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33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创佳益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象保合作开发办公3号楼256室。 法定代表人：王志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国锋，浙**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华顺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江北区姜湖路228号107幢2楼。 法定代表人：邵荣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惠恩，浙江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雷，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创佳益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佳益公司）与上诉人宁波华顺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8）浙0225民初7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创佳益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华顺公司支付创佳益公司违约金1723161.6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华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正确，但就后三份《组件购销合同》（编号分别为HS－20171127、HS－20171204、HS－20171205）解除后的违约金计算错误。首先，根据涉案《组件购销合同》第6.4条及5.1条可见，在产品质量保证期内如出现产品质量瑕疵，华顺公司应负责无偿修复或更换义务，若消极履行义务，则应承担“每次5%，最高不超过20%”的违约金。显然，上述条款的适用范围是针对产品质保期内的质量问题。而编号分别为HS－20171127、HS－20171204、HS－20171205的三份《组件购销合同》项下的产品在交付时质量就已经不符合合同约定，并非在质保期内出现质量瑕疵，所以，一审法院应当适用涉案《组件购销合同》第6.2条的规定；其次，涉案《组件购销合同》第6.2条是针对产品交付时不符合约定情形下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有两种，一是卖方在宽限期内补交或者换货至符合约定的，承担延期交付的违约金；二是买方解除合同，卖方承担20%的违约金，按此约定，涉案编号分别为HS－20171127、HS－20171204、HS－20171205的三份《组件购销合同》解除后，华顺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应当按照货款金额的20%进行计算，一审法院却按照5%计算，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 对此，华顺公司辩称：华顺公司交付的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华顺公司亦不存在违约情形，理由与上诉事由一致。 华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创佳益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华顺公司提供的产品并不存在质量问题。（一）双方就产品的检验进行过约定，在产品出厂前，创佳益公司已经对涉案产品进行了检测，产品质量均为合格。双方于2017年8月21日签订了编号为HS－20171B0829《组件购销合同》时，对产品的检测也做了约定，即附件《太阳能组件成品检验标准》。创佳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志红在产品每次出厂前，都会进行抽检，检测结果得到了王志红的认可，可以证明华顺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符合合同的约定。出厂自查及客户抽查是华顺公司的必经流程，所有客户均要经过该流程完成产品出厂交付手续，创佳益公司亦不可能例外。（二）涉案两份检测报告并不能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创佳益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恰恰说明涉案产品质量符合合同约定。虽华顺公司对两份检测报告的结论本身予以认定，但其结果并不必然适用于华顺公司生产的全部太阳能组件产品。一审法院在认定检测报告的同时，应当考虑太阳能组件产品的衰竭率和不确定性。涉案两份检测报告对于“不确定性”有前后两种表述，根据一般法理，同一个机构对同一事项作出不同表述，应当以其后一明确的表述为准。在抽检了3块组件板的检测报告中已经明确表示了存在3.3%的不确定性，所以在抽检了4块组件板的检测报告中也应当适用3.3%的不确定性。由此推知，涉案被送检的7块太阳能组件的质量均是合格的。退一步而言，即使创佳益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不考虑3.3%的不确定性，也仅仅只能证明被送检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不能确认其他产品均有质量问题。一审法院以华顺公司对涉案两份检测报告结论从不认可到认可的态度转变，推定出华顺公司对产品质量不自信，没有任何依据，也不符合逻辑；二、即便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判令华顺公司支付违约金、拆卸收回货物，与合同约定不符。（一）双方签署的《组件购销合同》中就产品质量瑕疵问题所约定的责任并不包括支付违约金和拆卸收回货物。华顺公司出售的产品和任何产品一样，都可能存在瑕疵，因双方对此均有预见，故而才有必要在合同中约定质量瑕疵责任。产品出现质量瑕疵，华顺公司应承担的是无偿修复或者更换产品的违约责任，这也符合一般商品交易习惯，若要求华顺公司提供的产品均不存在瑕疵，这对华顺公司显然也是不公平的。现创佳益公司的诉讼请求突破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亦跳过合同的约定，直接按照减价责任要求华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显然没有法律依据。涉案《组件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责任的适用前提是华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修复或更换义务，但一审法院直接判令华顺公司按照合同的上限来承担违约责任，显失公平。况且创佳益公司已经将涉案产品出售给第三方，由华顺公司自行拆除回收显然不利于市场经济的稳定发展。（二）创佳益公司从未要求华顺公司承担修复、更换组件的违约责任，且华顺公司并不存在违约情形。虽然创佳益公司通过华顺公司的员工发送了部分检测报告，但华顺公司在接受该检测报告时，并不能确定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创佳益公司也未要求华顺公司进行修复或更换，退一步来讲，即便是华顺公司未按约定完成瑕疵产品的修复和更换，华顺公司也仅需承担一次未按约履行的违约责任，即合同总价的5%，但这5%显然也是远远高于创佳益公司的实际损失。而一审法院却直接按照合同中关于未履行保修责任的最高上限20%的标准来认定，于法无据。 对此，创佳益公司辩称：一、华顺公司提供的涉案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正确。（一）华顺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制造商和出卖方，对所交付的产品质量符合约定负有法定与约定的义务，及华顺公司应对涉案产品质量符合合同约定承担举证责任，但华顺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检验标准、检验流程等都是其单方制作，王志红只能对产品外观以及数量进行初步的检验，无法对产品内在的、隐蔽的瑕疵进行检测。光伏产品是我国严管且实行质量追溯的特殊产品，应由符合资质的第三方进行检测，既不能由华顺公司自行检查，更不能由王志红代替华顺公司进行检测。退一步而言，即使王志红对5%的产品进行抽检，也只是在华顺公司的设备上进行检测，但华顺公司的设备是否合格等都不由王志红掌控，更不能判定测试指标是否一定准确。再退一步而言，即使王志红对5%产品抽检时数据合格，但产品在实际交付时质量不合格，创佳益公司仍有权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二）创佳益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两份检测报告足以证明涉案产品的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送检主体是涉案产品的终端用户，由用户直接送检比创佳益公司送检更客观公正。检测机构是国际上通用电气领域公认的最权威机构，华顺公司对检测报告本身尤其是结论是认可的，那么即使送检主体、抽检过程等存在瑕疵也不影响检测报告的证据效力。2017年12月20日检测报告（SHES171201252871）所测的4块组件板，从创佳益公司收到再送检，时间相隔仅十天，结果均未达到合同约定的270W，显然属于交付时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所以再纠缠于所谓的“不确定性”已没有法律意义。根据2018年12月11日检测报告（SHES181200166671）结论，按照首年法定衰减率结合不确定性进行推算，产品交付时其数值亦未达到约定的质量标准。随机抽检的7块组件板均被检测为不合格以及客户反映要求退赔的事实，可以推定涉案所有产品质量均不合格；二、一审法院认定华顺公司应对后三份《组件购销合同》承担支付违约金、拆卸回收责任，与合同约定相符。该三份合同项下的产品经检测为不合格之后，创佳益公司即与华顺公司进行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1月3日用户通知创佳益公司解除合同并退货，但华顺公司仅提出降价方案，并未按合同约定进行补交或者换货，以致产生诉讼。为此，创佳益公司根据涉案《组件购销合同》第6.2条约定有权解除合同并主张20%的违约金；三、一审法院认定华顺公司对前四份《组件购销合同》承担20%的违约金，与合同约定相符。因该四份合同项下的产品均已实际交付使用，解除合同、退还产品在客观上难以实现，也会给双方造成更大的损失，继续使用是最合理的方案，但该些产品在质保期内出现瑕疵，并给用户造成损失，是客观事实。因双方并未就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却又继续使用情形作出约定，但一审法院综合各种因素后根据涉案《组件购销合同》第6.4条约定进行处理，是正确并合理的。 创佳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华顺公司对合同编号HS－20171B0829、HS－20171026、HS－20171115、HS－20171121四份《组件购销合同》承担减少价款违约责任，按起诉日同类货物市场价1.7元/W计算，退还多收货款2705398.4元，并自起诉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退还时止；二、解除合同编号HS－20171127、HS－20171204、HS－20171205，并自行拆卸退回货物，并支付给创佳益公司约定违约金1723161.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创佳益公司、华顺公司（委托代理人为案外人李海洋）于2017年8月21日、10月26日、11月15日、11月21日分别签订合同编号为HS－20171B0829、HS－20171026、HS－20171115、HS－20171121《组件购销合同》4份，合同约定创佳益公司向华顺公司购买规格/型号1640×992×40（35）太阳能多晶电池组件－A标准9312件（其中11月15日和11月21日为1640×992×35）、专用插头MC4776套，单块功率270W，单价2.82元/W，总计货款7090156.8元，发货后45天内付清货款，产品质量符合国内行业标准、卖方企业标准及国家标准外，还应符合买方在订购产品时书面明示的质量要求及买方提供的书面文件、图纸等要求，生产过程质量控制点需符合买方要求，产品质量实行10年的产品质量保证，25年功率不低于80%，保证期从买方到货之日开始计算，产品质量保证期内出现产品任何与技术标准不符的质量瑕疵，卖方负责无偿修复或更换，其中约定“质量保证期内，卖方消极履行其对产品质量保证义务的，买方有权要求卖方每次按照合同价款的5%向买方承担违约责任，但最高不超过合同价款的20%”，合同并对质量、违约责任及发生纠纷向创佳益公司住所地法院起诉等内容作了详细约定，上述四份合同的产品系创佳益公司于2017年8月21日、10月27日、10月30日、11月18日和11月24日自提，相关产品已用于创佳益公司的客户河南驻马店遂平启鑫太阳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遂平启鑫公司），且已并网发电。 2017年11月27日、12月4日，创佳益公司、华顺公司又分别签订合同编号为HS－20171127、HS－20171204《组件购销合同》二份，继续向华顺公司购买1640×992×35太阳能多晶电池组件－A标准5760件、专用插头MC4480套，单块功率270W，单价2.82元/W各2880件，其他内容与前四份合同相同。同年12月5日，双方又签订合同编号为HS－20171205《组件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包含HS－20171127、HS－20171204合同，对所购买货物作了重新约定，内容变更为：1640×992×35太阳能多晶电池组件－A标准11520件、MC4960套，单价2.77元/W，价款包含增值税发票含运费，货运送达买方目的地，付款日为买方在12月10日电汇付给卖方伍佰万元，最迟不能超过12月15日，余款叁佰陆拾壹万伍仟捌佰零捌元在2018年1月20日电汇付给卖主，超出付款日期一天整批货按2.85元/W结算，合同的其他内容与前六份合同相同。合同签订后，创佳益公司于12月8日、9日自提，但运费由华顺公司承担。以上创佳益公司所购太阳能多晶硅发电产品用于湖北省监利县的发电项目，已安装但未并网发电。创佳益公司于2017年11月16日、12月5日、12月28日和2018年1月2日通过宁波银行网上交易转账给华顺公司分别1000000元、900454.40元、3000000元、2000000元，合计6900454.40元。 创佳益公司之前四份合同项下货物投入使用后，遂平启鑫公司的用户反馈未达到预期效果，创佳益公司遂怀疑华顺公司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遂平启鑫公司随机抽取第七份合同项下的其中4块组件板（华顺公司的生产型号：SH-270P6-20，条码标记：SH201709170113499、SH201709170114103、SH201709170115727、SH201709170115740）送通标标准技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标上海公司）检测，测得峰值为264.7W、269.3W、266.2W、266.5W，平均为267.63W，并出具报告（SHES171201252871）。2017年12月20日，通标上海公司检测后出具报告显示结果功率均未达到合同约定的270W，遂平启鑫公司即于2018年1月3日通知创佳益公司，并提出解除合同、退货处理的要求。2018年1月8日，创佳益公司员工董永波将检测报告通过微信方式告知于李海洋，华顺公司未予以回复，创佳益公司即停付货款。同年4月11日，李海洋向董永波发补充付款协议一份，华顺公司向创佳益公司提出上述七份合同项下的产品每瓦降价0.05元/W，货款进行分期付款及违约责任等，创佳益公司收到后未予同意。同年5月17日，李海洋再次联系董永波付款的事。同年5月25日，董永波回复河南公司放款慢，付款要找创佳益公司的周总经理等。2018年12月11日，通标上海公司对遂平启鑫公司提供的已用于发电的3块华顺公司生产的太阳能多晶发电板进行检测（即前四份合同，产品型号：SH-270P6-20，条码标记：SH201703060110745、SH201703060112602、SH201703060113001），得出258.9W、259.1W、254.9W，平均为257.63W，注明估计功率不确定性为3.3%，并出具报告（SHES181200166671）。 一审另认定，华顺公司向创佳益公司交货时，创佳益公司对货物数量、规格等进行验收，李海洋将相关产品的技术参数通过微信发送给王志红，并由王志红对其中部分产品抽检，核对规格、数量后在收货单上签名。案外人周永根向华顺公司出具欠条一份，其中载明“今欠宁波华顺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组件款270W*11520*2.77元/W＝8615808元包含运费，付款方式为银行电汇，因现要求先发货，本人确保2017年12月10日前付款伍佰万元，最迟不超过2017年12月15日，另外余款叁佰陆拾万伍仟捌佰零捌元于2018年1月20日付华顺太阳，特此立据说明！立据人：周永根担保人：陈国兴”。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华顺公司销售给创佳益公司的太阳能多晶电池组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涉案的七份合同系创佳益公司、华顺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符合法律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华顺公司系涉案产品的制造者，生产符合合格产品是其首要义务，故其对生产的产品在出厂之前进行检测是其应尽的义务，并且应当将相关合格产品的信息在产品中予以反映。作为涉案的产品在有国家标准时，其产品的质量标准应当符合国家的标准，企业标准不能低于国家标准，否则其产品为不合格产品。华顺公司辩称王志红对于涉案的产品已经进行抽检，且王志红从事产品质检工作，对此属于行家，经其检测的产品没有质量问题，创佳益公司所谓的质量问题是不存在的。但检测内在、外在产品质量是华顺公司的义务，王志红不能代替华顺公司的检测义务，其也只能在现有设备上进行测试，而华顺公司的测试仪器等是否合格，或者产品内在指标王志红凭什么去判断，因此，华顺公司所提供的测试数据也是其单方所说，应当由第三方符合国家标准的单位进行检测，华顺公司的上述说法，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创佳益公司将华顺公司的产品销售给第三方，第三方才是真正的用户，只有用户在应用中才能发现质量问题，也即案件中的270W组件（SH-270P6-20）是否达到质量要求，鉴于用户对产品质疑之后，经用户送样检测才发现涉案的产品质量指标不符合规定，现有通标上海公司的检测表明，涉案的产品质量指标不符合要求，不管是未应用于发电或是经一年应用后的产品，其指标均不符合国家标准。华顺公司先是对所检测的指标在程序上、实体上予以否定，同时又强调测试数据的衰减率、不确定因素，后又明确予以认可检测结论，这种自相矛盾的陈述，显示其对涉案产品质量的没有自信心，华顺公司可以举证证明其生产的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但鉴于华顺公司最后承认通标上海公司的检测结果，且现有创佳益公司的证据明显优于华顺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的产品质量存问题，即达不到相应的质量指标要求，创佳益公司的该方面主张成立。至于华顺公司辩称创佳益公司并未提出质量问题，且在知道质量问题后依然向华顺公司付款，这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创佳益公司从第三方用户处得到通标上海公司的检测报告是2018年1月3日，而创佳益公司最迟付款是在2018年1月2日支付2000000元，并于同年1月8日告知华顺公司，华顺公司已收到相关检测报告，此后创佳益公司也拒付货款，华顺公司并提出补充付款协议，因此，华顺公司的上述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华顺公司明知创佳益公司提出质量问题而予以回避，不与创佳益公司予以解决，显然华顺公司存在违约责任，并因此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华顺公司产品的存在质量问题，创佳益公司合同交易的目的也就不能实现。关于质量不符合要求，涉案产品的处理问题。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华顺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创佳益公司作为受损害方，可以选择华顺公司承担修理、更换、重作或退货，以及减少价格等责任方式。首先是已经安装并用于并网发电的产品。鉴于创佳益公司将所涉的HS－20171B0829、HS－20171026、HS－20171115、HS－20171121《组件购销合同》项下的产品已经安装各农户，并且并网发电，因此，进行更换、退货、重作的可能性较小，且易造成各方损失，而且是多方利益，创佳益公司提出降价的方案，较符合实际，且影响面小，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创佳益公司主张上述涉案的产品应当按起诉时的销售价1.7元/W计算，华顺公司认为现在销售价为1.5元/W，显然随着技术的发展，太阳能发电产品的价格也将进一步降低，考虑到质量违约责任最大为20%。再者，考量已安装用户已经向创佳益公司提出相关质量损失的问题，也即创佳益公司需要解决因涉案产品质量问题的后续事项，另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即因质量问题可降价处理，因此，上述四份合同项下将产品的价格与质量的违约因素和降价相结合，宜按降价20%处理。创佳益公司提出按1.7元/W计算降价，并没有相关依据，一审法院对此难以支持。该部分产品降价为：9312×270×2.82×20%＝1418031.36（元），据此，华顺公司应得货款：7090156.8元－1418031.36元＝5672125.44元，华顺公司应退还创佳益公司货款为：6900454.4元－5672125.44元＝1228328.96元。关于已安装未并网发电的部分的产品的解决问题。该部分也即涉案HS－20171127、HS－20171204、HS－20171205《组件购销合同》项下产品，而HS－20171205《组件购销合同》实则包含了HS－20171127、HS－20171204，HS－20171205《组件购销合同》项下的涉案产品因未涉及农户等，没有用于生产，且是集中式发电，上述产品可以拆除退回，但鉴于华顺公司产品质量之因素，华顺公司同样应承担违约责任。因创佳益公司对该部分产品并未支付相应的货款，并已向华顺公司交涉质量问题，故对于质量造成的违约金宜按约定5%处理，则相应的违约金为：8615808×5%＝430790.4（元）。鉴于此，创佳益公司主张解除上述合同，理由正当，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华顺公司退还创佳益公司编号为HS－20171B0829、HS－20171026、HS－20171115、HS－20171121《组件购销合同》四合同项下的货款1228328.96元及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8年9月6日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款定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解除合同编号HS－20171127、HS－20171204、HS－20171205《组件购销合同》，华顺公司就上述合同项下的涉案产品自行拆卸收回货物，并支付给创佳益公司违约金430790.4元，定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创佳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费42228元，由创佳益公司承担26408元，华顺公司承担1582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二审期间，创佳益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华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材料：1.发货流程说明及购销合同（原件）共一组，拟证明华顺公司生产的所有太阳能组件出厂前均是经采购方验货合格后才发货的事实；2.校准证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华顺公司的检测设备合格，该设备出具的检测结果具有效力，涉案产品经检测符合合同约定。以上两组证据材料经质证，创佳益公司发表意见如下：1.第一组证明材料不具备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要件，我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规定，单位提交的证明材料应由单位负责人或者制作材料人签名，仅加盖公章是有瑕疵的证明材料；2.对华顺公司与案外人订立的购销合同是否真实以及是否已经实际履行无法确认，且即使真实，也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涉案产品质量符合约定；3.校准证书系复印件，无法证明涉案产品质量合格，华顺公司生产的产品是否合格应由第三方机构进行认证。 此外，华顺公司向本院申请专家辅助人员恽旻针对涉案两份检测报告发表意见。鉴于太阳能组件产品的质量问题检测涉及专业领域，为查明案件事实需要，本院予以准许。恽旻陈述涉案两份检测报告结论不够完整，其认为在检测中要将不确定性（一般范围为3%至3.5%）、光伏衰减率（衰减率第一年不得超过2.5%，往后每年不得超过0.7%）均计算进去才能判断涉案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本院经审查认为，涉案2017年12月20日检测报告（报告号：SHES171201252871）、2018年12月11日检测报告（报告号：SHES181200166671）的附件二系测试结果预计的不确定性说明“估计的不确定性根据CTL决议表DSH251B/2009中的要求执行”，现华顺公司在一审中对涉案两份检测报告的结论均已认可，故创佳益公司的上述质证意见成立，本院对华顺公司的证明意见不予采纳。 据上，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系涉案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如是，则华顺公司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已查明事实，涉案产品出现质量瑕疵问题（功率低于270W）系来自于用户反馈，涉案2017年12月20日检测报告（报告号：SHES171201252871）出具之后，创佳益公司即将该份检测报告告知了华顺公司，华顺公司未作及时回复。后李海洋通过微信方式向董永波发送了一份《补充付款协议》，该协议第二条载明对涉案七份《组件购销合同》项下的产品均进行降价（每瓦降五分）处理，并约定“双方不再对该批组件功率再有异议”，尽管该份《补充付款协议》因遭创佳益公司拒绝而未最终签署，但由此说明，华顺公司对于其向创佳益公司交付的涉案产品存在功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事实已然知晓并予以确认，且此后针对用于发电的3块组件板出具的2018年12月11日检测报告（报告号：SHES181200166671）结论亦印证了上述事实。现华顺公司起初辩称其交付的产品经王志红抽检合格即均符合合同约定，接着其辩称涉案两份检测报告结论不真实，最后其又认可涉案两份检测报告结论并强调“不确定因素”和“光伏衰减率”，诚如一审所述，这显然是一种不自信且前后矛盾的态度。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七份《组件购销合同》中均明确约定涉案产品的单块功率为270W，故华顺公司作为出售方其理应向创佳益公司供应符合合同质量标准约定的产品，现涉案两份检测报告显示被检测的产品的平均功率均低于额定功率270W，在华顺公司对该两份检测报告结论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用户体验认定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于约有据。至于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及违约金计算标准问题，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涉案《组件购销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中6.2条约定“卖方交付产品不符合约定，买方有权要求卖方在指定的宽限期内补交或换货……卖方逾期不交付或交付不符的，买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买方选择解除本合同时，卖方应向买方承担相当于合同结算价款20%的违约金责任”；6.4条还约定“质量保证期内，卖方消极履行其产品质量保证义务的，买方有权要求卖方每次按照合同价款的5%向买方承担违约金责任，但最高不超过合同价款的20%”。依前文所述，创佳益公司在发现质量问题之后，便与华顺公司进行沟通，但华顺公司并未及时进行处理，故创佳益公司有权选择解除合同。但因涉案前四份《组件购销合同》项下的产品均已安装并交付使用，现创佳益公司提出减少价款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与华顺公司此前与创佳益公司交涉时提出的降价处理方式一致，对双方而言最为实际，亦最易操作，故一审法院结合涉案合同条款按降价20%处理，实属妥当；而后三份《组件购销合同》项下的产品虽已安装但尚未实际使用，且创佳益公司亦未支付相应货款，故创佳益公司选择退货处理，亦属合理，基于此，一审法院认定华顺公司按该三份合同价款的5%承担违约金责任，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创佳益公司、华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163元，由上诉人宁波创佳益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16431元，上诉人宁波华顺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97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梅亚琴 审 判 员 徐梦梦 审 判 员 徐京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张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