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6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裘俊奇，男，汉族，1983年10月17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李晓光，浙江浙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月萍，浙江浙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升建，男，汉族，1978年11月6日出生，住浙江省开化县。 委托代理人：骆天明，浙江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裘俊奇因与被上诉人汪升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裘俊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裘俊奇一审的诉讼请求，即：汪升建支付裘俊奇货款1206114.96元，以及利息1305521.3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1月10日，此后利息以1206114.96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分从2019年1月1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汪升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程序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货物实际买受主体为富阳市受降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受降公司）的依据仅为银湖街道东坞山村经济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的证言，但该法定代表人却未能提供中标通知书、建设施工合同等任何相关书面材料。且该证人也未能出庭接受双方的提问，同时一审法院在庭审中也未出具该法定代表人的询问笔录、身份信息资料。二、汪升建是富阳区(市)受降施家花园二户一基二期工程（下称施家园二期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及施工方，即汪升建是债务承受方、其主体适格。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错判。1、根据银湖街道东坞山村经济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的证言，该证言只能够证明中标单位为受降公司，但是汪升建与受降公司之间真实存在的是否是挂靠、分包关系还是其他关系，其只是猜测，不能够作为本案的关键判定依据。2、裘俊奇在向施家园二期工程供货的几年期间内，从未与受降公司接触。钢材供货需求、对账、退换货、付款等全是与汪升建进行对接。在2013年12月27日欠条中，该份欠条除了针对货物吨位、利息、货款金额进行核对外，同时汪升建还将其个人债务计算在内，如果汪升建身份仅是公司的项目经理，不可能有权限将个人借款混在公司对外欠款中。一审庭审中，汪升建主张已将该笔欠款归还裘俊奇，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汪升建既不能提供为何会将个人债务与公司债务混在一起的合理解释也未能提供受降公司授权其能够将个人债务计算在公司债务的相关授权或追认材料。裘俊奇认为就是因为汪升建是案涉钢材的实际买受人、其才能够将个人债务与钢材货款计算在一起统一出具欠条，一审判决忽略了这一重要细节。3、在杭州达达钢铁有限公司（下称达达公司）向案涉工地供货期间，汪升建个人多次向达达公司支付钢材货款。一审庭审中，汪升建答辩称未向达达公司支付过货款。后经裘俊奇查实，2013年10月12日，汪升建向达达公司的出纳杨某联合银行10×××59支付货款12万元，杨某在收到该笔货款当日直接将该笔12万元货款转账至达达公司75×××04账户内。如果汪升建只是施家花园二期工程的项目经理，其签署欠条、对账单均是职务行为，其个人无需支付钢材货款。正因为汪升建是案涉钢材的买受人，其才会个人名义多次向达达公司支付货款。4、达达公司多次向汪升建承包的其它工地供应钢材。2014年9月25日，达达公司与汪升建签订《商品购销合同》，约定达达公司向汪升建承包的指定工地(嘉善市南星路一号--嘉善开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供应钢材。指定发票开给嘉善荣达建筑安装有限公司。2014年12月16日，达达公司与汪升建以及嘉善开华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针对《商品购销合同》增加了收货人、调整了货款支付方式。协议签订后，汪升建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于2015年2月2日向达达公司的出纳杨某联合银行10×××59账户支付货款12万元。2014年12月9日，达达公司与汪升建签订协议书，约定汪升建于2014年12月15日前支付拖欠达达公司的货款5万元。2014年12月19日汪升建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达达公司的出纳杨某联合银行10×××59账户支付货款5万元。由购销合同、协议书、付款情况可以看出，达达公司按照汪升建的要求将货款发票开给其指定单位。这就解释了本案施家花园工地的货款发票为什么会开给不同单位，因为具体开给哪家单位均是汪升建进行指定。汪升建除了实际承建施家园二期工程外，还承包了嘉善等其它工地，从而印证汪升建正是施家园二期工程实际承包人，其主体身份适格。汪升建针对施家园二期工程不同时期多次出具欠条、对账单，且在欠条中将个人向裘俊奇的借款罗列在欠款总额中。以上欠条、对账单中均明确写明汪升建是案涉工程实际承包人。一审法院无视以上证据，仅凭借一份未经质证的证言来认定汪升建并非本案钢材的买受主体属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望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另补充如下事实和理由：汪升建一审陈述早就从受降公司离职，但在其离职四、五年后货款支付还需要汪升建来进行协调，不符合常理。对于款项性质未作解释。一审案件之前，汪升建从未跟裘俊奇说过其离职一事，也没有向裘俊奇交代谁来接手。汪升建是该工程承包方，其才有权处理相关事务。工程没有最终结算，所以汪升建就款项支付时间和金额一直没有给裘俊奇一个说法。本案货物买受主体是汪升建，而非受降公司。 汪升建辩称，一、一审法院程序正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向村委会调取证据后，已将相关情况在开庭过程中进行充分解释和说明，且当庭经过双方确认无异，程序合法。裘俊奇在上诉状中提及关于一审法院如何认定买受主体以及是否提交书面证据等内容不属于原审程序上的问题。二、案涉买卖合同纠纷项下钢材的实际买受人为受降公司，汪升建仅为现场经办人员之一，一审法院对于实际买受人的认定正确。1、裘俊奇将汪升建视为案涉买卖合同的买方当事人，进而要求汪升建承担钢材款项支付义务，但裘俊奇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从现有证据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案涉货物的买受人为受降公司。二审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不属于新证据，银行转账记录不能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2、关于一审提到的三笔款项支付，并非汪升建支付。裘俊奇所称事实与客观情况严重不符。3、汪升建的个人借款只是在形式上与受降公司拖欠货款写在同一张纸上，且个人借款是单列的，与公司欠款相区分。三、不能以嘉善项目的签订和履行，来推定案涉施家花园项目的操作情况与嘉善项目的操作情况相同。嘉善项目与本案实际法律关系无关联。四、裘俊奇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依法丧失胜诉权。五、关于裘俊奇当庭补充所称汪升建从公司离职之后还要汪升建确认的问题，当时汪升建确认的是其经手期间的工程情况及货款情况，然后由公司再行支付款项。汪升建仅为公司的基础员工，无论从工作上还是从法律上讲，其没有必要向达达公司或者裘俊奇进行报备。此外，关于认定买受人主体身份，不能仅仅依据几份转账记录来判定，在案涉工程项目中，钢材款的采购量总价值应当在200万以上，案涉本息加起来已有200万，应结合整个款项支付和开票信息综合认定本案事实。综上，请求驳回裘俊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裘俊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汪升建支付裘俊奇货款1206114.96元，以及利息1305521.3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1月10日，此后利息以120611.96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分从2019年1月1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汪升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受降公司承建富阳市受降施家园二期工程，汪升建为该项目经理。因承建需要，由裘俊奇作为达达公司联系人，向该工地提供钢材，由汪升建接收货物、确认签单。2013年4月11日，汪升建在达达公司提供的欠条上签名，欠条载明：“今有汪升建自2012年8月3日开始到2012年12月25日总共从达达公司裘俊奇处总共发货651765.75元钢材款（发货吨位：169.977吨），已支付货款201752元，还欠货款450013.79元，利息30253元，总计欠款480266元，后期的超期利息按钢材吨位每天每吨3元计算（未付款吨位：114.336吨，以引为证（以上对账截止日期2013年2月28日）”。2013年12月27日，汪升建在达达公司提供的欠条上签名，该欠条载明：“今有施家花苑二期工程项目承包方汪升建向裘俊奇（达达公司）欠货款合计人民币795303元，另个人借款人民币23000元，总共合计人民币818303元。以上截止日期为2013年12月31日止”。2014年3月26日，达达公司与汪升建对施家园二期工程自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3月25日供应螺纹钢及线材货款进行对账，结算结果货款及利息合计：货款954875元+利息39318元=994193元，汪升建在施家花园二期工地承包商处签名，并提出应扣除2014年2月28日进材料款。2014年9月17日，达达公司两次向施家花苑二期工程项目部提供螺纹钢计款80062.48元、线材计款33038.25元。2014年11月6日，达达公司两次向施家花苑二期工程项目部提供螺纹钢计款106870.83元、线材计款20606.40元。货物由工地工作人员汪金坤签收。2018年12月31日，达达公司与裘俊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达达公司向汪升建承包的富阳施家园工地供应钢材，截至2018年12月31日，汪升建尚欠货款本金1206114.96元及相关利息，经协商，将该笔债权转让给裘俊奇，裘俊奇对汪升建的该笔货款的债权本金及利息享有相关权利，主张债权所支付的所有费用由裘俊奇自行承担。2018年12月31日，达达公司通过公证方式向汪升建邮政快递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2019年1月23日，裘俊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汪升建支付货款及利息。裘俊奇在诉状中自认收到货款：2014年11月4日113000元、2015年9月30日40000元、2016年2月5日50000元。一审庭审中，汪升建对上述通过杭州富阳恒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提出异议，认为杭州富阳恒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与本案货款的关联性依据不足。 一审法院认为，施家园二期工程由受降公司中标承建，汪升建为该工程项目部经理（负责人），对该主体身份，本案虽无直接的承包合同或中标确认书证明，但对于该工程系为银湖街道东坞山村开发建设，该村负责该工程项目的村经济合作社法定代表人证实该村与受降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也证实了汪升建为该工程项目部经理的身份，故汪升建负责工地的管理，签收货物，确认货款，出具对账凭证及欠条，是其作为项目负责人的管理权限范围。达达公司向施家园二期工程提供钢材，从现查明的事实，受降公司为工程的承包施工主体，故达达公司供货的收货主体应是受降公司，达达公司收取货款的支付单位应是受降公司，故买卖合同的双方应是达达公司与受降公司，该项目尚欠达达公司货款，承担付款的主体应是受降公司，汪升建作为工地的具体负责人，其出具的对账单、欠条等，应属于其职责范围，而非债务的承担主体。裘俊奇也未提供达达公司已收取的货款为汪升建个人支付的证据，裘俊奇作为债权转让的权利受让人，要求汪升建支付货款和利息的缺乏有效的证据证实，虽汪升建签名的欠条中，文字表述汪升建为项目承包方，尚不足以证明该债务的承受人为汪升建，故汪升建的主体不适格，对裘俊奇要求汪升建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2019年6月20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裘俊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93元，减半收取13446.5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8446.50元，由裘俊奇负担。 二审期间，裘俊奇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银行交易明细；2、情况说明、参保证明、身份信息，共同证明达达公司在向施家园二期工地供货期间，汪升建多次以个人名义向达达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3、商品购销合同、协议书；4、协议书，共同证明在施家园二期工程后，汪升建多次以个人名义作为买受人与达达公司之间签订买卖合同的事实。并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申请证人杨某、严某出庭接受询问，因汪升建对证据2中社保缴纳记录没有异议，故裘俊奇当庭撤回要求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汪升建未提交新证据。 经质证，汪升建对于裘俊奇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仅能体现与汪升建相关的部分银行转账记录，不能体现相应转账的性质，不能证明是汪升建以个人名义向达达公司支付的款项，款项接收方也不是达达公司，且裘俊奇认为该证据中2014年12月19日和2015年2月2日的转账记录是汪升建以其个人名义向达达公司付款，与其一审起诉状中确认的汪升建付款情况不符。证据2中两位证人汪升建均不认识，对情况说明中陈述的转账事实没有异议，是用于支付货款，但是应裘俊奇避税的要求以个人名义支付。证据3、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认为，汪升建对于裘俊奇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其中证据1、2与本案存在直接的关联，证据3、4可以证明汪升建在其他项目工地中也是以自己名义与达达公司签订合同的事实，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均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4年9月10日，汪升建在达达公司出具的对账单中签名，对账单载明：汪升建承包施家花园二期工程，今有汪升建向达达公司采购钢材，以下是双方对货款和利息的定期对账单，具体如下：项目名称：施家花园二期工程，对账起始日期2014年7月13日至2014年8月12日，上期结转结余1168537元，本期利息28258元，上期货款和利息1168537元+本期利息28258元=1196795元。 再查明，2013年10月12日汪升建向杨某账户转账的120000元、2012年10月11日向严某账户转账的72752元、2012年11月15日向严某账户转账的10000元和20000元系用于支付本案所涉货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汪升建向达达公司出具欠条及对账单系其个人行为还是代表受降公司的职务行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钢材买卖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达达公司在对账单和欠条上关于“项目承包方汪升建”和“汪升建承包施家花园二期项目”的表述，以及将汪升建个人借款一并在欠条中结算的事实，表明达达公司认可的交易相对方为汪升建，而汪升建在上述对账单和欠条上以个人名义签字以及从其个人账户中支付部分货款的行为，亦可印证买卖关系发生于达达公司与汪升建之间，故在汪升建未就其上述对账及付款行为系受受降公司委托且达达公司对此明知的事实提交有效证据的情况下，汪升建是本案适格的债务人，裘俊奇该项上诉理由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现汪升建对于债权转让事实没有异议，对于对账单中关于每吨钢材每天3元的利息约定过高的主张成立，本院酌定按货款的日万分之四标准计息，对裘俊奇自认收到的货款按照先扣除利息再支付本金的顺序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1月10日的货款本金为1352252.3元，利息为719626.68元，鉴于裘俊奇仅主张货款本金1206114.96元，本院予以支持，自2019年1月11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以1206114.96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四另行计算。汪升建认可裘俊奇提交的录音及短信均发生于2019年，内容中均有多次催讨的表述，故汪升建关于案涉货款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670号民事判决。 二、汪升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裘俊奇支付货款1206114.96元，利息719626.68元（暂计至2019年1月10日，自2019年1月1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日万分之四另行计付）。 三、驳回裘俊奇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446.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8446.50元，由汪升建负担14110元，裘俊奇负担433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93元，由汪升建负担20571元，裘俊奇负担63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祖 辉 审判员 朱晓阳 审判员 丁英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