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32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加中，男，194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晨辉、林海晨，浙江铭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门县水利基础设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三门县海游街道湫水大道1号（财税大楼8楼、9楼）。 法定代表人：邵建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辉、蒋玛莉，浙江金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三门县健跳镇东边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三门县健跳镇东边村。 负责人：何贤招，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原审第三人：三门县健跳镇西边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三门县健跳镇西边村。 负责人：刘道夫，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两原审第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珍炎，浙江金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加中因与被上诉人三门县水利基础设施投资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三门县健跳镇东边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边村）、三门县健跳镇西边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边村）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三门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2民初3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加中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上诉人滩涂使用权被侵害存在明显错误。1.上诉人根据与第三人签订的《海涂围垦合同》对涉案滩涂享有合法使用的权利。2.涉案滩涂并未被征收，被上诉人修建大坝镇压了涉案滩涂，侵犯了上诉人合法使用涉案滩涂的权利。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并非侵权人，未向上诉人释明追加侵权人，也未依职权追加侵权人，程序上存在明显错误。 三门县水利基础设施投资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答辩人不存在侵犯被答辩人所谓的滩涂使用权。涉案滩涂所有权归国家所有，使用权人于1984年7月20日登记为两第三人。2012年间，涉案滩涂实际养殖承包人为刘道夫（系上诉人女婿），故答辩人没有任何权利。本案所涉滩涂所有权属于国家，不存在所谓的“征收”。在使用权人无偿使用的情况下，政府因为公共利益需要，提前收回滩涂使用权，不应支付使用权补偿费，但是需要对实际使用人刘道夫的养殖物损失进行补偿。二、一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涉案的标准海塘工程是政府投资公益性工程，因工程建设需要收回涉案滩涂使用权的合法性已被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10民终1296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当事人也认可工程建设使用了涉案滩涂，工程的开工、竣工等资料与本案无关联。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边村、西边村共同述称，一、上诉人与两第三人在《海涂围垦合同》中约定使用权系无效条款。二、上诉人认为涉案滩涂未征收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涉案滩涂属国家所有，不需要征收。三、一审程序合法，上诉人要求一审法院释明追加侵权人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加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2012年农历正月十五日至2019年农历正月十四日侵权赔偿款114652.80元；2.判令被告自2020年农历正月十五日起按3710元/亩/年的标准在原告海塘使用权未被收回的情况下于每年正月十五日前支付侵权赔偿费用给原告；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庭审中，原告以第二项诉讼请求的相关损失尚未发生为由，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5年8月9日，包括原告沈加中在内的18人与二第三人签订《海涂围垦合同》（系手写所成），约定经二第三人同意由该18人自愿集资围垦金鸡塘外海涂（即涉案外塘）准备养殖对虹，围垦50亩，围成的塘地所有权属于二第三人，使用权属于该18人，并由该18人长期使用，不向二第三人上交承包费，二第三人抽回使用权后，该18人按股分成土地；今后如遇政策变动，二第三人抽回使用权时应按当时政策处理等，由相关方代表签订并盖章。后于1985年8月12日在三门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其中面积记载变更为55亩，其他基本不变。2010年，三门县梅岙塘闭合区标准海塘工程由三门县水利局批准建设，建设资金来自省、县财政拨款及部分自筹。因工程需要，涉案外塘的滩涂被一分为三，部分为外塘部分（即坝外）由原告等塘股自己继续发包经营，部分为内塘部分（即坝内）面积为12.73亩，由二第三人统一对外发包经营，另一部分被作为塘坝的受压层（即被塘坝所压）。当时涉案外塘的滩涂承包给案外人刘道夫进行养殖。健跳镇人民政府于2012年8月16日与刘道夫签订《协议书》，其中相关约定为：刘道夫将承包的金鸡塘外塘养殖塘（原金鸡塘老塘坝外养殖塘），提供给健跳镇人民政府作为标准塘坝建设外镇压层使用，受压镇压层范围为29亩，因工程需要，刘道夫将养殖塘平房拆除，健跳镇人民政府补偿给刘道夫养殖塘受压镇压层地段所有养殖物损失以及养殖塘平房损失共计28000元等。该款项于2012年8月23日支付给刘道夫。二第三人先于农历2012年1月15日至农历2015年1月14日期间发包给案外人何贤招养殖塘（包括涉案未被塘坝压到的内塘）、约定每年每亩3900元，承包款全部收取后按12.73亩的份额将承包款支付给了原告等人；后自农历2015年1月15日起至农历2021年1月14日止，又发包给案外人丁佐星，约定每年每亩3710元，承包期限6年，收取的承包款亦按12.73亩的份额将承包款支付给了原告等人。一审法院经查明，涉案外塘的滩涂于1984年7月20日经三政渔权证字第31号《浅海滩涂使用权证》登记二第三人为使用权人；于2014年1月16日经国海证2014D33102200102号《海域使用权证书》登记第三人西边村为使用权人；原告沈加中在涉案外塘的塘涂中占比为六分之一。一审法院另查明，原告曾于2017年2月15日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二第三人，要求二第三人支付因建筑标准塘坝被压到部分养殖塘的承包款，该院作出（2017）浙1022民初541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诉请，原告不服，提出上诉，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8日作出（2017）浙10民终129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1982年12月4日生效及经多次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九条均规定矿藏、水流、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自然资源，都属于国家所有，即全民所有；由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森林和山岭、草原、荒地、滩涂除外。故涉案由原告等人围垦的约50亩波海滩涂应归国家所有。浙江省人民政府于1983年5月30日作出的浙政［1983］34号《关于确定涉海滩涂使用权问题的通知》规定“一、涉海滩涂属国家所有。对可以养殖的滩涂和十米等深线内的浅海，要确定使用权，发使用证。使用证由县（市）人民政府颁发，一般发到国营养殖企业、社办养殖企业和生产大队。涂面由于自然原因易于变化的地方，也可以到公社。凡是跨县、跨社养殖的，要承认其经营现状，使用证由所属浅海、滩涂的县（市）发给经营者所在的社队。有些地方的浅海、滩涂使用权已经明确的，不要变动。浅海、滩涂的使用权确定后，长期不变，受法律保护……三、沿海社队对拥有使用权的浅海、滩涂，要按照中央［1983］1号文件的精神，从实际出发，尊重群众意愿，建立和健全多种形式的联产承包责任制。主要是承包到户，也可以联户承包……国营和集体养殖企业可承包到组、到人……”。根据上述文件规定精神，浅海滩涂的使用权只能确定给国营或社办养殖企业、生产大队或公社，而不能确定给个人，个人只能通过承包取得养殖经营权。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涉案外塘围垦的约50亩海涂的使用权确经三门县人民政府确定为二第三人为使用权人，故二第三人实际为涉案围垦滩涂的合法使用权人。故原告等人与二第三人签订的《海涂围垦合同》里虽约定围垦的滩涂“所有权属于二第三人、使用权属原告等人”，系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属无效，但考虑到当时政策及涉案滩涂实际由原告等人围垦事实，再结合《海涂围垦合同》中约定的“原告等人不向二第三人上交承包费”等，该院认为双方当初的真实意思应为原告等人与二第三人间建立涉案围垦滩涂养殖承包关系，承包费即以围垦费用作抵。实际上，自涉案外塘的滩涂围垦以来，相关的承包权益（即收取转承包后的承包款）亦一直由原告等人享受，未向二第三人上交任何承包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公共利益或者国家安全的需要，原批准用海的人民政府可以依法收回海域使用权。依照前款规定在海域使用权期满前提交收回海域使用权的，对海域使用权人应当给予相应的补偿。现因塘内所有人民群众公共安全需要，由三门县水利局批准建设三门县梅杰塘闭合区标准海塘工程，工程建设资金来自省、县财政拨款及部分自筹，该标准海塘坝建设系政府参与行为。涉案外塘部分滩涂被作为标准塘坝建设的受压镇压层，该行为系政府依法收回部分相关海域使用权行为。该行为改变了涉案相关滩涂的使用现状，即该部分滩涂无法再继续进行养殖承包。因原告等人将涉案的滩涂转承包给案外人刘道夫，故原告等人非实际养殖人，结合上述论述中其又非登记的滩涂合法使用权人，且健跳镇人民政府对相关的养殖物损失及平房损失，已与实际养殖户刘道夫达成补偿协议并已履行完毕，再结合原告与二第三人间关于涉案被压滩涂的纠纷业经生效判决确定及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须补偿给原告其他损失的情形，故该院对原告关于其相关滩涂使用权被侵害的主张不予确认。退一步讲，即使存在侵权事实，被告仅作为该政府工程的施工单位并非真正侵权人。综上，原告的第一项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予以驳回。原告在庭审中撤回第二项诉请，于法不悖，该院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沈加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93元。由原告沈加中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构成侵权，首先要证明其对涉案滩涂享有应受法律保护的权利。一审法院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九条规定开始分析，依据浙政［1983］34号《关于确定涉海滩涂使用权问题的通知》相关内容，并结合当时的实际情况以及双方的合同约定等，认定两原审第三人实为涉案围垦滩涂的合法使用权人，上诉人与两原审第三人通过签订《海涂围垦合同》所建立的实为涉案围垦滩涂养殖承包关系，合法有理，本院亦予认同，故不再赘述。涉案的部分围垦滩涂由于被作为标准海塘坝建设的受压镇压层而无法继续养殖承包，依法应当由政府在收回使用权时给予适当补偿，而案外人刘道夫作为该部分滩涂的实际养殖人已经与当地政府就相关损失达成补偿协议并履行完毕。因此，上诉人既非涉案围垦滩涂的合法使用权人，亦非实际养殖人，其主张滩涂使用权被侵害缺乏事实依据，起码在权利主体上就不能成立。况且，上诉人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存在应获合理补偿的其他情形，其主张赔偿款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系侵权主体，一审法院在现有事实基础上认定被上诉人并非侵权人，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主张的一审法院应当进行释明并追加侵权人，明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沈加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3元，由上诉人沈加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龙 审 判 员  戴莹莹 审 判 员  张妙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王煜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