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4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红疆，男，196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典良，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协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雅儒路西4巷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619352093T。 法定代表人：周东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冠弯，广西众维（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静，广西众维（南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东钢，男，196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铁投方辰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金浦路33号港务大厦2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5932081130。 法定代表人：徐浩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启妮，广西信德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红疆、广西协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协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东钢、广西铁投方辰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投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6）桂0205民初5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于红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典良、协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冠弯，被上诉人铁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启妮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红疆上诉请求：1.撤销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6）桂0205民初52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协和公司、周东钢、铁投公司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协和公司登记住所地将协和公司2004年至2018年期间的股东会会议纪要、董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提供给于红疆，供于红疆查阅、复制上述文件中所记载的年度利润分配、历次股东会决议和对外投资、融资借款及偿本付息内容;2.案件受理费由协和公司、周东钢、铁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协和公司、周东钢、铁投公司共同伪造股东会决议，使铁投公司成为协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于红疆的股东知情权构成共同侵权，应共同承担法律责任。2014年3月18日，周东钢召集并主持协和公司股东会，经100%股东表决权通过两份股东会决议。其中一份内容为“同意免去黄绀、徐东根为公司董事的议案，同意选举赵钰龙、黄军宇为公司董事的议案”的股东会决议；另一份内容为“同意公司股东周东钢将其所持公司90%股权委托铁投公司管理并代为行使股东权利，签订《股权托管合同》；同意公司股东周东钢将其所持有公司90%股权质押作为履行《柳州集美郡项目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银行委托贷款合同》及《股权托管合同》担保；同意修改后的公司章程”的股东会决议。经于红疆委托律师向工商部门核查，上述两份股东会决议上“于红疆”的签名是伪造的，以及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上“于红疆”的签名也是伪造的。根据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上述股东会决议应属无效，对各股东没有法律效力。而上述两份股东会决议的直接受益人为铁投公司，其据此代表周东钢行使协和公司90%的股权表决权，成为协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进一步排除了于红疆的股东权益，等于变相收购了周东钢所持有的协和房开公司90%股权。综上，铁投公司在接手、控制协和公司期间，拒绝接受于红疆的咨询、查阅、复制公司会计账薄及与之相关的原始凭证等会计资料，亦未通知于红疆参与公司股东会，更未告知于红疆有关公司的重大经营决策行为，从未向于红疆分配公司红利，严重侵犯了于红疆的知情权、分红权、参与重大经营决策管理权等合法股东权益，对于红疆构成共同侵权。 协和公司辩称，于红疆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铁投公司辩称，于红疆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第一，本案是股东知情权纠纷，其责任主体为公司，并非公司股东以及作为案外第三人的铁投公司；第二，铁投公司与周东钢、协和公司是外部合作关系，并未介入协和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未掌握于红疆要求提供的材料，本案纠纷因协和公司内部关系引起，与铁投公司无关；第三，铁投公司为善意第三人，其行使权力均是基于外部合同关系以及协和公司的章程进行，协和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及章程是经过协和公司的大部分股东同意经过的，铁投公司并未经手或参与决定。 协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6）桂0205民初52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于红疆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于红疆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于红疆不是协和公司的股东，无权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第一，于红疆没有向协和公司实际出资。2001年4月4日协和公司收到的100万元是周东钢以于红疆的名义存入协和公司账户的。2001年，协和公司增资扩股至5000万元，周东钢与于红疆口头协议由周东钢出资，股权由于红疆代持。因此，周东钢是拿自有资金以于红疆的名义存入协和公司账户，并一直持有该100万元交款单据的原件，根据证据规则，周东钢是原件的持有人，足以证实周东钢是实际交款人，于红疆没有实际出资。在另案（股东资格确认之诉）一审庭审中，于红疆认为已向协和公司出资，但又没有提供任何出资的证据，也足以证实款项是周东钢实际出资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规定第二款的规定，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隐名股东与名义股东之间股权的归属，应当以实际出资为实质要件。如上述，本案中实际出资100万元款项的是周东钢，周东钢才具备股东资格。第二，于红疆不符合履行股东义务、享受股东权利等实质要件的股东资格。自2004年于红疆与协和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到其他公司工作，至起诉之日的12年间，未对公司进行过管理，未履行股东义务，也没有向公司主张过任何股东权利。庭审中，于红疆对此事实也予以认可。充分证实于红疆不具备协和公司股东资格的事实。因为在长达12年的时间里未履行任何股权权利和义务，明显是不符合常理的。二、退一步来说，假设于红疆是协和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判决协和公司向于红疆提供2004年至2018年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于红疆查阅、复制也是错误的。股东知情权诉讼的意义在于保护被侵犯股东知情权的股东的一种法律救济途径，是在股东通过正常渠道无法行使知情权下的一种保护。而本案当中，于红疆的知情权未受到任何侵害，其在形式上被工商管理部门登记为协和公司股东，完全可以通过到工商管理部门查询、复制协和公司包括历年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表在内的所有材料以保障其知情权。结合上述，于红疆在长达12年时间里未对协和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却突然提起诉讼，其本意并非行使股东知情权，而是恶意进行诉讼扰乱协和公司的正常经营。另外，一审判决第一项补充说明于红疆查阅、复制的内容包含年度利润分配和对外投资、融资借款及偿本付息内容。超出了公司法赋予股东知情权的范围。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驳回协和公司的上诉请求。 于红疆辩称，协和公司的上诉意见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理由与于红疆的上诉意见一致。 铁投公司陈述称，对协和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 周东钢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于红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协和公司、周东钢、铁投公司自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协和公司2004年度至2018年度期间的会计帐薄及与之相关的原始凭证等会计资料交付给于红疆及其委托的会计人员查阅复制；2.判决协和公司、周东钢、铁投公司自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协和公司2004年度至2018年度期间的年度利润分配、历次股东会决议和对外投资、融资借款及偿本付息原始凭证资料交付给于红疆及其委托的会计人员查阅复制。3.本案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协和公司、周东钢、铁投公司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协和公司成立于1997年1月30日，注册资本10000万元。2001年后的数份公司章程中均列明于红疆为出资设立公司的股东，现工商登记在册股东为周东钢、高竹君、黄绀、时军、苏建恒、于红疆、覃文平。协和公司不设监事会。经一审法院及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另案两审认定，确认于红疆为协和公司股东。另查明，于红疆承认在本案起诉前及诉讼中均未向协和公司提出过书明查阅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应当依法开展活动，股东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约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于红疆、协和公司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于红疆要求协和公司供其查阅、复制相关资料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周东钢和铁投公司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对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薄。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薄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薄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于红疆诉请中要求查阅复制“会计帐薄及与之相关的原始凭证等会计资料”和“年度利润分配、历次股东会决议和对外投资、融资借款及偿本付息原始凭证资料”，上述查阅内容，部分属于公司会计账薄的记载内容，部分属于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的记载内容。因协和房开公司不设监事会，故本案不存在监事会决议内容供查阅。 对于于红疆申请的对公司会计账薄所涉内容的查阅复制申请，一审法院认为，会计账薄及相关的资金往来原始凭证，均属会计账薄范畴。因于红疆自认其在庭审辩论终结前并未向协和公司提出过书面查阅申请，于红疆在未按照公司法的规定书面向公司提出请求即径行起诉要求查阅复制公司会计账薄不符合公司法的程序要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公司法和协和公司章程均未授权股东复制公司会计账薄，故一审法院对于红疆要求查阅、复制会计账薄的诉请不予支持。 对于于红疆申请对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所涉内容的查阅、复制申请，一审法院认为，依照公司法的规定，股东对公司此部分文件有权查阅、复制，故结合于红疆的诉请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协和公司应当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协和公司登记住所地将协和公司2004年至2018年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提供给于红疆，供于红疆查阅、复制上述文件中记载的年度利润分配、历次股东会决议和对外投资、融资借款及偿本付息内容。 对于公司法规定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和公司会计账薄以外的公司经营文件和财务资料，公司法未规定、协和公司章程也未约定为应当提供给股东查阅复制的文件资料，于红疆也未能明确需查阅的其他文件名称，故对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以外的公司经营文件和财务资料的查阅复制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基于公司法律关系，股东要求行使知情权，其诉讼的主体对象应当为公司而非公司的其他股东，基于侵权法律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于红疆现有证据也未能证明周东钢和铁投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并导致于红疆无法行使股东知情权。因此，于红疆请求判令周东钢和铁投公司共同承担向其提供相关资料供其查阅以行使知情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 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 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 第七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 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协和公司应当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协和公司登记住所地将协和公司2004年至2018年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提供给于红疆，供于红疆查阅、复制上述文件中所记载的年度利润分配、历次股东会决议和对外投资、融资借款及偿本付息内容；二、驳回于红疆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于红疆负担50元，由协和公司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也均未提出异议。据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另案周东钢起诉于红疆与公司有关纠纷中，周东钢请求确认登记于于红疆名下的协和公司1%的股权是于红疆代周东钢持有，经本院作出（2018）桂02民终1943号判决否认了周东钢与于红疆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驳回了周东钢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于红疆要求查阅、复制协和公司2004年至2018年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本案的责任主体应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协和公司认为于红疆不应享有查阅、复制权的理由主要有两点：一是于红疆没有实际出资且长期未履行股东义务、享受股东权利，不具备股东资格；二是于红疆可以通过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查阅、复制等其他途径实现权利，其长期不对公司主张权利却突然提起诉讼，是恶意扰乱协和公司的正常经营。对此，本院认为，第一，2001年后的数份公司章程均列明于红疆为出资设立公司的股东，现工商登记在册股东亦包括于红疆。协和公司主张系周东钢实际出资并由于红疆代持股份，却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且在周东钢起诉于红疆请求确认股权归属的另一案件中，本院已作出生效判决否定了周东钢与于红疆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驳回了周东钢的诉讼请求。已生效的判决具有既判力，在没有充分相反证据推翻该判决的情况下，协和公司又以同样的事实和理由否定于红疆的股东身份，本院不予支持。第二，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股东知情权是公司股东依法享有的充分了解公司经营情况的一项具体权利，是股东行使公司经营管理权利的必要前提。公司股东，有权依照法律规定向公司主张行使股东知情权，查阅相关资料。于红疆作为协和公司的股东，即使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也不改变其股东的身份，即使可以通过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获取公司的相关信息，也不能排除其法定的可向公司主张的股东知情权。而协和公司主张于红疆的查阅请求具有非法目的，应对此进行举证，但协和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于红疆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所规定的情形，不能认定于红疆具有非法目的，协和公司拒绝于红疆行使查阅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结合于红疆的诉讼请求，将查阅范围确定为协和公司2004年至2018年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并说明查阅、复制年度利润分配、历次股东会决议和对外投资、融资借款及偿本付息内容仅限于上述文件，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自行持有和保存财务账册、资料等，承担履行股东知情权的义务主体是公司而非公司的股东或实际控制人，现协和公司仍处存续状态，故应由协和公司承担本案的履行义务。于红疆以铁投公司实际控制协和公司进而排除其股东权益为由要求协和公司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于红疆主张协和公司、周东钢、铁投公司存在共同侵权行为导致其无法行使股东知情权，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于红疆、协和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于红疆已预交100元，广西协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100元），由于红疆负担50元，由广西协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元，双方多预交的部分由本院予以清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翔 审判员 丁立波 审判员 李 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陈俊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