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建云，男，1981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代理人孙博，安徽贾建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家海，男，1980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 委托代理人王辉，安徽金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蒙城县万骏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蒙城县庄子大道至乐巷梦蝶苑新居1-2#134、234号。 法定代表人李正梅。 上诉人邹建云因与被上诉人胡家海、原审被告蒙城县万骏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骏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2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6月18日早上，胡家海在驾驶车牌号为皖Ｓ×××××重型半挂牵引车前往杭州市萧山区河上镇送货，行驶至三联村桥头停靠时，胡家海为检查货物是否松动，其站立于该车辆一侧货物挡板处整理货物。胡家海自述因货物捆绑带断裂导致其不慎从挡板处摔落受伤。后经向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河上派出所报警求救，胡家海当天通过120救护车被送往萧山中医骨伤科医院就诊，且经该医院急诊予以“左踝脱位伴骨折手法整复＋跟骨骨牵引维持”，辅消肿止痛等对症处理，拟择日手术干预。后因胡家海要求转院，故胡家海于2018年6月20日从萧山中医骨伤科医院出院，并于当天转至缙云县田氏伤科医院入院治疗，并于次日行“左距骨粉碎性骨折切复内固定术＋左内踝骨折切复内固定术”，后于2018年8月7日出院。上述胡家海两次住院共50天，后胡家海经数次门诊复查。胡家海于2019年1月诉至原审法院，在司法鉴定结论出具后，明确其诉讼请求为：1、邹建云与万骏公司赔偿胡家海医药费41335.5元；2、邹建云与万骏公司赔偿胡家海伤残赔偿金111148元（55574元×2）、误工费80000元（10000元/月×8个月）、护理费10832元（65898元÷365天×60天）、营养费3000元（50元/天×60天）、伙食补助费2500元（50元/天×50天）、鉴定费用2000元、交通费1900元、鉴定时支付的医疗费460.8元以及精神抚慰金5000元，共计216840.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邹建云与万骏公司承担。另查明，邹建云作为乙方与万骏公司作为甲方于2016年4月28日签订车辆挂靠合同书一份，约定乙方自买汽车一辆，车牌号皖Ｓ×××××，发动机号3115L001364，车架号001121，挂车号皖Ｓ×××××，挂车架号CF007，愿意挂靠在甲方公司名下，每月向甲方缴纳挂靠费。并约定甲方同意乙方挂靠公司名下，要求乙方做到如下工作：1、车辆必须加入保险，保险地域不限，否则不予挂靠；2、乙方车辆所有风险、债务、纠纷均由乙方自负；3、乙方车辆所有支出费用自理，自负盈亏、自主经营。另约定，运输经营期间一切经济、民事、事故等责任均由乙方承担，甲方对挂靠车辆没有占有权、所有权、经营权，车辆受益与风险均归乙方等权利义务条款。再查明，邹建云于2018年6月19日通过微信向胡家海转账5000元。一审中，经杭州求正司法鉴定所鉴定，胡家海2018年6月18日因故受伤致左踝关节脱位、左内踝骨折、左距骨粉碎性骨折、左跟骨骨折等，经手术治疗，目前遗留左踝关节活动功能受限，评定其伤残等级为十级，建议本次外伤在其目前受伤后果中的参与度为100%，建议其伤后误工时间为240日、护理时间为60日、营养时间为60日。胡家海为上述伤残等级以及误工、营养、护理三期鉴定共支出了鉴定费19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即胡家海是否系向邹建云提供劳务。对此邹建云抗辩认为其与胡家海系合伙关系。但在一审庭审调查中，根据邹建云自行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邵某以及胡家海陈述来看，证人与胡家海驾驶的车辆均为邹建云购买提供，配货运费价格需向邹建云汇报，且工资均由保底工资每月10000元以及效益提成组成，原审法院认为邹建云与胡家海约定的工资组成以及日常工作管理模式来看，双方之间应认定为胡家海向邹建云提供劳务，故原审法院对邹建云主张其与胡家海系合伙关系的抗辩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即各方在胡家海本次受伤结果的责任划分问题。根据胡家海在一审庭审中关于其受伤过程的具体描述，其作为专门从事货物运输的驾驶人员，其站立于货车一侧挡板处整理货物显然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对其受伤结果存在一定过错。而邹建云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疏于对胡家海在日常工作中的安全管理指导，也应对胡家海受伤结果承担一定的责任。至于万骏公司是否应为胡家海受伤承担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胡家海本案受伤并非因交通事故所致，万骏公司作为邹建云购买车辆的挂靠单位，并无相应的法律规定应为胡家海本次受伤承担责任，故原审法院认为万骏公司不应对胡家海受伤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结合实际案情确认邹建云应为胡家海受伤结果承担56%的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三即胡家海的实际损失问题，其中医药费经原审法院核算为41745.83元，至于邹建云主张胡家海已享受医疗核销部分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医疗核销部分系胡家海与有关社会保险机构之间的关系，邹建云作为赔偿义务人并不能据此减轻侵权责任，故对其该抗辩不予采纳；残疾赔偿金，邹建云认为应适用安徽省的农村标准，原审法院认为胡家海收入来源于非农产业，且其居住地亦位于城镇街道，故原审法院认为应按照2018年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5574元的标准确认其残疾赔偿金为111148元（55574元×20年×10%）；误工费，邹建云抗辩认为误工费标准应按照安徽省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但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庭审已经确认胡家海每月工资保底为10000元，故误工费应确认为80000元（10000元÷30天×240天）；护理费，原审法院认为胡家海主张标准并无不合理之处，故确认为10832元（65898元÷365天×60天）；营养费应确认为3000元（50元/天×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确认为2500元（50元/天×50天）；交通费根据胡家海就诊情况酌情确认为1000元；鉴定费根据鉴定发票应确认为1900元；以上各项合理费用合计为252125.83元，根据上述确定的责任比例，应由邹建云承担141190.46元。此外，胡家海受伤致残给胡家海造成了精神上的创伤，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邹建云赔偿胡家海精神损害抚慰金2800元。综上，邹建云应赔偿胡家海因伤产生的合理损失合计141190.46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2800元，扣除邹建云已支付的5000元，尚应支付138990.46元。万骏公司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邹建云应赔偿胡家海因伤支出的合理损失合计141190.46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2800元，扣除邹建云已支付的5000元，尚应支付138990.46元，此款限邹建云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胡家海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邹建云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46元，减半收取2573元，由胡家海负担1033元，由邹建云负担1540元。胡家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邹建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邹建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合伙关系而非雇佣关系。被上诉人从2017年下半年与上诉人合伙从事交通运输。上诉人提供车辆，被上诉人提供技术从事驾驶车辆的事务。至2018年6月，仅有一年。二、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系从事雇佣活动受伤，依据不足。被上诉人受伤与上诉人不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提供的派出所情况说明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该证据系单位出具，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形式不合法。该证据系匿名报警，且其上载有的联系电话也不是被上诉人民事起诉状上的电话。匿名人报警称从车上摔下来，不能证明报警人系被上诉人，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从哪辆车上摔下，故该证据不具有关联性。该份说明上的“被上诉人从车上掉落”不具有真实性。且该证据是孤证，不能据此认定事实。三、被上诉人擅自转院发生的医疗费应由其自行承担。事发后被上诉人在事发地萧山区中医骨伤科医院就医治疗两天，未经主治医生同意，在未出具转院证明的情形下，萧山区中医院反复劝阻无效，被上诉人擅自转到千里之外的县级医院缙云县田氏伤科医院，其转院后的医疗费应由其自行承担，原审判决其中部分由上诉人承担是错误的。四、被上诉人伤残赔偿金应按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系安徽农村居民，仅提供永康市流动人口服务管理局的证明，没有提供房屋租赁合同、出租房的房屋产权证明、身份证复印件及支付房屋租金的凭证等材料相互印证，其主张按浙江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无法律依据。五、被上诉人误工费按每月1万元标准计算依据不足。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被上诉人的工资是浮动的，底薪加提成（按事先约定的比例）。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规定平均收入证明，被上诉人应提供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证明，但其没有提供，故应按其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其误工费。六、被上诉人应承担自身损失的50%。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原则，被上诉人作为驾驶员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自身有重大过错。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上诉费和一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庭调查中，上诉人邹建云补充：原审判决万骏公司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因为万骏公司是被挂靠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的，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与被挂靠人承担民事责任的，可以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万骏公司提供的合同是格式合同，免责条款没有向上诉人明确说明，免责条款的字体字号也没特别标注。其双方签订的合同对合同之外第三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审判决已经全额支持了医疗费，但已经报销的部分不应该在结算范围内。 被上诉人胡家海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雇佣关系非合伙关系，一审中上诉人申请的证人已证实涉案车辆是上诉人提供，且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工资，故双方形成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劳务。2、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在提供劳务中受伤，事实充分，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足以证明，上诉人所述报案电话与报案人都是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本身就有两个电话，这是在病历中也有记载的。3、被上诉人的医疗票据费用应由上诉人承担，转院也是为了更好治疗，不存在上诉人所述转院费用应当被上诉人承担的问题。4、被上诉人伤残赔偿金应按浙江省城镇标准计算，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长期居住以及租赁房屋证明，还提供了收入来源证明，足以证明此点。5、原审认定误工费1万是根据一审查明事实，上诉人也是认可被上诉人的工资标准是1万。6、原审分担双方的责任比例，是客观公正的。7、对于万骏公司是否承担法律责任，被上诉人方一审有主张权利，二审中没有上诉，关于是否承担责任由二审法院裁决。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万骏公司书面答辩称：1、胡家海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实际车主是邹建云。该车由邹建云全额出资购买后挂靠在万骏公司名下。万骏公司对该车没有占有权、所有权、经营权，车辆收益与风险是由实际车主自行承担。挂靠单位只提供车辆入户、年审及各类规费手续办理的服务。以上所述有邹建云和万骏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书为证。2、胡家海与万骏公司无任何劳务关系，胡家海和周建云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是他们之间的个人行为，实际车主邹建云没有告知万骏公司的义务，万骏公司也无权干涉车主聘用怎样的驾驶员为其车辆服务。故胡加海一审把万骏公司列为被告不妥。 上诉人邹建云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蒙城县万骏物流有限公司每年向上诉人收取费用的情况材料一份，拟证明蒙城县万骏物流有限公司应当在收取费用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对上诉人邹建云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胡家海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原审被告万骏公司认为，涉案车辆车号为主车皖Ｓ×××××,挂车为皖Ｓ×××××,上诉人提供的材料挂车号是皖Ｓ×××××，与涉案车辆无关，该收费材料也不是涉案车辆收费材料，不应予以采信。上诉人提供的所谓材料表明，收费除管理费外，其他全部用于上诉人车辆购买保险、年审营运证、车辆使用北斗平台费用、车辆脱审罚款、车辆处理违章、补证及挂车年审购买车船税，非挂靠公司收益，上诉人要求万骏公司在收费范围内承担责任，没有依据。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根据其上所载内容，无法确认该份材料与涉案车辆的关联性。 被上诉人胡家海与原审被告万骏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关于上诉人邹建云与被上诉人胡家海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被上诉人系在驾驶车辆送货过程中受伤，一审中，从上诉人申请出庭的证人所作证言以及被上诉人陈述等内容中可以表明，被上诉人驾驶车辆为上诉人购买提供，车辆营运成本包括维修费用由上诉人承担，每月保底工资10000元及提成由上诉人发放等，故原审据此认定为被上诉人系向上诉人提供劳务，并无不当，上诉人虽抗辩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二人之间存在合伙合意抑或符合合伙关系的形式要件，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受伤与上诉人并无关联。上诉人对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报警情况说明效力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根据该情况说明中所载事发情形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上诉人主张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残疾赔偿金适用标准所提异议。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浙江省永康市流动人口服务管理局证明、租赁协议书等证据，结合其工资来源以及从事送货等案件情节，可以认定被上诉人长期居住生活在城镇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原审按照浙江省城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就误工费所提异议。根据一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以及双方对工资情况的陈述，原审按照每月10000元标准计算被上诉人误工费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上诉人就责任比例所提异议。被上诉人作为提供劳务方，应当对自身行为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而上诉人作为接受劳务方，应为被上诉人的人身安全尽到日常管理指导义务，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原审法院确认责任比例当属合理，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另，关于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医疗费赔偿金额以及其中转院费用承担的异议，以及要求万骏公司作为涉案送货车辆被挂靠人承担责任，均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邹建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元，由邹建云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联系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巧薇 审判员  余江中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