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35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市阿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东新区官塘创业园东和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340419692C。 法定代表人：廖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利波，广西华尚（象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华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风柳州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屏山大道28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6065090。 法定代表人：尤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咏松，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柳州市阿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里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风柳州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柳汽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3民初1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的方式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阿里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利波、邱华康，被上诉人东风柳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咏松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阿里科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阿里科技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讼费由东风柳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据以定案支持东风柳汽公司主张的证据不足，瑕疵明显。东风柳汽公司于一审提交的《代付函》《同意扣款函》是预留空白的文件，上面除了加盖私刻公章外没有法定代表人签章，也没有公司财务章。根据以往东风柳汽公司的惯例，领款的文书必须加盖公章及财务章，并且收款单位必须是供货单位，如需变更需要法定代表人亲自确认。且在第一次庭审后阿里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了公章鉴定申请，但是东风柳汽公司却以认可《代付函》《同意扣款函》上的公章与阿里科技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不一致为由拒绝鉴定，足以说明东风柳汽公司早己知晓《代付函》《同意扣款函》上的公章是伪造的，覃权利的代理行为不合法的事实。而在一审第一次庭审后、第二次开庭前东风柳汽公司补充提交的《名义法定代表人协议》《函》，明显是开庭后私刻公章的人加盖私刻的公章补充给东风柳汽公司的。《名义法定代表人协议》在第一次开庭后才提交，不符合常理，并且《名义法定代表人协议》的落款日期是2015年6月5日，阿里科技公司的成立日期是2015年6月9日，当时公司并未成立，公司名称也并未核准，不可能加盖公章。对于上述证据，廖捷并不知情，覃权利至今也未向阿里科技公司进行过任何投资。东风柳汽公司未能向法院提交办理《代付函》《同意扣款函》等转款手续的人的授权委托书，致使本案关键证据缺失。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东风柳汽公司没有过错是完全错误的。以往到东风柳汽公司领取货款的都是阿里科技公司的职工邱华康，带去的授权委托书上同时加盖公司公章和财务专用章，并且附有受委托人身份证，收款单位都是阿里科技公司。而覃权利不是阿里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工商登记的股东，在公司不具有任何职务，在领款人、转款账户变更且委托手续不齐全的情况下，足以令东风柳汽公司产生合理怀疑，但东风柳汽公司并未通知阿里科技公司进行核查，存在严重的过错。第二，阿里科技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从未向东风柳汽公司备案过《名义法定代表人协议》，东风柳汽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名义法定代表人协议》是阿里科技公司提交而非私刻公章之人提交。从逻辑上讲，《名义法定代表人协议》是廖捷与覃权利之间的协议，对第三人没有约束力，没有必要交到东风柳汽公司备案。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本案不是承揽合同关系而是买卖合同关系。东风柳汽公司给阿里科技公司的订单中标明了需求配件数额、型号、单价，阿里科技公司根据订单分很多批次生产，再送至东风柳汽公司，然后领款，这并不符合定作后交付成果的承揽模式，并且阿里科技公司交付的产品其他公司也在向东风柳汽公司供应，不具特定性。第二，一审法院并未理解合同的性质，合同指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达成一致，而本案《代付函》《同意扣款函》都不是阿里科技公司的意思表示，应属无效。第三，把无效的对账函解释为阿里科技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诉讼请求的法律逻辑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也认为东风柳汽公司尚有1257973元货款未支付，而《代付函》却把东风柳汽公司的1257973元货款确认为630159.05元，这实际是东风柳汽公司与覃权利恶意串通损害阿里科技公司的利益，应为无效。 东风柳汽公司辩称，第一，公章在所有印章中具有最高的效力，是法人权利的象征，审查是否盖有法人公章是判断民事活动是否成立和生效的重要标准。除法律有特殊规定外，均可以公章代表法人意志。因此，阿里科技公司在《代付函》《同意扣款函》上盖有公章，即可表明该行为为阿里科技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东风柳汽公司在收到两份函件原件，核实完阿里科技公司在东风柳汽公司的应付数额后就可以按照阿里科技公司的要求进行支付。第二，阿里科技公司的前身是柳州华航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航电器公司）。华航电器公司从2003年开始就与东风柳汽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其法定代表人一直是覃权利。在业务主体变更为阿里科技公司前，东风柳汽公司与华航电器公司的所有商务活动均是由覃权利出面与东风柳汽公司进行对接。2016年9月，覃权利向东风柳汽公司出示《更名函》，称华航电器公司因自身原因无法继续履行与东风柳汽公司的加工承揽合同，故申请将华航电器公司在东风柳汽公司的所有业务转移至阿里科技公司，并且生产设备、人员、场地均不变。同时覃权利还交了一份盖有阿里科技公司公章的《名义法定代表人协议》给东风柳汽公司，以证明华航电器公司只是换了一个壳，实际上还是华航电器公司这些人在与东风柳汽公司发生业务。东风柳汽公司在收到两份函件的原件后，对阿里科技公司进行了考察，发现确如覃权利所述，两家公司的注册地址为同一地点，人员、设备均没有改变。因此，东风柳汽公司才同意了华航电器公司、阿里科技公司的申请，将华航电器公司业务转移至阿里科技公司。业务转移后，东风柳汽公司也一直与覃权利进行主要的业务沟通交流。第三，阿里科技公司的名义法定代表人廖捷在一审时已经承认，《名义法定代表人协议》上的签字为其亲笔签名。即阿里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廖捷所有的出资均由覃权利所出，廖捷仅是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对公司不具有任何权利义务。覃权利则是阿里科技公司的实际法定代表人及控制人，当然有权利与东风柳汽公司进行业务往来及代表公司作出决定。第四，对于阿里科技公司所述的公章问题，东风柳汽公司并不知情。直到一审第一次庭审开完庭，阿里科技公司向法院申请对公章进行鉴定时，东风柳汽公司才仔细核对两枚公章的一致性，发现存在细微差别，判断存在阿里科技公司同时使用两枚公章与东风柳汽公司发生业务的可能。但东风柳汽公司作为一个国有大型企业，在日常工作中，每天都会与第三方公司发生近百份函件往来，东风柳汽公司不可能针对每一份函件去核实公章的真实性，只要函件加盖了公章，符合东风柳汽公司的工作流程，东风柳汽公司就应该给对方办理业务。2018年12月，覃权利出面与东风柳汽公司进行财务对账并进行确认，同时要求东风柳汽公司将剩余货款转至第三方账户。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阿里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 阿里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风柳汽公司支付阿里科技公司汽车零配件货款1257935元；2.东风柳汽公司支付阿里科技公司资金占用利息113214元（利息以1257935元为基数，按年6%利率计算，从2017年7月1日计算至东风柳汽公司付清货款时止，现暂计至2018年12月31日，共540天）；以上两项共计1372949元；3.本案诉讼费由东风柳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阿里科技公司与东风柳汽公司有长期贸易往来，阿里科技公司为东风柳汽公司供应各类特定汽车配件等产品。阿里科技公司称截止2017年5月，其已向东风柳汽公司供应汽车零配件价值为7067935元，并已经按照要求给东风柳汽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7003326元，余下64608元汽车配件因东风柳汽公司拖欠货款，阿里科技公司暂未开据税票。东风柳汽公司收到阿里科技公司提供的汽车配件后，经验收合格，已向阿里科技公司支付货款581000元，余下1257935元货款至今仍未支付。2018年12月17日，阿里科技公司同时向东风柳汽公司出具了一份《代付函》和《同意扣款函》，其中《代付函》写明经阿里科技公司确认，在东风柳汽公司账上，扣除阿里科技公司应承担的三包索赔费用后，东风柳汽公司应付阿里科技公司货款剩余金额为630159.05元。请东风柳汽公司将上述应付阿里科技公司货款数额，付至阿里科技公司指定的第三方柳州市硕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驰汽车公司）；《同意扣款函》上写明经阿里科技公司确认，阿里科技公司同意承担三包索赔费用共计20万元，阿里科技公司同意从东风柳汽公司应付阿里科技公司的货款中扣除。以上两份函件加盖的公章不是阿里科技公司在工商备案的公章。2018年12月21日，硕驰汽车公司向东风柳汽公司出具一份《申请现金支付业务审批表》，该审批表写明根据硕驰汽车公司与阿里科技公司约定的《代付函》，东风柳汽公司将应付阿里科技公司的货款即630159.05元，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转给硕驰汽车公司等等。2019年1月14日东风柳汽公司将上述应付的款项支付给了硕驰汽车公司。 一审法院另查明，阿里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廖捷于2016年6月5日与覃权利签订了一份《名义法定代表人协议》，该协议说明覃权利投资成立阿里科技公司，廖捷为名义出资人、名义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为覃权利等等。该协议加盖了与上述《代付函》和《同意扣款函》一样的公章交由东风柳汽公司留存。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阿里科技公司主张向东风柳汽公司交付了货物，要求东风柳汽公司支付价款，仅以自己制作的发货单和有关票据等予以证明，而东风柳汽公司提交了阿里科技公司、东风柳汽公司双方已经结算并已经支付完毕货款等证据予以否认，虽然东风柳汽公司提交的结算单等证据上的公章与阿里科技公司工商备案的公章存在不一致性，但因阿里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廖捷在盖有与工商备案公章不一致公章的名义法定代表人协议上签字认可并交给东风柳汽公司留存，且阿里科技公司也无证据否认存在不同公章对外发生业务的唯一性，故东风柳汽公司并无过错。综合分析双方提交的证据，显然东风柳汽公司称双方已经结算且已经付款完毕的主张更应得到支持。故阿里科技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即被驳回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阿里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140元，减半收取8570元，由阿里科技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阿里科技公司未提交证据。东风柳汽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4执733号执行裁定书、河南省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2016）豫0611执812号执行裁定书各一份，拟共同证明在2016年阿里科技公司的前身华航电器公司对外欠债，重新成立了阿里科技公司与东风柳汽公司继续发生业务往来；2.《东风柳州汽车有限公司年度采购合同（2017版）》，该合同上加盖的阿里科技公司的公章与《名义法定代表人协议》上的公章一致，拟证明阿里科技公司两枚公章都在使用的事实。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东风柳汽公司提交的证据1内容为华航电器公司的债务执行情况，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2与东风柳汽公司一审提交的《东风柳州汽车有限公司年度采购合同（2017版）》内容相同，但需方、供方签章不同，在阿里科技公司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东风柳汽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并对为何存在两个合同版本进行合理解释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阿里科技公司提出异议称：一审判决第三页查明“经验收合格，已向原告支付货款581000元”错误，实际应为581万元；2018年12月17日的《代付函》《同意扣款函》并非阿里科技公司出具；《名义法定代表人协议》并非廖捷所签。东风柳汽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经本院查明，阿里科技公司一审提交的银行承兑汇票及粘单可以证明东风柳汽公司已向阿里科技公司支付货款581万元，一审对该款项数额的认定存在笔误，本院予以更正；一审事实查明部分已经明确《代付函》《同意扣款函》上加盖的公章不是阿里科技公司在工商备案的公章，至于是否由阿里科技公司出具及其产生的法律后果，与本案争议焦点有关，本院将在论理部分进行综合阐述；一审法院在2019年5月16日对廖捷进行询问，廖捷认可《名义法定代表人协议》上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故阿里科技公司的该项异议不成立。据此，除上述更正事项外，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阿里科技公司与东风柳汽公司均认可案涉汽车零配件由阿里科技公司按照东风柳汽公司提供的技术参数、型号进行加工制作并交付成果。2016年9月8日，华航电器公司向东风柳汽公司出具《联络函》，载明华航电器公司自2003年与东风柳汽公司配套至今，因引入资金需求，自2016年9月9日起供应商名称由华航电器公司变更为阿里科技公司，生产场地、人员、生产设备等均不变。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阿里科技公司请求东风柳汽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是否合法有据。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结合阿里科技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分析论证如下： 关于本案的合同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当事人一致认可案涉汽车零配件由阿里科技公司按照东风柳汽公司提供的技术参数、型号进行加工制作并交付成果，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故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正确，阿里科技公司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代付函》《同意扣款函》的法律效力，阿里科技公司主张上述函件非其出具，上面加盖的印章系私刻伪造，不能认定为阿里科技公司的意思表示。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虽然可以确认上述函件中加盖的印章与阿里科技公司的备案印章不一致，但经过比对，两枚印章的文字排列、图形位置、防伪编码高度一致，仅个别字形存在细微差别，肉眼不易分辨。廖捷是阿里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外具有以阿里科技公司名义从事民事活动的代表权。在其签署的《名义法定代表人协议》中，载明覃权利是阿里科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加盖了与《代付函》《同意扣款函》样式相同的印章，可以证明该枚印章曾经使用的事实，并足以产生对外公信力的效果。再结合华航电器公司向东风柳汽公司发出的《联络函》，载明自2016年9月9日起供应商由华航电器公司变更为阿里科技公司，可以说明双方业务往来的承继关系，以及东风柳汽公司对《名义法定代表人协议》所载内容的合理信赖。基于上述事实，东风柳汽公司有理由相信《代付函》《同意扣款函》的真实性，相信是阿里科技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而与之结算并支付货款，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阿里科技公司应当承担。阿里科技公司认为本案争议款项的履行不符合过往惯例，东风柳汽公司没有尽到善意注意义务，存在严重的过错，但东风柳汽公司并非专业的印章管理、鉴定人员，要求其在长期、连续的商业往来中以印章字形的细微差别判断出是否是经公安机关核准备案的印章，已超出对当事人注意义务的合理要求，故对阿里科技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阿里科技公司起诉请求东风柳汽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其有责任提供证据对东风柳汽公司欠付货款的事实加以证明。阿里科技公司虽然提交了供货详单汇总表、交货单、抵扣通知、发票等证据证明双方的交易情况，但在东风柳汽公司提出上述证据未能反映交易全貌并提交《代付函》《同意扣款函》等证据主张双方已经结算并支付完毕的情况下，阿里科技公司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承前所述，东风柳汽公司依据《代付函》《同意扣款函》作出的结算及付款行为对阿里科技公司具有法律效力，阿里科技公司应当承担本案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东风柳汽公司主张其不欠付阿里科技公司货款的抗辩意见成立，一审法院驳回阿里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阿里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40元（柳州市阿里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柳州市阿里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翔 审判员 丁立波 审判员 李 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俊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