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1民终86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丁陈震，男，198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宗斌，浙江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安杰诺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解放路138号一号楼2008室。法定代表人：张楠。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烽，浙江浙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丁陈震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安杰诺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杰诺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3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5月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丁陈震系安杰诺公司工作人员。2018年5月29日，丁陈震向安杰诺公司出具“辞职申请兼保证书”（以下简称保证书）一份，载明：“本人丁陈震自2008年5月入职安杰诺公司以来……于2011年被任命为西安大区主管一职起，至今年2018年5月31日止。期间没有很好地完成公司给予的营销任务，且没有执行好安杰诺公司的各项收款政策……为了弥补本人工作中的过失，特别作出如下项目保证……二、关于拖欠安杰诺公司的货款事项：本人丁陈震因在职期间不当操作，造成拖欠安杰诺公司的货款。在此，本人保证承担全额货款责任，并保证于2018年12月31日前全额返还给安杰诺公司。经与公司财务对账后共同认定，需向公司支付的货款总额为人民币900220元。详见附件（对账单）。还款步骤为每月还款不低于人民币伍万元。三、关于辞职后的其他事宜：本人丁陈震保证在辞职期间和辞职后，完成所有后续的善后工作，主要包括以下几点……5、西安办事处的运营备用金8000元的清偿。”该保证书落款下方还注明了：“备注1：本文件的副本共2份。1、丁陈震身份证复印件一份。2、丁陈震与安杰诺公司的对账单一份。备注2：自2017年9月至2018年5月31日止，公司应返还本人的业务固定提成共计69250元，本人同意用此款项，冲抵货款及返还备用金”。同日，丁陈震还在“西安胶品丁陈震未收款明细”（共两页）上签署了“对账确认”的意见并签名。该对账单列明了2017年、2018年未收回货款的客户名称与未收金额，尾部注明“截止2018年5月31日止丁陈震未收款还有900220元”。审理中，安杰诺公司认可丁陈震已支付了75000元，并认可前述保证书“备注2”中载明的以69250元冲抵货款及返还备用金，故将其诉请金额作相应变更。另查明，2019年1月3日，安杰诺公司以合同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丁陈震，诉请丁陈震支付安杰诺公司82522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及承担诉讼费。原审法院受理案号为（2019）浙0102民初39号。审理中，安杰诺公司申请变更案由为劳动争议。原审法院对该案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裁定，认为该案劳动争议未经劳动仲裁，故裁定驳回安杰诺公司起诉。该裁定生效后，安杰诺公司向杭州市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丁陈震支付款项825220元并支付自2019年1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日的逾期利息损失。2019年5月15日，杭州市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此作出“浙杭上城劳人仲不（2019）02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对安杰诺公司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主要理由为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受理范围（要求被申请人丁陈震支付的款项从仲裁申请书的实际陈述来看为货款，有关货款的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受理范围）。安杰诺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收到该通知后，于2019年6月11日再次诉至原审法院。安杰诺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丁陈震支付安杰诺公司款项825220元，并支付自2019年1月1日至款项付清之日的逾期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丁陈震承担。审理中，安杰诺公司将诉请第1项变更为请求判令丁陈震支付安杰诺公司款项763970元，并支付自2019年1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日的逾期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计算）。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的，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具体到本案中，首先，丁陈震于2018年5月29日签署并出具给安杰诺公司“辞职申请兼保证书”，从保证书的内容看，丁陈震认可其因在职期间不当操作而造成拖欠安杰诺公司货款，因此，货款的未收回与丁陈震的履职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保证书应是安杰诺公司、丁陈震双方对丁陈震的履职不当给安杰诺公司造成的损失所达成的协议。其次，丁陈震未举证其在签署保证书时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应由丁陈震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次，丁陈震虽对案涉保证书效力提出异议，但其并未在法定期限内依法行使撤销权。最后，丁陈震在签署前述保证书后，也实际履行了保证书载明的部分付款义务，向安杰诺公司支付了75000元款项。综上，应认定案涉保证书不存在法定的可撤销情形，且即使丁陈震有撤销权，撤销权亦已消灭，案涉保证书对丁陈震具有法律约束力，丁陈震应依约履行。安杰诺公司诉请丁陈震支付763970元，是按保证书载明的货款总额900220元，加上保证书载明的善后事宜中的西安办事处的运营备用金8000元的清偿，再扣除丁陈震已付的75000元以及折抵的69250元，得出上述数额，符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依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安杰诺公司诉请丁陈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原审法院认为，丁陈震未按约向安杰诺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对因此给安杰诺公司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安杰诺公司主张的起算时间符合本案事实，年利率6%的计算标准亦属合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安杰诺公司该项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9年8月30日判决：一、丁陈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杰诺公司支付款项763970元；二、丁陈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杰诺公司支付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前述款项付清之日止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如果丁陈震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预收案件受理费12052元，因案由变更退还安杰诺公司12042元；剩余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丁陈震负担。财产保全申请费4770元，由丁陈震负担4340元，由安杰诺公司负担430元。宣判后，丁陈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违反法定程序，具体如下：一、“辞职申请兼保证书”是无效的。1.丁陈震与安杰诺公司之间只存在劳动关系，二者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保证书是安杰诺公司预先拟好的直接要求丁陈震签字，是在安杰诺公司逼迫下签字的，因劳动关系具有人身依附性，安杰诺公司利用管理者优势地位，采用限制人身自由、不给办理离职手续等手段逼迫丁陈震签字，保证书不是丁陈震真实意思。2.因丁陈震工作中部分货款未收回，安杰诺公司遂要求丁陈震在其预先拟好的保证书上签字。保证书内容中放弃全部福利待遇、承担全部未收回货款责任，此系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加重劳动者义务的行为，免除用人单位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合法权益，明显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其他法律规定，是无效的，根本无需撤销，自始无效。3.劳动者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其行为代表用人单位，包括对外业务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属于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用人单位享有和承担。本案标的900220元未收回货款，安杰诺公司应向货款购买方索要，法律没有规定劳动者在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后还应为用人单位在其任职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进行清偿和追讨，安杰诺公司利用其强势的地位要求丁陈震清偿未追回货款对丁陈震不公平。4.丁陈震转给安杰诺公司的75000元是丁陈震代表安杰诺公司对外收回的货款，不是丁陈震的付款，丁陈震有证据能证明这一点。一审法院未查清这一点，就认定丁陈震对保证书是认可同意的，这种认定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辞职申请兼保证书”是双方就丁陈震履职不当给安杰诺公司造成损失所达成的协议，是有效的，这种认定错误。1.该保证书并非双方达成的协议，而是单方行为，是安杰诺公司预先拟好的直接要求丁陈震签字，丁陈震签字后，安杰诺公司就将原件收走，丁陈震根本没有原件，这也不符合民事合同的形式要件。且该保证书是无效的，根本无需撤销。2.货款未收回，只是暂时未收回，并不表示货款永远无法收回，不能直接认定未收回货款就是安杰诺公司的实际损失，也不能据此认定丁陈震与安杰诺公司的损失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安杰诺公司从未向货物购买方主张权利，怎知第三方买受人拒不支付货款，怎能认定这就是其实际损失。3.一审法院认为安杰诺公司是基于实际损失而要求丁陈震承担责任，但这属于过错赔偿责任，安杰诺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交证据证明丁陈震对于未收回货款具有过错，即便丁陈震具有过错，那么过错程度大小、承担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一审均未阐述，让丁陈震承担全部未收回货款责任明显违背法律公平原则。三、安杰诺公司以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又在庭审过程中变更案由为劳动争议，那么本案就应该在劳动关系法律框架内作出认定，劳动争议解决的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关于劳动报酬、工资工时、福利待遇等争议，而支付货款是买卖合同买受人一方应承担的责任，丁陈震不是货物购买方，也没有占有货款，货款纠纷不应在劳动争议案件中解决。四、一审法院未查清保证书形成的原因，未查清基础事实，直接根据一份保证书就要求丁陈震承担全部货款责任，那么丁陈震承担责任后其损失应向谁去主张?丁陈震承担责任后，其权利将无从主张，势必产生新的诉讼，不符合“案结事了、定纷止争”的办案原则。保证书中“承担”的含义本案中应指由丁陈震承担继续收款的责任，而不是还款责任。且该保证书内容不完整，购买货物的原债务人是否脱离原债务关系，丁陈震承担货款清偿责任后是否享有追偿权等问题一审均未解决。五、西安办事处运营备用金8000元，不应由丁陈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有误。安杰诺公司在西安设置办事处，租赁库房以存放货物，8000元是专门用于支付库房租金的。每季度租金一千元，丁陈震离职后，因安杰诺公司未将货物拉走，一直占用该库房，丁陈震也一直支付租金，现租金已支付5000多元。因安杰诺公司未腾退库房，租金一直在产生，故此为安杰诺公司应承担的办公费用，不应由丁陈震承担，丁陈震也不应将8000元退还给安杰诺公司。六、一审法院认定丁陈震应按照6%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双方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过错赔偿责任，那么支付利息就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七、一审程序违法，在庭审结束后23天后允许安杰诺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且在丁陈震明确提出反对意见后依然采纳了安杰诺公司变更申请。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且违反法定程序，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丁陈震不承担763970元及利息；2.诉讼费等费用由安杰诺公司承担。针对丁陈震的上诉，安杰诺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丁陈震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缺乏法律及证据的支撑，显然是不成立的。丁陈震出具的辞职申请和保证书系丁陈震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保证书不违反合同法52条的相关规定。安杰诺公司认为该保证书是合法有效的，保证书的内容是丁陈震与安杰诺公司在解除劳动关系之后，双方对丁陈震的履行不当给安杰诺公司造成损失达成的一个协议。综上，恳请法院驳回丁陈震的上诉请求。二审期间，丁陈震、安杰诺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丁陈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所实施的签订《辞职申请兼保证书》的民事法律行为已发生法律效力。该《辞职申请兼保证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情形，亦不违背公序良俗，应属合法有效。该《辞职申请兼保证书》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依据《辞职申请兼保证书》，丁陈震负有向安杰诺公司支付款项的责任。因此，安杰诺公司有权要求丁陈震履行支付款项的义务。同时，丁陈震未及时向安杰诺公司支付款项，确使安杰诺公司遭受利息损失。故原审法院判定由丁陈震向安杰诺公司支付款项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依据充分，应予以确认。丁陈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丁陈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海龙审判员  胡 宇审判员  张一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董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