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8民初13973号原告：刘佩兰，女，1944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身份证号码：×××原告：马燕芬，女，195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身份证号码：×××原告：马群力，男，1960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身份证号码：×××原告：马艳平，女，196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身份证号码：×××原告：马燕红，女，196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身份证号码：×××原告：马群山，男，197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身份证号码：×××上述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微，北京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辰琛，北京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六医学中心（原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6号。负责人：田光，代理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女，该单位助理员。被告：浙江三替家政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文三路398号东信大厦2号楼4楼。法定代表人：黄诗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仁堂，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立科，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佩兰、马燕芬、马群力、马艳平、马燕红、马群山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六医学中心（以下简称第六医学中心）、浙江三替家政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替家政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燕芬、马群力、马艳平、马燕红及六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微、郭辰琛，被告第六医学中心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被告三替家政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仁堂、马立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佩兰、马燕芬、马群力、马艳平、马燕红、马群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第六医学中心、三替家政公司赔偿我们各项损失共计530334.83元，包括就诊医疗费55664.83元、护理费108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720元、死亡赔偿金312030元、丧葬费55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鉴定费4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第六医学中心、三替家政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0月25日，马某因患有甲减，入第六医学中心内分泌科进行体检，经第六医学中心推荐，与位于第六医学中心办公的三替家政公司签订护理协议，由三替家政公司安排护工王某对马某进行护理，家属缴纳护理费1080元。马某入院时精神良好，能够与人顺畅交流，吃饭喝水都正常。2017年10月27日凌晨4点10分左右，马某家属接到第六医学中心值班医生电话通知，马某在病房摔伤头部，让家属马上到医院。随即家属赶到医院，看到马某躺在病床上，神情淡漠，不能言语，CT检查提示蛛网膜下腔出血。大约6点左右，第六医学中心为马某进行头皮清创，缝合5针。此后，马某出现神志不清、烦躁、多动、呼叫不应的情况。经向旁边病友家属了解，护工就睡在马某床旁，马某夜晚摔伤两次，但该名护工均未能及时给予帮助，没有尽到护理义务。早上8点左右，第二次CT显示，马某出血量增多，转入EICU救治，于2017年11月3日因抢救无效死亡。我们基于对第六医学中心的信任，选择三替家政公司为马某进行护理，三替家政公司收取我们缴纳的护理费（另行支付6天的伙食费240元）后，没有安排合格的护工尽职尽责的为马某提供生活照料服务，未能对护工的服务情况和质量进行监督检查。第六医学中心未能提供合格的医护服务，完全交由院外护工护理，在马某摔伤后没有及时清创缝合，及时转EICU密切观察治疗，最终导致马某死亡的损害后果。现为维护我们的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第六医学中心辩称，不同意刘佩兰、马燕芬、马群力、马艳平、马燕红、马群山的诉讼请求。我院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没有任何违规情形。患者马某自身有重度高血压，容易出现脑出血，外伤发生后导致出血的可能性更大，加之外伤导致蛛网膜下腔出血，这种情况死亡率是非常高的，尤其是高龄病人以及有多重基础疾病的病人。我院竭尽全力，未能阻止其死亡不是我院过失造成的，应该是其自身疾病的严重性决定的，颅脑损伤是导致患者死亡的直接原因。三替家政公司辩称，不同意刘佩兰、马燕芬、马群力、马艳平、马燕红、马群山的诉讼请求。马某住院后，根据其病情的评价标准是需要陪护的，我公司介绍了具有看护经验的生活协助员王某，经过患者本人和家属确认同意后，王某为患者提供护理服务。我公司与王某之间不存在劳动或雇佣关系，我公司仅是依法成立并有效续存的中介服务机构。我公司不是本案侵权诉讼的适格被告，更不应该承担任何侵权责任。我公司和第六医学中心是合作关系，第六医学中心有需求，我公司帮助推荐护理人员。据我公司了解，护工休息的床位紧挨着患者的床位，这种安排的目的在于方便患者随时叫醒护工提供协助，但是病人在凌晨三点左右自己下床，未叫醒护工，摔倒后，护工听到响声起来，叫医生护士进行抢救。患者能够在深夜自行起床，便可推知其当时应当具备叫醒护工的能力，且院方的床头也安排了呼叫护士的呼叫系统，但患者对上述已经准备好的协助服务都未予要求和使用，理应自行对摔倒结果承担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刘佩兰与马某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子女五人，即马燕芬、马群力、马艳平、马燕红、马群山。2017年10月25日，马某因患“间断颜面及四肢浮肿15年余，加重5月”在第六医学中心住院治疗。同日，马某与三替家政公司、王某订立《协议书》，协议中甲方（居间人）为“海总医院三替陪护中心”，乙方为患者，丙方（生活协助服务员）为王某，协议约定三替家政公司作为居间人接受马某和王某的委托，介绍王某为马某提供生活协助服务。服务地点为第六医学中心内分泌科75床，服务开始时间为2017年10月25日11点30分，患者特征为较重，收费标准为180元/天。服务内容为：基本的生活协助，为患者洗脸、洗手、擦身、梳头、协助就餐、清洗餐具、大小便协助，发现问题及时向医护人员报告等。协议第2条第2项约定，三替家政公司受第六医学中心委托，随时检查王某的服务质量，并对马某和院方进行满意度调查；第5项约定，陪护期间，王某每餐有1小时就餐时间，在夜间患者睡觉后，王某可在患者床边休息；如患者病情危重，服务人员夜间不能休息的，患者应另派亲友或另增加一名生活协助服务员顶替王某，给其足够的休息时间，不能让王某疲劳上岗；第6项约定，当王某不在床边或者在休息期间，患者如有上厕所或其它需要帮助的，必须呼唤王某帮助。签订协议当日，马某向三替家政公司交纳2017年10月25日至10月31日的护理费共计1080元。2017年10月27日凌晨三点四十五分，马某在病房摔倒，伤及头部，造成中度闭合性颅脑损伤等症状。后抢救无效于2017年11月3日死亡。诉讼中，刘佩兰、马燕芬、马群力、马艳平、马燕红、马群山申请对马某中度闭合性颅脑损伤与死亡之间因果关系的参与度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中该所复函，经对送检材料进行审查、分析，认为被鉴定人缺少尸检报告，无法明确基础疾病程度（如动脉硬化等），故依据现有材料，只能判断颅脑损伤与死亡的因果关系，但无法明确参与度。后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被鉴定人马某于2017年10月25日因“间断颜面及四肢浮肿15年余，加重5月”就诊于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入院第三天不慎摔倒，后出现嗜睡状态，可唤醒，无法交流，顶枕部头皮裂伤，行头颅CT检查提示：额骨骨折，右侧额部硬膜外血肿并双侧额叶脑挫裂伤，脑内多发硬膜下及蛛网膜下腔出血可能性大，临床予以对症治疗，之后症状加重，11月1日复查头颅CT提示多发脑挫裂伤并大面积脑梗死，经抢救无效，于11月3日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明确其死亡原因为颅脑损伤。颅脑损伤发生于头颅部的外伤，是一类常见的损伤，以跌坠伤和撞伤最为多见，击伤次之，在全身各处的外伤当中占重要的地位。颅脑外伤可分为软组织（头皮）损伤、颅骨损伤（骨折）和颅内组织（脑血管、脑实质及脑膜）损伤三类，该三类损伤常合并发生。因脑组织的特殊生理功能，颅脑外伤的死亡率居全身其他部位外伤之首。本案中，被鉴定人损伤致头皮裂伤，并造成额骨骨折，表明其头部外伤史明确，且外力作用较大；同时其伤后即出现脑受压的症状及体征，影像学检查明确颅内出血。上述情况符合外伤性颅内出血发生、发展的临床特征，与外伤直接相关。但考虑到被鉴定人患高血压20余年，脑梗死2年，入院时有脑梗死及眼底动脉硬化的提示，以上足以表明其自身为脑血管病变的高危人群，较常人易于发生脑出血、脑梗死。此外，被鉴定人自身患高脂血症亦为脑血管危象的不利因素。综上，考虑被鉴定人马某死亡原因主要为颅脑损伤。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马某死亡主要为颅脑损伤所致。对上述鉴定意见书，各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但患者家属认为责任程度认定偏低，马某的死亡原因全部是摔伤导致。第六医学中心和三替家政公司均主张马某的死亡与其无关。对于护理人员王某与第六医学中心、三替家政公司之间的关系，各方当事人说法不一。三替家政公司在答辩时称其与第六医学中心存在合作关系，后改称双方为委托关系，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第六医学中心称为避免患者自行找护工造成的人员杂乱导致的隐患，其允许三替家政公司进入医院提供护理服务，但其与三替家政公司之间不存在书面合同，没有隶属关系、没有经济往来。刘佩兰、马燕芬、马群力、马艳平、马燕红、马群山主张王某与三替家政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为此提交以下证据：1、照片，包括三替家政公司设置在医院内部的办公室，以及护工统一着带有“三替”字样的工作服。2、患者家属与三替家政公司工作人员的对话录音，证明护理人员接受三替家政公司的管理，请假需要报批，同时三替家政公司接受病人对护理人员的投诉，双方之间是雇佣关系。三替家政公司对照片真实性认可，但其公司与护理人员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为了区分护理人员与医疗人员，医院要求有明显区别，故护工向公司租用或借用统一服装；对录音不予认可，认为对话人虽为其公司工作人员，但录音为偷录，且多处明显使用了诱导性询问。马某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55392.57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49659.8元，个人支付金额5732.77元。另于住院前支付挂号费10元。鉴定期间，马某家属因将胶片遗失，支出挂号费和胶片打印费共计222.26元。就营养费，刘佩兰、马燕芬、马群力、马艳平、马燕红、马群山未提交证据，主张按照每日80元标准计算。另查，三替家政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家政服务、搬家服务、养老服务、居家养老服务、病人陪护服务、为老年人提供生活照料服务等，不包括居间服务或中介服务。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合同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三替家政公司主张其为居间人为马某与王某提供居间服务，但其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不包括居间服务，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包括王某在内的护工在医院内统一着带有“三替”字样的工作服，患者直接将护理费交给三替家政公司，三替家政公司负责护工的工作安排、人员管理、费用结算，并接受患者的投诉。据此，《协议书》虽为三方签订，但该协议实际应为马某与三替家政公司之间的服务合同。根据查明事实，马某摔伤之时，护工王某休息的床位紧挨着马某的床位，马某家属称马某呼叫并未唤醒王某，后自行下床导致摔伤。三替家政公司予以否认，应就其已全面履行了服务合同义务进行举证，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马某住院前发生的挂号费以及鉴定期间的费用，不属于侵害行为造成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住院期间的医疗费，仅自付部分为实际损失，对该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刘佩兰、马燕芬、马群力、马艳平、马燕红、马群山主张的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未提交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刘佩兰、马燕芬、马群力、马艳平、马燕红、马群山主张的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鉴定意见，马某的死亡主要为颅脑损伤所致，据此本院判定，三替家政公司应对因马某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刘佩兰、马燕芬、马群力、马艳平、马燕红、马群山主张第六医学中心的护理存在过错，未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三替家政公司系经过第六医学中心的准许，在医院内提供护理服务，接受第六医学中心的管理。第六医学中心称其与三替家政公司之间无任何合同关系或经济往来，显然与事实不符。第六医学中心应对三替家政公司侵权行为导致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浙江三替家政连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刘佩兰、马燕芬、马群力、马艳平、马燕红、马群山护理费1080元，并赔偿因马某死亡造成的医疗费4586.22元、死亡赔偿金249624元、丧葬费443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以上共计399642.22元；二、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六医学中心（原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对上述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刘佩兰、马燕芬、马群力、马艳平、马燕红、马群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4000元（刘佩兰、马燕芬、马群力、马艳平、马燕红、马群山已预交），由浙江三替家政连锁有限公司承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佩兰、马燕芬、马群力、马艳平、马燕红、马群山。案件受理费9103元（刘佩兰、马燕芬、马群力、马艳平、马燕红、马群山已预交），由刘佩兰、马燕芬、马群力、马艳平、马燕红、马群山负担2276元，已交纳；由浙江三替家政连锁有限公司负担682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夏文慧人民陪审员  张占春人民陪审员  岳 维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汤思淼书 记 员  高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