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5民终45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承立，男，1958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发清，男，1968年0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德保，男，1967年0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可现，男，1973年0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鸿，河南宇楼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程名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商城县产业集聚区。法定代表人：程付安，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明乐，河南宇楼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树德，男，1962年0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永俊，男，1970年0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树德。上诉人赵承立、曹可现、杨发清、杨德保因与被上诉人刘永俊、曹树德、河南程名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程名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城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4民初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赵承立、杨发清及其二人与杨德保、曹可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鸿，被上诉人程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明乐，被上诉人曹树德（同时作为刘永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承立、曹可现、杨发清、杨德保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理；2、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是：1、原审判决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民事审判原则。本案中，原审原告的诉请是因原审被告未履行相关协议而导致原审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返还相关款项和承担违约责任的合同之诉。但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协议，与法律相违背，属无效协议”，变成了确认之诉，明显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在民事审判中，法院的审判活动应在原告起诉或被告反诉的范围内，法院应按照当事人提出的诉讼事实和主张进行审理，对超过当事人诉讼主张的部分不得主动审理。因此，对于本案上诉人（原审原告）提出的解除合同，返还相关款项，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要么支持，要么驳回，而不能直接变更为确认合同效力的确认之诉。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均未办理土地审批手续的情况下，认定双方签订的《房屋建设工程协议》、《房屋建设补充协议》和《承建厂房工程款直补土地协议书》属无效协议，明显不正确。《房屋建设工程协议》约定的是原告以包工包料的方式为被告公司建职工住宿楼，被告按约定的单价，按实有面积支付原告工程款。《房屋建设补充协议》约定由于原审被告无钱支付原告工程款，双方变更原约定，即原审被告一方出土地，原审原告一方出建设资金，房屋建好后，双方各得二分之一房屋的产权。《承建厂房工程款直补土地协议书》约定的是一份结算抵付协议，即经双方结算，原审原告已开支工程建设费用50万元，已付被告现金20万元，曹可现交付的保证金10万元，上述80万元应付款，被告同意以115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进行折抵。上述三份协议均是按投资获取工程款，按投资分得房屋产权，以土地使用权折抵建设投资款。即使被告没有取得土地使用权，其怎么会导致合同无效？且本案的客观事实是被告已取得土地使用权，只是土地使用权登记和变更登记手续及相关建设手续不全的问题，但这并不影响本案的合同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土地使用权人作为转让方与受让方订立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后，当事人一方以双方之间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所以，即使是土地使用权转让，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合同也是有效的，何况本案中被告已取得土地使用权，其对外承包建设、以土地出资合作建设或以土地使用权转让折抵工程款，合同怎么会无效？3、原审法院认为：涉案的三份协议均“系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与法律相违背，属无效协议”是没有任何依据。其一，说三份协议均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那么试问是原告非法占有还是被告非法占有？他或他们非法占有谁的财产？依据是什么？而三份协议均体现的是“等价交换原则”，没有任何非法占有之约定，何谈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其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五种合同无效的情形中，也没有规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情形，人民法院凭什么认定合同无效？其三，原审认为三份协议与法律相违背，未引用相关法条。所以，原审认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无事实和证据支持，且未引用相关法条，认定协议无效与法定无效情形无法相对应，因此，该认定是错误的。4、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恶意串通”，并导致合同无效的认定错误。所谓“恶意串通”是指为牟取不法利益合谋实施的损害他人利益的违法行为。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双方签订合同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且恶意串通只有在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下，合同才无效。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也不损害对方的利益。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所以合同中关于支付相应款项每年70%的违约金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5、原审认定："两次建房协议签订后，均因未办理土地审批手续未能进行施工"不是客观事实。而客观事实是：2013年10月26日，两份协议签订后，乙方（原审原告）便及时开工建设，进行房屋基础处理。但由于被告未办理规划手续，导致土地、城建等部门多次责令其停工。经2014年1月29日，双方签订第二份《承建厂房工程直补土地协议书》时，双方对前期开挖基础所产生的费用，双方结算，被告认可原告方的建设总投资款为50万元。所以，双方才在2014年1月29日签订的《承建厂房工程款直补土地协议书》中予以确认，且2017年10月16日陈万喜、赵承柱签署的《放弃工程款直补土地承诺书》中也确认已结算的工程款为80万元（含原告方已付的20万元现金和10万保证金）。而原审法院无视双方合同中已确认的事实，妄议"未能进行施工"是不顾证据的枉法裁判。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判决支持上诉人已开支的建设投资款50万元。6、原审对涉案土地的基本情况未查清。涉案土地是原审被告方提供的，其是否取得土地使用权、是否办理了相关登、记手续、是否办理了相关建设手续，原审均未查清。但据上诉人了解，原审被告已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用地性质为工业用地，但未办理相关建设手续。在"直补协议"签订后，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所以，原审法院认定："均未取得工地使用权，均未办理土地审批手续"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7、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而本案中，双方均无非法目的，何谈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一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进行定性，一会又以"恶意串通"来定性，而二者是两种不同的法定情形，到底是什么导致合同无效的？原审法院无法自圆其说。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对于原、被告双方都认可上诉人已开支的建设投资款50万元，无论合同有效或无效，原审不判令被上诉人返还都是违反法律规定的。本案不是合同无效，而是被告违约，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之诉。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应按照协议约定承担相应款项每年70%的违约金。程名公司辩称，1、涉案的公司的股权与2017年7月21日转让给了新股东。公司未转让前的债务由曹树德承担。2、曹树德、刘永军收取的款项并未用于公司的实际经营。新股东接手的时候该公司在停业。不应当再判决公司承担债务。3、双方签订的协议是无效协议，上诉人并无相关资质，土地也没有取得规划许可。直补协议书是以合法形式掩饰非法目的，达到非法转让土地的目的。50万元的工程款是不属实的，土地还完整的保存在厂区内，上诉人仅仅挖了几个坑。恳请法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曹树德辩称，1、原审没有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上诉人原诉主张是基于三份合同产生的，法庭就应当审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等。一审查明三份合同都是无效合同。上诉人不顾事实的依据认为一审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是错误的。2、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原审双方签订三份合同都是双方在明知没有土地管理部门、规划部门的许可下签订的，都是明知在程名公司无权处分的土地上违法建筑，都是想侵害国家、集体的利益获得私利，这样的合同就是恶意串通，就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情形。3、上诉人根本没有进行施工。签订合同时说给三十万，但只给了20万。后面说给50万，也没有支付。赵承立、曹可现、杨发清、杨德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被告河南程名建材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已交购地款300,000.00元，并支付年70%的违约金，自2014年01月29日起至还清为止，被告曹树德、刘永俊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被告河南程名建材有限公司，偿还原告为被告建房垫付工程款50,000.00元，并支付年70%违约金，自2014年01月29日起至还清为止，被告曹树德、刘永俊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曹树德因延迟偿还已收杨德保交建房保证金50,000.00元的违约金，按年支付70%违约金，自2013年10月26日起至2017年04月26日止，计42个月。4、三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6日，原告曹可现、杨德保与被告商城县程名建材有限公司签订《房屋建设工程协议》、《房屋建设补充协议》（两份协议均加盖商城县程名建材有限公司印章），约定由二原告出资建职工生活区住宿楼，并约定二原告出资建房、被告河南程名建材有限公司无偿提供土地，房屋建好后，双方各得一半产权；被告曹树德在2013年10月26日，分别收到原告曹可现质量、安全保证金100,000.00元，原告杨德保质量、安全保证金50,000.00元，被告曹树德后退还给原告杨德保50,000.00元。2014年01月29日，原告赵承立、曹可现、杨发清、案外人赵承柱、陈万喜与被告商城县程名建材有限公司签订《承建厂房工程款直补土地协议书》（商城县程名建材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协议约定，签订协议时，首付300,000.00元，余款500,000.00元待开工建房付清。实际赵承立、曹可现、杨发清、案外人赵承柱、陈万喜给付200,000.00元，被告曹树德出具收条，加盖商城县程名建材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两次建房协议签订后，均因未办理土地审批手续，未能进行施工。2017年07月21日，被告商城县程名建材有限公司原股东曹树德、刘永俊将所持100%的股份全部转让给程付安、江清学、袁期慧，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为此，原告赵承立、杨发清、杨德保、曹可现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10月26日，原告曹可现、原告杨德保与被告商城县程名建材有限公司签订《房屋建设工程协议》、《房屋建设补充协议》及2014年01月29日，原告赵承立、曹可现、杨发清、案外人赵承柱、陈万喜与被告商城县程名建材有限公司签订《承建厂房工程款直补土地协议书》，均是在未办理土地审批手续的情况下，私自签订的协议，均系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与法律相违背，属无效协议，被告方收取的各项费用，均应当退还。虽然被告商城县程名建材有限公司的股东发生了变更，但公司仍然存在，故公司应当对外承担责任；四原告要求被告曹树德、刘永俊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因被告商城县程名建材有限公司对外已经承担了责任，不应由被告曹树德、刘永俊共同承担清偿责任，被告商城县程名建材有限公司对外承担责任后，有向被告曹树德、刘永俊追偿的权利。在四原告主张的权利中，2013年10月26日，原告曹可现、原告杨德保与被告商城县程名建材有限公司签订《房屋建设工程协议》、《房屋建设补充协议》，原告曹可现、原告杨德保对此享有权利与义务，其余原告，不是协议的主体，对此，不享有权利与义务；2014年01月29日，原告赵承立、曹可现、杨发清、案外人赵承柱、陈万喜与被告商城县程名建材有限公司签订《承建厂房工程款直补土地协议书》，原告杨德保不是协议的主体，对此，不享有权利与义务。四原告要求被告方承担违约金，因双方属恶意串通，签订的协议属无效协议，故本院对四原告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商城县程名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原告曹可现100,000.00元；二、被告商城县程名建材有限公司返还给原告赵承立、曹可现、杨发清200,000.00元。三、驳回原告赵承立、杨发清、杨德保、曹可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的上诉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程序是否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审判原则？2、双方签订的三份合同是否无效？3、一审法院判决是否适用法律错误？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审判原则的问题？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中，其首先要依法确认涉案合同的法律效力，然后方能依法对双方的纠纷逐一进行审理。基于此，“合同无效”与“解除合同”，虽属两个不同的法律术语，但审理合同效力是确认合同是否能继续履行、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前提条件。且法律没有规定，在同一起合同纠纷中，针对当事人提出的解除合同的诉请，人民法院就仅能对此审理而无权对合同的法律效力进行审理，因此一审法院对涉案合同效力进行审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亦未超出上诉人的请求范围。关于双方签订的三份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2014年1月29日，程名公司作为甲方与赵承立、曹可现、杨发清、赵成柱、陈万喜作为乙方签订的《承建厂房工程款直补土地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甲方同意在厂内土地划出一块土地给乙方抵甲方欠工程款80万元整”，由于程名公司未缴纳土地出让金，土地管理部门并未向其颁发土地使用权证,故程名公司在与赵承立、曹可现、杨发清、赵成柱、陈万喜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之时尚未取得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其尚不具备处分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以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按照出让合同约定已经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并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二）按照出让合同约定进行投资开发，属于房屋建设工程的，完成开发投资总额的百分之二十五以上，属于成片开发土地的，形成工业用地或者其他建设用地条件。”本案双方签订的《承建厂房工程款直补土地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五）项之规定，属无效合同。在程名公司未取得土地使用证的情况下，其于明知该情况的曹可现、杨德保签订《房屋建设工程协议》、《房屋建设补充协议》均系以房屋建设的合法形式掩盖无权使用土地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三）项之规定，均属无效合同。关于一审判决是否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赵承立等四人上诉称其已开支的建设投资款50万元，无论合同是否有效均应返还。但其并未提交开支明细，或双方结算凭证予以证明，也没有提交相关建设工程施工情况。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赵承立、曹可现、杨发清、杨德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赵承立、曹可现、杨发清、杨德保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前让审判员  时华军审判员  周振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任静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