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初14号 原告：嘉兴市升彩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工业区嘉湖公路南侧（嘉兴市六星汽车钢圈有限公司内三楼） 法定代表人：王莲芝，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俊晶，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乐天，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州铭绘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练市镇工业园区彩蝶路16号。 法定代表人：刘华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北京隆安（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俊杰，北京隆安（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嘉兴市升彩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彩公司）与被告湖州铭绘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绘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升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俊晶、被告铭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升彩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铭绘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即生产、销售侵权产品；2.判令铭绘公司赔偿升彩公司经济损失30万元，并支付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1620元；3.判令铭绘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升彩公司是一家专业从事印花设计、生产、销售的企业。升彩公司依法享有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8-F-00656681的升彩：热塑性聚氨酯薄膜(简称TPU薄膜)；聚氨基甲酸酯薄膜(简称PU薄膜)系列印花作品著作权，该印花产品问世后，受广大客户的好评，也带给升彩公司可观的经济效益。2018年升彩公司经调查发现，铭绘公司生产销售了与升彩公司依法享有著作权系列印花作品图案完全一样的印花薄膜（所涉图案编号为FD-001、FD-007、FD-010、FD-013、FD-014、FD-016、FD-038、FD-040、FD-077、FD-259、FD-478，共十一款）。升彩公司认为，铭绘公司严重侵犯了升彩公司依法享有的著作权，造成了升彩公司重大的经济损失，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支付合理诉讼开支的法律责任。 铭绘公司辩称：1.升彩公司所称的作品不具有独创性，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2.铭绘公司不存在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升彩公司未举证证明铭绘公司对升彩公司作品存在接触的可能性。3.升彩公司对损害赔偿数额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升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证据认定如下：1.升彩公司提交的（2018）浙嘉誉证民内字第7412号公证书、著作权登记证书、著作权登记查询结果、公证费发票、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铭绘公司企业信息，内容真实、形式合法，且与本案事实相关联，本院依法确认上述证据对其中所载事实的证明力。2.升彩公司提交的微信朋友圈截屏、微信聊天记录、QQ聊天记录、中华纺织网网页信息、电脑文件夹照片等证据，铭绘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将在裁判中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作出综合认定。3.升彩公司提交的顺丰速运快递单查询信息，真实性可以通过公开网站核实，该证据形式合法，内容与本案事实相关联，本院依法确认该证据对其中所载事实的证明力。4.升彩公司提交的（2019）浙嘉誉证民内字第562号公证书，铭绘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本院依法确认该公证书对其中所载事实的证明力。5.升彩公司提交的李军峰社保信息，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6.升彩公司提交的证明、情况说明，实质系其自身所作的陈述，又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7.铭绘公司提交的百度百科“蜂窝结构”和“专利文献著录项目代码”词条信息、来源于www.cnki.net的2篇论文、23份中国专利授权公告，虽系复印件，但可以通过公开网站查询，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将在裁判中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作出综合认定。8.铭绘公司提交的5份国外专利授权公告，因无中文译本，不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9.铭绘公司提交的（2019）苏吴江证民内字第1061号公证书、广东盈通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通公司）企业信息，升彩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升彩公司提交的合同及销售发票，铭绘公司对其真实性亦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并将在裁判中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作出综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升彩公司主体信息及主张保护的印花图案 升彩公司成立于2010年9月27日，注册资本15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包装装潢、其他印刷品印刷；纸箱的制造、加工；纸张、塑料制品、包装材料、纺织品的销售。 2018年10月31日，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升彩公司获得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8-F-00656681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的作品名称为热塑性聚氨酯薄膜(简称TPU薄膜)；聚氨基甲酸酯薄膜(简称PU薄膜)系列印花，作品类别为美术作品，登记的创作完成时间是2017年6月5日，首次发表时间是2017年6月6日，发表地点为浙江省嘉兴市。升彩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保护其中的十一幅印花图案，具体编号及名称为：（1）FD-001（灰色菱格）；（2）FD-007（银色雪花纹）；（3）FD-010（灰色大方格）、（4）FD-013（金色羽毛纹）、（5）FD-014（银色山丘纹）、（6）FD-016（灰色地球纹）、（7）FD-038（灰色足球格）、（8）FD-040（浅灰色方型网纹）、（9）FD-077（灰色细线格）、（10）FD-259（灰色水草纹）、（11）FD-478（深灰色深浅迷彩）。 二、升彩公司主张的首次发表情况 升彩公司提交微信号为×××，昵称为“AAAAA(升彩)老蔡139××××0798”的微信，经查看该微信号朋友圈，2013年5月1日的内容为“20D尼龙印花布、感恩丫”及两张图片，其中一张图片与FD-038印花图案一致；2013年5月11日的内容为“感谢业界朋友厚爱、老蔡家的产品、能在adizero,全世界销售、感谢”及两张图片，图片与FD-007印花图案一致；2014年4月15日的内容为“20D尼龙布贴彩膜、不卷边、水洗不脱离、老蔡发行、品质可靠、感恩丫”及四张图片，其中两张图片与FD-013印花图案一致。 登录www.texindex.com.cn中华纺织网网站，点击“企业”选项后搜索“嘉兴市升彩包装有限公司”，进入该企业的“供应信息”模块，选择“TPU膜”，可见编号FD-007图案，页面显示的更新时间为2012年4月21日。另外，在该企业“产品展示”版块中选择“防水压胶条”，页面显示五幅图案，其中两幅与FD-001、FD-010印花图案一致，该页面未显示时间信息，升彩公司主张上述图案上传至中华纺织网网站的时间亦为2012年4月。 升彩公司提交昵称为“升彩/采依”与“杨光永”的QQ聊天记录（另于庭后提交电脑进行演示），其中2014年3月5日“升彩/彩依”向“杨光永”发送《色卡扫描-白膜》文件夹，打开该文件夹可见编号FD-014、FD-016、FD-040、FD-077的印花图案。 升彩公司提交国作登字-2018-F-00656681号《作品登记证书》，其中，升彩公司声明FD-257、FD-478首次发表时间是2017年6月6日。 三、铭绘公司主体信息及被诉侵权行为 铭绘公司成立于2017年4月20日，注册资本1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包装装潢、其他印刷品印刷；纸箱的制造、加工、销售；包装材料、纺织品销售。铭绘公司现任股东李军锋，之前曾在升彩公司工作。 2018年12月19日，升彩公司委托代理人柴乐天向浙江省嘉兴市誉天公证处（以下简称誉天公证处）申请保全公证。当日，公证员方某、公证员助理王丽随柴乐天来到位于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仁和路程邦大厦一处标有“顺丰（嘉兴）电商产业园”字样的建筑物内，共同提取了单号为445001299841的快递文件及包裹，之后又共同将上述快递文件及包裹运至嘉兴市誉天公证处2号接待室内。柴乐天在公证员及助理的面前拆封上述文件及包裹，内有四卷已购商品、收据一张和送货单一张。柴乐天对四卷已购商品取样后，公证员和某天将上述送货单、收据和所取样品装入由誉天公证处提供的档案袋中进行封存，封存好的档案袋交由柴乐天自行保管。2019年1月9日，誉天公证处就上述保全行为出具(2018)浙嘉誉证民内字第7412号公证书。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双方确认公证封存实物外包装完整后，本院开拆公证处封存的实物，取出一张抬头为铭绘公司的送货单、一张铭绘公司收据及四块印花薄膜，印花薄膜的图案与FD-001、FD-007、FD-014、FD-038印花图案相同。经核查快递信息，单号为445001299841的快递系铭绘公司寄出。 2019年2月15日，升彩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思雨向浙江省嘉兴市誉天公证处（以下简称誉天公证处）申请保全公证。当日，公证员方某、公证员助理王丽随李思雨来到位于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仁和路程邦大厦一处标有“顺丰（嘉兴）电商产业园”字样的建筑物内，共同提取了单号为283993638481的快递包裹，之后又共同将上述快递包裹运至嘉兴市誉天公证处2号接待室内。李思雨在公证员及助理的面前拆封上述包裹，内有四卷已购商品、铭绘公司样册一本和送货单一张。李思雨对四卷已购商品取样后，公证员和某天将上述送货单、快递单、样册和所取样品装入由誉天公证处提交的档案袋中进行封存，封存好的档案袋交由李思雨自行保管。2019年2月22日，誉天公证处就上述保全行为出具（2019)浙嘉誉证民内字第562号公证书。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双方确认公证封存实物外包装完整后，本院开拆公证处封存的实物，取出一本封面印有“湖州铭绘”的印花薄膜样册、一张抬头为铭绘公司的送货单及四块印花薄膜；样册中部分图片与FD-010、FD-013、FD-016、FD-040、FD-077、FD-259印花图案相同或相似。经核查快递信息，单号为283993638481的快递系铭绘公司寄出。 四、与案涉图案相关的其他事实 在百度百科词条中搜索“蜂窝结构”，相关介绍内容为：蜂窝结构是覆盖二维平面的最佳拓扑结构，是由一个个正六角形单房、房口全朝下或朝向一边、背对背对称排列组合而成的一种结构。 根据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公证处出具的(2019)苏吴江证民内字第1061号公证书记载，案外人黄桂霖(微信登录账号：18×××98)曾在2017年5月20日与备注名为“李玉清副总江门盈通”的案外人(微信号：×××)通过微信联系，“李玉清副总江门盈通”发送图片告知黄桂霖现有的花纹样式，该图片中的三个印花图案与升彩公司主张保护的FD-001、FD-007、FD-014图案一致。盈通公司原名江门市蓬江区盈通塑料胶制品有限公司，曾与升彩公司签订合同，升彩公司开具了发票（但合同与发票中注明的图案型号不含FD-001、FD-007、FD-014）。 五、原告主张的合理费用 2019年1月21日，升彩公司与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书》，前者委托后者代理本案诉讼事宜，并约定律师费为4000元。2019年1月23日，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开具金额为4000.01元的律师费发票。另，升彩公司提交公证费发票主张公证费162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升彩公司诉请保护的十一幅印花图案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二、如构成作品，铭绘公司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应否负担侵权责任及何种责任。 对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可见，独创性是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的要件之一。 案涉十一幅作品中，FD-001（灰色菱格）图案由多个菱形格简单延展排列而成；FD-007（银色雪花纹）图案的基本元素是由三根折线旋转拼接组成，整个图案为上述基本元素的简单排列；FD-010（灰色大方格）图案由多个方格向四周简单延展排列而成；FD-014（银色山丘纹）图案与等高线地形图类似；FD-038（灰色足球格）图案是由多个正六角形简单拼接而成，与日常生活中蜂窝似的多孔形状类似；FD-040（浅灰色方型网纹）图案由多个椭圆形简单延展排列组成，类似日常生活中的网状；FD-077（灰色细线格）由斜线交叉形成的多个菱形格简单排列延展组成。上述七幅图案的颜色为灰色或银色，图案的主要元素来源于公有领域，包括正六角形、方格、菱形格、等高线地形图等，排列方式简单，未能体现作者在线条安排、颜色选择等方面的创造性，不能认定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 编号为FD-013、FD-016、FD-259、FD-478的四幅作品，虽然其中所用的部分元素也源于公有领域，但是在元素勾画、排列组合、整体布局上体现出了自身的创作特点，并非简单的堆积运用，而是属于较为独特的表达方式，且明显不同于铭绘公司所提交作为有效证据的相关作品，故应当认定具备独创性，可以认定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 对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在铭绘公司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升彩公司所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可以作为认定其对FD-013、FD-016、FD-259、FD-478图案享有著作权的依据。铭绘公司的股东之前系升彩公司的员工，故铭绘公司存在接触上述图案的可能性。 关于FD-478图案，升彩公司主张用其著作权登记材料中的样张与铭绘公司图册中的薄膜样张进行比对，且认为两者相同，铭绘公司则认为两者尚不构成近似。本院经比对，由于双方样张面积均较小，在现有的样张上，尚找不到足以认定两者图案相同或实质性近似的构图特征，故升彩公司所持的铭绘公司侵犯其FD-478图案著作权的主张本院实难支持。 关于FD-013、FD-016、FD-259图案，升彩公司主张用其著作权登记材料中的样张与铭绘公司图册中的薄膜样张进行比对，且认为两者相同，铭绘公司认为其图册样张图案与FD-013、FD-259尚不构成相似，但认可其图册样张图案与FD-016构成相似。本院经比对认为，升彩公司FD-013图案与铭绘公司样册004号图案，均采用了在冰裂纹底纹上突出使用羽毛纹的构图手法，且羽毛纹的线条、形态等特征均较为一致，已构成实质性相似。升彩公司FD-016图案与铭绘公司图册013号图案，除线条颜色略显不同外，其余部分均相同。升彩公司FD-259与铭绘公司图册078号图案，均采取用不规则线条模拟水草的表达方式，且不规则线条在粗细、形态、位置、比例等特征上均较为一致，已构成实质性相似。铭绘公司系包装薄膜生产企业，图册样张系其薄膜产品的局部展示，故本院认定铭绘公司生产、销售了使用升彩公司享有著作权的FD-013、FD-016、FD-259印花图案的薄膜产品，其使用上述作品的行为并未经升彩公司授权许可，因此，铭绘公司生产及销售这些薄膜产品的行为构成对升彩公司著作权的侵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铭绘公司应为此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鉴于升彩公司未向本院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铭绘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主张适用法定赔偿，本院根据铭绘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涉案产品的知名度、销售单价以及作品的类型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金额；对于升彩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公证费等为制止侵权所产生的合理费用，有相应票据为凭，本院亦予以支持。综合上述因素，本院酌定铭绘公司应赔偿升彩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含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对升彩公司诉请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湖州铭绘包装有限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原告嘉兴市升彩包装有限公司著作权的行为（著作权范围为对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8-F-00656681项下编号为FD-013、FD-016、FD-259图案的著作权）； 二、被告湖州铭绘包装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嘉兴市升彩包装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含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嘉兴市升彩包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5869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7889元，由嘉兴市升彩包装有限公司负担3556元，由被告湖州铭绘包装有限公司负担433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梁 帅 审 判 员  周辰晨 人民陪审员  宋慧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钱应祯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