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行终130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凤基，女，汉族，1946年3月23日出生，住南宁市兴宁区。 委托代理人王喜龙，北京新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秋博，北京新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南宁市厢竹大道63号。 法定代表人林涛，区长。 委托代理人牛利娟，广西思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凤基、上诉人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政府（下称兴宁区政府）因黄凤基诉兴宁区政府确认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纠纷一案，对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01行初339号行政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凤基的委托代理人王喜龙、王秋博，上诉人兴宁区政府的出庭应诉负责人曾纪荣、委托代理人牛利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黄凤基未经任何书面批准，将位于南宁市××区××号的老宅拆旧建新，建成五层砖混房屋一栋（下称涉案房屋）。 2011年6月13日，原国土资源局发布南国土征预（2011）125号《南宁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武警广西边防总队办公营房用地项目征收土地预公告》，公告征收的土地范围包括涉案房屋所在位置。 2013年7月31日，南宁市兴宁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下称兴宁城管局）在涉案房屋大门边上喷写编号13G170，作出《综合执法检查通知书》张贴于大门边上；该通知书上载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请你单位（户）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三日内携带被检查项目建设用地或者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红线图、施工图纸（建筑平面、剖面）、房产证等有关手续，到我城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指定地点接受检查”的内容，并在相应制作的《南宁市规划行政处罚现场检查（勘验）笔录》中，对现场情况的描述为“当事人在未能提供任何建设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在南宁市××大道北侧鸡村××、××队建设一栋砖混结构房屋，现已建至第五层，建设面积约为500平方米”，同时制作了涉案房屋位置图。 2013年8月7日，兴宁城管局以涉案房屋未按上述《综合执法检查通知书》的要求接受执法检查为由，作出《关于责令工程建设单位（或所有人、管理人）限期依法接受处理的公告》张贴于涉案房屋大门边上；公告载明“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办法》第六十四条和《南宁市城市管理相对集中行政处罚实施方案》第五条第五项之规定，限涉案房屋的建设单位（或者所有人、管理人）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十五日内（即2013年8月8日至2013年8月22日）到兴宁城管局接受处理”的内容，并在公告尾部有释明“公告期间届满，仍无法确定建设单位、所有人、管理人或者建设单位、所有人、管理人拒不接受处理的，报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后强制拆除或没收”。 2013年9月29日，兴宁城管局以涉案房屋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和《南宁市城市管理相对集中行政处罚实施方案》第五条第五项之规定，向13G170户建设相对人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并张贴于涉案房屋门边上，决定予以“限被处罚人自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七日内自行拆除上述位于南宁市××大道北侧鸡村××、××队建设的房屋”的行政处罚，并在告知相关复议和诉讼权利时，一并告知“当事人逾期不履行拆除决定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 2014年9月28日，兴宁城管局以上述《关于责令工程建设单位（或所有人、管理人）限期依法接受处理的公告》的期间届满，涉案房屋未按规定接受处理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向13G170户建设相对人作出《限期拆除催告书》张贴于涉案房屋大门边上，催告“限你（单位、户）自本催告书发布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自行拆除该违法建设的建（构）筑物。如逾期不自行拆除的，本机关将依法强制拆除”，催告书的尾部有告知陈述和申辩的相关权利，相应的《送达回证》上表明的送达方式为留置送达。 2014年11月13日，兴宁城管局以涉案房屋未经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在南宁市××大道北侧鸡村××、××（××）的违法建设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办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经催告逾期仍未自行拆除该建（构）筑物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向13G170户建设相对人作出《强制拆除决定书》张贴于涉案房屋门边上，决定“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政府对该处违法建设的建（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在决定书的尾部有告知相关复议和诉讼权利，相应的《送达回证》上表明的送达方式为留置送达。 2015年4月2日，被告兴宁区政府组织人员对涉案房屋实施强拆行为，强拆时没有对涉案房屋内的财产进行清点造册并搬离登记；现今，涉案房屋原址已为武警广西边防总队办公营房项目建设用地。 另查明，2014年8月10日，原告黄凤基对涉案房屋自作的《关于房屋情况说明》，说明涉案房屋是其始于2007年1月对原有老屋拆旧建新而成，新建房屋为一栋五层砖混结构房屋，占地面积165平方米，建筑面积951平方米；并说明为了小孩能够选择市区内较好的学校上学，虽于1987年9月将户籍关系从南宁市郊区安吉乡鸡村二队迁至南宁市衡阳东路4号后，但其全家还是长期居住在××二队老祖宅。该说明上有二队队长（全坤生）2014年8月12日签署“经走访村民核实，以上情况属实”的字样，2016年8月3日获得鸡村村委会予以批注“请上级政府及有关部门领导给予帮助”的内容并加盖有村委会公章。 2015年3月15日，原告黄凤基以2015年3月14日的《南国早报》为背景，对涉案房屋内的木制沙发一套、木制圆餐桌一套、立式空调两台、挂式空调两台、电视机一台、电视柜一组、电风扇一台、对开双门电冰箱一台、上下开双门电冰箱一台、抽风机一台、大花瓶一个、双头煤气灶一台、电热水器一台、电脑一台、电动麻将桌一台、两张床铺、两组衣柜、两个格物柜、一组鞋柜等室内财产进行了拍照取证。2018年9月22日，原告自作《黄凤基被强拆房屋财物损坏和损失清点登记作价表》，其中列称红木沙发、立式空调、液晶彩色电视机、电风扇、红木圆桌、冰箱、储柜、煤气灶、抽油烟机、抽风机、挂式空调机、电脑、电脑桌、1.8米实木床、组合实木衣柜、挂式格力空调机、鞋柜、1.8米床、实木衣柜、电热水器、花瓶、空调机、麻将台、冰箱等屋内财物自报价为12.52万元，同时列称大古董、小古董、衣服、紫砂壶、茶具、七子茶、贵州茅台酒、老陈酒、古树等屋内财物自报价为12.4万元。 原告黄凤基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请求为：一、依法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资源部作出的国土资厅函[2003]208号，关于《南宁市征地制度改革试点方案》和南府函[2003]20号《南宁市征地制度改革试点方案》及南府发[2009]71号《南宁市征地拆迁奖励办法》的合法性进行审查；重点对以往法院判决惯用赔偿依据南府发[2009]37号《通知》配套南国土资发[2005]1号《意见》的合法性与合理性进行审查，作出书面答复原告；二、依法对被告强拆原告涉案房屋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确认被告强拆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三、判决被告赔偿产权调换（人均50平方米×4人）200平方米房屋给原告；四、判决被告赔偿产权调换剩余房屋面积损失5267710.00元给原告；五、判决被告赔偿房屋特殊部分装修地砖、铝合金门窗等约计损失50000.00元给原告；六、判决被告赔偿房屋内财产损失约计249200.00元给原告；七、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房屋搬迁补助费9525.3元和搬迁误工费500元及临时过渡补助费48720元给原告；八、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应得利息1210922.30元给原告。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涉案房屋虽然坐落于相关集体土地征收的范围之内，但从《综合执法检查通知书》、《关于责令工程建设单位（或所有人、管理人）限期依法接受处理的公告》、《限期拆除决定书》、《限期拆除催告书》和《强制拆除决定书》等证据来看，被诉强拆行为是被告兴宁区政府以违法建设为由对涉案房屋实施的强拆行为，与相关集体土地的征收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对原告黄凤基以相关集体土地的征收法律关系提出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综合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被诉强拆行为的合法性以及相关行政赔偿范围和标准的问题，是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 一、关于被诉强拆行为的合法性问题。首先，本案中兴宁区城管局是被告兴宁区政府的下属部门，兴宁城管局作出的《强制拆除决定书》中，决定内容为“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政府对该处违法建设的建（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这明显超越其行政职权的范围，构成越权行为；被告更是不能依据下属部门越权作出的《强制拆除决定书》，对涉案房屋实施被诉强拆行为。其次，本案中兴宁城管局仅以涉案房屋未向城乡规划主管部门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为由，在尚未查清涉案房屋是否存在“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情形，即对涉案房屋作出强拆决定，是对违法建设事实的调查不清，证据不足；兴宁城管局仅此作出的《强制拆除决定书》，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内容并不相符。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本案被诉强拆行为涉及的文书送达所采取的张贴模式，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送达方式，且被诉强拆行为还存在有法定公告程序的缺失，因此构成严重的程序违法。综上，被诉强拆行为认定涉案房屋违法建设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被诉强拆行为的程序违法，因而不具合法性。 二、关于涉案行政赔偿范围和标准的问题。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被告兴宁区政府违法实施的被诉强拆行为属于行政赔偿范围之内，被告应当就此向原告黄凤基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 涉案房屋系位于农村宅基地上的房屋，根据我国现行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虽然农村宅基地的使用主体具有特定性（即农村宅基地仅限于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享有使用权），但是并不因此排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外的主体可以对农村宅基地上的房屋享有所有权，例如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变更之后仍对房屋所有权的享有，或者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外的主体因继承所得房屋等情况发生之时；此外，在判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主体资格时，不应仅限于当事人的户籍登记情况，还应当结合当事人对集体经济组织章程的履行情况加以判断。本案中，原告黄凤基的户籍关系于1987年9月迁出鸡村，说明原告于1987年9月之前系鸡村村民而对涉案房屋宅基地享有使用权，或者说原告对涉案房屋宅基地使用权的初始取得具有合法性；被告仅以原告户籍迁出鸡村为由，在尚未查明原告对集体经济组织章程的履行情况之前，即全盘否定原告对涉案房屋宅基地使用权的合法性，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原告所作《关于房屋情况说明》获得鸡村村委会的批注并加盖公章认可，原告拆旧建新的行为始于2007年1月间，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008年1月1日起施行之前，亦在原国土资源局2011年6月13日发布南国土征预（2011）125号《南宁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武警广西边防总队办公营房用地项目征收土地预公告》之前，明显不构成征地前的“抢建”行为，本院因此对原告提出涉案房屋存在历史遗留问题的主张，予以支持；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办法》第四十五条、《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改进农村宅基地审批管理的意见》（桂政办发〔2014〕122号）第四条第二款的相关规定，本院对原告除却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益后的涉案房屋所有权予以确认。 行政赔偿标准是指行政机关对其行为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程度范围，是最终确定国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的量的指标所应遵守的准则。本案中，被告兴宁区政府违法实施被诉强拆行为时，没有对涉案房屋内的财产进行清点造册并搬离登记，不仅造成原告黄凤基的涉案房屋建筑及装修损失，还导致屋内财物损失的发生，被告违法实施被诉强拆行为是造成涉案房屋及其屋内财物损失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即赔偿全部损失的70%；原告没有获得相关证照即对涉案房屋开工建设，且在明知被诉强拆行为即将发生之时，既未将屋内财物及时搬离，也未采取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等合法方式进行权益保护，而是错误放任涉案房屋及其屋内财物的损失发生，是导致涉案房屋及其屋内财物损失的次要原因，因此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即自负全部损失的30%。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鉴于本案已无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基本条件，被告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按照涉案房屋及其屋内财物直接损失的70%赔偿给原告。 被告兴宁区政府违法实施被诉强拆行为，对原告黄凤基造成的直接损失包括房屋建筑、房屋装修和屋内财物的损失，鉴于涉案房屋的强拆现场已经清理并用于项目建设，已不具备鉴定损失大小的基础条件，本院在酌定赔偿金额时，主要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综合考虑： （一）关于涉案房屋的建筑损失。原告黄凤基所提出的证据《关于房屋情况说明》、《强拆房屋现状略图》和《武警广西边防总队办公营房用地项目集体土地上附着物登记作价表》中，关于涉案房屋的建成情况，一致叙述为五层约951平方米，因此，本院对涉案房屋建筑面积951平方米，予以确认。鉴于涉案房屋的实际建筑造价已无鉴定基础，本院特别参照《南宁市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指导标准》第六部分“房屋拆迁重置价格标准（即砖混结构房屋850元/平方米）”的规定，按照涉案房屋建筑面积951平方米计算，酌定涉案房屋的建筑损失为80.835万元。 （二）关于涉案房屋的装修损失。在原、被告各方提出有关涉案房屋状况的影像证据中，均有显示涉案房屋确实装修有地砖、铝合金门窗等内容，鉴于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第五项，符合涉案房屋一般装修内容的正常费用范围，本院因此酌定涉案房屋的装修损失为5万元。 （三）关于涉案房屋内的财物损失。在原告自作的《黄凤基被强拆房屋财物损坏和损失清点登记作价表》中，原告列称的红木沙发、立式空调、液晶彩色电视机、电风扇、红木圆桌、冰箱、储柜、煤气灶、抽油烟机、抽风机、挂式空调机、电脑、电脑桌、1.8米实木床、组合实木衣柜、挂式格力空调机、鞋柜、1.8米床、实木衣柜、电热水器、花瓶、空调机、麻将台、冰箱等屋内财物的自报价为12.52万元，不仅在原告的举证照片中有所显现，亦是属于普通家庭生活用品和一般价值范畴，本院因此予以认可；但是，原告同时列称的大古董、小古董、衣服、紫砂壶、茶具、七子茶、贵州茅台酒、老陈酒、古树等屋内财物自报价12.4万元，属于高档物品，不仅在原告的举证照片中未见显现，且不属于普通家庭生活用品或一般价值范畴，本院因此不予采信。据此，本院酌定被告违法实施被诉强拆行为造成原告的屋内财物损失总计12.52万元。 综上，本院酌定被告兴宁区政府违法实施被诉强拆行为造成原告黄凤基的涉案房屋、装修及屋内财物损失共计98.355万元，由原告自负全部损失的30%即29.5065万元，被告赔偿全部损失的70%即68.8485万元给原告。 此外，本院在酌定上述赔偿金额时，已经是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参照适用2019年1月1日生效实施的《南宁市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指导标准》，因而不再考虑利息损失问题；原告黄凤基提出的诉讼请求第一项对规范性文件的一并审查，因不属于被告兴宁区政府所实施的被诉强拆行为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因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五条的规定内容，本院据此不予审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第八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政府于2015年4月2日组织人员对原告黄凤基建设位于南宁市××区××号的五层砖混房屋（编号××号）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被告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政府赔偿给原告黄凤基房屋建筑、装修和屋内财物的直接损失68.8485万元，该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黄凤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黄凤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中认定上诉人对损失部分承担30%责任错误。首先，在兴宁区政府强拆上诉人的房屋时，兴宁区政府没有提前下发任何的搬迁通知，并且在强拆之前，上诉人一直在与拆迁办进行协商拆迁补偿的事宜。强拆之时，上诉人根本无从提前得知，也不可能预想到房屋会被强拆，并且上诉人一家一直居住在被拆房屋内，不能提前将室内物品提前搬出，所以损失部分上诉人没有过错。其次，即使在强拆之前应该预想到房屋要被拆，应该合理避免损失，那也只是对室内物品进行合理避免扩大损失，对房屋本身的装修和房屋的可得利益、必得的拆迁利益是无法避免的，所以即使上诉人有过错也只是对室内物品损失的部分承担责任，不能对房屋本身的损失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所有的损失都承担30%的责任错误，应予改判。（二）涉案房屋被拆已经多年，兴宁区政府应当承担赔偿金额的利息。涉案房屋已经被拆，上诉人可得的拆迁金额也一直没有发放，全部的损失及责任均是由兴宁区政府强拆所致，以至上诉人至今没有得到补偿款，所以兴宁区政府应当承担损失赔偿的利息。（三）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过低，应予提高。涉案房屋被拆多年，上诉人一直处于租房居住，并且房屋的价格在持续上涨，所以应该对补偿的标准进行相应的提高以弥补上诉人损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提高上诉人的赔偿金额和利息，判令兴宁区政府按照征地拆迁的相关法律规定，给予上诉人合理合法的赔偿金额。 上诉人兴宁区政府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的建设时间错误。经对南宁市国土测绘地理信息中心出具的2008年、2011年的航拍影像图对比发现，涉案房屋建设于2008年之后。一审法院以黄凤基所作的《关于房屋情况说明》认定涉案房屋建设时间，与涉案房屋建设的客观实际偏离，进而导致对涉案房屋的定性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的建筑面积错误。黄凤基提交的《关于房屋情况说明》所载内容属于黄凤基单方陈述；《强拆房屋现状略图》中有大量的修改，并未加盖绘图机构的公章，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武警广西边防总队办公营房用地项目集体土地上附着物登记作价表》无任何人员、任何机构签字、盖章确认，并不能反映涉案房屋的真实情况。上诉人提交的示意图是经过现场勘查测量的，数据准确，应当以此认定涉案房屋的建设面积。(三)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为合法建设错误。1.涉案房屋为2008年以后建设，根据2008年1月1日生效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应当办理行政审批手续取得相关证件未取得擅自建设的房屋属于违法建设。一审法院已查明涉案房屋未经任何书面批准建成，但却将其认定为合法建设，前后矛盾。2.黄凤基于1987年9月将户籍关系迁出鸡村，其不再属于鸡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能认定其自户籍迁出后仍享有鸡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宅基地使用权。虽然在1987年9月之前，黄凤基享有鸡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可以获得宅基地，但仅保护其此时获得宅基地使用权建造的房屋。根据黄凤基的陈述，涉案房屋是2007年建设的，并非1987年前建设的房屋，而此时其已不享有鸡村宅基地使用权。综合上述分析，涉案房屋应当认定为违法建设，而非合法建设。（四）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错误。1.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黄凤基房屋损失565845元错误。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设，不属于黄凤基的合法权益，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不应获得国家赔偿。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黄凤基装修损失和屋内财物损失122640元错误。地砖不属于可通过适当方式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不应当将其计入赔偿范围；门窗的损失，一审法院并未明确数量和价格参照依据，以此认定的赔偿数额不准确。黄凤基提交的屋内物品的照片不是拆除当天拍摄，不能证明拆除当天相关物品存在于涉案房屋内，其也未提交所列屋内物品损失清单载明物品的价值依据；从黄凤基提交的照片看，物品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老化，应当进行折旧。一审法院未对黄凤基所列物品价直进行审查，亦未考虑折旧因素直接对其主张的价值数额进行确认，有失偏颇。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凤基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兴宁区政府提交新证据，认为鸡村村委会分别于2013年9月9日和2014年9月30日出具的《证明》，属于兴宁城管局行政处罚案内材料，用于证明涉案房屋是2011年建设。上诉人黄凤基认为该两份《证明》不是新证据，二审中提交不应接纳。同时认为2014年9月30日出具的《证明》也有二队队长全坤生签名，不知道为什么出现该两份《证明》，故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明》证明内容涉及案件主要事实，属于新证据，应予接纳。该两份《证明》盖有鸡村村委会公章，有鸡村村委领导及二队队长签名，且“此件与原件相符”章内有“2014.10.8.黄凤基签名”，属于兴宁城管局行政处罚案内材料，其形式与一审法院认定的黄凤基提交的《关于房屋情况说明》中黄杰英签名及二队队长全坤生签名、村委会公章一致，故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判决对本案证据的认定，据此，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但是，因黄凤基一审提交的证据《关于房屋情况说明》与兴宁区政府提交新证据鸡村村委会于2013年9月9日和2014年9月30日出具的两份《证明》内容冲突，且与兴宁区政府一审提交的证据6《影像图》（2008年）和证据7《影像图》（2011年）内容冲突，故该证据虽具真实性，但应与前述证据综合评判其证明效力。 另查明：鸡村村委会分别于2013年9月9日（黄汉基签名）和2014年9月30日（黄杰英签名及二队队长全坤生签名）出具盖有其公章的《证明》，2014年9月30日《证明》主要内容为：兹有黄凤基于2011年将位于兴宁区××旧村的旧房拆除重建了一栋占地165平方米，共五层的楼房用以自家居住，特此证明，编号13G170，共五层;黄杰英及二队队长全坤生签名：情况属实。2013年9月9日《证明》内容为：兹证明黄凤基于2011年在兴宁区××旧村拆除旧房新建一栋占地200平方米的楼房，黄汉基签名：情况属实。 还查明：经对比由南宁市国土测绘地理信息中心出具的注明“项目用地位于南宁市××区××路北面”（即涉案房屋所在的鸡村）的《影像图》（2008年）和《影像图》（2011年），《影像图》（2011年）中兴宁区政府指认的黄凤基所建的涉案房屋，在另一《影像图》（2008年）同区域内未发现与涉案房屋相同的房屋。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黄凤基一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明确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的部分，黄凤基二审中未提异议，本院不再审理；对于上诉人兴宁区政府涉案强拆行为合法性问题，一审法院确认违法，兴宁区政府二审中未提异议，本院不再审查，可以确认。据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的行政赔偿判决部分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本院对争议双方争议的相关问题具体评判如下： 关于涉案房屋建设时间。黄凤基提交的《关于房屋情况说明》，自述于2007年1月间拆旧建新；兴宁区政府提交的鸡村村委会2014年9月30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内容则是2011年拆旧建新。该两份证据均有村干部黄杰英及二队队长全坤生签名，可以认可其证明效力相同，结合对比2008年和2011年卫星影像图内容，则无法认定涉案房屋2008年以前已经存在。一审判决裁判理由部分认定建设时间为2007年1月间，依据不充分。 关于涉案房屋面积。黄凤基提交的《关于房屋情况说明》、《强拆房屋现状略图》和《武警广西边防总队办公营房用地项目集体土地上附着物登记作价表》叙述为五层约951平方米；兴宁区政府提交的《南宁市规划行政处罚现场检查（勘验）笔录》及示意图，记载为五层，占地20×5，建筑面积约500平方米。由于兴宁区政府提交的（勘验）笔录没有当事人及见证人确认，其示意图涉案房屋的长宽无法认定，且与黄凤基照片中房屋的宽度明显不符，结合兴宁区政府二审中提交的鸡村村委会2014年9月30日《证明》，本院同意一审判决的认定，涉案房屋面积应认定为951平方米。 关于涉案房屋是否为合法建筑物及损失计算。涉案房屋属未经有权机关批准建设的无证房屋，事实清楚，双方无异议。但是，涉案房屋属位于农村宅基地上的房屋，且黄凤基户于1987年前属鸡村二队村民，鸡村村委一直证明是拆旧建新，鸡村二队也没有否认黄凤基户对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兴宁区政府也不能提供证明涉案房屋建设属于抢建行为，故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分析，涉案房屋属拆旧建新，可按历史遗留问题处理。黄凤基的涉案房屋虽然无证，但不影响其具有的相应合法利益，可以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改进农村宅基地审批管理的意见》（桂政办发〔2014〕122号）第四条第二款“对已建成的农宅，应以尊重历史为原则，对农村违法未批先用宅基地在依法补办用地批准手续后，可进行登记发证。”规定的精神处理。当然，由于黄凤基建设的涉案房屋面积较大，对其合法权益的认定，应同时考虑《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办法》第四十四条“农村村民建住宅使用集体土地的，由经营管理集体土地的村民小组、村民委员会或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讨论同意，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后，报设区的市、县（市）人民政府批准。”及第四十五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村民建住宅，必须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结合旧村改造，充分利用原有的宅基地、村内空闲地和山坡荒地，严格控制占用农用地。新批准宅基地的面积按如下标准执行：（一）平原地区和城市郊区每户宅基地面积不得超过100平方米。”的规定。综上分析，对于涉案房屋占地面积100平方米以内的部分，属于依法可以补办批准手续的情形，超出部分则不属于可以依法补办批准手续的情形。据此，本院根据本案实际酌定涉案房屋的500平方米建筑面积属可补办手续，余下451平方米属不可补办手续。 至于涉案房屋损失计算，由于涉案房屋已经拆除，不具备评估鉴定条件，故涉案房屋损失计算只能酌情根据不同情形，分别以重置价或补偿标准作为参照。其中，依法可补办手续的500平方米建筑面积按房屋重置价850元/平方米（即一审判决参照的依据）计算；不可补办手续的451平方米建筑面积按农业生产配套用房补偿标准300元/平方米（参照依据是南府发[2013]10号文）计算，据此，本院酌定涉案房屋损失合计为56.03万元。一审判决因未考虑涉案房屋存在超过城市郊区每户宅基地面积不得超过100平方米的情形，对涉案房屋损失的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涉案房屋装修损失。双方上诉均未提出新的证据，可按一审判决确定的5万元计算。 关于涉案房屋内的财物损失。黄凤基上诉中未提贵重物品部分损失，可认定其同意一审判决意见。兴宁区政府提出异议，由于没有新的证据，故不能否定一审法院依证据规则认定的室内物品种类和数量，但其主张物品存在破损及应折旧的意见，也有一定理由且符合常识，一审法院按黄凤基自报价计算室内物品价值，有失公正；且双方二审庭审中均认可黄凤基提供的视频内容有搬出室内物品放置于空地上的事实，黄凤基主张未交接虽然属实，但其认为后来被抢，也无相应证据证实且不符合常识。综上分析，本院酌情按黄凤基自报价70%计算室内物品价值，即涉案房屋内的财物损失为12.52万元×70%=8.764万元。 关于对损失的责任分担。对于涉案房屋损失的责任分担问题，一方面，涉案房屋的建设未经办理许可手续，且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之后建设，黄凤基应当为自己未依法申请准建手续的行为承担一定的法律后果；另一方面，涉案房屋所在的鸡村土地被依法征收，已经不能再补办准建手续，且不能认定为抢建形成，依照南宁市的相关政策原则上可以给予一定的补偿。因此，本院确定黄凤基和兴宁区政府均按50%对涉案房屋的损失承担责任，即黄凤基自行承担50%损失，兴宁区政府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兴宁区政府应赔偿黄凤基涉案房屋损失28.015万元（56.03万×50%=28.015万）。对于涉案房屋装修和屋内财物损失的责任分担问题，由于兴宁区政府的被诉强制拆除房屋行为是造成该二项损失的原因，故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即兴宁区政府应赔偿黄凤基涉案房屋装修和屋内财物损失13.764万元（5万+8.764万）。 至于黄凤基提出应赔偿利息损失问题，本院在确定损失金额时，属根据本案实际进行的酌情考虑，因而不再考虑利息损失问题，对黄凤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房屋损失价值、室内物品损失价值的计算及赔偿责任分担确定不当，本院予以变更。上诉人兴宁区政府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01行初339号行政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01行初339号行政判决第二项为“被告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政府赔偿给原告黄凤基房屋建筑、装修和屋内财物的直接损失41.779万元，该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凤基承担25元，由上诉人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政府承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威助 审 判 员 宋玉杰 审 判 员 黄碧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宋丹丹 书 记 员 刘阳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