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奇太宝（杭州）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经济开发区洋溪区块。 法定代表人：王立辉，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辉，男，198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花，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德市横山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建德市寿昌镇横山。 法定代表人：王巧琴。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巧琴，女，196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进跃，男，195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子文，系深圳市威勒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建德市新安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新安江街道严州大道秀水华庭18号。 法定代表人：姜永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洪、吕健，浙江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奇太宝（杭州）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奇公司）、王立辉、建德市横山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横山公司）、王巧琴、顾进跃因与被上诉人建德市新安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安小贷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9）浙0182民初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奇公司、王立辉、横山公司、王巧琴、顾进跃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新安小贷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安小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不清、证据不明。(一）一审中，被上诉人出示的与本案相关的关键证据，一审法院未进行全面质证，并核查相关事实。一审中，被上诉人将整套借款审批手续带至一审法庭用于证据原件核对。在出示证据原件过程中，上诉人一、二代理律师发现被上诉人签订空白合同、倒签日期、签署非本人意愿的文件、签署合同后未向相对方进行送达等等大量书证，并当庭要求法庭对相关证据进行提取、质证，但是，一审法院视若不见，对上诉人一、二代理律师的提醒，充耳不闻。(二）被上诉人未提供律师费的相应转账凭证及发票，不能证明律师费350000元实际发生，350000元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一审中未提交350000元律师费的相应转账凭证及发票，判决后在案卷中查阅到4张4月16日（即：庭审当日）由律所开具的发票，但没有可以印证的转账凭证，不能证明该项费用实际发生，上诉人被要求承担35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从该发票开具时间，显而易见，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受到质证，才在庭审后幵具该发票；浙江杭星律师事务所系被上诉人的法律顾问，依本案擅定350000元的高额诉讼代理费明显恶意。二、一审判决未对案件发生及同步发生的其他相关事实通盘调查，断案偏颇。(一）本案己符合套路贷部分特征，从本案移交公安机关之后，被上诉人的协同利益方中国工商银行建德支行已经有明显恶意行为支持被上诉人，相互串通、假以提前收贷的诉讼打压上诉人，从中看出被上诉人及其协同方对案件转交公安机关的害怕。目前，中国工商银行建德支行及其负责人正在接受浙江银监局和浙江省工行纪委的调查，同时，被上诉人也在接受到浙江省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的调查。鉴于上述政府监督管理部门已展开对被上诉人及其利益协同方的调查，本案审理应当兼顾政府相关监管部门的调查、处理意见，对被上诉人的恶意违规和过错应当予以确认。(二）虽然本案的刑事报案未立案，但是，本案事实也已清楚表明因缺乏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且被上诉人存在恶意违规和过错，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本案的《借款合同》无效。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故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定案证据充分。第一，本案中，上诉人万奇公司、横山公司与被上诉人新安小贷公司于2018年12月29日所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分别有各自法定代表人王立辉、王巧琴签字盖章，王立辉、王巧琴分别作为万奇公司、横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有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该合同条款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经当事人订立时就发生法律效力。合同条款，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均应严格履行合同约定，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第二，万奇公司、横山公司均系具有独立人格的公司法人，其法定代表人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具有辨识认知的能力，其主张横山公司是实际借款人，万奇公司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订立案涉合同，完全是子虚乌有。如万奇公司不愿意订立该合同，完全有能力拒绝签字盖章，而且本案案涉合同的签字栏中“借款人”与“保证人”有明显区分。若非万奇公司自愿借款，不会在借款人一栏签字盖章。第三，在建德市人民政府召开协调会以及一审庭审期间，新安小贷公司始终主张借款人就是万奇公司，从未认可本案实际借款人是横山公司，而且在该协调会当中，参会单位还有中国工商银行建德支行，该行发放贷款的对象也是万奇公司，且万奇公司就该笔贷款向工行提供了抵押担保。第四，新安小贷公司与万奇公司、横山公司所订立的《保证借款合同》以及万奇公司出具的《借款借据》，均载明本案借款月利率为千分之19.8。在新安小额贷公司创立至今，从来没有办理过任何一笔月利率为千分之17.8的借款，公司也没有此档次的利率。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无误。首先，一审法院基于万奇公司在第一次庭审时的抗辩意见，于2019年5月21日将本案以涉嫌“套路贷”为由，向建德市公安局移送了线索。后经建德市公安局调查，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了不予立案通知书，对王立辉控告的被新安小贷公司诈骗一案的审查，认为没有犯罪决定不予立案。根据建德市公安局出具的不予立案通知书以及相关的反馈材料，本案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诉称的被“套路贷”的情形。上诉人因对公安机关的不予立案决定不服提出复核的，并不属于民事案件中止审理的情形，本案始终无须中止审理。第二，本案各上诉人均一直强调其签订的是空白合同，却始终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对其主张加以佐证。而各上诉人公司及个人均作为开办多年从事经营管理多年的企业以及企业家，本次借款也并非其首次向银行或者小额贷款公司借款，其对贷款合同的认知并非空白，其均具有完全的辨识和认认知能力，并不存在对借款行为有任何误解。即使其签署的的确是空白合同，但其在空白合同、保证函上的签字、盖章，也应当视为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并将合同主文内容的填写权利授权给了新安小贷公司。各当事人所签署的保证借款合同、保证函、借款借据，对各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第三，被上诉人始终遵循《浙江省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管理办法》，坚持小额分散的原则从事小额贷款业务。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上诉人诉称的发放贷款严重违反相关规定的情形，即使被上诉人员工发放贷款时确实存在违反公司内部规定的行为，也不构成合同法第52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不构成合同无效。第四，各上诉人称本案所涉四张律师代理发票是在第一次庭审中受到质询，事后才开具的，系胡编乱造。本案一审首次庭审时间为2019年的4月16日14时，被上诉人代理人在首次庭审时，就已经将代理费发票作为证据一次性向法院提交，而且该证据也已在第一次庭审时经各方当事人质证。被上诉人与浙江杭星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律师代理合同，委托合同作为诺成性合同一经签订即发生法律效力。浙江杭星律师事务所已经履行了代理职责，该律师费是被上诉人根据合同约定所必须负担的成本。根据各方当事人订立的保证借款合同以及保证函，均约定了律师代理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应由借款人承担，各保证人的保证范围也包含了该笔费用。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最高法民终613号民事判决书作为指导性案例，也认定了即使未开具律师代理费发票，合同确定的律师代理费也属于诉讼的必然成本，应当由借款人及保证人承担。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新安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万奇公司归还新安小贷公司借款本金10000000元，支付借款利息391266.67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2月25日，自2019年2月2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另行计算）；2.判令万奇公司支付新安小贷公司律师代理费350000元；3.横山公司、王立辉、王巧琴、顾进跃对万奇公司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万奇公司承担，横山公司、王立辉、王巧琴、顾进跃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2018年12月29日，新安小贷公司与万奇公司、横山公司签订了一份保证借款合同，约定万奇公司作为借款人向新安小贷公司借款10000000元用于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2018年12月29日至2019年1月28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9.8‰。未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含展期），从逾期之日起按月利率加收50%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每月的5日为结息日，逾期付息视为违约。本金至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归还，利随本清。横山公司对万奇公司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王立辉、王巧琴、威勒科技于同日向新安小贷公司出具保证函，承诺对上述借款及相关费用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顾进跃于2019年2月21日向新安小贷公司出具保证函，承诺对上述借款及相关费用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各保证人的保证期间均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范围均为贷款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复利）、违约金、实现债权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万奇公司和横山公司在保证借款合同借款人、担保人处加盖了公司公章，并由各自法定代表人王立辉、王巧琴签字、捺印确认。 同日，新安小贷公司将上述10000000元借款汇入万奇公司账户。万奇公司于同日将上述款项汇入横山公司账户。 横山公司于2019年2月1日向新安小贷公司支付225466.67元。 为实现本案债权，新安小贷公司聘请浙江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并支付律师代理费350000元。 （二）横山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章程第十四条规定，股东会对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作出决议，必须经出席会议的除上述股东或受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以外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票的过半数通过。横山公司于2018年12月29日向新安小贷公司出具了董事会（股东会）同意保证决议书，被告横山公司的公司董事会（股东会）同意对被告万奇公司的上述借款提供担保。 （三）根据各被告的抗辩，该院于2019年5月21日以本案涉嫌套路贷为由向建德市公安局移送了线索。建德市公安局于2019年5月31日受案登记了王立辉被诈骗一案。建德市公安局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对王立辉控告的被诈骗一案，审查认为没有犯罪，决定不予立案。建德市公安局于2019年7月18日向该院反馈：现万奇公司、横山公司和新安小贷公司对于借款过程和借款主体互换一事各执一词，无证据证明借款过程有犯罪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本案是否涉嫌套路贷。该院认为，虽万奇公司、王立辉抗辩称本案涉嫌套路贷，但根据建德市公安局不予立案通知书和2019年7月18日给该院的反馈材料，已确定本案不存在犯罪行为，故该院对万奇公司、王立辉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第二，案涉保证借款合同是否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王立辉作为万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对外代表万奇公司签订合同的权利。横山公司为万奇公司提供担保，已向新安小贷公司提供了董事会（股东会）同意保证决议书。虽各被告均抗辩各被告在保证借款合同、保证函上签字时系签的空白文件，但各被告未举证予以证明，且即便其签署的确为空白保证借款合同、保证函，但各被告在空白合同、保证函上签名，亦应视为其对权利的自行处分，应自行承担相应不利后果，而合同签订后，新安小贷公司已依约将借款10000000元支付至万奇公司账户，故案涉保证合同的签订、保证函的出具系各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各被告均具有约束力，各被告应当按照保证借款合同、保证函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该院认为，新安小贷公司已经依约定向万奇公司提供了借款，现各被告未按约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保证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9.8‰，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本金至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归还，利随本清。故横山公司于2019年2月1日向新安小贷公司支付的225466.67元应当认定为先付息后还本。按照保证借款合同约定，自2018年12月29日至2019年1月28日为一个月，该月被告万奇公司应支付的利息为198000元（10000000元*19.8‰*1月）。2019年1月29日至2019年2月1日借款已逾期，按新安小贷公司自愿变更的利率20‰计算利息，万奇公司应支付的利息为26666.67元（10000000元*20‰*4天/30天）。扣除应付利息后，横山公司已支付225466.67元的余款800元（225466.67元-198000元-26666.67元）应认定为归还本金。综上，新安小贷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万奇太宝（杭州）钨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建德市新安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9999200元，支付利息166653.33元（2019年2月2日起至2019年2月25日，2019年2月2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另行计算）。二、万奇太宝（杭州）钨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建德市新安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350000元。三、王立辉、建德市横山钨业有限公司、王巧琴、顾进跃对万奇太宝（杭州）钨业有限公司上述第一、二项判决项下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建德市新安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24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1248元，由建德市新安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889元，由万奇太宝（杭州）钨业有限公司、王立辉、建德市横山钨业有限公司、王巧琴、顾进跃负担86359元。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为证明本案借款及担保事实，新安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保证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保证函》以及转账凭证等证据。以上证据均经过当事人质证，原审据此认定本案借款及担保事实，依据充分。至于万奇公司、王立辉称其系在空白合同上签名以及倒签日期等，无有效证据证明，退一步说，即使存在该事实，此也系当事人对权利的自行处分。至于所谓本案涉嫌“套路贷”的问题，根据建德市公安局不予立案通知书和2019年7月18日给原审法院的反馈材料，无证据证明借款过程中有犯罪行为。因此，原审认定本案借款及担保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关于律师费问题，本案《保证借款合同》、《保证函》均约定了实现债权费用的负担。因本案借款人、保证人均未能按约还本付息，为实现本案债权，新安小贷公司与浙江杭星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律师费35万元。本院认为，该律师费数额符合有关收费标准，浙江杭星律师事务所开具了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也履行了代理职责，故原审判决各上诉人承担35万元律师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万奇公司、王立辉、横山公司、王巧琴、顾进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359元，由上诉人万奇太宝（杭州）钨业有限公司、王立辉、建德市横山钨业有限公司、王巧琴、顾进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明贵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