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8民终1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昌海，男，196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宁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尚军，安徽凤形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芳，女，196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业务员，户籍地安徽省宁国市，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宁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世才，宁国市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国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钓鱼台路1号。 负责人：梅骏国，该管理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根苗，安徽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昌海因与被上诉人杨文芳、宁国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宁国经开区管委会）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19）皖1881民初1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当事人于诉讼中申请给予和解期限，本院予以准许。和解期间各方未达成协议，本院依法继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昌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杨文芳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余昌海承担事故赔偿责任错误。其一，余昌海就案涉便道施工已于2017年5月27日结束，且业经验收合格。而杨文芳系于次年5月在该路段摔倒受伤，其受伤与该路段的施工无因果关系。其二，杨文芳系因雨水冲刷道路堆积形成的泥土致摔倒受伤，其诉称的泥土系与宁国经开区管委会复垦行为有关，与余昌海无涉。余昌海既不是道路管理人，也不是堆积泥土的过错人，依法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杨文芳辩称，宁国经开区管委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一，安徽宁国市港口生态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港口园区管委会）对案涉道路的施工、使用不当。事发经过主要为：港口园区管委会未经审批非法征用案涉路段，施工中为应付航拍检查雇请他人在道路两边倾倒黄泥及播洒麦子，此后因下雨黄泥被冲刷到道路上，为此摔伤数个路人，其中杨文芳受伤情况最为严重。事发后杨文芳等人进行信访，港口园区管委会按宁国市政府要求清除了全部黄泥。其二，案涉道路坡度较陡，存在安全隐患。其三，杨文芳因与宁国经开区管委会就赔偿金额未能谈妥，故而起诉。至于余昌海应否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宁国经开区管委会辩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一，宁国经开区管委会为方便当地群众出行，安排宁国市宁港工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投公司）出资修建了案涉道路，该道路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但宁国经开区管委会不是该道路的所有人，亦非管理人和使用人。其二，宁国经开区管委会拖黄泥复垦发生在2019年，而案涉事故发生在2018年，故复垦行为与本案无关。其三，原审已经查明事发时道路上并未堆放泥土，而是因为雨水冲刷而自然形成极少量淤泥，宁国经开区管委会对此主观上没有过错。其四，杨文芳摔倒受伤时没有报警，其受伤的路段位置及受伤原因均不明确，依法本案应定性为意外事故，原判决适用法律存在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杨文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宁国经开区管委会、余昌海赔偿经济损失共计128084.4元[医药费62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8元（16天×18元/天）+营养费1890元（105天×18元/天）+护理费13952.4元（105天×132.88元/天）+误工费21000元（210天×100元/天）+残疾赔偿金68786元（34393元/年×20年×10%）+鉴定费1900元+后期治疗费80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港口园区管委会因建设需要，将一矿生活区便道工程发包给案外人安徽三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新公司）承建，实际施工人是余昌海。该道路修建工程于2017年4月12日开工，同年5月27日竣工并经验收为合格工程。2018年5月31日，杨文芳骑车途经该路段时，被路边因自然因素而堆积形成的黄泥绊倒而摔伤。杨文芳受伤后被送往宁国市人民医院治疗，伤情经诊断为左胫骨平台骨折，其于2018年6月15日出院。2018年10月11日经安徽长盛司法鉴定所鉴定，杨文芳因摔伤致左胫骨平台骨折经手术治疗后，左膝关节功能丧失大于25%，评定为十级伤残；其左胫骨平台骨折经内固定治疗，需骨折完全愈合后择期取内固定，后续治疗费需8000元或以实际支出的医疗费用为准；误工期为210日、护理期为105日、营养期为105日。杨文芳因本次受伤遭受经济损失，核定如下：医药费62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8元（16天×18元/天）、营养费1890元（105天×18元/天）、护理费13952.4元（105天×132.88元/天）、误工费20790元（210天×99元/天，杨文芳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事故前一年的收入，故按其户籍性质参照安徽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27992元（13996元/年×20年×10%，杨文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故前在城镇务工满一年，参照安徽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鉴定费1900元、后期取内固定治疗费8000元（根据伤情及鉴定意见予以认定）、交通费100元（根据治疗情况认定），合计为81180.4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争焦点在于宁国经开区管委会对杨文芳受伤的损害后果有无过错。经查，宁国经开区管委会非涉案道路的施工及管理单位，其对涉案道路黄泥淤积不负有清理的管理义务，故其不是法定的赔偿义务主体，其在本次事故中不具有过错，对杨文芳要求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余昌海系涉案道路的实际施工人，事故发生时该道路虽已经相关单位验收合格，但其所修建道路的两边存在一定的瑕疵，且该瑕疵是导致涉案黄泥堆积的主要因素，故即便该道路已经修建完毕正常通行，但因未采取相应的措施以防止路边的黄泥堆积，其作为道路的实际施工人对事故的成因负有相应的责任，应对其施工行为存在缺陷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杨文芳在本次事故中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受伤，自身具有较大过失，依法可减轻余昌海的民事责任，结合事故发生情况及成因分析，认定余昌海承担40%责任。杨文芳因事故受伤并构成伤残等级，给其今后的生活带来不便，故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参照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为2000元；杨文芳的各项经济损失以核算为准，超出部分无证据佐证，不予支持。综上，余昌海应赔偿杨文芳34472.16元（81180.4元×40%+2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一项、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余昌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文芳因受伤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4472.16元；二、驳回原告杨文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62元，减半收取1431元，由原告杨文芳负担1000元，被告余昌海负担431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举新证据。为核查相关事实，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现场勘查并形成勘查笔录，12月12日向宁国市交通运输局调查公路建设报建程序、验收规定等相关情况并形成询问笔录。各方当事人对上述笔录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港口一矿生活区的地理位置较高，案涉便道修建前，该区域居民日常通行道路原有一条石子路，位于港口镇灰山村村委会附近。2017年港口园区管委会为开发建设需要由北至南方向修筑一条公路，该工程发包给三新公司施工，实际施工人亦为余昌海。因该条公路修筑需占用上述部分石子路，余昌海在修路过程中将石子路纵向挖断，导致附近居民出行不便。该条公路路基修建完成后，由于缺乏土地指标终止了公路施工。此后，港口园区管委会另行安排其他单位对路基进行了复垦，包括倾倒泥土覆盖路基及种植植被；对于复垦时间，宁国经开区管委会诉讼中称系于2019年进行，杨文芳称事发时已进行复垦。 2017年4月，为保障港口一矿生活区居民通行需要，港口园区管委会安排港投公司出资另行修建一条便道。港投公司与三新公司签订《一矿生活区便道工程施工协议》，约定三新公司需按港投公司提供的施工图纸进行施工。此后，由余昌海实际进行施工。2017年5月27日，港投公司和三新公司组成验收小组现场验收，填写《工程竣工验收单》，认定修建的便道为合格工程后交付使用。余昌海二审中陈述称，港投公司未提供施工图纸，其系参照原石子路的宽度进行施工。 案涉便道建成后为水泥路面，呈东西方向延伸，西边通向港口一矿生活区，东边延伸到柏油路上；南北两向即为上述公路路基，路基停工复垦后呈泥土面状态，南侧现为荒草地，北边是土地。上述公路路基施工时挖断原石子路，致该石子路被废弃。原石子路高出修建完成的便道约2米，该石子路现呈挖断状态下的一处横截面；从生活区往东出行处系一陡坡，陡坡向下处现为一弧形向北侧的弯道，该弯道具一定坡度，延伸至柏油路口处内侧即为原石子路被挖断状态的另一处横截面。杨文芳摔倒受伤处为上述弧形向北侧的弯道处，该弯道未设立警示标志。 再查明：2018年7月31日，港口工业园区整体并入宁国经开区。 本院认为，案涉便道性质属于道路，该新建道路存在施工建造缺陷，且该道路缺陷与案涉事故损害结果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港口园区管委会权利义务继受人宁国经开区管委会、实际施工人余昌海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首先，案涉道路工程未经勘察、设计。结合查明的事实可知，案涉便道是因原石子路废弃而另行择址新建，且由于相关公路的修筑行为致原地势、位置发生较大变化，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建设方应在施工前按照“安全、实用、经济、耐久”的原则组织勘察、设计，并向施工单位提供施工图纸。本案中，港口园区管委会安排的港投公司在合同中明确需按其提供的施工图纸施工，但实际施工人余昌海表示施工中未收到施工图，且宁国经开区管委会诉讼中亦未举证证明其向施工人提供了符合规范的施工图纸，故案涉道路的施工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 其次，案涉道路工程未经依法验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工程质量的检查验收，除设计单位、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参与外，还应有质量监督机构对质量进行检测并出具检测意见。而案涉道路仅有合同双方即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参与验收并形成质量合格的验收报告，显然该验收合格的评定结果不符合法定程序，依法仅应视为建设方对工程质量予以确认，以此不足以证明道路施工不存在缺陷或安全隐患。 第三，案涉道路存在可见的施工缺陷。余昌海在无施工图纸的情形下进行的施工，显系凭自身经验施工，且施工中未做到安全防护、排水等必要的附属设施与主体工程同步建设，存在一定安全隐患。主要体现在：一是因案涉道路南北方向的公路修筑，致原石子路截断路面与现有便道路面形成2米左右高低差的土坡，结合居民区向东出行处的陡坡及陡坡下行的弯道，故在没有修筑排水沟的情形下，不能有效排除覆盖公路路基泥土面等经雨水冲击形成案涉便道路面泥土堆积带来的现实通行安全问题。宁国经开区管委会称事发时未进行复垦，但其对此未提举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二是对施工形成的陡坡、弯道等危险路段，未按规定设置必要的安全、防护设施和安全警示标志。 第四，当事人责任承担问题。杨文芳在案涉道路行驶过程中被堆积的泥土绊倒，而泥土堆积系因施工缺陷引致，故该缺陷问题与案涉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构成引发案涉事故的原因力，依法宁国经开区管委会、余昌海在本案中应根据道路缺陷与损害后果的原因力比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赔偿责任比例，应综合当事人过失程度、原因力比例大小、损害后果等情况予以确定。经查，杨文芳居住在港口一矿生活区，对案涉道路地形较为熟知，其在骑行电动自行车经过案涉弯道路段时，疏于对泥土堆积路面条件的观察，应认定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故原判决酌定其自担60%责任，与其自身过失程度较为相符、相称，本院予以采纳。据此，宁国经开区管委会、余昌海需按40%比例向杨文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各方当事人对原判决作出的损失认定均未提起上诉，视为不持异议，二审直接予以确认，故赔偿金额确认为34472.16元（81180.4元×40%+2000元）。 另，原判决确认案由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而案涉道路事发时的泥土并非当事人直接堆放、倾倒或遗撒所致，结合杨文芳骑电动自行车在道路上受伤的事实，依法纠纷性质应界定为健康权纠纷，二审对此予以更正。 综上，余昌海有关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判决未全面查清案件事实，且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二审依法予以改判。宁国经开区管委会与余昌海承担本案责任后，二者间可依法另行解决相应纷争，本院在本案中不作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19）皖1881民初10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杨文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19）皖1881民初10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宁国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与上诉人余昌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被上诉人杨文芳因受伤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4472.16元。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31元，由被上诉人杨文芳负担1000元，上诉人余昌海、被上诉人宁国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共同负担4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1.8元，由上诉人余昌海、被上诉人宁国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瑛 审判员 陈前香 审判员 包 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孙如梦 书记员隆菲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一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 （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 …… 前款第一项情形，因设计、施工缺陷造成损害的，由所有人、管理人与设计、施工者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解释》 第十一条未按照法律、法规、规章或者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地方标准的强制性规定设计、施工，致使道路存在缺陷并造成交通事故，当事人请求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