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05民初5189号 原告：俞敏芬，女，1964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战坪，宁波市鄞州区夕阳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宁波市安帮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夏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52540952736。 代表人：叶子民，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弢，男，系破产管理人团队成员。 原告俞敏芬与被告宁波市安帮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帮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在诉前登记程序中未达成调解[案号为（2019）浙0205引调1180号]，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原告俞敏芬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战坪，被告安帮公司原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福华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俞敏芬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战坪，被告安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敏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2011年至2018年期间的欠付工资785000元；2.被告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万元。审理中，原告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金额为93300元。 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11年5月进入被告工作，任财务会计。2017年9月11日起，原告因意外事故骨折住院一个月，之后出院在家休息未再回去工作，但职位保留至2018年被告破产。原、被告约定年工资为16万元，每月13334元。2011年开始，被告暂发放每月3500元，并告知原告剩余工资待以后补齐。因被告经营经济状况不太好，原告剩余部分工资一直未发放，至2018年，被告共欠原告工资785000元。另，原告养老保险系自己缴纳，50岁时在其他单位办理了退休手续并开始领取养老保险。 2018年5月30日，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北法院）裁定受理被告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浙江金众律师事务所为被告管理人。原告依法向管理人申报了原告工资债权，但未被管理人确认。原告就此提出异议，管理人于2019年8月7日回复称原告不在债权确认范围内。 原告认为，劳动报酬是原告的血汗钱，是原告生活和生存的钱，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785000元属于劳动报酬。现被告管理人未认定原告工资，故原告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安帮公司辩称，原告并无劳动合同，无法确定劳动时间。管理人委托审计单位对被告财务资料进行审计，审计报告显示被告在2014年8月至2016年8月及2017年7月尚欠原告工资91000元，原告每月工资为3500元。原告工作期限和金额应以审计报告为准。另外，原告2014年退休，仲裁时效已经超过。原、被告间系劳务关系，也不存在经济补偿金。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对对方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的，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关于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供的工资欠发汇总表和2009年至2018年5月每年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毛秋飞和俞敏芬确认系其制作，本院对其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其证明力将在下文论述。 2.原告提供的情况说明系原件，本院对其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 3.原告提供的财务报表，虽未加盖公司印章，也无任何人员签字，但被告管理人已经接管被告，并未提供与上述财务报表不一致的材料，故本院认定上述财务报表系原告制作。 4.原告提供的入院记录系复印件，无原件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 5.原告提供的毛秋飞银行账单复印件，无原件核对，未记载户名信息，也未显示原告通过上述账户收到报酬，故本院对该上述银行账单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定。 6.李光辉证人证言和林某证人证言中，李光辉陈述其不认识原告，林某表示“俞大姐”系会计，结合原告提供的财务报表，本院认定原告曾在被告处担任会计，并制作了2012年至2017年7月的财务会计资料。 7.被告提供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复印件和邮寄材料复印件，因原告并非其中被解除劳动关系的人员，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曾在被告处担任会计，并制作了2012年至2017年7月的财务会计资料，财务会计资料中记载的原告报酬金额为3500元/月。 2018年5月30日，本院受理张亚雪对被告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金众律师事务所为被告的破产管理人。管理人委托审计单位宁波德遵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被告账册进行了审计，根据审计单位审计结果，被告2014年8月以后未发放工资，账目所欠工资，均为2014年8月之后拖欠的工资，并提供了其汇总的欠付工资单。该工资单载明被告尚欠原告2014年8月至2016年8月、2017年7月工资91000元。2019年6月26日，管理人就审核完毕的债权编制了《被告债权表（第一批）》及《被告职工债权表》，确认尚欠原告2014年8月至2016年8月、2017年7月的职工债权为91000元。2019年8月7日，管理人出具《对被告债权人异议的回函》，回复称对自己的债权有异议或者对他人债权有异议的，收到回函后15个工作日内向江北法院起诉。 2018年6月6日下午，管理人向被告法定代表人毛安邦进行询问，毛安邦表示厂房已租赁给宁波甬安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甬安家居公司），厂房由甬安家居公司运营，2014年被告已经停止营业。甬安家居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注册成立。2016年11月29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徐庆岳（毛秋飞舅舅）变更为毛静昌（毛秋飞父亲），且毛静昌受让了他人持有的股权成为股东，持股70%。 2019年6月13日，管理人向毛安邦询问时，毛安邦表示截至2018年8月，被告在职人员有7位，分别为毛安邦、毛安民、毛秋飞、毛静昌、徐旭娣、毛艳云、毛博武。 2019年7月9日，原告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毛安邦、毛安民、毛秋飞在该说明上签字，毛秋飞签名下方备注时间为2019年8月20日。说明载明：原告对被告职工债权公示公告欠薪金额91000元有异议；原告于2011年5月至2017年9月在被告处任会计工作，因2017年9月不慎意外摔倒，腰1压缩性骨折，住院养伤，未办辞职手续，劳动关系成立；因当时考虑企业亏损，未造12个月工资单，即2016年9月至2017年6月、2017年8-9月共计12个月，计工资42000元（12×3500），病假时间2017年10月至2018年5月为8个月，每月3000元，病假工资24000元，共计欠薪157000元；另外会计报表、会计凭证、会计账簿都有工作记录为证；因未办辞职手续，劳动关系成立，要求被告管理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万元，两项共计257000元。 2019年10月24日，毛秋飞在（2019）浙0205引调1172号案件证据交换过程中陈述：毛秋飞负责管理被告财务，一直做出纳，偶尔兼任会计；2009年至2018年5月工资欠发汇总表和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大概在申请破产前制作，这套汇总表都没有记入会计账，相应人员的工资也未记入另外一套流水；因为汇总表上都是亲戚，毛秋飞未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欠亲戚的款项，只是记住了每个月要发的款项；因是自己人，从2009年开始就欠付的工资没有进行过催讨；3901130019000227766账户是被告账户，后来破产上了黑名单，毛秋飞账户不能用，就用舅舅（徐庆岳）的卡发工资。 2019年10月25日，本院向毛秋飞制作了笔录，毛秋飞陈述2009年至2018年5月工资欠发汇总表和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的毛秋飞签名真实，系其凭记忆制作，没有拉取银行明细，这些人员的应发工资就毛安邦和毛秋飞知道，会计并不知道，会计只知道工人工资，不知道管理层工资，管理层的工资以前都是发足了的；后毛秋飞改称上述工资相关明细均系原告制作，毛秋飞当时未在边上，原告做好后给毛秋飞看了下；原告知道职工已发工资金额，毛秋飞未拉取银行账单给原告；毛秋飞有个小本子记着每个人已发放工资，未记载应发工资金额和尚欠工资金额；毛秋飞个人账户发放工人工资的款项来源于被告对公账户的转账和部分货款直接汇入的款项，徐庆岳发放被告工人工资的款项也是毛秋飞现在的公司（甬安家居公司）转账给徐庆岳的款项；原告提供的情况说明所载毛秋飞签名系毛秋飞所签，但不记得具体签字时间；原告受伤后叫朋友来工作了几个月，后毛秋飞觉得不好又另外叫来一个人，不再用原告名义做账，原告未与被告交接工作，也未再来上班，被告也未发放之后工资；原告2017年受伤之前被告已经停业，2013年至2014年开始欠员工工资，自己亲戚的就都没有发。 另查明，在本院受理被告破产清算申请前后，毛秋飞在2009年至2018年5月工资欠发汇总表、2009年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2010年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2017年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及2018年1月至5月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上以制表人身份签名，原告在2011至2016年的六份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上以制表人身份签名。毛安邦在上述表格上作为审核人签字。上述汇总表记录的人员累计14人，包括被告法定代表人毛安邦，被告法定代表人妻子毛秋飞、毛安邦兄弟毛安民和毛安国，毛安邦妹妹毛艳蓉、毛安邦远房表兄弟毛建邦、毛秋飞弟弟毛铁勇、毛秋飞父亲毛静昌、毛秋飞母亲徐旭娣、毛安邦和毛秋飞的儿子毛博武、证人林某等。上述材料未记载原告工资内容。 本院认为，本案为破产衍生诉讼，系原告对被告管理人认定的职工债权持有异议而引起的追索劳动报酬纠纷。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因劳动报酬所发生的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原告陈述其在50岁时在其他单位办理了退休手续并开始领取养老保险，因原告出生日期为1964年8月4日，故原、被告劳动关系在2014年8月3日终止，2014年8月4日起双方存在劳务关系，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2014年8月4日起的劳动报酬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济补偿金系基于劳动关系产生，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是否欠付原告2011年5月至2014年8月3日的劳动报酬。本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欠付劳动报酬甚至包括后续劳务报酬的依据是原告年薪为16万元，而非42000元（3500元/月），但并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故本院仅能根据管理人委托的审计单位意见，确认被告欠付原告的劳动报酬。理由如下： 1.原告担任被告会计，其制作的会计财务资料上记录的本人工资为3500元/月。《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会计机构、会计人员必须按照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对原始凭证进行审核，对不真实、不合法的原始凭证有权不予接受，并向单位负责人报告；对记载不准确、不完整的原始凭证予以退回，并要求按照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更正、补充。”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帐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会计帐簿包括总帐、明细帐、日记帐和其他辅助性帐簿。”现并无证据显示有人强迫原告制作不实的会计财务资料，故除非有充足证据推翻会计财务资料的内容，否则原告本人工资应以其制作的会计财务资料为准。 2.原告提供的2019年7月9日情况说明系在被告管理人已经出具《被告职工债权表》的情况下制作，当时原告仅认为被告在管理人认定金额外欠薪金额157000元，包括2016年9月至2017年6月、2017年8月和9月共计12个月的工资42000元（每月3500），以及2017年10月至2018年5月8日的病假工资24000元（每月3000元），并未提出被告尚欠原告2014年8月之前的劳动报酬，也未提出原告年薪实际为16万元，反而以3500元/月计算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可见原告月薪就是3500元。 3.劳动合同及工资付款凭证是证明原、被告报酬约定的最有力和原始的证据，原告表示曾与被告签订过劳动合同，却未予提供。原告陈述其工资支付不定时，部分通过转账支付，部分系毛秋飞现金支付，但并未陈述具体的支付时间和金额，也未提供相关付款凭证。原告陈述被告在2011年和2012经营情况还可以，2013年开始不好，但根据原告主张，被告从2011年入职就欠发工资，与原告陈述的被告经营情况有所不符。 4.原告和毛秋飞于被告破产前后（2018年5月）制作了工资欠发汇总表及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但上述汇总表中并无被告欠发原告工资的记录。原告解释当时未记录原告欠发工资是因为毛安邦承诺会补足差额工资。本院认为，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原告作为被告会计，了解会计财务资料中记载的本人工资期间和工资金额，却未对其主张的相应工资差额提出主张并要求载入上述汇总表，可见原告工资并非年薪16万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根据被告管理人委托审计单位对被告会计财务资料核查情况，被告在2014年8月至2016年8月及2017年7月尚欠原告工资91000元，按每月3500元计算。鉴于2014年8月4日后为劳务关系，本案不予处理，本院根据上述财务会计资料审计结果确认原告2014年8月3日之前的劳动报酬。因2014年8月2日、3日为周六周日，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周末上班，故本院不再计算该两日的劳动报酬，并确定原告2014年8月1日的劳动报酬为161元（3500元/月÷21.75天=161元）。 被告认为原告在2014年退休，仲裁时效已经超过。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原、被告劳动关系在2014年8月3日终止，但现并无证据显示原告在2015年9月3日前向被告主张劳动报酬，故原告上述劳动报酬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本院对原告有关劳动报酬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俞敏芬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胡 馨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圣惠 ? 附件一：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 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 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 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劳动合同的终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 （一）劳动合同期满的； （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 （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者宣告失踪的； （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 （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 （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 ? 附件二：裁判履行告知书 裁判履行告知书 一、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和调解书，当事人必须履行。如涉款项支付的，付款义务人可交付至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账号：35×××79，开户银行：中国银行宁波市江北支行营业部。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的，另一方当事人可在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二、一方当事人未按生效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逾期未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三、对逾期不履行裁判义务的一方当事人，法院可依法将其纳入失信人名单、限制出入境、限制高消费，一方当事人属于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党员或公务员的，将向人大、政协、纪委、组织部门通报。对有能力履行而拒不履行、逃避或规避执行的一方当事人，法院将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