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民申37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浙江百润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丰南路30号。 法定代表人：周相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诸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东二路53号。 法定代表人：钱光辉，局长。 再审申请人浙江百润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润公司）因与诸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6民终4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百润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归纳的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之一是被申请人占用土地出让金期间的利息计算标准。在计算利息的标准问题上，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时存在错误，二审判决维持原判决亦错误。一审判决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认为土地出让金在被告占有期间必然产生法定孳息，应当一并返还原告，故支持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三年整存整取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随后作出补正裁定将“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三年整存整取存款基准利率”改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活期存款利率”。二审判决认为：一审判决书中“三年整存整取存款基准利率”的表述，文字上有误，根据该判决所认定的利息815213.68元，应为“活期存款利率”。再审申请人认为，一、二审以“活期存款利率”计算本案的法定孳息，系错误适用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理由如下：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法定孳息，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取得；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交易习惯取得。”由于案涉双方对利息计算标准没有约定，应当按照交易习惯处理。下列司法解释和人民银行规定作为人民法院和人民银行对现有交易习惯的确认，可以确定本案利息的计算标准。（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数额或者损失赔偿额计算方法，违约金数额或者损失赔偿额可以参照以下标准确定：逾期付款的，按照未付购房款总额，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4）《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三、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五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100%。再审申请人据此提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0%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原审判决按照活期存款利率计息缺乏依据，显然不符合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另外，再审申请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远高于原审诉请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因所出让土地不具备交付条件，再审申请人曾于2014年10月9日起诉被申请人，请求确认解除土地出让合同、退还土地出让金、赔偿利息损失及其他损失，其中起诉当时所主张的融资利息损失就高达9999957元（起诉当时利息损失仅计算至2014年10月9日，距土地出让金实际返还日还有一年多时间）。后经人民法院调解，达成（2014）绍诸民初字第2988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对退地和返还土地出让金达成一致，但对土地出让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如何计算尚未取得一致意见，故民事调解书确认被申请人退还土地出让金需要承担的利息双方另行协商。土地出让金8117.5万元作为一笔巨额资金，从2012年11月28日开始交纳给被申请人，至2015年10月20日全部退还，期间一直由被申请人占有，再审申请人自有资金严重不足，不得不通过多种融资渠道筹措资金。故即使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上浮20%计算的利息，也不足以弥补再审申请人实际融资的利息负担。原审判决按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不仅与民事调解书的本意相悖，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的合同解除后的损失赔偿原则。2017年3月7日，再审申请人就本案情况起诉被申请人，一审法院于3月20日以行政诉讼案件立案，案号为（2017）浙0681行初143号，但在2017年9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行政裁定书，认为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受理范围，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起诉。再审申请人再次起诉后，一审法院将本案以民事纠纷立案。再审申请人认为，在民事法律关系上，即使被申请人是政府部门，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地位也是平等的。被申请人占有8117.5万元巨款近三年之久，如仅仅按照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将严重损害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而对被申请人来讲，却是一种过分的偏袒。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二审判决未予审查。2018年10月17日，再审申请人收到一审判决书。2018年10月26日，收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浙0681民初5964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以“文字上有错误为由”，将“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三年整存整取存款基准利率”改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活期存款利率”。再审申请人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七项规定作出补正裁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七项为补正判决书中的笔误。很明显，“三年整存整取存款基准利率”并不是“活期存款利率”的笔误，而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种利息计算标准，两者在数值上相差十倍以上。一审法院以笔误为由，以裁定方式对原判决作出实质性更改，显然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如果一审判决存在笔误的话，也是按“三年整存整取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815213.68元错误，一审法院应当以裁定方式更改为9418060元，而不是变更利息计算标准。二审法院虽然将“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列为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之一，但在二审判决中并未予以评议，显然并未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再审申请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十二）项规定申请再审。 诸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交意见称：一、一审法院及二审法院的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由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支付土地出让金占用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合计815213.68元。后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两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二、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另查明，根据市委〔2019〕3号《中共诸暨市委诸暨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诸暨市机构改革方案〉的通知》规定，诸暨市国土资源局的职责整合并入新组建的诸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再保留诸暨市国土资源局。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核心问题是案涉利息的计算标准。（2014）绍诸民初字第2988号民事调解书是解决再审申请人百润公司与被申请人诸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解除后相关事宜的生效法律文书。该调解书明确载明“利息计付双方另行协商”。因双方对利息计付标准未能协商一致，故原审判令原诸暨市国土资源局返还土地出让金占用期间的法定孳息，具体标准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活期存款利率计息，未明显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百润公司主张参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欠付工程价款、商品房买卖合同逾期付款以及买卖合同逾期付款损失的利息计付标准，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0%计算利息。因原诸暨市国土资源局已于2015年9月25日和2015年10月20日分别退还百润公司土地出让金，基本符合（2014）绍诸民初字第2988号民事调解书规定的原诸暨市国土资源局“应于上述地块成交确认书签订后30日内退还全部已付土地出让金”的要求，故百润公司主张按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法定孳息，缺乏依据。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但是一审判决书及补正裁定书存在诸多文字错误，极不严瑾，本院予以严肃指出。百润公司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不能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浙江百润商贸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夏祖银 审判员  沈 妙 审判员  董 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吕圣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