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426民初975号 原告：陈自根，男，1961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被告：王美珍，女，1968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世锇，男，住福建省尤溪县，系尤溪县城关镇沈塔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的公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德谋，北京君颜（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自根与被告王美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24日作出（2018）闽0426民初641号民事判决。陈自根不服该判决，向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闽04民终1782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自根、被告王美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世锇、苏德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自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美珍偿还陈自根借款本金250万元；2.王美珍支付该款从2018年2月1日起至还清本案所有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6‰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2013年10月16日，王美珍计划向尤溪县强新纺织有限公司（下称“强新公司”）放贷500万元，因资金缺口250万元，找陈自根筹借。陈自根手上正好有闲钱，正在寻找出路，双方一拍即合，并口头约定借款金额250万元，月利率为20‰，按月付息，如果资金安全有保证，借期长短再说等。基于信任，双方没有签订借贷协议。次日，陈自根通过尤溪工商银行卡向王美珍尤溪工商银行卡转入250万元，王美珍收款后，汇同其卡中之前80多万元存量现金合计330万元，一并汇入其放贷客户强新公司设在尤溪中行账户（另170万元放贷款由王美珍从尤溪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汇入）。上述情况有陈自根汇款单、王美珍工商银行卡交易单以及尤溪县人民法院（2015）尤民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书》予以佐证。双方借贷关系形成后，起初王美珍基本能按约定期限向陈自根支付利息，期间有拖延，但仍将利息付至2014年11月份。之后，王美珍停止付息。为此，陈自根多次找王美珍交涉，要求王美珍支付利息，并返还借款，王美珍均以借款被强新公司拖欠为由拒绝还款和支付利息。2015年5月份，陈自根得知王美珍已起诉强新公司，并获胜诉判决。其中王美珍已从强新公司取回100多万元款项，陈自根便再次向王美珍主张还款，却再遭拒绝。2016年11月8日，陈自根以拖欠借款为由将王美珍诉至尤溪县人民法院，后因诉讼经验欠缺，准备不足，中途撤回起诉。至此，王美珍所欠款项一直拒还至今。综上所述，陈自根认为：一、陈自根与王美珍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虽为口头协议，但却为双方真实意思之表示，不违反合同意思自治原则。二、陈自根、王美珍之所以采取这种放贷形式与事发当时的社会民间借贷乱象不无关系。当时民间放利盛行，借贷双方涂利心切，风险意识差，一笔借贷往往一个口头约定或一个电话即可敲定。三、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的《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正是基于民间借贷仅有汇款凭证而无协议这一普遍存在的事实，从司法实践的角度提出的，目的在于最大限度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本案涉讼金额巨大，王美珍拒还借款，历时较长，已给陈自根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 王美珍辩称，一、陈自根无法提供王美珍出具的书面借条，虽然在民间借贷中没有写借条的现象时有出现，但不是普遍现象，一般都会出具借条，特别对金额较大的借款，基本上都会出具借条。陈自根在长达四年的时间，从未有证据证明其有向王美珍要求出具借条，显然这是不符合常理的。二、王美珍提交多份有关本案诉争250万元款项的用途证据以及相应的合理说明，本案的款项是陈自根偿还给包上产的借款。三、根据包上产的证词，可证明陈自根转给王美珍的250万元，是因为陈自根欠包上产的借款，包上产也欠王美珍的借款，这笔借款是由陈自根按包上产的指示直接转账250万元给王美珍，用于偿还其借款。四、陈自根向王美珍借款的借据有两份，一份是2014年8月1日借20万元，一份是2014年8月8日陈自根向王美珍借3万元，这组证据很能充分的说明，如果王美珍有欠陈自根借款250万元未还，绝不可能陈自根会向王美珍借款23万元，而且还要付高额的利息，也就是说王美珍如果有欠陈自根巨额的借款250万元，不可能在之后有陈自根向王美珍借款，本来是债权人变为债务人，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有王美珍向陈自根借款，王美珍汇入陈自根的账户，这应当是还款，而不是借款，不该出具借条。五、王美珍多份证据证明陈自根的借款入账，都是通过李夏梅的账户。六、陈自根对诉争的250万元款项自身就定性不清，其本案的诉求不具有客观真实性。本案巨大的借款打了几场官司，一场是委托合同纠纷、一场是不当得利纠纷、一场是借贷纠纷，250万元是何种性质款项，陈自根自己都讲不清楚，怎么能得到法庭的确认。七、陈自根诉称王美珍向其借款250万元，且认为王美珍已支付利息至2014年11月份，但其无法提供相应付息的证据，如果存在陈自根的说法是正确的，那么陈自根为何在2014年8月1日、2014年8月8日还向王美珍借款，这是不符合常理。综上，王美珍认为陈自根的诉求连基本的定性证据都没有，请求驳回陈自根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陈自根提交的《个人业务凭证（填单）》《王美珍工商银行银行流水》，欲证明陈自根将250万元转账给王美珍，王美珍收到陈自根转账的250万元以及王美珍将330万元汇入强新公司的事实。王美珍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只能证明王美珍收到包上产委托陈自根转账的250万元，且王美珍转账给强新公司的330万元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组证据显示陈自根于2013年10月17日向王美珍名下账号为62×××87账户转入250万元，但仅凭该份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陈自根与王美珍存在借贷关系。 2.陈自根提交的（2015）尤民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王美珍向陈自根借款的用途及款项去向的事实。王美珍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其款项去向与陈自根无关。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仅能证明王美珍与案外人强新公司、吴建弟、李昭首、朱志源、陈厚真、陈松鹰、陈高云、福建省尤溪县乾盛纺织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诉讼情况，无法证明陈自根主张的事实。 3.陈自根提交的（2016）闽0426民初2668《民事裁定书》，欲证明其于2016年11月8日向王美珍主张权利的事实。王美珍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陈自根在该案中以代收代放的名义主张权利，并作伪证。本院认为，该份证据可以证明陈自根主张权利的事实，故予以采信。 4.陈自根提交的(2016)闽0426民初2668号《法庭笔录（第一次）》，欲证明王美珍对收到250万元后支付利息情况没有否认的事实。王美珍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王美珍在庭审中有陈述支付利息的情况。本院认为，该份证据显示王美珍就法庭询问是否有支付利息问题，其陈述是“不清楚”，故该份证据不足以证明王美珍是否有支付利息。 5.陈自根提交的《工资表》，欲证明陈自根出借250万元给王美珍时，林三弟作为尤溪县兄弟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兄弟担保公司）出纳，款项均由林三弟经手办理，包世锇作为兄弟担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工资表》上签字，可以证明林三弟身份情况。王美珍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工资表》中记载“包世锇、陈自根、林三弟、包上产”等人的姓名，但并未记载单位名称或相应职务，不能证明陈自根所主张事实，故不予采信。 6.陈自根提交的《福建省人民币个人同城跨行转账专用凭证（回单）》，欲证明王美珍出借给强新公司500万元系包世锇联系，王美珍筹集资金，由林三弟经手签字。陈自根出借给王美珍的250万元，有相应打款单、及林三弟出具的《代收代出借资金凭据》，在陈自根与兄弟担保公司熟悉的情况下，未让王美珍出具借条的事实。王美珍对此提出异议，认为林三弟在该证据上签字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本案中，陈自根主张其有出借给王美珍250万元及王美珍出借给强新公司500万元系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林三弟是否经手王美珍出借给强新公司500万元款项，与陈自根是否与王美珍具有借款合意并无关联性。陈自根提交该证据不足以证明王美珍有向其借款250万元用于筹集500万元出借给强新公司的事实，亦无法证明王美珍与兄弟担保公司、林三弟之间有何种关系。关于陈自根陈述其系基于信任而未让王美珍出具借条，亦不符合交易习惯、不符合常理。该证据无法证明陈自根的主张，不予采信。 7.王美珍提交的（2016）闽0426民初2668号《民事裁定书》、（2017）闽0426民初14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欲证明陈自根以同一事实，不同案由向法院起诉，又撤回的事实。陈自根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撤回诉讼系当事人的权利。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可以证明王美珍主张的事实以及陈自根对转账250万元给王美珍款项性质认识不一的事实，故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8.王美珍提交的(2017)闽0426民初140号《法庭笔录》（第一次）、《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欲证明2013年10月12日、2014年6月10日，林直荣（系包上产亲戚）向陈自根账户转账50万元、200万元，该款系包上产口头委托林直荣转账给陈自根，以及陈自根向王美珍转账250万元系包上产指示陈自根向王美珍转账，不属于陈自根的借款的问题。陈自根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林直荣在2014年6月10日转账的事实发生在陈自根转账给王美珍之后，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9.王美珍提交的转账凭证、《证明》，欲证明李夏梅系福建省尤溪县沈鑫纺织有限公司的出纳，陈自根的经济往来主要通过李夏梅账户转账。2013年9月28日，陈自根向包上产借款300万元，该款由包上产指示林彬向陈自根指定的李夏梅账户转账300万元的事实。陈自根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林彬向李夏梅转账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10.王美珍提交的《借据》两份，欲证明陈自根在2014年8月1日、8月8日向王美珍分别借款20万元、3万元的事实，并向王美珍出具《借据》，陈自根作为一个科级干部，与王美珍的经济往来均会出具相应凭证，且若存在2013年10月17日王美珍向陈自根借款250万元的事实，就不可能有陈自根向王美珍借款事实的存在。陈自根主张《借据》上的字非其所签。本院认为，陈自根虽主张《借据》上的署名非其所签，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该证据可以反映陈自根的交易习惯的事实。 11.王美珍提交的《代收代出借资金凭据》，欲证明王美珍未向陈自根借款，陈自根系捏造事实。陈自根认为，林三弟作为经手人为其开的证明，因王美珍认为利息过高，才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代收代出借资金凭据》系案外人林三弟出具给陈自根的，陈自根并未将该凭据作为证据提交，而王美珍对该凭据又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确认。 12.王美珍提交的其个人尤溪县信用社账户流水、林彬的农行尤溪支行账户流水、其个人的工行尤溪支行账户流水，欲证明2013年8月26日包上产叫王美珍转包世锇账户300万元，包上产向王美珍借款300万元的事实；2013年9月28日，林彬受包上产委托转给陈自根指定收款人李夏梅账户300万元，陈自根向包上产借款300万元的事实；2013年10月17日，包上产叫陈自根转王美珍款项系陈自根还给包上产250万元的事实。陈自根对此提出异议，认为其与包上产之间的纠纷已经解决。本院认为，王美珍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自根与包上产是否具有债权债务关系，以及陈自根转账给王美珍250万元系根据包上产指示，用于偿还陈自根对包上产的债务的事实，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10月17日，陈自根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王美珍账户转款250万元。 另查明，2013年10月16日，强新公司向王美珍借款500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及保证合同》一份，约定该款由吴建弟、李昭首、朱志源、陈厚真、陈松鹰、陈高云及福建省尤溪县乾盛纺织有限责任公司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王美珍于2013年10月17日通过尤溪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和中国工商银行将借款170万元和330万元转至强新公司指定的账户。借款期限届满后，因强新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王美珍向本院提起诉讼。2015年5月7日，本院作出判决支持王美珍的诉讼请求。 再查明，陈自根因主张王美珍向强新公司出借的500万元，其中250万元属于其出借款项，于2016年11月8日，以王美珍为被告、林三弟为第三人，以委托合同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2016年12月30日，陈自根向本院申请撤回起诉。2017年1月10日，陈自根以王美珍为被告，以不当得利为由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2017年10月11日，陈自根向本院申请撤回起诉。2018年3月2日，陈自根又一次以民间借贷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就案涉的250万元陈自根与王美珍是否具有借贷合意。陈自根主张其转账给王美珍250万元系出借给王美珍的借款，双方具有借贷合意。王美珍主张该款系陈自根经包上产指示用于偿还陈自根欠包上产的款项，双方无借贷合意。根据本案陈自根提供的证据来看，无法证明其与王美珍具有案涉250万元的借贷合意，理由如下：一、陈自根对其支付的款项性质认识不一。在本案诉讼之前，陈自根基于同一事实分别以委托合同、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后均撤回起诉。此后，陈自根又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陈自根作为一名具有经商经验且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又作为资金的控制方，其在支付款项时应当对所支付的款项性质有准确的认识。但其对案涉款项性质自认不清，现仅凭转账凭证难以认定其与王美珍就案涉款项存在借贷合意。二、陈自根于2014年8月1日、8月8日向王美珍借款，并向王美珍出具《借据》，该《借据》形成于陈自根转账250万元之后，若双方此前存在借贷关系，且存在陈自根主张的利息情形，根据常理，王美珍显然会先行偿还尚欠陈自根的大额借款或陈自根可以要求该款用于偿还尚欠的借款而无需再向王美珍出具《借据》。另，陈自根向王美珍出具3万元、20万元的《借据》，可以体现其交易习惯。若250万元系属于借款，其未让王美珍出具相应凭据，明显不符合其本人交易习惯，亦不符合常理。三、陈自根虽自认王美珍已支付利息至2014年11月，但王美珍对此予以否认，且陈自根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王美珍有支付利息的事实。综上，陈自根未能证明双方具有借贷合意，其仅提供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不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陈自根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6,900元，由陈自根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刘友水 审判员  林荣义 审判员  陈容妹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章贤巧 书记员陈金妹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五条第一款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