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113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绿川电子（东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桥头镇迳联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41327XL。法定代表人：绿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佟平，男，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有杰，广东凯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访梅，女，汉族，1983年11月11日出生，住广西全州县*****************，公民身份号码为511************400。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强，广东烽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霞，广东烽庭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上诉人绿川电子（东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访梅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6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访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绿川公司赔偿江访梅残疾赔偿金259056元（40975元/年×20年×40%=327800元，减去社保支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7778元及绿川公司支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30966元）；2.绿川公司向江访梅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237890元（被扶养人有四人，但年赔偿总额累计并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的，因而母亲郑家英生活费30198元/年×20年×40%÷3=80528元、父亲江启树生活费30198元/年×19年11个月×40%÷3=76837元、长子唐厚飞生活费30198元/年×5年5个月×40%÷2人=32714.5元、次子唐宁杰生活费30198元/年×7年11个月×40%÷2人=47813.5元）；3.绿川公司向江访梅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4.绿川公司向江访梅支付人身损害中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3970元［人身损害赔偿标准100元/天×60天=6000元，减去江访梅依法可得70元/天工伤待遇住院伙食补助费3570元（70元/天×29天=2030元）］；5.绿川公司向江访梅支付营养费10000元；6.绿川公司向江访梅支付二十年的后续治疗费用264920元（每年门诊及住院费用13246元×20年=264920元）；7.绿川公司向江访梅支付鉴定费2674元；8.本案诉讼费由绿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绿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江访梅612342.2元；二、驳回江访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92元，由江访梅负担1509元，绿川公司负担4483元。江访梅起诉时申请缓交诉讼费用已获批准，江访梅、绿川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将应付诉讼费用迳付法院。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6367号民事判决。绿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适用法律错误，该条款并非是让职业病病人同时享有工伤保险和民事赔偿双重救济，而是获得工伤保险后，在民事赔偿方面还有未获得赔偿的权利时才可以向用人单位请求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职业病病人在享受工伤待遇后，无权再向用人单位主张民事赔偿。（二）一审判决认定的各项赔偿缺乏事实支持。1.就残疾赔偿金，绿川公司已就劳动保护做到了极致，对于江访梅所患疾病不存在过错，江访梅患病原因是多方面的，并不能认定是绿川公司的工作环境导致。绿川公司已向江访梅承担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的赔偿，实质上就属于残疾赔偿金的内容，江访梅以人身损害主张赔偿，但并未提供人损伤残鉴定结果，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不应该直接适用工伤伤残等级。2.由于江访梅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病情达到人身损害当中的伤残级别，故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无事实依据。3.住院伙食补助费已经在工伤赔偿中支付，不应再支付。4.就后续治疗费，后续如果需要治疗，必须经过鉴定是工伤复发，绿川公司才承担责任，且绿川公司依法为江访梅购买了社会保险，其后续医疗费应当由社会保障基金报销，江访梅单方向绿川公司提出离职，视为对自身权利的放弃，绿川公司的赔偿责任自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消除。后续治疗费属于未产生的费用，不存在可预见性，应该以实际产生后再行处理。5.鉴定费属于江访梅主张诉讼权利产生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绿川公司无须向江访梅支付612342.2元赔偿款；2.由江访梅负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江访梅辩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作为关于职业病防治的特别法，其位阶和效力均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绿川公司应当承担江访梅基于职业病产生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当工伤待遇赔偿不足以弥补所造成的损失，根据“损害填平”和“公平”基本原则，江访梅有权获得民事赔偿。在工伤待遇中，与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性质相同的项目可以互相抵扣，一次性就业补助金与残疾赔偿金不属于性质相同的项目，不应予以抵扣。因此，绿川公司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营养费、后续治疗费用等损失。（二）鉴定机构因鉴定标准问题无法明确鉴定江访梅人身损害伤残等级，一审判决参照劳动能力鉴定的伤残等级支持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合理、合法。（三）《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已确认江访梅罹患职业病与绿川公司存在因果关系。（四）江访梅丧失劳动能力程度为七级，一审判决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合法合理。一审判决支持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营养费合理合法。（五）江访梅所患职业病存在医疗依赖，医嘱意见需要继续治疗，后续治疗费经由广东岭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依法评估，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一审判决结合病情、医嘱和鉴定意见，并考虑绿川公司经营风险，酌定支持十年后续治疗费合理合法。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绿川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江访梅在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后，是否仍有相关权利向绿川公司提起赔偿主张；二、绿川公司上诉主张的各项赔偿异议，应否支持。针对焦点一。绿川公司上诉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职业病病人在享受工伤待遇后，无权再向用人单位主张民事赔偿。江访梅则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其有权主张案涉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于2001年10月27日经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通过后，至今已经过四次修正。从《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施行之日起，虽经多次修正，但均规定了“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即这一规定并不属于修正后才增加的保护职业病病人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院认为，本案应当根据江访梅被确诊为职业病病人时的法律，即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于2017年11月4日作出第三次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判断江访梅的主张是否成立。在该法中，上述法律条文序号为第五十八条。因此，本案须审查江访梅在已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后，依照有关民事法律，是否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结合江访梅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江访梅尚有获得残疾赔偿金差额、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营养费等项目赔偿权利。因此，本院对于绿川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绿川公司主张其已对劳动保护做到极致，对江访梅的患病不存在过错，但绿川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江访梅在入职前已罹患职业病或因其他原因导致白细胞减少，故绿川公司无法消除工作环境中的职业危险因素，一审判决认定其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的规定承担相关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针对焦点二。关于绿川公司提出的各项赔偿的异议问题，本院回应如下：第一，江访梅患有“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的职业病，在鉴定机构因鉴定标准问题无法明确鉴定江访梅的人身损害伤残等级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按照工伤等级确定伤残等级，并据此计算出残疾赔偿金差额、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该认定及计算方法、数额均准确，本院予以维持。第二，由于江访梅与绿川公司的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2月15日解除，江访梅所患的职业病给其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一审判决结合其伤残程度、司法鉴定意见、离职后产生的后续治疗费无法通过社会保险报销等因素，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营养费2000元及10年的后续治疗费132460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三，鉴定费为江访梅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必要费用，且有相应的票据相佐，该费用应由绿川公司承担。另，一审判决核算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计算方式及数额亦准确，本院不再赘述，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绿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以上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23元，由绿川电子（东莞）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书红审判员  朱海晖审判员  邹 越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王垚丹郭惠球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2017年11月4日修正）第五十八条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2.《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