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8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云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滨兴路301号3幢A楼4层402室。 法定代表人：吴国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学伟，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金胜，男，汉族，1988年3月6日生，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佳骏，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云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金胜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3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吴国平、杭州领途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途公司）为云蚁公司股东。2018年7月1日，吴国平、领途公司与刘金胜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云蚁公司由吴国平、领途公司共同投资设立，总投资额为3000000元，加入新股东刘金胜，共同认定合作方式包括入股形式，其中包括启动资金和注册资金两部分：1、启动资金3000000元，其中刘金胜出资450000元，占启动资金15%。2、认缴制注册资金（本）10000000元，刘金胜以现金作为出资，出资额15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15%。协议第七条出资方式：新增股东以产品成果和技术成果及其他加入：作价450000元，占总股本15%，产品成果主要有：作价产品包括小程序成型的行业涉及200多款行业应用，多商户分销、分销商城…。第八条交付期限：入伙时间后一个月内，交付的产品必须保证其产品的云蚁科技整体发展框架及市场实行…。2019年1月21日，刘金胜、吴国平、云蚁公司签订《退股协议》，约定刘金胜持有云蚁公司15%股份，现退出股东身份。双方达成协议：一、甲方（刘金胜）需满足乙方（云蚁公司）以下同点：1、甲方（刘金胜）确保交付乙方（云蚁公司）小程序的框架程序是一套整体的稳定的可持续扩容和可开发的架构。…二、5、支付甲方（刘金胜）30万元人民币，分三笔支付：…2019年1月22日，刘金胜与领途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刘金胜将其所持有的云蚁公司15%的150万元股权（其中未到位150万元股权）转让给受让方。另查明，刘金胜所持有的15%股权，认缴出资1500000元，认缴期限为2036年2月28日。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刘金胜作为股东，其出资分为两部分，其中启动资金450000元，刘金胜以产品成果和技术成果及其他加入，交付时间为入伙时间后一个月内。云蚁公司认为刘金胜未按约提供完整的小程序框架程序，该院注意到，双方在退股协议中，就退股细节问题表述，刘金胜确保交付云蚁公司小程序的框架程序是一套整体的稳定的可持续扩容有可开发的架构，此产品如受外部接口限制（非第三方）云蚁公司须无条件配合刘金胜解决，并能继续开展私有化模式的业务。云蚁公司当时并未就刘金胜未按约提供技术成果提出质疑，且双方经协商，云蚁公司尚需支付刘金胜相应的退股金额，故云蚁公司的主张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刘金胜另一部分出资1500000元，其出资义务为认缴制，其转让股权时，认缴期限尚未届满，故其转让股权并不构成对出资义务的违反，其转让股权的行为应认定有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该院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云蚁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5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4025元，由云蚁公司负担。 上诉人云蚁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股东合作协议》（下称协议）第六条所述“其中包括启动资金和注册资金两部分”并非将启动资金和公司法上的注册资金相分离，两者在性质上均为认缴的注册资本金。1、协议第六条标题为“股东及其出资入股情况”，明确本条项下所述均为入股的出资，不存在公司法概念上注册资本以外的启动资金。2、协议各方之所以设立启动资金概念，系考虑到公司前期运营开支所需要的流动资金。协议第六条第1（4）项明确“该启动资金主要用于公司前期开支，包括租赁、装修、购买办公设备等，如有剩余作为公司经营的流动资金，股东不得撤回”；协议第六条第1（5）项明确“在公司账户开立前，该启动资金存放于三方共同指定的临时账户”，该两项约定对启动资金的交付办法及用途进行了明确。显然，在我国公司法认缴制的前提下，协议各方作出关于启动资金数额、交付方式及用途的约定符合公司运营的客观实际情况。原审法院仅以协议文本字面表述，认为启动资金不属于公司法上注册资金的一部分，认为该启动资金可退回，系对协议各方真实意思的错误理解。3、协议各方之所以在表述时出现启动资金和注册资金的概念，系各方对专业法律知识的欠缺。纵观协议内容，存在多处文字表述瑕疵，比如协议第二章标题出现“合伙目的”的表述；协议第十二条出现“决定合伙人入伙、退伙”、“合伙企业”的表述；第十四条、十五条、十六条出现“执行合伙人”、“本合伙企业”、“执行股东合伙人董事长”等表述；第六章标题出现“入伙与退伙”的表述等。二、协议第六条第1项关于启动资金45万元的约定与第七条关于出资方式中45万元的约定不具备关联性。协议第六条第1项明确45万元为现金出资，用于公司前期开支，出资时间为公司开业前；协议第七条关于出资方式的约定并未有任何意思表明系指第六条第1项的启动资金，相反，第七条明确“作价45万元占总股本15%”，即该作价的45万元系指总股本中的一部分，并非指启动资金，两者仅仅是在数额上一致，但性质上毫无关联。三、协议第七条关于出资方式的约定系无效约定。公司法第二十七条关于出资方式的规定为“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依据该规定，合法的非货币财产出资应当至少具备可以用货币评估及可以依法转让两个强制性条件。协议第七条关于出资方式的约定中，出资内容并不具备可以评估作价的前提条件，事实上各方也没有对出资内容进行评估作价；出资内容并非可以现实交付的实物或者可以通过权属变更的方式实现交付的知识产权等权利。实质上，协议第七条约定的出资内容为劳务，即刘金胜的智力活动，刘金胜加入云蚁公司后，担任首席技术官一职即是其进行智力活动的职务载体。四、即便第七条关于出资方式的约定系指第六条第1项中的启动资金，刘金胜也未完成交付协议第七条明确“以产品成果和技术成果加入，产品成果主要有：小程序成型的行业涉及200多款行业应用等”，退股协议只能表明刘金胜交付了小程序的框架程序，框架程序与产品成果和技术成果有着天壤之别。云蚁公司当时对技术成果没有提出质疑并不能反推出对该交付的认可，刘金胜的交付义务并不能仅以云蚁公司没有提出质疑而认定。五、原审法院对于《退股协议》中约定的30万元定性错误。1、《退股协议》开篇便明确系对刘金胜退出后权利义务的设定。协议第一条第1、2、3项明确了刘金胜退出后应当履行的后续义务；与刘金胜义务相对应的是第二条第4、5项明确了云蚁公司的义务，即支付刘金胜30万元。即《退股协议》中的30万系刘金胜履行《退股协议》义务的对价。2、《退股协议》第三条第6项，也明确该30万为退股协议的金额，并非相应成果返还的对价款。3、按照原审法院的认定，刘金胜交付的成果价值45万元，则难以解释《退股协议》中返还的价值仅为30万元。成果交付后产生收益创造价值，其价格应当比交付时更高，但是实际返还价格却低于投入价格，明显违反常理。4、从股东的角度来说，股东投入到公司的款项无外乎股权投资或者债权投资。债权投资对应的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构成民间借贷需要双方具备借贷合意。本案中，一审法院将案涉款项认定为了借贷关系，但是双方显然不具备借贷合意。案涉款项系基于投资关系产生，并非是借贷关系。纵观本案，无论双方文字约定还是实际的履行，均未对该条关于刘金胜货币出资的义务作出变更或者免除，刘金胜未依约履行义务，应当继续履行45万元的出资义务，并赔偿云蚁公司的损失。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云蚁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刘金胜承担。 被上诉人刘金胜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云蚁公司的上诉请求。云蚁公司恶意诉讼，故意向法庭隐瞒重要事实，损害正常的诉讼秩序，依法应予以惩处，以遏制诉讼违法活动。二、本案系股东出资纠纷，股东出资的前提为股东身份，而刘金胜早已退出股东身份，故云蚁公司的请求缺乏必要前提。1、《退股协议》约定刘金胜退出云蚁公司股东身份。后刘金胜与云蚁公司的全资子公司领途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15%的股权转让给领途公司，协议同时约定股权转让后，刘金胜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也不再承担股东义务，均由受让方领途公司享受和承担。并且，根据云蚁公司的公司章程，刘金胜认缴出资的150万元，其认缴期限为2036年2月，因此刘金胜转让股权不存在对出资义务的违反。2、原股权受让方领途公司也已于2019年3月21日将股权全部转让给第三方，鉴于原《股东合作协议》中的三方股东已有两方退出股东身份，原《股东合作协议》也已经不再继续履行。据此，云蚁公司的请求缺乏股东身份的必要前提。三、原《股东合作协议》明确股东出资分为启动资金及注册资金两部分，其中刘金胜应出资的启动资金系以产品和技术成果出资，且刘金胜早已出资，故云蚁公司的请求与事实不符。1、根据《股东合作协议》第六条和第七条的约定，股东合作的出资方式分为两部分，其中注册资金部分的出资明确要求为现金出资，且为认缴，认缴期限为2036年2月；而启动资金部分的出资，刘金胜作为新增股东是以产品成果和技术成果作价，且交付期限为入伙后一个月。因此，云蚁公司所谓的启动资金与注册资金为同一部分，显然与事实不符；并且，是“两部分”还是“一部分”，是“现金”还是“产品”，这些表述都并非法律专业术语，云蚁公司所主张的由于法律知识欠缺的理由也明显不能成立。上述约定也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云蚁公司主张第七条系无效约定也不能成立。2、关于启动资金刘金胜已经以产品和技术成果出资的问题。首先，《股东合作协议》明确交付期限为入伙后一个月，如果刘金胜没有交付，云蚁公司以及吴国平、领途公司不可能从来没有提出过异议；其次，吴国平、领途公司之所以邀请刘金胜加入，最看重的也就是刘金胜的产品和技术成果，并且也正是刘金胜的产品和技术成果，才使得云蚁公司的业务以及经营流水在刘金胜加入后大幅增长；再次，退股协议也明确了刘金胜已经交付产品和技术成果，并且从技术的关键程度来讲，技术的架构是最重要和最困难的部分，否则任何小程序都无法实现；最后，退股协议还明确了云蚁公司需向刘金胜支付相应的退股金额，也证明刘金胜已经交付产品和技术成果。3、刘金胜退股时应当取得的款项当然不止30万元，但吴国平拒绝支付，并且最多只肯出30万元，而刘金胜为了尽快退股，不得已只能接受。四、《退股协议》系双方对此前合作的了断，明确双方不再追究其他利益诉求，且不得做出有损双方利益的行为，显然云蚁公司已违约。该退股协议由云蚁公司加盖公章，吴国平签字确认。五、云蚁公司一审故意向法庭隐瞒刘金胜退股的事实，明显有意误导法院，并且不顾双方“不再追究其他等利益诉求或者不得做出有损双方利益的事”的约定恶意诉讼，严重破坏正常的诉讼活动，应依法予以惩处。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结合《股东合作协议书》第六条和第七条的约定，足以认定刘金胜应投入的启动资金45万元与公司法意义上的注册资本不同，且系以产品成果和技术成果等形式进行投入。云蚁公司认为该45万元应当系注册资本且应为现金投入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该协议书约定上述成果在入伙时间后一个月内交付，但直至数月后刘金胜退出云蚁公司，云蚁公司及其他股东并未对刘金胜的履约行为提出异议。特别是刘金胜、云蚁公司订立《退股协议》之时，云蚁公司及其他股东不仅未要求刘金胜履行上述义务或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反而同意向刘金胜另行支付30万元，其中大部分款项也已实际支付。故基于上述分析，原审法院关于刘金胜是否履行相关合同义务的认定并无不妥。综上，云蚁公司要求刘金胜履行45万元现金出资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浙江云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王诗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