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2392号原审原告）：现代商船株式会社（ＨｙｕｎｄａｉＭｅｒｃｈａｎｔＭａｒｉｎｅＣｏ，Ｌｔｄ），住所地大韩民国首尔钟路区裕古路194号（194，Ｙｕｌｇｏｋ-ｒｏ,Ｊｏｎｇｎｏ-ｇｕ,Ｓｅｏｕｌ,ＲｅｐｕｂｌｉｃｏｆＫｏｒｅａ）。法定代法定代表人：俞昌根，代表理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晖，广东敬海（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永利，广东敬海（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饶县红梅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广饶县花官镇岳六村。法定代表人：于小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慧，山东里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宁，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现代商船株式会社（以下简称现代株式会社）因与被上诉人广饶县红梅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梅公司）海事侵权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现代株式会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现代株式会社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红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造成现代株式会社损失的直接原因是涉案货物属于青岛港禁止作业的危险品，红梅公司违规进口和未依法申报。《海事行政处罚决定书》仅陈述了货物发生泄露的事实，其主要是对承运人未按规定向海事管理机构办理污染危害性货物申报手续，违反了《防治船舶污染海洋环境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而给予承运人的行政处罚。2017年7月20日，青岛市人民政府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发布《青岛港危险品进出口新规定》，其中明确规定：从2017年8月1日起，青岛港全面禁止第2至6类危险货物作业，只开展第8、9类低风险货物作业。“达飞莫扎特”轮靠泊青岛港后发现集装箱泄漏是事实，因此才发现涉案货物属于危险品。泄漏只是发现涉案货物属于危险品的诱因，但并非其无法在青岛港卸载的直接原因。现代株式会社的损失是由于涉案货物属于青岛港禁止作业的危险品而无法在青岛港卸载，是红梅公司违规进口和未依法申报导致的，而非因危险品泄露导致的。现代株式会社在一审中表示其索赔的336万元系“达飞莫扎特”轮船舶所有人法国达飞海运集团向青岛新前湾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和解并赔付码头营运损失的数额。2.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现代株式会社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依据侵权法律关系要求红梅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红梅公司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的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红梅公司存在两个加害行为：一是红梅公司从马来西亚购买属于青岛港禁止作业的3类危险化学品而导致涉案货物无法在青岛港卸载；二是红梅公司作为收货人未按照《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出口商品检验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六条和《关于进出口危险化学品及其包装检验监管有关问题的公告》对其进口的危险化学品进行申报。其次，现代株式会社存在损害事实。因红梅公司违规进口危险化学品，导致涉案货物无法在青岛港卸载，不得不驶往釜山港进行卸载和检验，现代株式会社因此遭受的损失绝大部分是由于红梅公司违规进口和未依法申报而导致。第三，加害行为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现代株式会社遭受损失是因为红梅公司违规从马来西亚进口青岛港禁止作业的危险货物且未依法履行申报手续，导致涉案货物无法在青岛港卸载。青岛港索赔的码头营运损失等均是由于涉案20个集装箱属于青岛港禁止作业的危险货物而无法在青岛港卸载所产生。第四，红梅公司存在过错。红梅公司作为专业从事化学品进出口的公司，长期从马来西亚进口涉案混合芳烃，不可能不知道混合芳烃的危险性质。在明知混合芳烃属于危险化学品而仍从马来西亚进口且不履行相应申报手续的情况下，红梅公司存在逃避检验检疫的故意。此外，作为长期从青岛港进出口化学品的公司，红梅公司应当知晓2017年7月20日颁布的《青岛港危险品进出口新规定》，涉案货物的购买和进口发生于2018年4月，红梅公司对其违规进口和未依法申报的行为存在故意或至少存在重大过失。红梅公司辩称，一、现代株式会社为承运人，签发了清洁海运提单，应视为对该货物的包装不符点予以认可。海运提单明确载明了货物品类，该承运为有效承运。二、红梅公司虽持有货运提单，但并没有实际控制货物，也没有对涉案货物施加过任何影响，该货物系因存在包装泄露，且无法确认其是否具有危险性以及是否是危险品，故出于谨慎考虑未予卸载。整个过程红梅公司没有任何过失。三、涉案货物在中国境内是否为危险品不存在适格检验检疫证明。现代株式会社提交的《海事行政处罚决定书》明确载明货物无法现场取样，货物性质无法确认，出于安全考虑将货物运往韩国釜山，事后现代株式会社提交了韩国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并主动向海事部门申报相关事宜，海事部门对并非实际承运人的现代株式会社作出处罚，处罚的依据由现代株式会社自己提供，整个货物的品类和性质在国内目前没有作出有效认定，故现代株式会社将涉案货物称为危险品并要求红梅公司承担相应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四、现代株式会社虽主张损失，但没有提交其损失金额的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现代株式会社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现代株式会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红梅公司赔偿现代株式会社经济损失暂计人民币336万元及从事故发生之日2018年4月18日起至实际赔付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5日，红梅公司就购买混合芳香烃事宜与马来西亚CHEM-SPECIALTIESSDNBHD签订货物买卖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货物的所有权和风险从货物在装货港越过船舷时转移，但未就货物的闪点作出约定。2018年3月26日，红梅公司向马来西亚公司支付了货款103168.8美元。2018年4月8日，HyundaiMerchantMarine(M)SDNBHD.作为现代株式会社的代理，签发了MYQI0769919号提单。提单载明：托运人为马来西亚CHEM-SPECIALTIESSDNBHD，收货人为红梅公司，船名航次CMACGMMOZART101E，装货港马来西亚KLANG,卸货港中国青岛，货物品名为混合芳香烃，数量14个液袋、14个20尺高柜。马来西亚当局出具的原产地证书显示，涉案货物产于马来西亚。2018年4月18日，承运船舶抵达青岛港。次日，青岛港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向收货人红梅公司发出到货通知书，通知红梅公司HDMUMYQI0769919号提单项下货物已经运抵青岛港，请持加盖公章的正本提单到该公司进口部门办理提货手续。同日，红梅公司按上述通知要求提交了正本提单，青岛港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向红梅公司发出提货单，载明HDMUMYQI0769919号提单项下货物准予交付收货人红梅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青岛前湾海事处于2018年10月24日出具的《海事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在承运船舶抵港并准备卸货时，发现6号货舱有4个集装箱有渗漏痕迹，并伴有刺激性气味；经查，上述4个集装箱货物的提单号为HDMUMYQI0769919，该提单项下14个集装箱货物被紧急处置并重点监控；由于上述货物的外包装原因，货物无法被现场取样和性质确认；为保障船舶、码头安全，承运船舶的船公司与码头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将提单号HDMUMYQI0769919项下集装箱运往韩国釜山卸货并检验。2018年4月24日，承运船舶装载涉案14个集装箱从青岛港驶往韩国釜山港，次日船舶抵达釜山港，卸下涉案货物后，船舶驶往下一目的港中国宁波港。货物被堆放在韩国东阳物流有限公司的保税仓库。2018年5月4日，韩国釜山检测中心出具检验报告和分析报告，结果表明，从涉案货物混合类芳香烃中所取得的几个样品的闪点均为0摄氏度以下。现代株式会社称涉案货物已经被销毁。2018年10月2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青岛前湾海事处出具《海事行政处罚决定书》，就涉案货物是否属于危险品作出认定：检测结果显示涉案货物闪点在0摄氏度以下，为3类易燃液体，属于污染危害性货物。处罚决定还认为，承运人现代株式会社未按规定向海事管理部门办理污染危害性货物申报手续，违反了《防治船舶污染海洋环境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决定给予罚款人民币29000元的处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涉外海事侵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本案中，现代株式会社主张的侵权行为发生于中国青岛，且双方在庭审中均选择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实体争议。根据2018年2月5日《买卖合同》关于“货物的所有权和风险从货物在装货港越过船舷时转移”的约定，自涉案货物装载于承运船舶后，红梅公司即享有了涉案货物的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青岛前湾海事处出具的《海事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记载，导致承运船舶在码头滞留、抢险及将货物运往韩国进行卸载和检验的直接原因在于货物发生渗漏以及货物的外包装情况所致。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红梅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对于货物发生渗漏及货物的外包装情况是否具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六十八条规定：“托运人托运危险货物，应当依照有关海上危险货物运输的规定，妥善包装，作出危险品标志和标签，并将其正式名称和性质以及应当采取的预防危害措施书面通知承运人；托运人未通知或者通知有误的，承运人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根据情况需要将货物卸下、销毁或者使之不能为害，而不负赔偿责任。托运人对承运人因运输此类货物所受到的损害，应当负赔偿责任。”据此，托运人有义务妥善包装货物，因货物发生渗漏及货物的外包装情况而产生的损失，应由托运人承担赔偿责任。红梅公司虽已取得了货物的所有权，但尚未实际控制货物，其对于货物发生渗漏及货物的外包装情况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现代株式会社关于红梅公司违规进口危险化学品及未依法申报造成涉案损失的主张，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现代株式会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680元，由现代株式会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现代株式会社为大韩民国企业法人，本案系涉外海事侵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本案中，双方均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实体争议。当事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现代株式会社是否有权要求红梅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青岛前湾海事处出具的《海事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在承运船舶抵港并准备卸货时，发现6号货舱有4个集装箱有渗漏痕迹，并伴有刺激性气味；该提单项下14个集装箱货物被紧急处置并重点监控；由于上述货物的外包装原因，货物无法被现场取样和性质确认；为保障船舶、码头安全，承运船舶的船公司与码头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将提单项下集装箱运往韩国釜山卸货并检验。根据上述处罚决定书的记载，导致承运船舶在码头滞留、抢险及货物被运往韩国进行卸载和检验的直接原因是货物发生渗漏。在货物发生渗漏时，红梅公司尚未实际提取货物，其对于货物货物发生渗漏及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现代株式会社主张，红梅公司从马来西亚购买属于青岛港禁止作业的3类危险化学品而导致涉案货物无法在青岛港卸载，且红梅公司对其进口的危险化学品未进行申报，存在过错。本院认为，红梅公司购买属于青岛港禁止作业的危险化学品且未进行申报，并非涉案损失发生的直接原因。现代株式会社从事以青岛港为目的港的班轮运输，应当知道其所称的青岛港禁止进行混合芳烃作业的规定。涉案提单上记载了货物名称为混合混合芳烃，现代株式会社同意承运该货物，其无权以红梅公司经青岛港进口该货物及未申报为由要求红梅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现代株式会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680元，由上诉人现代商船株式会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兵审判员 宫恩全审判员 赵 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周淼书记员王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