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3刑初77号公诉机关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丰凡丁，男，1980年10月2日出生于山东省费县，公民身份号码×××，汉族，硕士研究生文化，案发前系×××派出所民警，户籍所在地北京市西城区，现住北京市房山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12月4日被拘传，次日被刑事拘留，2018年9月5日被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取保候审。2019年1月21日被本院取保候审。辩护人周泽，北京泽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王兴，北京泽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以京顺检公诉刑诉（2018）128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丰凡丁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12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适用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郑晶晶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丰凡丁及其辩护人周泽、王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人丰凡丁于2019年2月20日向本院申请对刑事责任能力进行重新鉴定，本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鉴定，同年9月17日鉴定完毕。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0月14日以京顺检公诉刑变诉（2019）38号变更起诉决定书变更起诉，于2019年11月15日建议延期审理，同年12月12日建议恢复法庭审理，本院依法准许。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12月1日14时许，在北京市顺义区×××派出所113办公室内，被告人丰凡丁与同事张某因关窗户问题发生口角，后丰凡丁将张某摔倒在地，后坐骑在张某上身，掐张某颈部，造成张某右足内踝、后踝、右腓骨下段骨折。经鉴定，张某身体所受损伤构成轻伤一级。经鉴定，被告人丰凡丁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被告人丰凡丁经拘传到案。另，本案民事问题已解决。公诉机关对上述事实提交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丰凡丁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庭审中，被告人丰凡丁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有异议，其当庭辩解称是张某先对其攻击，其推了张某打过来的手，张某意外倒在其身上，其不是故意伤害。辩护人周泽律师辩护意见：（1）本案是同事之间因开关窗户的问题导致被害人受伤，应按民事纠纷处理，启动刑事诉讼程序，违背刑法的谦抑性，违背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2）被告人没有伤害的故意，被害人有过错在先，被告人是正当防卫；（3）本案侦查程序违法，不存在对被告人延长羁押期限、暂停计算羁押期限的依据；精神状态的鉴定程序违法，且鉴定机构没有相应资质；审查起诉程序违法，被告人若被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审查起诉阶段应有辩护人参与；（4）当庭提交北京云智科鉴咨询服务中心《法医学书证审查意见书》，用以证明被害人肢体所受右内踝、后踝及右腓骨下段骨折应当是在争执过程中，因为突然位移、自身重力的挤压和旋转扭动所致的意外损伤，不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综上，建议对被告人作出无罪判决。辩护人王兴律师补充辩护意见：（1）被告人掐被害人脖子的情节是否成立，可以证实被告人是否存在伤害的故意，但起诉书该项指控证据不足，如果被告人掐被害人脖子，被害人是有反抗能力的，因为被告人没有控制被害人双手；（2）被害人与证人朱某存在串证的可能；（3）证人朱某的证言基于视线角度对于案发现场情况的描述可能存在误判。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丰凡丁系×××派出所民警。丰凡丁与张某系同事关系，同在该派出所113办公室工作。2017年12月1日14时许，张某回到办公室打开办公室窗户，丰凡丁认为天气冷，为避免着凉便关上窗户，二人因此发生口角，张某再次去打开窗户时，丰凡丁将张某摔倒在地，后骑坐在张某上身，掐张某颈部。期间，同事朱某来到113办公室发现上述情景，上前喊住丰凡丁停手。张某于案发后被送往顺义区医院就诊。经初步诊断，张某右踝关节骨折、多发软组织挫伤（颈部及右腰部）；经鉴定，张某右内踝、后踝、右腓骨下段骨折，其身体所受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一级。经鉴定，被告人丰凡丁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案发当日18时许，张某在顺义区医院报警。2017年12月4日12时许，在×××派出所，丰凡丁被拘传到案。2018年9月5日，丰凡丁母亲代替丰凡丁赔偿张某人民币25万元，并取得张某的谅解。上述事实，有经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1.被害人张某的陈述：2017年12月1日14时许，其想开窗户透透气，便打开办公室窗户。丰凡丁不想开窗户认为办公室门开着可以透气，起身将打开的窗户关上。二人遂因开办公室窗户问题产生争执。其再次想打开窗户时，丰凡丁从后面搂着其脖子将其摔倒在地，其感觉右脚特别疼，丰凡丁骑坐在其身上，掐其颈部，其意识有些模糊，直到同事朱某过来喊丰凡丁住手，丰凡丁才松手。其因为脚疼的厉害，后被同事送到顺义区医院治疗。2.证人朱某的证言：2017年12月1日14时许，其在宿舍内听到外面说话声音很大，以为是在施工就没在意，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其就出宿舍看看什么情况。其顺着声音就到了113办公室，其还没进办公室就听见丰凡丁说：“我看你还开不开窗户了，你再开一个试试”，其进到办公室，看到张某头朝北、脚朝南岔着躺在地上，丰凡丁骑在张某身上，双手掐着张某的脖子，其喊：“你干嘛呢，赶紧起来”，丰凡丁就起来了，其把张某扶坐在椅子上，他的脚受伤了。办公室和楼道都没有监控。3.证人李某的证言：其是×××派出所所长。案发当天，其接到朱某的通知赶到，发现张某捂着右脚踝，表情很痛苦，张某向其陈述因为开窗户问题被丰凡丁摔伤。4.证人刘某的证言：其是×××派出所指导员。案发当天，朱某告诉其丰凡丁将张某打了，其赶过去看见张某坐在椅子上说脚疼，其就安排送张某去医院看病。后来经了解是因为开窗户问题，张某被丰凡丁摔倒致伤。5.证人于某的证言：其是丰凡丁的妻子，与丰凡丁于2009年10月结婚，丰凡丁性格比较简单，为人处事比较直，特别疼爱孩子，对父母在经济上给予支持，也支持其工作，在家不爱说话，有时很开心，有时突然发脾气，按时上下班，按时值加班，跟同事关系不清楚；丰凡丁会突然发火和突然紧张，说不出来原因，他父亲因此带他看过心理医生。6.证人丰某的证言：其是丰凡丁父亲。丰凡丁性格比较内向，学习一直优秀，上大学后见面比较少，没有发现他有精神类疾病，没有去过医院进行精神方面的检查，但儿媳于某说丰凡丁这阵子精神不太正常，有一个考试没考好，对心理影响较大。就丰凡丁把同事致伤这件事情，要求对丰凡丁进行精神方面的鉴定。7.被告人丰凡丁的供述：2017年12月1日14时许，其因为同事张某开办公室窗户问题与他产生争执，张某用拳打其面部，其顺势将张某搂倒，其是正常反应，后坐在张某身上，用手控制张某双手，直到同事朱某来了，其就松手站起来。张某说脚疼，其不知道张某脚疼是怎么造成的。8.北京市顺义区医院诊断证明书、首次病程录、照片证实：张某被初步诊断为踝关节骨折（右侧，旋后-外旋Ⅳ度）、多发软组织挫伤（颈部及右腰部），病理性骨折、陈旧骨折可除外。9.北京市顺义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证实：2017年12月2日检验所见，伤者神清，语利，自动体位，查体合作。颈前部可见条状皮肤挫伤2处，大小分别为5.4厘米×0.3厘米、2.7厘米×0.1厘米。左颈部可见条状皮肤挫伤1处，大小为1.3厘米×0.2厘米。右腋窝及右上臂上段内侧可见散在皮肤挫伤，范围为8.5厘米×3.5厘米。右踝关节及右足肿胀并伴有皮下出血，右踝关节前侧可见片状皮肤挫伤1处，大小为4.0厘米×3.2厘米。2018年4月27日复查所见，右小腿下段至右外踝可见条状手术切口愈合痕1处，长度为9.0厘米。右踝关节活动受限。阅送检顺义区医院X线片及CT片见，右侧内踝、后踝及腓骨下段骨折。张某肢体右内踝、后踝及右腓骨下段骨折所受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一级。10.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丰凡丁虽存在某些偏离正常的思想、情感反应或行为，但不属于人格障碍或精神发育迟滞，无精神病性症状，诊断为无精神疾病，在本案中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11.现场勘验笔录证实：现场房门为单开木门，朝北开，室内靠东墙放两张办公桌，北侧办公桌为张某办公桌，办公桌上放有电脑。南侧办公桌上放有打印机、电台等物。西墙放有两张办公桌，南侧办公桌为丰凡丁办公桌。12.受案登记表、“110”接警单证实：2017年12月1日18时11分，张某报警称在北京市×××派出所内被打。13.到案经过、工作说明、常住人口信息查询打印表证实：经核实丰凡丁身份情况，2017年12月4日11时2分，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仁和派出所民警出示拘传证后，将丰凡丁从×××派出所拘传至顺义区公安分局执法办案中心接受讯问。14.赔偿协议书、谅解书、收条证实：被告人丰凡丁母亲于2018年9月5日一次性赔偿被害人张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5万元并取得谅解。关于被告人丰凡丁的无罪辩解及其辩护人提交的证据材料、所提的相关辩护意见，结合本案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1.关于辩护人提交的北京云智科鉴咨询服务中心《法医学书证审查意见书》，经查，该咨询服务中心出具的《法医学书证审查意见书》中认为，“踝部骨折主要为间接暴力，常由较严重的扭伤引起，结合二人的肢体行为及住院病历所示无皮肤擦伤及裂伤可以说明右踝关节局部没有钝性物体打击伤，故被害人张某肢体所受右内踝、后踝及右腓骨下段骨折，应当是在争执过程中，因为突然位移、自身重力的挤压和旋转扭动所致的意外损伤”。上述审查意见书中就致伤成因的分析与在案证据及本院的认定并不冲突，但不能孤立、片面地强调被害人所受损伤系自身突然移位、因自身重力的挤压和旋转扭动所致的“意外损伤”这一结论，而应整体的、联系的结合案件起因、被告人主观方面、客观行为等综合评价。首先，丰凡丁主动介入的“从背后摔倒张某”这一外力对引起张某肢体突然移位有直接的、紧密的联系，是造成“突然位移、自身重力的挤压和旋转扭动”的直接原因，故丰凡丁的行为与张某身体突然位移、自身重力的挤压和旋转扭动后产生的后果具有因果关系；其次，丰凡丁与张某因开关窗户问题产生争执，为阻止张某开窗户上前将张某摔倒在地，且骑坐在张某身上，同时用手掐张某脖子，北京市顺义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中“张某颈前部可见条状皮肤挫伤2处，大小分别为5.4厘米×0.3厘米、2.7厘米×0.1厘米。左颈部可见条状皮肤挫伤1处，大小为1.3厘米×0.2厘米。右腋窝及右上臂上段内侧可见散在皮肤挫伤，范围为8.5厘米×3.5厘米”亦可佐证，上述事实可以证明丰凡丁的行为具有一定的人身攻击性，对危害结果的发生持放任态度，故该《法医学书证审查意见书》中关于“意外损伤”的结论不能被采纳。2.关于被告人的无罪辩解及被告人系正当防卫的辩护意见：经查，丰凡丁与张某因开关窗户问题产生争执，在此过程中不存在“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的防卫前提，现有证据能够证明丰凡丁具有伤害张某的主观故意，案发后张某因脚部疼痛被及时送往医院治疗，后经鉴定，张某右足内踝、后踝、右腓骨下段骨折所受损伤构成轻伤一级，且CT片可以排除病理性骨折和陈旧骨折，丰凡丁所施行为与损伤后果在致伤时间点及成因上吻合，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且本案中无违法阻却事由，故丰凡丁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其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3.关于本案应按民事纠纷处理，启动刑事诉讼违背刑法的谦抑性和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辩护意见：本案中，被告人丰凡丁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定罪；但在刑罚的轻重上，可根据被告人所犯罪行和承担的刑事责任进行综合评判。本案的刑事诉讼过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故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4.关于被害人与证人朱某存在串供的可能、朱某的证言基于视线角度对于案发现场情况的描述可能存在误判以及对朱某证言记录不准确等辩护意见：经查，上述言词证据依法制作询问笔录，且对询问过程进行录音录像，笔录记载内容与视听资料具有实质内容的一致性。辩护人就上述辩护意见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无事实依据，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5.关于本案侦查、鉴定、审查起诉中相关程序违反法律规定的辩护意见：首先，侦查机关根据案情，认为被告人的精神状态可能影响其刑事责任的判定，可以通过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且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具有相关鉴定资质；其次，因需对被告人进行精神鉴定，停止计算羁押期限和办案期限，有相应审批手续，关于是否变更强制措施，侦查阶段中公安机关有权决定；最后，公诉机关提交的起诉书中已明确表明“听取了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意见”，且经核实确有辩护人参与审查起诉阶段，综上，该部分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丰凡丁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一级，其行为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权利，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予惩处。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对被告人丰凡丁犯故意伤害罪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鉴于本案系同事之间因开关窗户的琐事而起，被告人系初犯、无前科劣迹、社会危害性较小，已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致伤行为过程短暂，手段强度一般，主观恶性不大，犯罪情节轻微，本院依法对其免予刑事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判决如下：被告人丰凡丁犯故意伤害罪，免予刑事处罚。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审 判 长  刘伟果人民陪审员  尹晓安人民陪审员  刘星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赵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