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再181号抗诉机关：江苏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在勤。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江苏立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欣，江苏立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海燕。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江苏凯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飞，江苏凯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新伟。申诉人孙在勤因与被申诉人王海燕、王新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扬民再终字0000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扬州中院再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以苏检民（行）监[2016]3200000013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苏民抗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建勇、助理检察员葛石烨出庭。申诉人孙在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于欣，被申诉人王海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曹飞，被申诉人王新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扬州中院再审判决认定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一）扬州中院再审期间孙在勤提交的2011年9月18日的“借条原件”，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存在一定影响，据再审询问笔录记载，合议庭要求“王海燕申请鉴定，请提交书面申请”，但在判决中对此事实未予认定或不认定，应属于判决认定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情形。（二）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所查明事实可以认定，孙在勤购房以及支付首付款、中介费均以其名义进行，后因王新伟、王海燕提出将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夫妻二人，孙在勤出于对自己权益的保护及对王新伟、王海燕婚姻的约束，要求王新伟出具借条，合乎人之常情，且房屋所有权已登记为夫妻二人共有，孙在勤已就其系基于与王海燕、王新伟夫妇借贷的合意支付购房款承担了举证责任，要求其继续承担举证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三）王新伟出具借条的行为发生在王新伟、王海燕结婚之后，借条系因购买房屋原因而形成得到债权人孙在勤、债务人王新伟的双方认可，借款金额与债权人购房首付款一致，且房屋所有权登记在王新伟、王海燕夫妇二人名下。扬州中院再审判决认为孙在勤支付购房首付款和中介费的行为发生于与王新伟、王海燕结婚之前，因而认为其主张与王新伟、王海燕夫妇存在借贷合意显然不能成立的理由不足。孙在勤称,扬州中院再审判决认为孙在勤与王新伟、王海燕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是认定事实错误。由于王新伟出具借条，使本应当登记在孙在勤名下的房产登记在王新伟、王海燕名下，实际上是孙在勤将购房款作为借款出借给王新伟,且该借贷借据在王新伟、王海燕婚后出具，因此应认定系其夫妻共同债务，由王新伟、王海燕共同承担。对于孙在勤诉讼主张的返还银行按揭6.6万元,在调查笔录中王海燕也自认该按揭是由孙在勤支付。且王新伟、王海燕均承认按揭是由孙在勤支付。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孙在勤的诉讼请求。王海燕辩称：1.扬州中院再审审理期间对孙在勤在庭审中提供的所谓“借条原件”已经经过充分质证，本案不存在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情形。所谓“原始借条”和2013年补写的借条对比，可以发现两张借条的纸张、内容、排版、字数等完全一致，如孙在勤和王新伟所称的原始借条遗失的情况下，两年后补写的借条与遗失的借条相比如此相同，合理的解释就是此借条原件并非形成于借条上载明的2011年9月18日，而是当事人照着一审提交的借条抄写而成，通过合理的推断就可以将其真实性否定的情况下，对该借条形成的时间无须鉴定。2.扬州中院再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二审、再审查明的事实均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该判决认定孙在勤与王新伟、王海燕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合意证据不足，孙在勤仍需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并无不当。对于孙在勤出于借贷还是赠与的意思表示的认定，应当以其出资当时的意思表示为准，而不能以其在王新伟、王海燕夫妇离婚诉讼中作出的意思表示为依据。如孙在勤同意在将房屋登记在王新伟、王海燕名下时，要求两人在借条上签字，就可以证明王新伟与孙在勤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或者孙在勤、王新伟有证据证明王海燕事后对借条的追认，也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但本案中孙在勤、王新伟在庭审中均认可王新伟打借条时王海燕不知情，所谓的事后告知，王海燕不知道也没有证据。王新伟在庭审中称原始借条遗失后，于2013年5月补写，而此时正是王新伟向法院提出与王海燕离婚的诉讼之时，两人之间已经存在感情危机。此时孙在勤与王新伟出于使王海燕在离婚诉讼中实际分割不到财产的目的，由王新伟在事后书写借条的可能性极大，此借条的证明力有重大瑕疵。加之所谓的借条原件并不具备真实性，再审法院认定本案不足以证明出资当时双方具有借贷合意，要求孙在勤进一步举证适用法律是正确的。3.孙在勤支付房屋首付款和中介费的行为发生于王新伟、王海燕结婚之前，再审判决据此断定其出资时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主张不能成立，符合客观事实。在借条的真实性已被合理排除下，应当考量孙在勤与王新伟之间存在密切的人身财产关系，并结合孙在勤出资的目的，综合判定其出资当时的意思表示。第一，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债务关系是否存在的问题，并非是王新伟的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问题。王新伟出具的借条行为发生在婚后且该借条得到孙在勤的证实并不能证明该借贷关系的存在，该借条与原始借条存在重大瑕疵，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第二，抗诉人认为案涉借条是用于购买房屋而形成的是主观推断，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是因孙在勤、王新伟夫妇为了使王海燕离婚后实际分不到财产而出具借条更符合实际情况。基于王新伟夫妇处于离婚诉讼期间，孙在勤与王新伟父子利害关系的情况，孙在勤、王新伟对借条的认可不能作为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据。第三，从出资目的来看，孙在勤在王新伟、王海燕离婚之前支付购房首付款和中介费并非出资投资也非用于自住，其目的为儿媳作为婚房用更符合实际情况。在借贷关系不成立的情况下，登记在王海燕、王新伟夫妇名下只能证明孙在勤出资是对王新伟、王海燕双方的赠与。综上，王海燕认为孙在勤主张借贷关系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2条规定，当事人结婚前，父母为双方购买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自己子女个人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孙在勤的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二人的赠与，扬州中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扬州中院再审判决。王新伟陈述称：1.借条的存在是真实的；2.目前由于我个人的能力问题，无法偿还该欠款，我自动放弃房产。孙在勤一审诉称：2011年7月25日，孙在勤通过中介向案外人武晨购买坐落于扬州市江都区房屋一套，房屋总价801800元。2011年8月5日，孙在勤支付购房款401800元及中介费8000元。后王新伟要求以王新伟、王海燕夫妻名义购买，并于2011年9月18日亲自立字据一份，表明孙在勤支付的购房款系其向孙在勤的借款，同时要求孙在勤暂时每月垫付银行按揭贷款3000元。现孙在勤因生意资金周转困难，要求王新伟夫妇还款遭拒，故诉至法院，要求王新伟夫妇共同偿还借款475800元。王新伟一审辩称，因购买房屋向孙在勤借款475800元是事实。当时我出具了一份欠条，后该欠条遗失。2013年5月，孙在勤又要求我补打借条一份，对此事实认可，请求法院依法裁决。王海燕一审辩称，其与王新伟系夫妻关系，2013年5月王新伟因夫妻关系不和，向法院起诉离婚后撤诉。2013年8月王海燕起诉要求离婚，法院判决不准双方离婚。2013年9月，孙在勤诉至法院，要求王新伟夫妇偿还借款。王海燕与孙在勤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没有借贷的合意，孙在勤所出的购房款系赠与，因王新伟、王海燕夫妻不和，孙在勤即与王新伟恶意串通损害王海燕的利益。对孙在勤称每月代偿银行贷款不予认可，该款项不能证明系孙在勤支付，也有可能是王新伟支付。综上，请求驳回孙在勤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在勤与王新伟系父子关系，王新伟与王海燕系夫妻关系。2011年7月25日，孙在勤通过中介向案外人武晨购买了坐落于扬州市江都区房屋一套，该房屋总价801800元。孙在勤于2011年8月5日支付购房首付款401800元以及中介费8000元,其余购房款则以王新伟的名义通过银行贷款的方式给付。此后，王新伟要求该房屋以其与王海燕名义购买，孙在勤给付的购房款作为王新伟向孙在勤的借款，由王新伟于2011年9月18日向孙在勤出具借条一份，后该借条遗失。王新伟即于2013年5月又向孙在勤补出具借条一份，表明孙在勤支付的购房款系由王新伟向孙在勤所借。购房后，从2011年12月起每月通过王新伟的银行存折向银行偿还房屋贷款,截止到2013年9月,共支付本息66027.95元，该房贷孙在勤认为是其为王新伟和王海燕垫付，而王海燕予以否认，后王新伟和王海燕为离婚曾诉至法院，现孙在勤以生意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王新伟和王海燕索要上述款项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王新伟和王海燕还款4758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王新伟欠孙在勤的借款，王新伟应当予以偿还，现拖延不还，于法相悖，故对孙在勤要求王新伟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上述债务用于夫妻购买房屋，故认定为王新伟和王海燕的夫妻共同债务。王海燕要求对借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因孙在勤承认其保管不善,将借条遗失,后王新伟重新向孙在勤出具借条,故对借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己无必要。即使王新伟未出具借条,但其认可当时在办理房产权属登记时承诺购房款是向孙在勤的借款,王新伟亦应当归还。王海燕提出该房屋是孙在勤赠与王新伟和王海燕,孙在勤予以否认,王海燕亦无证据证明购房款非孙在勤出资，也无证据证明孙在勤所付款项系向王新伟、王海燕赠与。故王海燕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王新伟向孙在勤借款买房的事实，对王海燕提出的抗辩，不予采纳。王新伟承认购房首付款401800元、中介费8000元、2011年12月至2013年还贷本息66027.95元，均为孙在勤支付并为王新伟和王海燕的债务。孙在勤支付上述房屋首付款401800元及中介费8000元，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款项在没有证据证明系孙在勤赠与的情况下，应认定为王新伟和王海燕的夫妻共同债务，理应由其共同偿还。至于偿还房贷66027.95元，孙在勤所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系其个人代王新伟和王海燕偿还的事实，虽然有王新伟的自认，但因房贷直接是从王新伟的银行卡中向银行支付，故对孙在勤要求王新伟、王海燕偿还66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孙在勤要求王新伟和王海燕偿还借款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判决：王新伟、王海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在勤偿还借款409800元。案件受理费8440元减半收取为4220元，由孙在勤负担510元，王新伟、王海燕负担3710元。王海燕不服，提出上诉称，孙在勤、王新伟系父子关系，该诉讼发生于王海燕与王新伟的离婚诉讼期间，王新伟为了达到多分夫妻共同财产的目的，与孙在勤恶意串通，伪造借条、捏造借款事实，损害了王海燕的利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孙在勤、王新伟是否具有真实的借款关系，王新伟出具借条的时间是本案的关键。一审法院无视王海燕提出的对借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书面请求，仅凭王新伟的一面之词认定借条形成时间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认为王新伟在当时办理产权登记时承诺购房款是向孙在勤的借款没有依据。一审判决同时认定了两个借款合意形成时间，在认定2011年9月18日出具借条的同时又认定2011年10月底办理产权登记时有借款承诺，两者矛盾。3.一审判决存在诸多疑点，如：借条是否遗失？何时补写应由孙在勤陈述并在诉状上写明，为什么在庭审答辩中由王新伟陈述？王新伟陈述借条是在2011年9月18日出具的，此时是王海燕与王新伟登记结婚的第三天，为什么当时没有要求王海燕共同签名？请求驳回孙在勤的诉讼请求。孙在勤答辩称，首付款及中介费确系借款，当初不同意在房产证上加王海燕的名字，所以让王新伟出具了借条，但当时王海燕、王新伟还未举行婚礼，没有共同生活，所以只让王新伟一个人签了名字，原借条在后来搬家时遗失了，便让王新伟补写了一份；要求其出具借条是对王新伟、王海燕婚姻的约束，当时想的是如果他们婚姻关系稳定，就不要他们还了，但现在他们夫妻不和，而且我做生意资金周转确实困难，故要求他们偿还借款；即便王新伟没将借款事实告知王海燕，但该借款是为他们买房结婚所用，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依法驳回王海燕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新伟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但对孙在勤的做法有看法，这无疑是逼迫其与王海燕离婚。二审法院确认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判决认为：一、关于孙在勤替王海燕、王新伟支付购房首付款及中介费的性质问题。孙在勤出资的409800元应认定为借贷而非赠与。首先，孙在勤出资409800元为王海燕、王新伟购房的事实有房地产买卖契约及购房款收条为证，且得到王新伟夫妇的一致认可，孙在勤出资购房事实确凿，王新伟表示其曾向孙在勤出具过借条，因后来遗失，又于2013年5月补具借条，表明孙在勤、王新伟之间一直存在借款合意，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相关规定，当事人结婚前，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自己子女的个人赠与。此即意味着即便是赠与，亦是孙在勤对王新伟的个人赠与，然孙在勤、王新伟均表示此为借款。孙在勤购房以及支付首付款均以其名义进行，后因王新伟、王海燕提出将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夫妻二人，孙在勤出于对自己权益的保护及对王新伟婚姻的约束，要求王新伟出具借条并表示若婚姻关系稳定、不要求还款，此举亦合乎人之常情；该借款用于王新伟、王海燕结婚购房，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海燕虽主张孙在勤所出的购房款系其对王海燕、王新伟的赠与，但其仅提供了三份证人的书面证明，无一证人出庭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五）项之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证人也仅证明孙在勤答应买房供王新伟、王海燕结婚，赠与的意思乃证人的推测，而非孙在勤的明确表示，故该三份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王海燕的主张。二、关于借条形成的时间问题。案涉借条形成于何时对款项性质认定无根本影响。王海燕认为，王新伟出具的借条形成于2013年8月亦即本案一审诉讼之际，而非2013年5月，并于庭后提出鉴定申请。但孙在勤、王新伟均承认，因原借条遗失，本案作为证据使用的借条系事后重新出具,孙在勤父子之间一直存在借贷合意，借条是否系补写、补写于何时不影响本案对出资款的定性，故对该借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没有必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王海燕的上诉理由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40元，由王海燕负担。王海燕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孙在勤与王新伟系父子关系，一、二审法院以孙在勤与王新伟的陈述及补写的借条为证据，认定孙在勤与王新伟存在借款关系成立是认定事实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房屋登记在王新伟和王海燕的名下是在二人结婚后，因此赠与时间系在双方结婚后。二审法院认定即便是赠与，也是孙在勤赠与给王新伟，系适用法律错误。要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孙在勤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查作出（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1018号民事裁定，指令扬州中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扬州中院再审查明：孙在勤与王新伟系父子关系，王新伟与王海燕系夫妻关系。2011年7月25日，孙在勤通过中介向案外人武晨购买了坐落于扬州市江都区房屋一套，该房屋总价801800元。孙在勤于2011年8月5日支付购房首付款401800元以及中介费8000元。购房余款由王新伟和王海燕于2011年11月8日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限公司江苏扬州市江都市支行签订了江都市《房地产抵押合同》，贷款金额为40万元。贷款期限为2011年11月8日至2041年11月8日。从2011年12月起，孙在勤每月通过王新伟的银行存折向银行偿还房屋贷款,截止到2013年9月,共支付本息66027.95元。2011年10月27日、11月3日，房屋和土地管理部门核发了江房权证仙女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和江国用（2011）第19129号土地使用权证，王新伟、王海燕为房屋所有人和土地使用权证的共有人。2011年9月18日，王新伟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孙在勤401800元，用于购买江都市南苑村八组团7幢403室住房。该借条王新伟在诉讼中自认，原借条遗失，该借条的形成时间为2013年5月补写。王新伟与王海燕于2011年9月15日登记结婚。2013年5月、2014年6月、2014年7月，王新伟曾三次向法院提出与王海燕离婚的诉讼。双方未能离婚，夫妻关系仍然存在。2013年9月，孙在勤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新伟和王海燕还款475800元。扬州中院再审认为，孙在勤与王新伟、王海燕夫妇之间不能认定存在借贷关系。理由：1.民间借贷为实践性合同，出借人应当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以及款项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孙在勤替王海燕、王新伟支付购房首付款及中介费的事实应当予以认定，但其仍需就其系基于与王海燕、王新伟夫妇借贷的合意支付购房款承担举证责任。由于孙在勤与王新伟系父子关系，且王新伟在2013年5月及2014年6月、7月，曾三次向法院提起与王海燕的离婚诉讼，说明王新伟与王海燕的婚姻关系存在感情危机，那么孙在勤与王新伟在诉讼中关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陈述以及借条的证明力存在重大瑕疵。认定孙在勤与王新伟、王海燕存在借款的合意，显然证据不足。2.孙在勤支付购房首付款和中介费的行为发生于王新伟、王海燕结婚之前，因而主张与王新伟、王海燕夫妇存在借贷合意显然不能成立。综上，孙在勤要求王新伟、王海燕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判决：一、撤销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3)扬江民初字第2423号民事判决和扬州中院（2014）扬民终字第024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孙在勤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40元，由孙在勤负担。本院再审期间，孙在勤提交2014年11月20日的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该笔录记载：询问人王民华，被询问人张永涛，张永涛陈述，过户前老孙告诉我借条打过了，就登记在儿子名下。后来过户时，老孙的儿子、媳妇都到了现场，我对他们说以后你们对父母好一点，孝顺一点，这点还要你们还呢。他们就你一个小孩，他们再多的财产都是你们的。孙在勤以此主张房屋中介在房屋办理过户时与王海燕交谈内容，证明王海燕对王新伟出具借条的事实是明知的。王海燕质证认为，询问对象只有王民华一个人，且案涉房屋中介与孙在勤有利害关系，孙在勤在庭审中也说如果这一单做不成中介收不到中介费;询问笔录不是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王新伟质证认为：对询问笔录没有意见，笔录是真实的。本院再审查明，扬州中院再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扬州中院再审审理期间，孙在勤提交圆珠笔书写的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孙在勤现金401800元（用于购买江都市新区南苑一村八组团7幢403室住房）。借款人王新伟，2011年9月18日。孙在勤主张该借条系其找到的王新伟于2011年9月18日书写的案涉借款的“借条原件”。王海燕质证意见，对该借条的真实性存在异议，并对该借条形成时间申请鉴定。王新伟因未到庭对该份借条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再审庭审期间，王新伟发表质证意见称：圆珠笔书写的借条是其书写的借条原件，但圆珠笔书写的借条具体日期记不清楚了。2.2014年3月3日本案二审开庭笔录记载：王海燕主张并不存在2011年9月18日的借条，收到一审诉状才知道王新伟打过借条。王新伟与孙在勤均表示未告知王海燕关于王新伟写借条的事情。3.扬州中院再审审理期间，王海燕提交2013年5月30日王新伟提出离婚的诉状，该诉状中未记载其与王海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案涉借款的共同债务。对此，本院再审庭审期间询问王新伟为何未在诉状中主张存在本案案涉债务的问题。王新伟称当时的想法很难说，起诉时没有考虑这么多。4.2018年4月16日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1012民初2621号民事判决，准许王海燕与王新伟离婚。本院再审认为，一、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并提供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应当查明案件事实，按照实际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孙在勤持王新伟出具的借条作为债权凭证起诉，虽然得到了王新伟的自认，但孙在勤与王新伟之间系父子关系，王新伟与王海燕存在离婚诉讼，故孙在勤与王新伟在本案中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因此王新伟在诉讼中关于其与孙在勤存在借贷关系的自认存在证明力上的瑕疵，应对案涉借条形成的基础事实进行审查。二、孙在勤依据王新伟出具的2011年9月18日借条，向王新伟、王海燕主张债权，但王新伟与孙在勤在诉讼中已承认借条的形成时间并非借条所载的2011年9月18日，而是2013年5月补写的，该借条在形式上即存在瑕疵。结合该借条补写的时间恰恰是王新伟提起离婚诉讼期间，而2013年5月30日王新伟提出离婚的诉状中对2011年9月18日借条项下的债务未作主张的事实，应当认定孙在勤关于案涉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主张证据不足，需进一步举证证明。扬州中院再审期间，孙在勤提供王新伟出具的圆珠笔书写的2011年9月18日借条，主张系2011年9月18日当天王新伟出具的“借条原件”，扬州中院对该借条已经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其再审判决虽未对该证据作出评价存在一定瑕疵，但不属于判决认定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情形。王新伟虽认可该圆珠笔书写的“借条原件”系其本人书写，但其对具体书写日期不能确认，因此孙在勤主张2011年9月18日其与王新伟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既未得到王新伟的确认,亦缺乏其他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三、2011年7月25日，孙在勤以自己名义与案外人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并于8月5日支付房屋首付款401800元以及中介费8000元的事实虽可认定，但孙在勤主张王新伟出具借条的时间是2011年9月18日，故当时孙在勤的上述付款行为显然并非履行其与王新伟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行为。民间借贷为实践合同,出借人应当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以及款项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此，扬州中院再审判决认为孙在勤仍需就其系基于与王新伟、王海燕存在借贷合意并支付购房款承担举证责任是正确的，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四、本案诉讼中，王海燕坚称不知王新伟向孙在勤出具借条的事实，认为孙在勤与王新伟并非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实际是其父子捏造借款事实，损害王海燕的利益。孙在勤、王新伟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亦均表示未向王海燕告知王新伟向孙在勤出具借条的事实。本院再审期间，孙在勤提供询问笔录作为证据，欲证明在案涉房屋办理过户时，房屋中介公司告知王海燕案涉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但该证据系孙在勤一方当事人单方询问形成的笔录，且为复印件，被询问人未出庭作证，依法不符合有效的证据形式要件，亦不具有独立的证明效力，且与王新伟、孙在勤原审诉讼中的意思表示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孙在勤持王新伟出具的案涉借条主张王新伟、王海燕共同偿还其债款，但孙在勤与王新伟在诉讼中关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陈述以及借条的证明力存在重大瑕疵，孙在勤应对其与王新伟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张进一步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孙在勤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的事实，故扬州中院再审判决认为孙在勤与王新伟、王海燕夫妻之间不能认定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未支持孙在勤要求王新伟、王海燕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扬州中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扬民再终字0000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晓璐审判员左其洋审判员 王       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常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