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4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光仁，男，197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海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吉，男，1978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军，重庆美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卓斐，女，1976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海县。 上诉人张光仁因与被上诉人张吉及原审被告胡卓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6民初1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光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吉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管理性规定认定双方之间的交易行为无效不当。1.张光仁与张吉之间票据买卖行为是属于民法调整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票据文义性，双方未经背书转让的票据买卖行为，因张吉作为买受人不是票据背书人，其不享有票据权利，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是票据转让关系，属于民法调整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张吉主张以该汇票涉嫌被贵阳市人民法院判决认定票据背书转让无效之理由，不应适用于双方之间的未经背书转让的票据买卖行为。2.双方之间的票据买卖行为，属于民法调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依法确认为有效。第一、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一致。第二、张光仁交付给张吉的是有效票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影响票据效力的情形有五种。本案中，张吉通过支付对价的方式从张光仁处取得票据后，卖给重庆安度汽车公司获得了相应款项，之后该票据又经过数次背书与被背书进行了流转，证明张光仁交付给张吉的票据其记载事项、格式是符合法定要求的，且双方之间的汇票转让发生在涉案汇票被公示催告前，不存在我国民诉法第二百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公示催告期间，转让票据权利的行为无效”的情形，依照合同无效的判定标准，该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确认为有效。3.双方之间的票据买卖行为不是票据转让关系，而是民法调整的债权债务关系，故不应适用《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退一步讲，该办法是对市场准入资格的规制，属于管理性规范，也不应以该办法认定双方之间的交易行为无效。二、张吉诉讼请求因其没有实际损失缺少事实依据而理应依法驳回。张吉以“张光仁出售两张票据不合法，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给张吉和后续的票据持有人带来了重大损失以及不利影响和后果”为由要求张光仁返还票款。一审法院同样以“该返还义务不以张吉向后手实际赔偿票款损失或被生效判决确定张吉对后手的赔偿责任为前提”判定张光仁赔偿。不论双方之间的票据买卖行为是否有效，承担返还或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必有损失的发生，而一审法院却以张吉没有实际损失的事实依据判决张光仁承担，明显不当。1.张吉已实现购票目的，双方之间的票据买卖行为合法有效且张吉已将票据转让取得了对价，其合同目的已实现。2.张吉没有实际损失，也不可能有实际损失。张吉转让票据后，该票据后手对票据又经过了几次背书，根据规定，最后的持票人只能根据票据的连续背书提起付款请求或向背书的前手行使追偿权，实际情况也是最后的持票人向法院提起了诉讼，不可能再向张吉追偿。即使张吉自愿承担或受到追索，也与张光仁、张吉之间的票据转让无关。一审法院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又会使张吉额外获得不当利益，损害了交易秩序，滋生恶意诉讼，导致道德风险。三、退一步讲，即使张光仁应赔偿张吉损失，张吉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2011年6月，贵阳向阳摩托车市场申请公示催告后，2012年张光仁、张吉和前手转让人高普杰曾进行协商，当时张吉并未提及或催讨损失，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开始计算，到2018年张吉从未向张光仁催讨，故张吉已经丧失胜诉权。 张吉辩称，一、本案系因买卖关系无效形成一个返还财产的法律关系，因此对于张吉所称的本案不属于票据法调整，属于民法债权债务，无异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对于受行政法规调整的民事关系适用行政法规完全没有问题。三、票据权利的实现具有滞后性，张光仁将票据交付张吉属实，但张吉的票据权利并没有实现。张吉没有实际损失的说法并不成立，在处理纠纷中共筹款200万元，张吉筹款70万元，已经先行赔付了后面的票据买家，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后面买家还没有起诉是因为标的太大，张吉也无法承受200万元的损失。四、诉讼时效的问题。张吉能否实现票据权利，处于待定状态，如贵阳市人民法院所受理的案件胜诉，同样能达到实现票据的权利，那么就不会出现本案纠纷。最终因为贵阳市人民法院判决持有票据的一方败诉，所以应该以判决生效时间为起点，按3年诉讼时效计算，应当到2018年12月30日为止，故本案诉讼时效没有过期。 胡卓斐述称，对张光仁上诉理由予以认可。 张吉以张光仁出售的两张票据不合法，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造成重大损失和不利后果为由，请求判令：一、确认张吉与张光仁之间的票据买卖合同无效；二、张光仁、胡卓斐共同返还张吉2696000元，并从2011年4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光仁和胡卓斐系夫妻关系。2011年4月1日，张吉以962000元的价格从张光仁处购买1份编号1050005220012515的银行承兑汇票，出票人为贵州荣亨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收款人为贵州恒瑞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瑞峰公司)，金额为1000000元，出票日期2011年3月24日，到期日2011年9月24日，付款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朝阳支行，随后张吉将该汇票又转卖给重庆市泰恒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恒公司）。该汇票上记载的背书人依次为恒瑞峰公司、泰恒公司、上海依维柯红岩商用车有限公司、陕西法士特齿轮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4月11日，张吉从张光仁处购买1份编号4020005100062491的银行承兑汇票，出票人为贵阳宝田物资有限公司、收款人为贵阳延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延通公司），出票日期2011年3月16日，到期日2011年9月16日，付款行贵阳市南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金额为3000000元。张吉向张光仁支付价款2886000元，后张吉将该票据转让给中国重汽集团济南卡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汽公司）。该汇票上记载的背书人依次为延通公司、重庆安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度公司）、中汽公司、中国重汽集团济南桥箱有限公司。2011年6月，贵阳向阳摩托车市场向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南明区人民法院提交申请称上述两张银行承兑汇票遗失，申请办理公示催告。后因陕西法士特齿轮有限责任公司、中国重汽集团济南桥箱有限公司申报权利，上述法院于2011年9月2日、9月21日分别作出（2011）云民催字第45号民事裁定、（2011）南民催字第21号民事裁定，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贵阳向阳摩托车市场遂分别提起诉讼，要求确认编号1050005220012515的银行承兑汇票中恒瑞峰公司后手的背书行为无效，编号4020005100062491的银行承兑汇票中延通公司后手的背书行为无效，贵阳向阳摩托车市场为该两张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人。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南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分别作出（2014）云民商初字第891号民事判决、（2014）南民商初字第213号民事判决，支持了贵阳向阳摩托车市场的诉讼请求。后上述案件的当事人不服该两份民事判决，上诉于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5年11月11日分别作出（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593号、862号民事判决，均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认定，2012年3月24日，高普杰向公安机关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1年3月30日，郑明江将银行承兑汇票（票号1050005220012515，面额100万元）转给我，2011年4月10日，郑明江将银行承兑汇票（票号4020005100062491，面额300万元）转给我，我把以上的银行承兑汇票介绍给张光仁，张光仁将银行承兑汇票的款项直接打给郑明江，听张光仁说将此两份银行承兑汇票转给重庆的张吉，后来此两张银行承兑汇票被贵阳向阳摩托车市场挂失，造成持票人无法在汇票到期日领到这400万元，因此持票人资金无法周转，张光仁等我们三个人协商凑400万元给持票人资金周转，三人平均分担要每人133万，由于我拿不出那么多的钱，经过我们三人协商，我凑了70万元给张光仁，其余63万元到时候算利息给他们，约定等官司结束以后张光仁将70万元返还给我，费用三人平均分担。”同日，张光仁、胡卓斐向公安机关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1年3月31日，高普杰将票号1050005220012515金额100万元的承兑汇票介绍给我，叫我直接打款给临海市佳音电器有限公司….我又把此票用航空寄给重庆张吉。2011年4月11日，高普杰将票号4020005100062491金额为300万元的承兑汇票介绍给我，叫我第二天打款，把款项直接打给郑明江的农行卡，票是高普杰亲自送达宁海交给我手上的，我又把此票用航空寄给了重庆张吉。此两份汇票我获利6500元。2011年8月份，高普杰通知我这两张承兑汇票挂失了。9月份，持票人无法拿到钱，当时我、张吉、高普杰三人协商每人出133万凑足400万汇票本金的金额给持票人，让持票人协助我们打官司，因为我们三人一下无法拿出那么多的钱，经过协商后，高普杰出了70万打到我银行卡上，我出了60万，合计130万，是从我的农行卡上打到重庆张吉农行卡上。”2012年，张吉将自筹的70万元，高普杰的70万元，张光仁的60万元，合计200万元，向泰恒公司支付100万元用于垫付1050005220012515号的承兑汇票票款、向安度公司支付100万元用于垫付编号4020005100062491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款。泰恒公司于2012年4月23日向公安机关出具情况说明，称收到张吉汇票垫款，汇票已退回张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张光仁向张吉转让涉案票据，未进行背书，缺乏真实交易基础，双方之间因票据买卖行为而形成民事合同关系，本案不属于票据纠纷。票据贴现业务属于特许经营业务，《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规定，未经中国人民银行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根据庭审调查时当事人的陈述和本案证据反映，张吉和张光仁从事营利性票据中介业务，双方之间的票据买卖行为属于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损害了国家金融秩序，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张吉诉请确认票据买卖行为无效，系形成之诉，不受诉讼时效限制，财产返还及损失赔偿的诉讼时效则自确认无效之日起算。张光仁抗辩诉讼时效超出，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为此，张光仁取得的票据价款3848000元，应当返还张吉，该返还义务不以张吉向后手实际赔偿票款损失或被生效判决确定张吉对后手的赔偿责任为前提。张吉自认2012年张光仁、案外人高普杰已筹集1300000元用于向张吉的后手返还两张汇票的票款，张光仁未提供有效证据反驳，应承担返还剩余价款2548000元的民事责任。张光仁另辩称，张吉主张返还对价的同时须承担返还票据的责任，该院认为，因涉案票据的票据权利已被生效判决确认归贵阳向阳摩托车市场所有，返还原票据无实际意义，故对该辩称意见亦不予采纳。关于利息损失，该院认为，无效合同自始无效，自票据价款支付之日起产生的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应由买卖双方按同等过错责任比例分担。张吉主张两笔价款的利息损失均自2011年4月14日起算，并无不当，但张光仁仅应承担自该日起至付清之日止50%的利息损失，故对张吉主张的利息损失部分支持。关于胡卓斐应否承担共同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张吉和张光仁均陈述，张吉与张光仁联系洽谈票据买卖事宜，涉案票据由张光仁交付，票款直接支付给张光仁，交易发生于张吉和张光仁之间，后果应由张光仁承担。胡卓斐未参与二人的交易，不是合同主体，张吉要求胡卓斐承担责任，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判决：一、确认张吉与张光仁之间的票据买卖行为无效；二、张光仁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吉2548000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1年4月14日起算至前述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50%）；三、驳回张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张光仁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36955元，由张吉负担5765元，由张光仁负担311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张光仁负担。 二审中，张光仁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一、（2015）浙台刑二终字第409号刑事裁定书、（2015）台临刑初字第884号刑事判决书、（2019）浙10刑更33号刑事裁定书，拟证明贵阳市公安局并未对郑明江所谓的票据诈骗进行立案侦查，贵阳向阳摩托车市场虚假报案。二、（2018）黔01民终566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最后的持票人应向出票人贵阳向阳摩托车市场主张票据权利，不应向张吉主张，实际也没有向张吉主张权利，张吉没有也不可能有实际损失。经质证，张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表示贵阳向阳摩托车市场是以遗失为由主张票据权利，而实际上票据权利已经被判决确认归贵阳向阳摩托车市场所有。本院认为，关于证据一，该证据涉及的是郑明江信用卡诈骗，与本案并无关联；关于证据二，涉案票据权利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归贵阳向阳摩托车市场所有，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光仁与张吉进行票据转让，并无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双方系通过票据转让来谋取利益，该票据买卖行为违反了《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五条规定的：“未经中国人民银行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该规定为禁止性规定，因此，一审认定张光仁与张吉之间的票据买卖因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且本来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同时，张光仁向张吉转让的涉案票据在之后的流转中被生效判决确认归贵阳向阳摩托车市场所有，造成了票据流转之后后手间的多起票据纠纷，客观上造成了金融秩序混乱，故张光仁诉称其与张吉之间的票据买卖合法、有效，本院不予支持。票据买卖无效后，基于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该返还责任并不以张吉是否实际承担了赔偿责任为前提。 综上，张光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955元，由上诉人张光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王家星 审判员  魏金汉 审判员  刘晓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董佳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