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京73行初4202号原告北京市孤独症儿童康复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花园北路51号。法定代表人贾花香，会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剑，北京市连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6号。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楠，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彦，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被告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东路八号。法定代表人肖亚庆，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潇，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审查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青，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审查员。原告北京市孤独症儿童康复协会(简称孤独症康复协会)因商标异议申请不予受理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原商标局）作出的2017异0000052568YYBL-2017异0000052582YYBL商标异议申请不予受理通知（简称被诉决定）及被告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简称市场监管总局）作出的国市监复议[2018]4号行政复议决定（简称复议决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孤独症康复协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剑，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楠、孙彦，被告市场监管总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7年12月1日，原商标局作出被诉决定，认为异议申请缺少孤独症康复协会作为在先权利人的主体资格证明，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简称《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不予受理。孤独症康复协会不服，向市场监管总局申请行政复议，市场监管总局于2018年4月8日作出复议决定，维持被诉决定。原告孤独症康复协会诉称：一、原告于2017年10月11日向原商标局递交异议申请书，针对初审公告期内的第21006703号、第21007063号、第21006923号、第21007255号、第21007455号、第21007420号、第21007814号、第21007976号、第21007963号、第21008312号、第21008378号、第21008588号、第21008828号、第21009000号、第21009145号共十五件“天真者”初审公告商标提出异议，并在异议申请书中阐明了初审公告违反了《商标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和第（八）项、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三十二条的相关规定，并在异议申请书中声明补充相关证据材料，原告上述申请行为完全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符合法定程序。二、原告认为受理应遵循形式审查的原则，而主体适格应属于实质审查，且对于原告提出的《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和第（八）项的认定为单纯引用，在没有经过实质审查的情况下做出如此认定，是无任何法律依据的。综上，请求依法撤销被诉决定和复议决定，并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辩称：一、以《商标法》第七条作为异议理由不符合《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二、《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不适用于特定民事权利的保护，该条对禁止作为商标使用的标志进行了规定，其立法宗旨是为了保护社会公共利益和维护公序良俗，其规范对象是商标本身的构成要素。原告主张被异议人侵犯“天真者”品牌在先使用权，被异议人与原告有工作合同往来等特定关系，系恶意抢注，其实质仍是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可能侵犯原告的民事权利，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其对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和第（八）项的理解和适用有误。三、根据《商标法》第三十三条、《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以违反《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二条规定为由提出异议的，异议人作为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的证明应当在三个月异议期内提交，且不属于三个月内补充证据范围。综上，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被告市场监管总局辩称：一、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三条、《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以相对理由提出异议申请的申请人，应当在三个月法定异议期内提交主体资格证明文件，且该证明文件不属于可以补充提交的证据材料。二、本案原告在三个月异议期内提出的异议申请理由主张使用《商标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和第（八）项、第十五条、第三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其中《商标法》第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不属于《商标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可以提出异议的法律依据；原告虽主张了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和第（八）项，但从其异议申请书和异议理由书的阐述来看，仍然是认为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易使消费者产生混淆误认，侵犯其民事权利，不属于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和第（八）项调整的范围。根据前述分析，依相对理由提起异议申请，申请人应当在三个月异议期内向原商标局提交其作为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的证明文件，且该证明文件不属于可以补充提交的证据材料，但本案原告在三个月异议申请期内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享有在先权利或者为该在先权利的利害关系人。原商标局作出异议不予受理决定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诉争商标系第21006703号、第21007063号、第21006923号、第21007255号、第21007455号、第21007420号、第21007814号、第21007976号、第21007963号、第21008312号、第21008378号、第21008588号、第21008828号、第21009000号、第21009145号共15件“天真者”商标，由天真一凡（北京）艺术文化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天真一凡公司）于2016年8月17日向原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18年4月28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商品或服务分别为3、9、11、14、16、18、20、21、24、25、27、28、30、35、36类：肥皂；鼠标垫；灯；首饰盒；念珠；书包；枕头；杯；枕套；围裙（衣服）；地毯；长毛绒玩具；咖啡；广告宣传；保险经纪等。15枚商标专用期限均至2024年10月13日。诉争商标于2017年7月13日进行初审公告，孤独症康复协会于2017年10月11日提出商标异议，其异议的主要理由为诉争商标违反《商标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和第（八）项、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孤独症康复协会向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提交的申请材料包括：异议申请书、异议申请材料目录、异议理由书、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副本复印件、商标代理委托书、被异议商标初审公告页。原商标局受理后，经依法审理于2017年12月1日向孤独症康复协会发出不予受理决定。孤独症康复协会不服该决定，向市场监管总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市场监管总局于2018年2月9日受理后，于2018年4月8日作出复议决定，维持原商标局所作出的被诉决定。原告孤独症康复协会庭前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原告微信公众号“aoaart”及内容、天真一凡（北京）艺术文化有限责任公司企业信息公示、天真一凡（北京）艺术文化有限责任公司微信公众号“gh-60af4887eeae”、《协议书》。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诉争商标档案；原告提交的商标异议申请书及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诉争商标的初审公告。被告市场监管总局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诉争商标档案；原告在复议程序中提交的申请书及原告提交的诉争商标的使用证据等材料；原商标局关于涉案商标异议申请不予受理行政复议案的答复意见及原告在异议阶段提交的异议申请书、异议人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诉争商标的初审公告。同时原告在庭审中表示在原告提交异议申请书后，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未听取原告意见，径行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对于被异议商标权利人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信息原告无法自行取得，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应当依职权调取而未调取属于程序违法。另查，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的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的商标档案、原告与被告在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在原告提交异议申请书后，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市场监管总局未听取原告意见，径行作出被诉决定和复议决定的程序是否合法；对于被异议商标权利人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信息原告无法自行取得，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市场监管总局未予调取是否属于程序违法；2、原告针对被异议商标提出异议申请是否符合《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一、关于在原告提交异议申请书后，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市场监管总局未听取原告意见，径行作出被诉决定，另对于被异议商标权利人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信息原告无法自行取得，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市场监管总局应当依职权调取而未调取，是否属于程序违法第一，《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商标异议申请无明确的异议理由、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商标局不予受理，书面通知申请人并说明理由。《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需要在提出异议申请或者答辩后补充有关证据材料的，应当在商标异议申请书或者答辩书中声明，并自提交商标异议申请书或者答辩书之日起三个月内提交。根据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商标异议程序是对初步审定公告的商标进行被动审查的程序。鉴于异议程序中可提起的异议理由与相应法律条款有多条，国家知识产权局系在申请人主张范围内进行审查，因此异议申请人提出的理由及主张应当是清晰、明确的，否则国家知识产权局并无启动异议程序之必要。原告作为异议申请人，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符合异议申请条件，在提交的证据材料不符合受理条件的情况下，原告认为原商标局在作出被诉决定前应当听取其意见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原告认为被告应当依职权调取被异议商标所有人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信息。该证据并非属于证明其属于在先权利人的必需证据或者属于缺失即无法查清事实的证据，原告认为被告应当依职权主动进行调查缺乏法律依据。而且，原告在行政程序中亦未提出调取证据的申请。因此，原告认为被告应当依法调取前述证据于法无据，其认为被告此项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原告针对被异议商标提出异议申请是否符合《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商标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对初步审定公告的商标，自公告之日起三个月内，在先权利人、利害关系人认为违反本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或者任何人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可以向商标局提出异议。公告期满无异议的，予以核准注册，发给商标注册证，并予公告。《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商标异议申请有下列情形的，商标局不予受理，书面通知申请人并说明理由：（一）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的；（二）申请人主体资格、异议理由不符合商标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三）无明确的异议理由、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四）同一异议人以相同的理由、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同一商标再次提出异议申请的。根据本院查明事实可知，原告提出异议申请时明确主张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和第（八）项、第十五条第二款及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对原因主张上述条款提出异议申请的情形分别予以评述。（一）关于以《商标法》第七条提出异议申请的情形。《商标法》第三十三条是封闭式列举，除该条列举的《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外，当事人不能类推或参照援引商标法的其他条款来提出异议。即《商标法》第七条不属于法定的异议理由，故任何主体均不能仅以此条款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异议申请。（二）关于以《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和第三十二条提出异议申请的情形。根据《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能够以《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等相对理由提出商标异议申请的主体，仅限于在先权利人和利害关系人。《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商标局初步审定予以公告的商标提出异议的，异议人应当向商标局提交下列商标异议材料一式两份并标明正、副本：（一）商标异议申请书；（二）异议人的身份证明；（三）以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为由提出异议的，异议人作为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的证明。依照《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以违反《商标法》第十五条及第三十二条规定为由提出异议的，异议人应当提交作为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的证明。即在提出商标异议时，既要提交异议人的身份证明，又要提交异议人作为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的证明。本案中，原告在异议申请时提交的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仅是提交了其作为异议人的身份证明，未提交证明其是诉争商标的在先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的相关证据，不符合《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商标异议受理的条件，不予受理于法有据。此外，《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虽然规定了当事人在提出异议申请后三个月的证据补充提交期限，但其前提仍在于，当事人提出的异议申请首先应当符合受理条件。对于证明异议申请人为在先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的相关证据材料，是异议申请人在以相对理由提出异议申请时，应当同时提交的必备的主体资格证明，不属于《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所规定的可以在三个月补充期限内提交的证据材料。如果对以相对理由提出的异议申请不要求异议申请人同时提交证据佐证其是在先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身份，而是允许其在异议申请受理之后再补充提交相关主体资格证明材料，则实质上等于变相延长了《商标法》所规定的三个月异议期限，有损被异议人等相关主体利益和商标注册管理秩序。（三）关于以《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和第（八）项提出异议申请的情形《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和第（八）项属于绝对理由条款，《商标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任何人均可以此条款为由，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异议申请。虽然现行《商标法》结合实践情况对商标异议制度进行了调整，限制了异议提出主体的范围，但对于包括《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和第（八）项在内的绝对理由，仍然允许任何人援引主张。作为审查部门，国家知识产权局在先期受理申请的形式审查阶段，也仅需根据《商标法》和《商标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对提出异议的时间、异议申请人主体资格等基础性事项进行审查。即只要异议申请人在法定异议期限内以《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和第（八）项为理由提出了异议申请，并提交了相关主体资格证明，国家知识产权局就应当依法予以受理，至于该条款在实体上最终能否成立，或者异议申请人的相关主张在实质上应归属于何种性质或条款，并不属于异议申请受理阶段形式审查的范围。本院也注意到，现行商标异议制度设计仍然存在被异议申请人不当利用的可能，但在明确的法律规定与推定的法律风险之间，基于司法机关的定位和职责，本院还是选择前者。综合考虑上述情形和因素，本院认为，原告对被异议商标提出异议申请时，提交了其主体资格证明，在《商标法》第七条、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三十二条之外，还明确提出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和第（八）项的主张，并具体陈述了理由。尽管《商标法》第七条不属于法定的异议理由，原告亦未在提出异议申请时提交证据证明其为《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在先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但由于任何人均可依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和第（八）项提出异议申请，故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以缺少在先权利人的主体资格证明为由不予受理原告的异议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据此作出的被诉决定应予撤销。同时，被告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作出的维持被诉决定的复议决定亦应一并予以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于二○一七年十二月一日作出的2017异0000052568YYBL-2017异0000052582YYBL商标异议申请不予受理通知及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于二○一八年四月八日作出的国市监复议[2018]4号行政复议决定；二、责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针对北京市孤独症儿童康复协会就第21006703号、第21007063号、第21006923号、第21007255号、第21007455号、第21007420号、第21007814号、第21007976号、第21007963号、第21008312号、第21008378号、第21008588号、第21008828号、第21009000号、第21009145号共十五件“天真者”商标所提异议申请重新进行审查。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及被告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各负担五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司品华人民陪审员  芮玉奎人民陪审员  燕 云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 助理  刘月庆书 记 员  徐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