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刑初1640号公诉机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赵楚夫，男，1994年12月29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汉族，大学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为北京市西城区。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8年8月17日被查获，次日被拘传又于当日被解除，后又于8月21日被拘传，次日被取保候审；同年8月25日被刑事拘留，于2018年8月31日至2019年1月17日间对其进行精神病鉴定，后于2019年1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朝阳区守所。辩护人史先瑛，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陈琦，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朝检公诉刑诉[2019]160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赵楚夫犯抢劫罪，于2019年7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赵楚夫及其辩护人史先瑛、陈琦，鉴定人昂正荣、高梅、辩方提请的有专门知识的人仇金妹到庭参与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赵楚夫于2018年8月17日22时许，在北京市朝阳区通盈中心Unico餐厅内，向被害人南某（女，28岁，北京市人）的酒杯中投放安眠药物，在南某意识不清时，使用微信转账的方式当场劫取南某人民币600元，随后欲再次使用微信转账方式劫取南某人民币9999元时，因其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被告人赵楚夫后被查获。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移送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书证、鉴定意见等证据材料，指控被告人赵楚夫的行为构成抢劫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予以惩处。被告人赵楚夫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不予认可，辩称被害人是自愿服用药物的，自己对被害人的钱款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赵楚夫的辩护人认为，关于本案的定性，被告人赵楚夫非法占有的目的产生于9999元的转账之前，其第一笔600元的转账系餐厅买单所用，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故本案应认定为盗窃未遂，但依法不应追究刑事责任。关于本案的量刑，当庭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证明赵楚夫在案发时系辨认和控制能力下降，应评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且赵楚夫构成自首并在案发后赔偿了被害人的损失并取得谅解。希望法庭综合予以考虑。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赵楚夫于2018年8月17日21时许，与网友南某（女，28岁，北京市人）在北京市朝阳区通盈中心Unico餐厅相约见面。赵楚夫在此期间秘密向被害人南某酒杯中投放安眠药物依替唑仑，致使南某出现意识不清昏迷的情况，赵楚夫后通过南某的手机向自己的微信账号转账600元并欲再次转账未果。由于酒吧内人员发现南某的异常，被告人赵楚夫被民警当场查获。针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被害人南某的陈述证明：2018年5月，我通过“探探”软件认识了赵楚夫。2018年8月17日，赵楚夫微信约我一起吃饭，后来我们约定当晚21时许到三里屯盈通中心五层Unico吃饭。21时许我到了餐厅，当时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然后我们点了两杯鸡尾酒和一些吃的，之后我们就一起聊天。后来酒上来了，我还记得他动了酒杯上的插花，然后就一直用吸管搅拌杯中的酒，他搅拌一会儿就让我喝一口，继续搅拌一会就让我喝一口，我点的那杯酒很快就喝完了，后来就不记得了。后面发生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等我再醒来已经是周日了。我有意识的时候，记得我的手机是在手里拿着的。我的手机有密码也有指纹解锁，当时我还带了一个大笔记本电脑和七张银行卡。当时我的微信里有500元左右的零钱、绑定的卡里有800元钱。当天赵楚夫约我的时候，说是带我去酒吧玩，还是他订的位置，所以我感觉那天晚上的消费是他结账，当天他也没有提过让我结账。2.证人马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8年8月17日20时许，我和朋友在Unico吃饭，23时许，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旁边那桌的一名女子像是醉倒在沙发上，同桌的男子一旁玩手机没有管她。等我们走到酒吧门口时，我与当时的服务员说了一声，那桌的女客人好像是喝多了，让他们去看一下。之后我们就离开了。经马某辨认，被害人南某即是当天酒吧内晕倒的女子、被告人赵楚夫即是当天酒吧内与晕倒女子同桌的男子。3.证人查某的证言证明：我是通盈中心Unico餐厅的经理。2018年8月17日22时许，我当天在餐厅内上班。当时餐厅的前台通过对讲机跟我说有一桌客人反映他们旁边桌的一名女子意识不清晰，旁边的男子还想拿女孩的手机要解锁，让我们去看看。后来我就到了U3座位上，看到一名女孩坐在座位上，意识很不清醒，身上也没有浓重的酒味。她旁边的男子拉着女孩的手指想解锁女孩的手机，女孩把自己的手一直往后藏。我就过去问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及为什么要拿那个女孩的手机，男子就把手机锁屏了，锁屏之前我看到是一个微信转账的界面。男子回答说他们是朋友，我不太放心，就让男子拿手机联系女孩的家人。手机解锁之后我看到手机屏幕上的转账金额是9999元，返回后看到转账的收款方是那名男子的微信。之后该男子就找了女子手机里通讯录一个物业的电话，问了地址，之后他就用女子手机里的叫车软件输了一个地址要带女孩离开。我当时一直在想叫醒女孩确认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女孩一直没有回应。我怕出事就不同意这个男子带女孩离开，我说要不然让餐厅的保安和他们一起回去，确定没事了再走，要么就让女孩的家人来接她。后来我坚持下，男子打开女孩手机通讯录找到了署名“妈妈”的电话，我怕她骗女孩的母亲，就说餐厅里比较吵怕听不清，我就把手机拿到餐厅外面和女孩的母亲取得了联系。女孩的母亲让我看好女孩，说自己在外地，问了我餐厅的地址。之后我跟保安说不要让那名男子走。再后来男子出来说要跟女孩的母亲通话我没有同意。后来女孩的母亲给我打电话说已经报警了，我们就在餐厅等民警。民警来后将男子带到了派出所。他们二人在餐厅里点了四杯鸡尾酒。就餐时是坐在沙发同一侧的，还有人看到男子的手搭在女子身上。4.证人张某（通盈中心Unico餐厅服务员）的证言内容查某所述基本一致。5.证人孙某（307医院毒检室主任）的证言证明：依替唑仑是一种抗焦虑的安眠药，比普通的安定药物的疗效要强3-5倍，吃了依替唑仑人可以昏睡，要是用量大可以致人昏迷。依据南某的毒检报告，她服药后20小时左右检测血液浓度为0.2mg/ml属于轻度的范围，但是如果按照服药时的浓度，南某算是中毒了。6.证人党某的证言证明：赵楚夫之前是我的前男友，2018年5月我们认识，后来开始交往。赵楚夫前后给我吃过三次依替唑仑这种药，第一次是五月份我送他回家，他在车里自己吃了一种药，后来他让我尝一口也没有告诉我是什么，吃完我自己开车回家以后第二天就睡了一天；第二次是2018年7月份一天，在赵楚夫的家里他给我吃了上次那种药，我自己跑回家睡了两天；第三次是2018年8月10日在赵楚夫家，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给我下了药，然后我被赵楚夫送回了家，他偷着把我放在家里的四个包卖给了万通新世界的佛阳子聚奢网。7.军事医学科学院附属三零七医院毒检室检测报告证明：对被害人南某的血液、尿液以及在案起获的白色粉末行检测，检测到依替唑仑。8.朝阳医院诊断证明、朝阳中西医结合急诊抢救中心入院记录等证明：被害人南某案发后入院治疗的情况。9.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微信账单截图证明：被告人赵楚夫（微信昵称：chufu）与被害人南某案发前的信息来往情况，赵楚夫于案发当日约南某前往Unico酒吧见面，后南某赴约，二人在聊天记录中没有提及谁付款的问题。南某于2018年8月17日22时15分向“chufu”微信转账600元，对方接收。10.Unico酒吧2018年8月17日21时07分U3桌位的账单证明：该桌位当天消费518元。11.南京聚奢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与赵楚夫签订的《二手物品回收协议》证明：赵楚夫于2018年8月14日向该公司出售二手包袋6只，出售价格共计26100元。12.起赃经过、扣押清单、物证照片证明：公安机关在抓获赵楚夫时从其随身物品中起获苹果手机1部、银行卡7张、以及钱包内的白色可疑物1包。13.北京市公安局监所管理总队司法鉴定中心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经鉴定，被告人赵楚夫被诊断为依赖综合症，实施违法行为时无精神病性症状导致的辨认和控制能力障碍，评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开庭过程中，鉴定人昂正荣、高梅出庭提供了如下意见：精神病鉴定需要考虑医学要件和法学要件。鉴定中的医学要件，需要结合亲属讲述、其他材料来判断被鉴定人是否患有疾病。如果没有患病，就不需要再用法学要件去判断；如果有精神障碍，就需要从法学要件去评定疾病对于其辨认和控制能力有没有影响。本案中，被告人赵楚夫在北京大学第六医院检查中进行了量表检测，有的量表被判断为“支持双相障碍诊断”，但这些量表对诊断只是作为一个参考，医生应该在检查的时候结合量表给出一个明确的诊断。看守所的三次会诊是在案发之后对赵楚夫的情况作出的评价，不排除是因为赵楚夫入所后有压力反应、情绪变化，而且其隐瞒了自己药物滥用的情况，因为滥用药物在戒断的时候也会影响情绪。而鉴定工作是在充分掌握相关材料的基础上对被鉴定人进行全面的检查和了解，不能有预设。而且鉴定都是回顾性的，本次鉴定的结果与鉴定的时间以及其是否已经接受了药物治疗没有关系。14.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对被告人赵楚夫的苹果牌手机进行鉴定的情况。15.“110”接处警记录证明：2018年8月17日，李女士报警称自己的女儿在通盈中心五层优尼口餐厅内醉酒，有人拿女儿的手机转钱。16.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2018年8月17日，公安机关接报警后到达通盈中心Unico餐厅将赵楚夫抓获，后于8月18日0时将其拘传至三里屯派出所。17.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赵楚夫的身份情况。18.被告人赵楚夫在侦查阶段所作供述与辩解：（2018年8月18日讯问）2018年8月17日下午，我通过微信约了5月份在探探上认识的女孩“小南”一起到三里屯UNICO酒吧吃饭，我预先定了位置。21时许，我们一起到了餐厅，之后各自点了两杯鸡尾酒。喝第一杯酒的时候，我从我的钱包里拿出来一包白色粉末状药物想往“小南”的酒杯里撒，她看到后问我是什么，我告诉她这是一种能令人兴奋的药物，可以让人高兴起来，她也没有阻止我。我把药粉倒了一点进去以后用吸管搅拌匀了将酒递给她。她喝完大概十几分钟以后就晕了，我看到她晕了心想她也没法和我聊天，就想用她的手机买单，我们消费了500多元，当时我坐在她左边拿起她的手机，拉着她的手进行解锁，并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我自己的微信里转账600元。成功后我又用她的指纹解锁了手机打算再给自己转账。这次我转了9000元，但没有成功。我还翻动了小南随身携带的挎包，看到里面有银行卡我就拿出来放进自己裤子后面的口袋，想找机会用她的银行卡。后来餐厅的经理来了看到了小南的状态，就让餐厅保安和我一起送小南回家，我再次拿出小南的手机想叫车，经理又说要联系小南的家人，我就没有叫车。后来经理解锁了小南的手机找到了她母亲的联系方式，并取得了联系。后来我就一直在旁边等待，直到警察来了我被带回派出所。我给小南的酒里下的是依替唑仑，这是一种治疗抑郁症和失眠的药物，用量少会使人兴奋，用量多了会让人失去意识。这个药我之前给我父亲用过，剂量比给小南用的大一点，他当时昏睡了一整天。（2018年11月2日讯问）给“小南”吃的药我之前也给一名叫“小党”的女性吃过，吃过几次我不记得了。案发当天我转600元钱是为了买单用，用小南的手机买单不好看，之前是聊天的时候小南答应要请我吃饭的。（2019年1月24日讯问）当天是我先到的Unico酒吧，等了一会南某就到了，后来我们点了两杯鸡尾酒，就开始在座位上聊天。在这个过程中我自己吃了点依替唑仑，南某看见了就问我是什么药，我说是一种兴奋剂吃了能让人嗨，问她要不要尝一点，她同意了，我就在我们俩的酒杯里撒了一点，南某喝了就睡着了。19.民事赔偿调解协议、谅解书、收条等证明：案发后，被告人亲属代其赔偿了被害人南某，南某签署了谅解书。辩方申请具有专门知识的人仇金妹出庭，并提供了如下意见：被告人赵楚夫案发前在北京大学第六医院就诊，测量量表结果中度抑郁、HCL-32结果报告分析为支持双相情感障碍诊断，故赵楚夫符合ICD-10双相情感障碍以及镇静安眠药依赖。被告人被羁押之后亦被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服用的药物为抗焦虑药物。因此赵楚夫在案发前、后均为双相情感障碍，案发当时这一中间时段也属于双相情感障碍且不处于缓解期。在此情况下，被告人案发时实施的行为愚蠢、幼稚、不计后果，系控制力受病的影响而有所减弱，所以应当评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结合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认证如下：1.关于本案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效力经查，本案精神病司法鉴定的机构和鉴定人均具备法定资质，鉴定程序、过程及标准符合相关专业的规范要求，二名鉴定人出庭对于鉴定的考量要件、鉴定方式和判断依据做出了具体说明，对该鉴定意见的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应作为定案的依据。辩方申请的具有专门知识的人仅是基于被告人赵楚夫案发前相关诊断活动中的量表检测结果得出赵楚夫当时系双相情感障碍的结论，本院认为该结论依据不足。同时，赵楚夫被羁押后进行的诊断仅是医生对其当时状态进行的判断，不应对本案被告人案发时刑事责任能力的判断产生影响。故，本院认为专门知识的人的相关陈述不足以推翻本案已有鉴定意见。2.关于本案的定性控辩双方对于被告人赵楚夫在被害人南某昏迷后实施的转移钱款的事实以及金额不持异议，相关证据，本院予以确认。辩方提出，被告人赵楚夫的行为系盗窃，即赵楚夫是在南某昏迷后临时起意非法获取其财物。经查，在案被害人陈述、书证等证明，南某与赵楚夫系第一次见面的网友，之前并不熟悉；二人的会面时间、地点均由赵楚夫提议决定。相较于被告人辩称的南某明知且自愿服用了性质、作用不明的药物，被害人所作陈述更符合常理和常识，本院采信被害人陈述，认定被告人赵楚夫是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投放药物。根据赵楚夫的供述，其对于正常人服用该药物的后果是明知的，故赵楚夫投放药物的目的中，起码包含着对南某产生昏迷结果的放任。从作案动机上，被告人赵楚夫当庭称其没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来源，而其又有持续购买药物的现实需要，另有证人党某的证言及书证证明赵楚夫在案发前临近日期通过卖包获取钱款，也侧面印证了赵楚夫对于钱款的需要，故本院认为赵楚夫有实施犯罪行为的现实动机。综合以上，本院认为赵楚夫并非是被害人昏迷之后临时起意实施盗窃，而系为非法获取财物通过药物压制他人反抗的抢劫行为。本院认为，被告人赵楚夫以非法占有目的，以其他方法抢劫被害人财物，其行为触犯了刑法，已构成抢劫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赵楚夫犯抢劫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鉴于案发后被告人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的谅解，本院对赵楚夫所犯罪行酌予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所提案件定性以及赵楚夫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的辩护意见，上文已进行回应，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系自首，经查，根据当庭调查，赵楚夫不明确知晓现场有人报警事实，而且在酒吧工作人员发现被害人情况异常后，赵楚夫也不具有离开现场的可能性，故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在案物品一并处理。综上，根据被告人赵楚夫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赵楚夫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取保候审前羁押的4日亦予折抵，即自2018年8月25日起至2022年2月20日止）。二、在案之手机一部，变价用于折抵被告人之罚金刑。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李轶凡人民陪审员  李晶云人民陪审员  刘帅锋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杨 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