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0126行初15号 原告潘启雄，男，壮族，1970年1月10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林县。 委托代理人李坚义，男，壮族，1963年5月7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林县。 委托代理人李德高，广西金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林县水利局，所在地上林县大丰镇民族街6号。 法定代表人陆峰杰，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虎，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樊海宁，广西达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潘启雄不服上林县水利局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于2019年1月1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潘启雄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坚义、李德高，被告上林县水利局委托代理人刘虎、樊海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11月23日，被告以原告潘启雄未经批准在上林县西燕镇东敢水库法律禁止的水域进行水产、畜禽等养殖活动违法为由，在原告拒不履行自行拆除通知的情况下，组织执法队将原告的养鱼网箱等构筑物强行拆除。 原告潘启雄诉称，上林县东敢水库位于西××东××村，自上世纪六十年代建成以来，一直都是淡水养鱼的水域，水库的管理者上林县东敢水库联委会将东敢水库水面养殖经营权发包给石青耀，2014年12月，原告经承包人石青耀同意在东敢水库搭建28个网箱（每箱6米×6米），总面积为1008平方米从事网箱养鱼经营，所有的网箱全部投放鱼苗进行投料养殖，网箱上搭建一间36平方米的铁皮房，设有2台增氧机，输氧管道链接到28个网箱。经过原告的精心照顾，养殖初具规模，几年来成品黄骨鱼市场批发价在每斤12元至16元，2016年4月，原告会同本村多家网箱养殖户到南宁高峰林场和武鸣县向陈均醒经营的鱼苗养殖场购买黄骨鱼苗70万尾，投到原告网箱内养殖。2017年11月20日，被告突然向原告下达《强制拆除催告书》，认定原告搭建网箱养鱼属于非法行为，并限期原告于2017年11月23日自行拆除网箱养鱼设备，逾期不自行拆除的，定于2017年11月23日将强制拆除。原告的28个网箱的鱼存量约18万斤，无法在短短五天内进行销售和拆除网箱钢架结构物及附属物，虽然原告积极配合，昼夜打捞鱼并销售，在规定的五天期限内，原告将黄骨鱼以每斤4元低价进行销售，两次销售总共100000斤，按照当时市场批发价每斤13元计算，造成原告差价损失900000元。在原告积极销售当中，2017年11月27日，被告出动100多名工作人员组成的拆迁队，驾驶冲锋舟驶入东敢水库，把网箱上所有养殖户全部驱赶至岸边，割断网箱定位的绳索，失去定位绳索固定的网箱漂移靠岸，由于网箱在浅水区域中氧量不足，导致原告网箱内的成品鱼8万斤全部死亡。按当时成品黄骨鱼批发价13元每斤来计算，因被告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直接导致原告网箱的鱼全部死亡，造成经济损失1040000元。另外因为被告未经《行政处罚法》所规定的法定程序作出的《强制拆除催告书》，致使原告以远低于市场价格出售黄骨鱼100000斤，造成原告差价损失900000元，综上，原告经济损失共1940000元。原告认为，被告严重违反法律、法规作出本案行政行为：1、被告不具备强制执行的职权。从《通告》、《催告书》的内容来看，都没有相关的法律法规授予被告享有禁止原告养殖鱼类及强制拆除行政行为的职权。2、被告没有依照法定程序进行登记立案、调查取证、制作处理决定书、送达；也剥夺了原告应享有的申诉、辩解、举证的权利。3、被告在没有依法定程序向原告下达行政决定书，而直接进入催告程序，也没有听取原告的陈述和申辩，未告知原告应有的救济权利，剥夺了原告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其行政行为是违法的。4、被告的行政行为违反了合理的原则，被告只给了原告5天的自行拆除时间，5天时间根本完成不了销售、转移成品鱼和拆除网箱及设备的工作。原告认为，原告在东敢水库设置网箱养鱼经营活动，是在当时政策允许的框架下进行，是合法行为，应受法律保护。被告在未经法定程序确认原告网箱养鱼是违法的前提下强制原告在紧迫的时间内出售各种鱼类、割断网箱定位绳，导致原告遭受巨大经济损失，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诉诸法院，请求法院判决确认被告2017年11月23日强制拆除原告的养鱼网箱、网箱上的附属构筑物、设备的行为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940000元；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原告身份证，证明原告主体资格； 2、合同书、申请书，证明东敢水库是养殖水域，东敢水库承包人同意原告搭建网箱养鱼的事实； 3、东敢村委会证明，证明东敢村委应镇政府指派实地调查得出原告共搭建28个网箱养鱼的事实； 4、购买鱼苗证明，证明原告购买鱼苗投放网箱饲养的事实； 5、通告、强制拆除催告书，证明被告违法作出行政行为； 6、照片、视频、现场证人证明，证明被告违法强制拆除原告网箱及设备，并造成原告的鱼大量死亡的事实，在场有多个目击证人证明； 7、答复意见，证明原告向被告多次提出诉求以及被告拒绝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事实，并同意向法院起诉； 8、销售证明，证明原告销售鱼的种类、重量及价格的事实； 9、死鱼证明，证明原告网箱鱼死亡的事实； 10、往年销售证明，证明往年成鱼、鱼苗销售价格； 11、提交行政违法确认申请书及答复时间证明，证明原告曾经于2018年2月4日向被告提交行政违法确认申请的事实； 12、案件受理通知书、行政赔偿裁定书、快递送达回单，证明原告在法定期限内起诉。 13、证人证言，证明被告作出强制拆除催告后，原告被迫低价销售鱼的事实及死鱼需要处理的事实。 被告上林县水利局辩称，一、被告对本案具有法定执法职权。根据《渔业法》第六条、《防洪法》第八条第三款规定，被告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渔业工作和防洪的组织、协调、监督、指导等日常工作。原告未经被告依法批准在法律禁止的水库水域从事渔业生产并搭建相关养鱼网箱和网箱上附属构筑物、设备行为违法，经被告通知和催告自行拆除后仍不履行，被告依法进行拆除，故被告对本案原告的违法行为具有法定执法职权。二、原告违法事实清楚，被告依法拆除原告违法养鱼设备有明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在工作中发现原告未经批准在上林县西燕镇东敢水库法律禁止的水域从事渔业生产并搭建相关养鱼网箱和网箱上附属构建物、设备行为违法，经被告通知和催告自行拆除后仍不履行，为保护东敢水库的防洪安全和保证水体的质量，被告依法对原告的违法养殖行为进行催告，督促其自行消除违法行为和不良后果，但原告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履行，故被告依法拆除原告违法设备有明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相应的违法后果应由原告自行承担。三、原告所提出的行政赔偿的主张，对于经济损失的项目和依据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证明原告的损失与被告行政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告诉称被告实施强制拆除原告在涉案水面上的网箱及构建物、设备，隔断网箱定位绳等行为，致使网箱漂移到岸边，从而导致网箱内养殖的鱼缺氧死亡，首先被告对原告的这一事实主张不予认可，其次被告认为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养殖网箱内的鱼死亡与被告的行政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对于原告所主张的死亡鱼的品种、数量、重量和价格等事实，仅以原告目前提供的证据，没有相关鉴定报告予以证实，被告认为原告所提交的证据无法准确证明原告的经济损失，因此对原告主张经济损失的主张证据不足，依法应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告诉请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原告所有诉讼请求。 被告上林县水利局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关于禁止在东敢水库从事网箱养鱼的通告，证明防汛抗旱指挥部通告禁止在东敢水库养殖，限期各养殖户自行处理鱼类及网箱构筑物； 2、强制拆除催告书回执单，证明被告履行催告义务； 3、关于东敢水库网箱养鱼户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证明被告对原告信访作出答复； 经庭审质证，对于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对其三性均没有异议，但认为被告发现原告违法养鱼的事实后，应该进行立案调查并给予原告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作出行政决定后才能强制执行。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认为证据1、5、7三性均没有异议，证据11、12与本案无关，证据2、3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4、10因证人未出庭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证据6照片因只是局部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8、9、13三性均有异议，证人对出具证明的时间及内容无法完整表述，证人证言均是孤证，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其真实性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1、被告上林县水利局提交的证据认证：原告对其三性均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 2、原告潘启雄提交的证据认证：被告对证据1、5、7三性没有异议，且证据5、7和被告提交的证据互相吻合，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对证据2、3、4、证据6中的照片、8、9、10、11、12、13的三性都有异议，以上证据均为原告提交的关于行政赔偿数额的认定的证据，证人证言虽然没有其他证据与之相印证，但以上证据均与本案具有一定的关联性。 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17日，上林县防汛抗旱指挥部作出《关于禁止在东敢水库从事网箱养鱼的通告》，通告内容为“一、东敢水库管理范围内为禁止水产养殖区域。二、目前在东敢水库管理范围内进行网箱养鱼的单位、个人，限期于2017年11月22日前自行处理网箱养殖鱼类，并自行拆除养鱼网箱等构筑物。三、逾期不处理网箱养殖鱼类并拆除养鱼网箱等构筑物的，我部定于2017年11月23日起依法进行强制拆除”。2017年11月21日，上林县农林水利局对潘启雄作出《强制拆除催告书》，告知原告潘启雄限期于2017年11月22日前自行处理网箱养殖鱼类和自行拆除养鱼网箱等构筑物。逾期不自行拆除网箱养鱼等构筑物的，决定于2017年11月23日起依法进行强制拆除。2017年11月23日，上林县农林水利局以原告潘启雄在东敢水库非法养鱼为由，组织执法人员把网箱拖到岸边，拆除板房等构筑物。2018年9月6日，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94万元。2018年11月5日，本院以单独提起行政赔偿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为由裁定驳回原告起诉。2019年1月14日，原告再次诉至法院，请求法院确认被告2017年11月23日强行拆除原告网箱及相关建筑物、设备等并将网箱中的鱼类放生的行为违法；并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1940000元。 另查明，2019年1月27日，上林县开展机构改革，不再保留上林县农林水利局，在县农林水利局水利管理职责的基础上，组建上林县水利局，作为上林县政府工作部门。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第六款“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之规定，被撤销的行政机关的权利义务由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承担。本案中，经上林县机构改革，实施涉案行政行为的上林县农林水利局不再保留，其职权由上林县水利局继续行使。故本案被告应由上林县农林水利局变更为上林县水利局。 关于被诉强制拆除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虽然原告潘启雄在禁止水产养殖区域从事水产养殖生产，违法事实确实存在，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三十六条、三十七条、四十四条明确规定，行政机关在实施行政强制执行的过程中，要履行催告、公告、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等程序，但从本案证据来看，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已经完全履行了上述程序，因此，被告2017年11月23日强行拆除原告的养鱼网箱、网箱上的附属构筑物、设备的行为违法。 关于原告潘启雄的赔偿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违反法定程序，强制拆除网箱养鱼等构筑物，对于因强制拆除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被告在强制拆除网箱过程中，应当依法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以证明其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已尽到慎重、妥善之注意义务。但被告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未尽到举证责任。由于被告的违法强制拆除，原告在庭审中提出证据业已穷尽其举证手段，由于原告业已穷尽举证手段以证明损失的存在，基于公平原则，对于本案损失及赔偿数额的确定，应适用上述法律所规定的举证责任转移，即由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上述损失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原告潘启雄要求赔偿的损失主要包含两部分：一是低价卖鱼损失。二是网箱死鱼损失。对于第一部分关于低价卖鱼损失问题，原告潘启雄低价卖鱼是在被诉行政强制行为实施之前，属于其自身行为。其自身低价卖鱼造成的损失与被诉事实行政行为不具备因果关系，故对低价卖鱼损失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第二部分网箱死鱼损失问题。网箱已经被强制拆除，但由于死鱼是发生在强制拆除网箱几天之后，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原告也没有将网箱内的鱼妥善转移或者处理，对网箱因强制拆除出现死鱼的结果也存在一定责任。现原告已经将网箱死鱼处理掉，无法认定其数量，已经不具备估价条件。而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未对潘启雄网箱内鱼的种类、重量等情况进行清点、登记造册和移交，导致现在无法确定死亡部分的鱼的数量进而确定该部分价值损失。因此，可以参照相关补偿标准，酌定赔偿数额为84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2017年11月23日强制拆除原告的养鱼网箱、网箱上的附属构筑物、设备的行为违法； 二、由被告上林县水利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原告潘启雄网箱养鱼损失84000元。 案件受理费用50元，由被告上林县水利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在上诉期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名称：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市竹溪支行，账号：20×××28。网银转账先选古城支行，再在备注栏注明竹溪支行）。逾期未预交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郑之新 人民陪审员  农红梅 人民陪审员  覃家珍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蒙超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 …… 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 ……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