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8民初51389号原告：毕某，女，195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荣连，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建锋，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被告：徐某，男，1958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燕，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延茹，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原告毕某与被告徐某遗赠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毕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荣连、段建锋与被告徐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燕、马延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毕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位于北京市海淀区蓝靛厂西门1号干休所xxx号房屋归原告所有；2、判令被继承人徐某1名下的部分存款归原告所有（以实际存款金额为准）；3、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被继承人徐某1是毕某的舅舅，徐某是徐某1、王某夫妇的独生子。徐某的母亲王某于2011年3月20日去世，徐某1于2018年8月20日去世。从2010年5月14日起，毕某专程从辽宁抚顺到北京，照顾徐某1、王某夫妇，与舅舅、舅妈一起共同生活，直至二老去世。2016年10月底，徐某1告诉毕某，其在中华遗嘱库所立遗嘱，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蓝靛厂西门1号干休所xxx号房屋（以下简称涉诉房屋）的全部产权及其部分存款让毕某继承。毕某当时口头表示接受。2016年11月21日，毕某以书面形式再次明确表示接受遗赠。徐某1生前一直意识清醒，其作出的遗赠行为有效，毕某作为受遗赠人，明确表示接受遗赠。故在徐某1去世后，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诉至法院。徐某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涉诉房屋产权虽然登记在徐某1名下，但是徐某1、王某夫妇的夫妻共同财产。王某、徐某1在各自去世前，均未留有有效遗嘱，因此徐某作为父母的唯一法定继承，应继承父母的全部遗产。毕某作为远房亲属，只是徐某1夫妇晚年雇佣的保姆，定期收取保姆费，并非法定继承人。原告所称遗嘱与事实严重不符。不认可毕某依据的王某遗嘱的真实性，该遗嘱的用纸、称呼均不符合常理，整篇文字也并非母亲所写。原告母亲是我父亲同母异父的妹妹，其与原告长期在东北随我爷爷奶奶生活。爷爷奶奶去世后，原告未经我父母同意就将爷爷奶奶的房产出售，并将售房款挥霍一空。2011年原告作为我家雇佣的保姆到我家，与我父母一直是雇佣关系，我父母每月给付毕某三千到五千元不等的工资，赶上年节还要给她红包。我父亲与我关系很好，因为我退休后无房、无车，膝下无子女，因此父母生前均表示涉诉房屋要留下给我，原告编造遗嘱，预谋骗取我父母信任，甚至不惜四处散播我与父母关系不好的谣言。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即便可能存在真实遗嘱，依据徐某1与毕某共同签订的书证，毕某依据的徐某1所谓遗嘱，实质系遗赠抚养协议，而毕某并未履行为徐某1养老送终的义务，因此也不应依据该遗赠抚养协议取得遗产。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院支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人身关系及遗产情况徐某是被继承人徐某1、王某夫妇独生子。徐某1与毕某的母亲系兄妹关系，徐某1系毕某舅舅。王某于2011年3月20日去世，徐某1于2018年8月20日去世。根据2000年6月30日填发的京房权证军空海移私字第XXXX号房产证显示，徐某1名下有涉诉房屋一套。根据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苏州桥支行出具的业务凭证显示，徐某1名下曾有10张定期存单，上述存单在徐某1去世后，均由徐某持有并支取。具体10张存单的账号、开户日期、账户金额、原存期及注销日期如下：账号开户日期账户金额原存期销户日期110xxx12018.5.9130000三年2018.11.13110xxx22018.1.30100000三年2018.11.13110xxx32017.11.2150000三年2018.11.13110xxx42017.9.18100000三年2018.11.13110xxx52017.7.17100000三年2018.11.13110xxx62016.12.3050000三年2018.11.13110xxx72016.6.2760000三年2018.11.13110xxx82016.2.1650000三年2018.11.13110xxx92015.9.955760三年2018.9.11110xxx102015.9.989216三年2018.9.11此外，徐某1名下还有账号为×××的借记卡一张，根据银行提交的业务凭证，截止徐某1去世前，该借记卡余额为32.69元。二、遗嘱情况毕某主张，王某生前有自书遗嘱一份，对此毕某提交了该遗嘱书证原件。书证的主要内容为：我们夫妻的独生子徐某对老人缺乏应有的孝顺，更谈不上尽赡养义务。为防止我们夫妻一方先过世后，他纠缠遗产继承问题，订立遗嘱。我们夫妻现有的共同财产（包括已购住房、未用完的存款和现金，以及平时所用的生活物品等）如果我先一步过世，属于我的那一半财产，全部赠送给健在的丈夫徐某1所有，由他继承享用，徐某及其他任何人不得有意侵占。徐某1对遗产如何处置，由其本人自行决定。上述书证的落款处，有“王某亲笔书”签字，并加盖王某名章和手印。落款时间为2004年6月1日。徐某对上述遗嘱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经毕某申请，本院委托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书证落款处王某签名字迹进行笔迹鉴定。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1月5日出具长城司鉴[2019]文鉴字第2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遗嘱》下方‘立遗嘱人’处的‘王某’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的‘王某’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写”。毕某对上述鉴定结论予以认可。徐某认可鉴定报告的真实性，但对鉴定结论的内容不认可，并提出即便鉴定结论认定落款处签字为王某本人签字，也不能证明书证全文系王某书写。对此毕某陈述，申请鉴定时因对待鉴定字迹需要提供一致的文字比对样本，王某签字可以依据其生前在银行、医院签署的文件作为样本，但因为遗嘱内容并非日常生活常用内容，比较完全一致的比对样本是难以做到的。因此无法对书证全文进行笔迹鉴定。此外，毕某主张徐某1生前在中华遗嘱库订立有自书遗嘱，为此申请本院向中华遗嘱库调取相关材料。中华遗嘱库在收到本院调查令后，向本院提交了如下材料：1、徐某12016年5月13日在中华遗嘱库登记保管遗嘱情况的说明；2、徐某1自书遗嘱影印件；3、徐某1精神评估报告单影印件；4、徐某1身份证影印件；5、徐某1自书遗嘱见证人身份证影印件；6、徐某1系统录入指纹图片影印件（右手食指一枚）；7、徐某1自书遗嘱登记现场照片影印件；8、徐某12016年5月13日在中华遗嘱库登记遗嘱过程的音视频文件（U盘形式）。上述8份材料均加盖中华遗嘱库公章。其中自书遗嘱开篇，先概述了家庭情况，然后对遗产处理作出如下表述：1、涉诉房屋中徐某1个人份额及其可能继承的份额在其去世后，全部由毕某继承。2、现金、存款中徐某1个人份额及其可能继承的份额，由徐某、毕某平均继承。在对财产处理表述之后，遗嘱内容还包括如下内容：“我去世时，如有依法必须保留遗产份额的情况，则从我的遗产中先行拨付少量财产给他们，不因此影响本遗嘱效力，不影响剩余遗产按以上方案进行分配。上述人员继承的财产属于其个人财产，不属于其夫妻共同财产。我去世时，以上财产内容有所增减的，以届时财产内容为准；财产不在的，则该项内容撤销，不影响本遗嘱对其他财产和合法份额的安排。如我对财产或份额认识有错误的，则错误的部分撤销，对其他财产或有权份额，仍然按本遗嘱中该条款的安排进行继承。本遗嘱共贰页，内容均为我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遗嘱是目前我认可的唯一有效的遗嘱。”上述遗嘱末尾，注明有徐某和毕某的公民身份号码，落款处有徐某1签字。末页底边处有两位遗嘱见证人的签字。毕某对上述证据材料予以认可。徐某认为遗嘱见证人未出庭作证，视频资料不能看到完整的遗嘱订立过程和书写过程，因此对遗嘱真实性不予认可。此外，毕某就接受遗赠、获悉遗嘱情况提交了下列书证：1、徐某12010年8月15日书面声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徐某1表示妻子王某身患心脏病多年，曾于2004年6月1日订立遗嘱，但直到2010年5月被发现患上肠癌并进行手术后，才将遗嘱交给徐某1。徐某1对遗嘱内容完全认同并表示接受。2、委托监护人书证一份。主要内容为：徐某1表示自己患有多种老年慢性病，随时可能发生不测。其认为独生子徐某私心重，对徐某失去信赖。因毕某明确表示全力照顾徐某1余年生活直至去世，因此其委托毕某作为其监护人，由毕某负责陪伴照料其生活，管理财产，安排后事。3、接受遗赠声明。内容是毕某于2016年11月21日声明其自2010年5月起至声明做出时，一直在照顾徐某1夫妇生活。2016年10月徐某1将自己订立遗嘱的内容告知毕某。毕某对此表示感谢，并尊重徐某1遗愿，接受遗嘱内容。毕某在声明中保证照顾好徐某1的饮食起居，为其养老送终，并负责安葬事宜。上述三份书证落款处均有徐某1签字并加盖名章和手印，第3份毕某的声明落款处还有毕某的签字。徐某对上述三份书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为证明毕某与徐某1夫妇自2011年开始建立的是雇佣关系，徐某提交了徐某1生前生活笔记，其中记录的生活开支情况可以反映出向毕某支付报酬的情况。毕某认可该笔记是徐某1笔迹，但主张笔记内容不完整。对记录的给付费用可以体现出金额和周期的不固定，因此主张该给付系基于亲情而并非雇佣关系。诉讼中，徐某主张其为徐某1办理后事，支出费用5290元，应从遗产中扣除。同时主张其就涉诉房屋交纳了2018年冬季取暖费3211元，卫生费36元及2018年9月至12月的收视费72元，主张上述费用亦应从遗产中扣除。并为此提交的相应票据。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抚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处理。本案中，徐某作为徐某1、王某夫妇的独生子，是被继承人徐某1、王某的唯一法定继承人。毕某现作为受遗赠人主张依照遗嘱继承徐某1、王某夫妇的遗产。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于王某、徐某1遗嘱的真实性以及徐某1所立遗嘱是单纯的遗赠遗嘱还是遗赠抚养协议。首先是对王某遗嘱真实性的认定。根据鉴定结论，该书证落款处签字确系王某本人签署，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王某对该页文字内容签字认可。但遗嘱确与一般书证不同，对于遗嘱主文内容，如系立遗嘱人本人书写，则为自书遗嘱，若为他人代书，则该遗嘱成立还需相应条件。本案诉讼过程中，对遗嘱真实性的证明责任，首先应由主张该遗嘱有效的一方承担。但根据鉴定过程，由于完成鉴定需要较为严格苛刻的条件，对遗嘱全文进行笔迹鉴定确实存在客观困难，因此遗嘱全文是否为王某本人所书，基于现有条件，无法通过鉴定程序予以认定。但这一客观事实不等于该遗嘱即可推定并非王某书写。原因在于本案相关证据对该份遗嘱书证有呼应关系。首先，该份遗嘱书证主文字迹、书写用笔的墨迹与落款处王某的签字并无明显区别，从形式上看较为一致。其次，在徐某1于中华遗嘱库书写的遗嘱以及毕某提交的徐某1有关声明中，均一定程度上直接或间接对王某将自己遗产指定由徐某1继承有所表述。且上述书证内容、时间逻辑关系顺畅，前后次序正常。尽管徐某对徐某1声明的真实性不认可，但综合上述证据，已经能够形成优势倾向，足以认定王某遗嘱的真实性。根据王某遗嘱内容其去世后，其个人全部遗产由徐某1继承。其次，对于徐某1遗嘱真实性以及遗嘱性质的认定。首先徐某1系通过第三方即中华遗嘱库订立本案涉诉遗嘱，根据本院向中华遗嘱库调取的相关证据材料，足以证明徐某1所立遗嘱是自书遗嘱，且系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该遗嘱应属合法有效。在此基础上，对于徐某1遗嘱是单纯遗赠遗嘱还是遗赠抚养协议的争议，需要审查遗嘱内容以及相关证据。这里需要指出的是，徐某据以主张遗嘱系遗赠抚养协议的依据，恰恰是其所不予认可真实性、关联性的相关书证，徐某的这一矛盾做法，使其抗辩主张缺乏逻辑关系。但即便如此，审查相关书证后，不难发现：徐某1遗嘱使其单独以自书遗嘱方式订立。遗嘱内容中不包含任何对毕某要求的附加义务，毕某既未参与该遗嘱订立，亦未在该遗嘱上签字。作为协议，即应由协议双方共同做出一致的意思表示，才应成立。就此而言，遗嘱本身并非遗赠抚养协议。徐某不予认可的2016年5月13日徐某1做出的委托监护人书面文件，根据文意及书证内容和形式，都是徐某1单方基于对毕某的信任，基于对徐某的不信任而做出的委托意思表示，同时也未提及毕某是否接受委托与是否享受遗赠之间的关系。虽然该委托材料落款时间也是2016年5月13日，但该份文件并未在中华遗嘱库保存或在遗嘱订立过程中出示，因此不能判断其与遗嘱形成的先后顺序。而且作为一名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同一日对自己的晚年生活和身后事做出安排，应属情理之中，并不必然构成与遗嘱的权利义务关系。同样为徐某不予认可的2016年11月21日毕某与徐某1共同签署的接受遗赠声明。该签署日期明显晚于遗嘱订立，该书证亦并非遗嘱附件或组成部分。考虑到遗赠通常发生在被继承人与非法定继承人之间，且常常是受遗赠的非法定继承人对被继承人尽了更多赡养义务，与被继承人关系更亲近，情感联系更紧密的事实情况，毕某在得知自己是徐某1遗产的继承人的时候，对此后照料徐某1的生活并负责其后事作出明确表示，也是符合情理事理的正常行为。因此综合上述情况，徐某1所立遗嘱，仅为单纯的遗赠遗嘱，并非遗赠抚养协议。根据徐某1遗嘱，涉诉房屋应由毕某继承，徐某1名下存款应由徐某、毕某平均分配。鉴于徐某在徐某1去世后，已经将徐某1存款的绝大部分进行支取，因此其就毕某应得份额承担给付义务。对于徐某负担的徐某1丧葬费用，应从徐某1遗产存款中予以预先扣除。但徐某提出的为涉诉房屋支付的供暖费、收视费，因均对应于徐某1去世后的期间，因此不应从遗产中扣除。对于无法进一步明确期间的卫生费，可以从遗产中扣除。徐某1名下借记卡一张根据余额情况，考虑到办理有关手续的便利性，该借记卡归徐某所有，徐某由此应给付毕某的财产折价款一并在遗产存款分割中处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徐某1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蓝靛厂西门1号干休所xxx号房屋一套，归毕某所有；徐某1在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账号为×××）内余额全部归徐某所有。二、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就已支取的徐某1的十张存单款项给付毕某分割款43985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14700元，由毕某负担，已交纳。案件受理费45800元，已由毕某预付7215元；全部由徐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继延人民陪审员  张永慧人民陪审员  陈萍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秦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