音套取与事实不符的录音。事实上，南方公司该员工范渊明系最后一位与威立公司对接的采购员，是其前一任采购员江继全经手的其中有一笔41000元的交易，南方公司已付款40000元，尚欠货款1000元，因此，吴惠芳在接到范渊明的电话后仅确认与该单笔交易尚欠1000元货款。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南方公司一审期间未提及诉讼时效问题，仅南源公司提及。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法院不主动审查时效问题。因此，一审判决错误。五、威立公司的诉讼请求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1.威立公司与南方公司自2001年起至2018年6月一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4份长期供货协议，分别于2001年、2003年、2010年、2016年签订，时间从未中断。在此期间，南方公司与威立公司的对接人陆续分别是徐永根、刘华（刘华转岗之后徐永根负责了一段时间）、江继全、范渊明。双方的交易模式为南方公司通过口头或者书面方式向威立公司下订货指令，威立公司按指令地点发货，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南方公司付款，或南方公司先行付款后威立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刘华、何秋妹、吴野均为南方公司员工，刘华出具的欠款说明函代表南方公司的意思。刘华为南方公司采购员，何秋妹、吴野等为收货员。在刘华负责期间，由威立公司根据刘华代表南方公司发出的订单交付货物，由何秋妹、吴野等收货员签收，并由南方公司付款。因此，刘华作为交易的对接人具有代表公司作出意思表示的权利，其出具的欠款说明函应当具有法律效力。3.即便南方公司与南源公司之间为承包关系，南方公司也应承担还款责任。案涉长期货物买卖合同关系期间，威立公司经南方公司指示将几笔发票开具给南源公司并由南源公司向威立公司付款。即使南方公司与南源公司之间是承包关系，但是在威立公司与南方公司合作期间，威立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南源公司一直以南方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经营活动，因此南方公司应当对南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 南方公司辩称：一、威立公司的上诉状完全改变了一审的事实与理由。威立公司一审中请求支付货款321976元，主要证据是2014年10月8日、2014年11月10日、2013年12月18日、2014年1月10日、2015年6月23日、2015年7月28日开具的发票及相应送货单等。威立公司在一审期间并不涉及其他事实问题，但二审中，欠款金额变成628476元，且涉及的事实与一审无关，南方公司无法答辩。请求二审法院在一审判决和威立公司一审中主张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的基础上进行审理。二、威立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不是新证据，都是一审起诉前已经存在的事实，而且与一审争议的款项没有任何关联。威立公司二审提交该证据浪费诉讼资源。三、威立公司一、二审期间主张的事实和理由，违背合同相对性的基本法律原则。威立公司与南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威立公司与王立明、刘华的录音对话判定，主张的321976元货款系其与南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案涉货物不是南方公司订货，南方公司也没有收到该批货物，双方就案涉货物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威立公司确认南方公司只欠其1000元的货款，没有其他未结货款。四、一审判决是以超出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威立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应当围绕诉讼时效是否中断的事实审查，威立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南源公司辩称：同意南方公司的答辩意见。另补充以下答辩意见：1.南源公司与威立公司之间没有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威立公司要求南源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威立公司提交的长期供货协议、银行转账记录、送货单均系其与南方公司之间的交易往来，与南源公司没有任何关联。除部分发票开具给南源公司之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与南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而且威立公司的诉称通篇仅陈述其与南方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南源公司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事实。威立公司提交的所谓欠款确认函系刘华单方面出具。刘华并非南源公司员工，也未经南源公司任何书面授权，该欠款确认函也未加盖南源公司公章，对南源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威立公司要求南源公司对77200元货款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期间威立公司提交的起诉状，对于主张的货款有具体明确的指向，有对应的发票及送货单，并提交了长期供货协议，协议明确约定款项的支付方式，一审期间威立公司也主张货款是一笔笔结算。但威立公司二审上诉对此进行了改变，认为是滚动支付。本案中的长期供货协议明确约定付款方式为当月结算，付款日期为每月25号，当月25号之后产生的货款在次月25号付清，非连续交易，不属于分期履行，不存在威立公司所称的具有整体性和难以分割性，故不符合滚动支付的构成要件。3.威立公司所谓的催讨货款行为，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审法院对此已作详尽说理。事实上，威立公司起诉时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威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南方公司支付威立公司货款321976元；2.南方公司支付威立公司从2015年7月26日起至实际还清货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照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4.35%的标准，暂计算至2018年7月25日为42017元）；3.南源公司对以上货款中的77200元和相应利息损失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南方公司、南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威立公司系从事机电设备、燃气设备、锅炉等销售的公司，从2001年起，威立公司便为南方公司供应燃烧器、水处理及配件等设备。2010年3月25日、2016年7月25日，威立公司与南方公司分别签订《长期供货协议》各一份，均约定：南方公司应在定货前数天通知威立公司所需货物的品牌、规格及数量；付款方式为月结，付款日期为每月25号，当月25号之后产生的货款在次月25号付清，以此类推；等等。双方陆续进行送货、对账、付款。威立公司于2013年12月18日、2014年1月10日、2015年6月23日、2015年7月28日向南源公司开具金额分别为108400元、68800元、16600元（款已付）、5600元（款已付）的发票；于2014年10月8日、2014年11月10日向南方公司开具金额分别为103000元、70700元的发票。威立公司认为南方公司尚欠其2013年、2014年、2015年的货款321976元未予支付，南源公司作为其中部分货款发票的接收方，亦未承担连带责任，经催讨无果，故起诉来院。威立公司起诉后，南方公司员工分别于2018年7月13日、2018年8月16日与威立公司股东吴惠芳进行电话联系，双方在通话中确认南方公司尚欠威立公司货款1000元。另查明，海宁杭南锅炉制造有限公司（筹）于2003年5月30日变更公司名称为浙江南方锅炉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威立公司与南方公司签订的《长期供货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然根据南方公司提供的录音可以证明，威立公司与南方公司已经确认双方之间的欠款为1000元。且威立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均系2013年、2014年、2015年的货款，根据威立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显示，最后一批货物的送货时间为2015年3月12日。根据双方签订的《长期供货协议》的约定，货款月结，每月25号支付，25号之后的于次月25号付清，故最后一笔款项的支付时间应为2015年3月25日。然威立公司于2018年8月8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明显已过诉讼时效。故对威立公司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杭州威立燃烧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380元，由杭州威立燃烧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威立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长期供货合同（2003年），欲证明：威立公司与南方公司自2001年至2018年期间存在连续长期供货关系。 2.南方公司于2010年11月18日发送的传真件、刘华名片、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银行转账记录、威立公司股东吴惠芳与刘华的录音，欲证明：刘华是南方公司具体负责的经办人员，2012年至2015年南方公司的负责人刘华下订单后，威立公司将货物交付给南方公司工作人员签收并由南方公司支付相应的款项；威立公司曾于2017年5月10日向南方公司催款，南方公司于2017年5月10日出具欠款确认函。 3.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和银行流水单、吴惠芳与徐水根的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威立公司与南方公司合作初期以及2017年2月左右，徐水根为南方公司的采购员，威立公司通过采购员下的订单出货并由南方公司付款；威立公司于2017年2月、6月曾向南方公司催款。 4.购销合同、送货单、银行转账记录、吴惠芳与江继全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江继全的微信个人信息页，欲证明：2017年江继全为南方公司的工作人员，威立公司通过经办人江继全下的订单向南方公司发货并由南方公司付款；2017年5月31日，威立公司曾向南方公司催讨货款。 5.吴惠芳与范建华的对话录音，欲证明：威立公司于2018年6月曾向南方公司催讨货款。 6.吴惠芳与王立明的对话录音，欲证明：王立明为南源公司的股东，威立公司曾于2017年7月、10月左右向南源公司催讨货款。 7.吴惠芳与胡官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胡官兴微信个人信息页，欲证明：2018年6月4日威立公司曾向南源公司催讨货款。 8.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银行流水单、说明、2018年威立公司与江继全的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2018年8月16日南方公司的采购员范佳渊与威立公司股东吴惠芳通话中提及的欠款1000元特指南方公司采购员江继全2017年10月21日采购的一单货的欠款1000元，并非欠款总额为1000元。 9.南方公司网页简介，欲证明：杭州南方锅炉厂与南方公司为同一个主体。 10.南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系统报告及企业查询报告，欲证明：王立明为南源公司的占股80%的股东，威立公司向王立明催讨货款可以中断诉讼时效。 经质证，南方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与本案争议的货款金额无关；证据2，传真件上并无公司印章，南方公司不予认可，刘华非南方公司员工，威立公司应举证证明，该组送货单、发票等，并非威立公司一审期间所主张的货款，与本案无关联，对录音资料不予认可；证据3，该组证据在本案争议事项之外，与本案无关，微信聊天记录现已无法查询，但从微信记录内容看交易期间先订立合同再付款，且双方就该笔货款已经结算；证据4的质证意见同证据3，同时认为，证据3、4不能证明威立公司所主张的货款诉讼时效已经中断，此前货款并非与南方公司之间发生；证据5，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6、7，对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8，质证意见同证据5；证据9，杭州南方锅炉厂与南方公司之间并无任何法律关系，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联；证据10，对该公司的注册信息予以认可，对除此之外的其他信息均不予认可，且王立明持有该公司股份的事实与威立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无关，不能证明其催款的证明对象。 南源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与南源公司无关，同时对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3-5，刘华、徐永根、江继全与南源公司无任何关联，对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银行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不做评价，该业务与南源公司无关联，对吴惠芳与范建华的对话录音的真实性不做评价；证据6，对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无法做出判断，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即便有催讨也是在超过诉讼时效之后的行为，不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证据7，该聊天记录发生在一审诉讼期间，也是在超过诉讼时效之后形成的，不导致时效中断；证据8，该组证据涉及南方公司的相关业务，对其真实性不做评价；证据9，对真实性无异议，是否为同一主体应以工商登记为准；证据10，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无法得出威立公司向王立明催讨货款可以中断诉讼时效的结论，况且，依据法律规定应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方可能中断时效，对股东不会产生同一法律后果。 南方公司、南源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威立公司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威立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达到其举证目的，具体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评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南方公司应承担的付款责任。威立公司据以起诉的主要依据是其与南方公司之间签订的《长期供货协议》以及发票、送货单、欠款确认函、刘华出具的证明等。南方公司认可其与威立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是事实，但认为剩余尾款仅为1000元，且与威立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货款无涉，同时对威立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欠款确认函、刘华出具的证明等均有异议。本案审理中，威立公司主张案涉货款所涉及的业务往来均与案外人刘华联系，开具发票、送货等均受刘华指示。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威立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刘华系经南方公司授权与威立公司发生业务往来或刘华的行为足以让威立公司有理由相信系代表南方公司，故刘华出具欠款确认函以及证明的效力并不能及于南方公司。威立公司提交的其余证据发票、送货单等，亦不能达到南方公司尚欠威立公司货款321976元的证明目的。再则，威立公司二审期间的陈述以及举证，亦存在与其一审期间主张的事实与理由相悖的情形，其提交的证据亦不能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据此，本院对威立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纳。威立公司要求南方公司清偿货款321976元，缺乏事实依据。关于南源公司应承担的付款责任。威立公司与南源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威立公司亦未能提交向南源公司供货的依据，威立公司仅以南源公司收取部分发票为由要求南源公司就部分货款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案中，威立公司要求南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请求权基础不成立，故威立公司以南方公司与南源公司存在承包关系，南方公司应对南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根据威立公司起诉时提交的证据以及主张的事实，认定本案讼争款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该处理亦无不当。综上，威立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40元，由上诉人杭州威立燃烧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丽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方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