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92民初14669号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江北城西大街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902901959A。负责人：陈以平，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雪，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重庆达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下回水沟7号2-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6608729557。法定代表人：李宝山，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告：李宝山，男，195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被告：陈春燕，女，196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重庆分行）与被告重庆达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生科技公司）、李宝山、陈春燕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信银行重庆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雪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陈春燕及作为被告达生科技公司、李宝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中信银行重庆分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达生科技公司立即向原告支付贷款利息114583.35元，截至2019年8月27日的罚息2235586.91元、复利430316.22元及支付2019年8月28日起的复利（复利以所欠利息及罚息为基数，按年利率8.25%计算至利息及罚息还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达生科技公司立即支付截至2019年8月27日的承兑汇票垫款罚息4220027.84元、垫款复利1325088.76元，以及自2019年8月28日起的复利（复利以所欠罚息为基数，按日利率0.08%计算至罚息还清之日止）；3.判令被告达生科技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10000元、保全费5000元等实现债权的费用；4.判令被告李宝山、陈春燕对被告达生科技公司的上述第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2016年，中信银行重庆分行与达生科技公司签订《综合授信合同》，授信额度为7700万元，期限为2016年1月5日至2017年7月14日，中信银行重庆分行于2016年1月15日与被告李宝山、陈春燕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为债务人提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同日，中信银行重庆分行与达生科技公司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中信银行重庆分行向达生科技公司提供贷款3000万元，贷款期限一年，同时还约定贷款利率、罚息复利，中信银行重庆分行依约向达生科技公司发放了贷款3000万元。2016年1月18日，中信银行重庆分行与达生科技公司签订《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约定达生科技公司向中信银行重庆分行申请承兑汇票两张，票面金额共计6000万元。双方约定中信银行重庆分行在到期垫付票款后达生科技公司未能足额偿还票款的，中信银行重庆分行有权按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收罚息。后中信银行重庆分行依约为达生科技公司开具汇票并在到期后垫付票款29415000元。借款到期后，票款垫付后，达生科技公司、李宝山、陈春燕均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中信银行重庆分行多次催要无果，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达生科技公司、李宝山、陈春燕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本案涉及的借贷关系在两年前就已了结，原告提起诉讼违背了诚信原则。两年前借款到期时，被告达生科技公司虽然经营困难但还是尽最大努力在还款，在此基础上,原告曾经答应免除被告达生科技公司的罚息及复利，并开具了《关于还款解押的函》，明确同意被告达生科技公司在结清授信本金及利息后双方的债权债务了清。原告开具《关于还款解押的函》是银行的结清证明，按照银行规定，若被告达生科技公司没有清偿原告的借款本息，原告不可能出具解押手续。在还清借款本息后至今，长达两年时间原告都没有联系被告达生科技公司或保证人，也没有提出过关于罚息复利或者债权债务了结的异议。国家为帮助民营企业渡过难关，出台了一系列优惠政策，原告应响应号召而非背道而驰，故原告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信银行重庆分行提交了《综合授信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借款凭证、《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承兑申请表、业务凭证、律师费代理清单及发票等，被告达生科技公司、李宝山、陈春燕提交了《关于还款解押的函》。本院审查后，对当事人提交的前述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达生科技公司（甲方）与中信银行重庆分行（乙方）签订《综合授信合同》，主要约定：中信银行重庆分行向达生科技公司提供敞口金额7700万元的综合授信额度，该授信额度使用期限自2016年1月15日至2017年7月14日止，授信额度不按业务种类进行划分，额度统一使用、统一管理，因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执行费、保险费、差旅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公证认证费、翻译费、评估拍卖费等），均由甲方承担。2016年1月15日，中信银行重庆分行（贷款人）与李宝山、陈春燕（保证人）分别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为达生科技公司授信额度有效期内与中信银行重庆分行所签署的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担保，担保的最高金额限额为本金7700万元和相应的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主债权、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过户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等）和其他所有应付的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2016年1月15日，达生科技公司（甲方）与中信银行重庆分行（乙方）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主要约定:中信银行重庆分行向达生科技公司提供3000万元贷款，贷款期限自2016年1月15日至2017年1月14日止，还款方式为定期付息，一次还本，贷款利率为固定利率，贷款期内利率保持不变，以贷款实际提款日的定价基础利率上浮120BPs确定，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偿还本金，乙方有权根据实际逾期天数，按本合同届时适用的贷款利率加收50%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对于甲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和罚息，自逾期之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合同约定的逾期贷款罚息利率和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复利。同日，中信银行重庆分行依约向达生科技公司发放贷款3000万元，借据载明：执行利率5.5%,罚息执行利率8.25%。2016年1月18日，达生科技公司（甲方）与中信银行重庆分行（乙方）签订《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约定达生科技公司向原告申请两张承兑汇票，票面金额共计人民币6000万元，承兑汇票到期日，乙方凭票支付票款。到期日乙方未获清偿的票款，乙方将根据逾期天数及逾期付款金额，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收罚息，如甲方违约，则乙方因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执行费、保险费、差旅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公证认证费、翻译费、评估拍卖费等），均由甲方承担。同日，达生科技公司向中信银行重庆分行申请开立承兑汇票2笔，金额共计6000万元，出票日期均为2016年1月18日，到期日为2017年1月18日。2017年1月18日，汇票到期后，因达生科技公司未足额支付票款，中信银行重庆分行垫付票款29415000元，向持票人履行了付款义务。其后，对《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项下借款，达生科技公司于2017年1月16日归还罚息12538.09元、复利57.24元，于2017年12月7日归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截至2019年8月27日尚欠利息114583.35元、罚息2235529.67元、复利422735.70元。对《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项下借款，达生科技公司于2017年12月6日归还汇票垫款本金29415000元，罚息1110058.39元，截至2017年12月6日尚欠罚息3640464.11元。另查明，中信银行重庆分行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费10000元。审理中，达生科技公司举示《关于还款解押的函》，其中载明：“重庆黑米百货公司：贵公司以重庆市渝中区XXX号，建筑面积为6969.69平方米的房产，为达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我行授信提供抵押担保。截止本函出具之日，上述授信本金余额为7616万元，抵押合同编号为……，我行同意在达生科技公司结清上述授信本金7616万元及利息3518077.29元（拟定还款日为2017年11月15日）的情况下，向贵公司出具上述抵押物的解押手续。此函告自出具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至2017年11月20日止。中信银行重庆分行。”中信银行重庆分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认可该函中涉及的房产为本案涉及贷款的抵押财产，该财产的抵押登记已解除。本院认为，中信银行重庆分行与达生科技公司之间的《综合授信合同》《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及《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达生科技公司向中信银行重庆分行借款后，虽然已经归还借款本金，但因为没有按时足额履行还款义务，在归还借款本金之前，产生了罚息和复利。达生科技公司认为对该部分罚息和复利，中信银行重庆分行无权主张。对于达生科技公司的抗辩意见是否成立，中信银行重庆分行是否有权主张罚息和复利的问题，分析评述如下：达生科技公司抗辩认为，中信银行重庆分行已经同意免除罚息及复利。理由分别是：1.中信银行重庆分行开具了《关于还款解押的函》，该函件应当视为银行的结清证明，按照银行的惯例，在未结清贷款本息前不会放弃对抵押物的权利；2.在还清借款本息后长达两年时间，中信银行重庆分行没有联系达生科技公司或保证人李宝山、陈春燕要求还款。对于上述两项抗辩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债权人免除债务人部分或者全部债务的，合同的权利义务部分或者全部终止”，规定了债务免除的法律构成要件。达生科技公司主张中信银行重庆分行免除其罚息和复利，则应当证明中信银行重庆分行的行为符合前述构成。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为“债权人免除债务人债务”，则达生科技公司至少应证明债权人中信银行重庆分行已经作出免除的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了意思表示的三种形式，即“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首先，中信银行重庆分行有没有明示同意免除的问题。从达生科技公司举示的《关于还款解押的函》的语言表述中，明确表达的意思仅限于同意在结清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情况下出具抵押物解押手续，没有明示表示放弃主债权的罚息和复利。达生科技公司虽然辩称中信银行重庆分行口头同意免除，但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故认定中信银行重庆分行未予明示同意。其次，中信银行重庆分行有没有默示同意免除的问题。中信银行重庆分行在未收回全部罚息和复利的情况下，放弃对抵押物的权利，是否能够推定为默示放弃主债权罚息和复利的意思？默示同意与明示不同，明示是指以口头、书面或者其他方式明确、直接的表达意思，默示则是指从有可能显露意思的行为来推定，默示运用的场合一般应当是基于交往惯例、法定或约定的肢体等行为，如行人向出租车招手示意搭乘、消费者将商品放置在超市收银台等。在商事交易过程中，因为商事交易行为的复杂性，对何种行为能够构成默示行为应当谨慎认定。本院认为应当结合该类交易的一般习惯、双方之间的交易惯例、交易内容、表达对象等进行认定。第一、从金融借款合同的一般交易习惯来看，确实存在银行不会在全部债权实现前放弃抵押权的习惯，但同时，银行作为正规金融机构，通常会出具书面文件来明示表达意思，如本案中银行在债权未全额回收情况下对担保利益的放弃，即是以出具《关于还款解押的函》的方式进行明示。第二、从双方之间的交易惯例来看，如果双方之间之前的交易惯例中确实曾经有过某种默示行为表示同意的，则可以予以认定，但达生科技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默示同意的惯例。第三、从交易内容来看，本案中达生科技公司主张中信银行重庆分行默示表达的意思是放弃自身权利，相比能够获得回报的其他交易形式，对于放弃权利的认定应当更加谨慎。第四、从意思表示的对象来看，中信银行重庆分行出具《关于还款解押的函》的对象是抵押人重庆黑米百货公司，不是达生科技公司。第五，从债务人的注意义务角度来看，债务人作为商主体，具有基本的商事风险认知，如与银行达成债务豁免协议，应当会要求银行出具债务免除同意书或共同签署协议等来满足交易的形式，但本案中达生科技公司却未要求银行出具，不能达到一般商主体的交易注意义务。故，本案中虽然存在银行在债权全部实现前放弃抵押权的特殊情况，但结合意思表示的对象、交易习惯、债务人的注意义务等，不能认定中信银行重庆分行的行为达到默示推定的程度。中信银行重庆分行作为抵押权人，在未收回罚息和复利的情况下放弃部分担保权利，放弃的范围应当以明确表达的为限，不能以放弃担保利益直接推定为放弃主债权。故认定中信银行重庆分行未予默示同意。最后，中信银行重庆分行没有联系达生科技公司或保证人李宝山、陈春燕要求还款，是否属于以沉默表示同意的问题。一般而言，权利人享有行使权利的自由，在没有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只要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权利人于何时行使权利不应当受到拘束。中信银行重庆分行在两年内没有联系达生科技公司或保证人李宝山、陈春燕要求还款，属于沉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而中信银行重庆分行未主张还款不符合法律或双方约定的沉默同意，故对达生科技公司主张中信银行重庆分行是以沉默表示同意的事实亦不予认定。综上，达生科技公司抗辩中信银行重庆分行同意免除债务罚息和复利不能成立。达生科技公司作为借款人，未按时偿还借款罚息和复利，已经构成违约，中信银行重庆分行有权要求支付。关于中信银行重庆分行要求达生科技公司偿还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项下尚欠全部借款利息及罚息、复利及律师费的请求。因该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中信银行重庆分行要求按照年利率8.25%计算复利符合双方借据载明的标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中信银行重庆分行要求达生科技公司偿还承兑汇票承兑协议项下垫款罚息及复利的请求。由于《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仅约定按万分之五计收罚息，对复利未作约定，故对于中信银行重庆分行主张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中的复利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李宝山、陈春燕保证责任的问题。中信银行重庆分行与李宝山、陈春燕之间的保证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依照《最高额保证合同》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2017年1月14日，《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垫款发生之日即2017年1月18日，中信银行重庆分行于2019年8月30日起诉时已超过保证期间。保证期间内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责任的，保证人依法免除保证责任，故对于中信银行重庆分行要求李宝山、陈春燕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重庆达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贷款利息114583.35元，截至2019年8月27日的罚息2235529.67元、复利422735.7元，并支付自2019年8月2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复利（以所欠利息和罚息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25%计算）；被告重庆达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承兑汇票垫款罚息3640464.11元；三、被告重庆达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律师服务费10000元；四、驳回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院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52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522元，由被告重庆达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何欣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巍书 记 员 王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