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3民终26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明，男，196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辉，安徽汇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安民，男，1968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阳，安徽刘金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春明因与被上诉人朱安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2民初1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春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安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1.一审判决认定李春明与朱安民系工程转包合同关系错误。依据查明的事实可知，李春明与朱安民系经案外人朱某介绍得以相识。后，其与朱某的亲戚李令强欲与李春明一起做工程，此时李春明已经以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一建）的名义与甘肃西部环保产业发展中心（以下简称环保中心）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实际投资了数十万元的议标费、工程保证金等。经三人协商共同投资后，朱安民和李令强于2007年6月24日一并投资400000元，用于租赁机械设备和业务支出等，后因环保中心将该工程转让给华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西北工程公司，致使李春明与环保中心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朱安民与李令强亦无法参与工程施工。此后，环保中心出具了债务确认书，并向朱安民退还了其中的50000元投资款。朱安民持有的收条系后补，并且是按照朱安民的要求所书写。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李春明与朱安民、李令强为共同投资的工程承包关系。2.李春明不具备本案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且朱安民的诉讼请求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朱安民所持有的收条系由甘肃西部环保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保公司）出具，李春明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依据法律规定，环保公司应为本案适格被告。另外，朱安民个人仅向工程投资300000元，且已经收回50000元，即便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间法律关系正确，但判令李春明返还朱安民350000元仍然错误。3.朱安民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朱安民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显示的汇款时间为2007年6月24日，自2010年12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至其于2019年2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时间长达八年之久，期间朱安民从未向李春明索要过该款项，其亦未在此期间提起过诉讼。本案一审开庭时，朱安民虽申请证人张某1出庭证明其每年都向李春明催要保证金，但其证言虚假，且张某1与李春明互不相识，朱安民也无其他证据佐证催款事实，而证人朱某亦不能证明朱安民及其妻子多年来一直向李春明索要案涉欠款，故一审判决适用证据规则的高度盖然性认定朱安民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明显不当，亦违背了法律关于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本意。 朱安民辩称，1.李春明主张与朱安民系合伙关系与事实不符。首先，李春明无证据证明其与朱安民之间就合伙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执行合伙事务、入伙退伙等事项达成一致意见，且通过李春明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康志刚向李春明出具的确认书、收条等证据亦可推断李春明与朱安民并非合伙关系。如李春明与朱安民系合伙关系，则康志刚出具的债务确认书指向的对象应为李春明、朱安民和李令强。其次，李春明给朱安民出具的收条中明确载明款项性质为保证金，而非投资款，据此也可反映双方非合伙关系。通过李春明收取朱安民400000元保证金的事实分析，双方已构成工程转包或分包关系。2.李春明认为其收取朱安民保证金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案涉400000元保证金系朱安民转账至李春明的个人账户，收条系李春明后来出具的，环保公司印章亦是李春明在出具收条时加盖，故李春明收取案涉款项系其个人行为，本案所涉债务为李春明的个人债务，李春明具备本案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另外，案涉400000元保证金中虽包括李令强出资的100000元，但李令强与朱安民之间的法律关系系其二人之间的内部关系，与本案无关，故朱安民有权就该400000元主张权利。3.朱安民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李春明于2007年收取朱安民400000元保证金，该款项在十二年前属大额款项，朱安民将该款给付李春明，不仅没有获取任何收益，反而背负高额利息，朱安民不向李春明催要与常理不符。况且，朱安民于一审中申请证人张某1的出庭证言与朱某出具的证明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朱安民每年都向李春明催要该笔款项的事实，朱某亦经一审法院传唤到庭针对朱安民向李春明的催款情况进行了陈述，一审法院认定朱安民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正确。综上，李春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朱安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春明退还工程保证金400000元及利息（自2007年6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291940元，要求继续支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志刚系环保中心的法定代表人。2006年6月10日、6月16日李春明以江苏一建的名义向环保中心缴纳了议标费30000元、工程保证金250000元。2006年6月15日，双方签订了兰州环保工业园土方开挖及土地平整施工合同。2007年6月2日，环保中心借李春明138080元。朱安民经李令强介绍，与李春明相识，得知李春明有工程可做，想做工程，于2007年6月24日向李春明转款400000元（包括李令强的100000元）。2008年李春明向朱安民出具了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朱安民工程保证金肆拾万元整（￥400000元）”，收条上加盖了环保公司的公章，李春明在收条上进行了签名。2010年12月20日，环保中心将兰州环保工业园项目转让给华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西北工程公司，致使上述施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2011年4月30日，环保中心向李春明出具了收条，收到李春明履约保证金、业务垫资、机械设备等共计1330000元。同日，环保中心向李春明出具了债务确认书，确认截止至2011年4月30日环保中心欠李春明履约保证金280000元、资金利息250400元、业务垫资及机械设备费1050000元，合计1560400元。环保公司于2006年10月20日设立，李春明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环保中心系该公司的股东，现环保公司处于吊销状态。2008年6、7月份，朱安民到兰州索要保证金，环保中心退还朱安民保证金50000元。后朱安民向李春明催要剩余的保证金未果，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朱安民缴纳的400000元是工程履约保证金，还是合伙投资款；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于第一个问题，李春明主张是合伙投资款，提供了康志刚的调查笔录及朱某的录音资料。案涉400000元是由李春明及环保公司收取，而环保公司的股东是李春明及环保中心，康志刚系环保中心的法定代表人，故康志刚与李春明之间存在利益关系，且康志刚在调查笔录中对于合伙的陈述没有来源依据，调查笔录的调查人只有一人，调查笔录的形式不合法，因此康志刚对于合伙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李春明与朱安民存在合伙关系的依据。朱某在录音资料中陈述的“咱是搁一起”，但“搁一起”既有转承包的意思表达，也有合伙的意思表达，且环保中心仅是与李春明进行的债务确认，故朱某的证言也不能作为认定李春明与朱安民存在合伙关系的依据。综上，李春明主张合伙的事实不能成立。朱安民提供的收条上载明了款项性质是工程保证金，故朱安民缴纳的400000元应当认定为工程履约保证金。对于第二个问题，朱安民是2007年向李春明缴纳的400000元工程保证金，2008年要回50000元，尚欠350000元。证人张某1当庭作证证明朱安民年年向李春明催要保证金，朱某亦证明朱安民及其妻子多年来一直找李春明催要保证金，且其也将朱安民催要保证金的事情学给李春明听，结合朱安民已要回50000元的事实，张某1、朱某所作证言中关于朱安民向李春明催要保证金的事实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对该事实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要求中断，故李春明提出的朱安民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朱安民、李春明对工程保证金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但李春明未将工程交付给朱安民施工，构成违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朱安民有权要求李春明返还工程保证金并赔偿损失，但对朱安民要求李春明返还保证金400000元的请求调整为350000元。康志刚证明是2008年6、7月份退还朱安民保证金50000元，则朱安民要求的利息损失应从2008年8月1日开始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李春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朱安民工程保证金35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8年8月1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朱安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719元，减半收取计5360元，由朱安民负担925元，由李春明负担443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春明为证明其与朱安民就案涉工程系合伙关系，二审提供了杨林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并申请证人张某2和出庭作证，但杨林曾系李春明的聘用人员，与李春明存在一定的利益关系，且其本人未能出庭接受质询，而张某2和关于李春明与朱安民为合伙关系的陈述系从李春明口中得知，系传来证据，且其所作证言无其他有效证据加以佐证，本案对李春明二审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春明收取朱安民交纳的工程保证金400000元后，未能将工程交由朱安民进行施工，其应当返还朱安民所交纳的款项，并赔偿朱安民因此所遭受的利息损失。鉴于朱安民已经收回其中的50000元，一审法院判令由李春明返还朱安民剩余款项350000元并支付该款项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虽李春明主张其与朱安民系合伙关系，并提供了由其委托他人对康志刚所作的调查笔录、其与朱某的谈话录音、杨林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张某2和的出庭证言加以佐证，但其中康志刚和杨林分别与李春明存工程合作或雇佣关系，其二人证言证明力相对较低，证明内容无其他有效证据予以印证，而朱某在录音中并未明确李春明与朱安民的确切关系，张某2和所作证言内容亦系基于李春明的口述，上述证据均不能有效证明李春明与朱安民就案涉工程确为合伙关系，且朱安民持有的收条中明确注明款项性质为工程保证金，而非合伙投资款，环保中心亦系向李春明个人出具的债务确认书，其内容并不涉及朱安民，故李春明上述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李春明收取朱安民工程保证金是否系代表环保公司的职务行为问题。审理认为，虽然朱安民持有的收条中除李春明签字外，另加盖了环保公司印章，且李春明系环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李春明与环保公司均为独立的民事诉讼主体，李春明的个人行为能否认定为环保公司的行为应当综合案件所涉及的工程承揽主体、款项性质、款项用途及实际收款人等因素予以认定。本案李春明系以个人名义挂靠江苏一建承接的案涉工程，在其与环保中心签订施工合同时环保公司尚未成立，并且依李春明陈述，其收取朱安民的保证金均用于案涉工程项目，案涉款项亦系由朱安民转入李春明的个人账户。基于上述分析，环保公司与案涉工程及款项的使用并无关联，李春明主张其收取案涉款项系代表环保公司的职务行为无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另外，朱安民申请的证人张某1的出庭证言及朱某向一审法院所作陈述内容均能反映朱安民多年来一直向李春明索要保证金的事实，且案涉款项数额较大，如依李春明所述朱安民从未向其主张权利亦明显与常理不符，李春明主张朱安民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春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19元，由上诉人李春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玲玲 审判员  杨俊举 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珊珊 书记员张猛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