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02刑初137号 公诉机关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国永，男，1982年5月8日出生于广西贺州市，汉族，初中文化，驾校教练员，户籍所在地广西贺州市八步区,租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12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7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广西田林县看守所。 辩护人奚秀奉，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检察院以百右检刑诉〔2019〕10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国永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4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铭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国永及其辩护人奚秀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检察院以补充侦查为由,于2019年7月15日、9月13日向本院建议延期审理二次，并于同年8月13日、10月12日建议本院恢复审理，本院分别于同日决定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国永与被害人李某系情侣关系。因李某提出分手，刘国永约李某于2018年12月3日13时许到百色市右江区翔云路都市桃源小区2栋801室其出租房内详谈。当日两人进入出租房后，刘国永用钥匙从房内将大门反锁，并把钥匙丢到楼下。在谈论分手过程中，刘国永因不愿意分手，欲让李某与自己一起死，便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敌敌畏”农药，用手掐开李某的嘴巴强行塞入一个黄色漏斗想灌李某喝农药，李某趁刘国永换手拿农药时挣扎出刘国永的控制。后双方在继续交谈中刘国永又用一条蓝色窗帘绑带从后面用力勒住李某的脖子，李某挣扎着将脸转向刘国永，刘国永看到后于心不忍放开李某。双方交谈、争吵至当天19时许，刘国永拿出第二瓶“敌敌畏”农药自己喝，李某见状想制止，刘国永顺势把李某压在地上，一只手掐开李某的嘴巴，另一只手将“敌敌畏”农药倒到李某的脸上和嘴里，李某拼命反抗打掉刘国永手上的农药瓶后跑到卫生间洗脸并呕吐。随后两人出现农药中毒反应，刘国永才找出备用钥匙将大门打开并用李某的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经医院抢救及治疗，李某和刘国永于同月11日出院。经医院诊断，李某和刘国永均是因服用“敌敌畏”农药造成急性有机磷农药中毒。 针对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辨认现场笔录、急救中心出诊登记表、入院记录、疾病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到案经过、违法犯罪记录查询情况说明、户籍证明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国永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刘国永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对指控的罪名辩称,其自始至终没有杀害李某的念头,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其辩护人辩称，刘国永实施犯罪后，自动有效防止犯罪结果的发生，是犯罪中止，且具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建议法庭对其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份，被害人李某到百色市右江区永和驾校学车，与该校担任其教练的被告人刘国永相识并发展成为情侣关系。后刘国永因不同意李某提出分手而产生两人一起死的念头，并在购买了两瓶“敌敌畏”农药和写下遗书、道歉书后伺机作案。同年12月3日，刘国永约李某到其租住的百色市右江区翔云路都市桃源小区2栋801室详谈分手一事。当日约15时，刘国永下楼接李某到其租房内，用钥匙反锁房门并将钥匙丢到楼下后两人进入卧室面谈。面谈中，因李某态度坚决，执意要跟刘国永分手，刘国永见挽留无望，愤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两瓶“敌敌畏”农药和一个漏斗，将李某摁倒在床上，用手掐开李某的嘴巴，塞入漏斗欲灌李某农药，因李某趁刘国永换手拿农药之机反抗挣脱而未果。随后，刘国永又用一条蓝色窗帘绑绳从后面用力勒住李某的脖子，李某挣扎着将脸转向刘国永，刘国永看到李某的脸后放开。当日19时许，李某提出回家,刘国永感到绝望，遂拿起第二瓶“敌敌畏”农药自己喝了两口，李某见状上前劝阻时,刘国永一手掐住李某的后颈，一手拿农药瓶往李某额头上淋并将农药瓶塞入李某的嘴里，李某被迫喝下一些农药后拼命反抗，打掉刘国永手中的农药瓶，并跑进卫生间洗脸、呕吐。后刘国永因“敌敌畏”农药开始发作，也跑进卫生间呕吐。随后，刘国永走出卫生间，用李某的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并找出备用的钥匙打开大门。当日20时30分许，120急救中心医务人员到达现场，把刘国永、李某送到百色市人民医院抢救。经该院诊断，刘国永、李某为急性有机磷农药中毒。 另查明，被告人刘国永在医院治疗期间，于同月6日接受民警讯问时即供述其上述事实。 又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被告人刘国永与被害人李某自愿达成赔偿协议,即刘国永一次性赔偿李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经济损失人民币共46797.35元(已付清)，为此李某向刘国永出具谅解书,对刘国永的上述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如下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8年12月4日11时许，被害人李某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在百色市右江区翔云路都市桃源小区2栋801室被男朋友刘国永灌农药，导致其中毒住院治疗。 2、被害人李某的陈述：我于2018年5月在百色市右江区永和驾校学车时认识该校教练刘国永。认识后，刘国永一直追求我，我们也以朋友关系相处并互相来往。后我得知刘国永是个有家庭的人就提出断绝关系，但刘国永不同意，还三番五次来找我。同年12月3日，刘国永打电话给我说既然想和他断绝关系就过他的住处当面说清楚，我见他这么说后就于当天下午去到他位于右江区翔云路都市桃源小区2栋801室的住处。我进入刘国永家门后，刘国永就把大门给反锁了，我问他为什么反锁大门，他说谈清楚再把门打开。后我们进入卧室里,刘国永叫我不要不理他，我就跟他说你是有老婆的人，你先把自己的事情弄清楚了再来找我，他说他要和老婆离婚，然后给我一笔钱，让我继续和他保持交往，我跟他说这样不现实，他听后越来越激动，走出卧室一会后返回，手上提着一个塑料袋子和一个漏斗，我见他打开塑料袋子拿出两个绿色瓶子，看清后才知道是农药。接着，刘国永说他得不到我别人也别想得到，说着就把我推倒在床上并压在我身上，一手拿漏斗往我嘴巴里塞，一手拿着农药想往漏斗里灌，我不停的反抗挣扎，挣脱后我走到卧室的窗口喊了两声救命，但刘国永马上把我拉倒在地上，拿绑窗帘的绳子从我身后勒我的脖子，当时我快要窒息了，后来我转脸过来，他看到我的脸后才把我放开。刘国永放开我后，我见他自己喝了几口农药，就叫他不要喝，但他不理，一手掐住我的后颈，一手拿农药瓶往我额头上淋，并把农药瓶往我嘴里塞，我当时被迫喝了一点。当时我一直挣扎着，并把农药瓶打掉在地上，他见农药瓶被我打掉后又拿出第二瓶农药，但由于他手滑，第二瓶农药也掉了，刚好我接得在手上，就把农药全部倒在地板上，接着我就跑到厕所里想把农药吐出来，但吐不出，刘国永也跟着跑进厕所呕吐，后我由于药性发作迷迷糊糊昏过去，等我醒来时已在医院治疗。 3、证人黄某1的证言：我是李某的母亲，我只知道跟李某交往的男子叫国永，因为他们在一起没多久，所以我也没问对方叫什么名字。刚开始，我对他们交往没什么意见，因李某还是单身，有人追求她是正常不过的事。2018年11月份，我知道国永是有老婆小孩的人，就劝李某与国永分手。我听李某说过，她向国永提出过分手，但国永说要是不跟他在一起就自杀。同年12月3日中午，李某接到国永电话后出门，16时左右，我接到李某电话，她说国永掐她的脖子，因我还在外面忙事情，就说有什么事就好好谈即挂电话，到了晚上我接到电话说李某出事了。 4、证人黄某2的证言：我在百色市右江区建华路经营一家西洋复合肥农资店。我店里出售的是湖北沙隆达牌“敌敌畏”农药，是在百色市右江区南大建材市场一家农资批发店进的货。农药是绿色瓶子装的，标签上标有“敌敌畏，有效含量77.5%，剂型：乳油”等字样，且我每次购进湖北沙隆达牌“敌敌畏”的标签样式均不一样。该农药的化学成分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该农药有毒，人和牲畜都不能接触和服用，只能用于植物杀虫，该农药在我店里零售价是一瓶12元，药量是300毫升。2018年12月份，我店里有卖过敌敌畏农药，主要是附近的农户购买，也有陌生人购买。民警带来指认现场的那名男子说他在我店里购买过“敌敌畏”农药，因为是陌生人，我对他没有多少印象。 5、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1）案发现场位于百色市右江区翔云路都市桃源小区2栋801室；（2）民警在现场发现二个贴有“敌敌畏”字样的玻璃瓶、一个手提袋、一本内容写有遗书、道歉书的笔记本、一条绑窗帘的尼龙绳子、一个塑料漏斗及餐巾纸、塑料瓶等物并依法予以提取。 6、三份辨认笔录、照片说明证实：（1）被告人刘国永对百色市右江区翔云路都市桃源小区2栋801室内其强行灌农药给被害人李某的地点进行了指认；（2）刘国永对其事前购买“敌敌畏”农药的地点百色市右江区建华路西洋复合肥农资店及购买的“敌敌畏”药瓶进行了指认；（3）刘国永对其强行灌农药给李某使用的橘红色塑料漏斗进行了辨认。 7、百色市急救中心出诊登记表、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出院证、疾病诊断证明书，证实2018年12月3日21时许，被告人刘国永和被害人李某被120急救中心送到百色市人民医院抢救，经该院诊断，刘国永、李某为急性有机磷农药中毒，同月11日出院。 8、刑事调解书、谅解书、收条，证实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被告人刘国永与被害人李某自愿达成赔偿协议,即刘国永一次性赔偿李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经济损失人民币共46797.35元（已付清），为此李某向刘国永出具谅解书,对刘国永的上述行为表示谅解。 9、到案经过，证实2018年12月13日16时许，被告人刘国永被公安机关书面传唤到案接受讯问。 10、违法犯罪记录查询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刘国永无犯罪前科。 1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刘国永出生于1982年5月8日，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2、被告人刘国永的供述：我于2017年9月份到百色市右江区永和驾校当教练。2017年11月份，有一名叫李某的女子到我们驾校学车，我担任她的教练。在教她学车过程中，我们熟悉起来并产生了感情，到她拿到驾驶证后不久，我们就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我在跟她确立朋友关系后明确告诉她说我是有家庭的人，我也知道她是离过婚的女人。在跟她交往以后，我跟她说我很喜欢她，肯定会离婚跟她结婚，但由于我老婆一直不肯签字跟我离婚，李某为此跟我闹过几次分手，但都没有分成。当时她向我提出两个条件，要么尽快离婚跟她结婚，要么给她十万元，让她安心并等待我离婚后跟她结婚，但我没那么多钱给她，我老婆又不肯离婚，所以这事一直拖着。2018年9月份某天，我到她家楼下等她时，发现她在外面有另外一个男朋友，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交上这个男朋友。后我了解到她交的那个男朋友是个无所事事的人，我认为李某跟这样的男朋友交往不会获得幸福，还不如跟我过得好，故当李某以她在外面有男朋友为由要跟我分手时我一直不同意，而且我也是真心喜欢她。我觉得如果离开李某不如去死了好。同年11月底，李某已经明确提出要跟我分手，且态度很坚决。当时我也产生了如果她离开我，我就和她一起死的念头。同年12月2日下午，我到百色市右江区家农药店买了两瓶“敌敌畏”农药，当时我就想，如果李某一定要跟我分手，我就逼她跟我一起喝农药死掉。同月3日中午，我和李某约好到我的住处谈分手的事。当天15时左右，李某来到我的住处，她进入家门后我怕她逃跑就把大门反锁后把锁匙从窗口丢下楼，随后我和李某进入我的卧室去谈。当时我跟李某说不要离开我，但她态度非常坚决，一定要和我分手。我见李某态度坚决，就对她说既然我得不到你，我也不让别人得到你。说完我就走出客厅去拿之前买好的两瓶农药还有一个漏斗返回卧室，将李某推倒在床上压在她的上半身，把漏斗塞进李某的嘴里，由于李某反抗激烈，我无法把农药灌进去，后我见李某的嘴角被漏斗弄出血来就停手，接着我见地上有一根用来绑窗帘用的绳子，就用该绳子勒住李某的脖子，可勒了几下后不忍心又放开。放开后李某就走出客厅要离开，我就自己打开农药瓶喝了两口，李某见状过来阻止我，我顺势抓住她的头发，将农药从她的头上往脸上淋，并把农药瓶往她嘴里塞，李某用手把农药瓶打掉，我又去开第二瓶农药，但还没有得灌李某喝就被她抢去倒在地上，接着李某跑进厕所里去吐，我也跟着去吐，吐完之后我感觉清醒多了。随后，我听见李某说她很爱她的女儿，我听后不忍心就用李某的手机拨打120电话求救，接着找出备用锁匙打开房门。不久，120来到，我因中毒晕了过去，后面的事就不清楚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国永以杀害他人为目的，采取强制灌农药的方法,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刘国永所犯罪名成立，应依法惩处。刘国永实施犯罪后，主动拨打求救电话,并打开房门等待施救,有效防止了被害人李某死亡结果的发生,是犯罪中止,应当减轻处罚。刘国永在医院接受民警讯问时即供述其犯罪行为，是坦白，可以从轻处罚。刘国永按照协议赔偿了李某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刘国永所提其自始至终没有杀害李某的念头，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解，经查，案发前，刘国永因李某提出分手而产生了跟李某一起死的念头，且为此购买了农药，并留下遗书和道歉书作准备，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剥夺李某生命的故意，客观上对李某实施了灌农药、勒脖子等行为，其主、客观方面均符合故意杀人罪的犯罪特征，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不构成故意伤害罪，故该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刘国永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公安机关接到李某报案，得知犯罪嫌疑人刘国永尚在医院治疗，遂派出民警前往医院对其进行讯问，并非刘国永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该情节不构成自首，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刘国永自动有效防止犯罪结果的发生，是犯罪中止，系初犯、偶犯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本院综合考量刘国永上述量刑之情节，依法决定对其减轻处罚。根据刘国永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国永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2月14日起至2020年2月1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韦通进 人民陪审员  曹闽华 人民陪审员  黄绍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 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