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42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匠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大碶街道昌盛路28号3幢2楼-5号。 法定代表人：梅于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孝倦，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宏协承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小港街道陈山西路88号3幢1号。 法定代表人：胡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杰赟，浙江凡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俏，浙江凡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匠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匠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宏协承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协承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6民初4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匠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匠轩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匠轩公司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交付了产品并验收合格，宏协承公司在交付后的使用过程中未以书面形式提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后续的会议纪要等文件也属于使用过程中正常的售后服务。宏协承公司对产品负有保管义务，产品交付后的风险应当由宏协承公司承担。因宏协承公司未妥善保管设备，同时存在人为破坏和拆除行为，导致鉴定机构对产品无法鉴定，故宏协承公司应对鉴定不能负全部责任。其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宏协承公司提供的出差报告和会议纪要，内容均为其工作人员自行填写，不能作为认定产品不合格的依据。同时宏协承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打印件明显不符合法律关于电子证据的要求。另外本案系宏协承公司向匠轩公司采购机器设备，双方明确约定为采购合同，故应适用法律关于买卖合同的相应条款，一审判决适用承揽合同的法律条款有误。 宏协承公司答辩称：匠轩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机器设备达到了《技术协议》约定的初步验收要求。事实上，匠轩公司交货后，涉案设备一直处于整改、调试状态，始终无法投入正常生产，该宏协承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一审审理过程中，宏协承公司曾就设备质量问题申请鉴定，但因为匠轩公司不配合导致鉴定被退回。涉案设备是匠轩公司根据宏协承公司的要求定作的特定设备，并非宏协承公司向匠轩公司购买的普通成产设备。故一审判决适用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妥。另一审判决对会议纪要、延期说明等证据的认定也无不妥。 匠轩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宏协承公司支付货款46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8年7月16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6日，匠轩公司与宏协承公司签订编号为NBHXC-SB2017031的《合同》1份，约定：匠轩公司为宏协承公司定作NL-4内水切冲切专用机一台、左前门内水切冲模一副、右前门内水切冲模一副、左后门内水切冲模一副、右后门内水切冲模一副，合同总金额（含税）650000元；交货期为：2017年8月26日；付款方式为：在合同签订后支付合同总额的30%预付款。设备在宏协承公司场地初步验收合格后，匠轩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凭发票支付合同总额的40%。在设备稳定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额的20%。合同余款10%质保期满一年支付。 该《合同》第四条约定：“匠轩公司负责设备/工装到宏协承公司工厂后的安装、调试以及对宏协承公司操作人员的培训，应妥善管理派往宏协承公司工厂的安装调试人员，并承担在安装调试过程中的一切安全责任”。 “设备/工装按照合同附件之技术协议条款验收，匠轩公司应按照技术协议要求提供相关文件和数据。若设备/工装到宏协承公司场地3个月仍验收不合格，则宏协承公司有权退回设备/工装，匠轩公司需全额退回宏协承公司已付货款。宏协承公司有权向匠轩公司索赔相关损失”。 该《合同》第五条约定：“免费保修壹年，期限为设备/工装验收合格后12个月内（除不可抗力因素）。如该设备/工装质保期内发生故障，连续二次维修仍有异常，则匠轩公司必须无偿更换异常部件，此部件的质保期以更换后的验收之日起12个月内。设备的系统软件和设备部分特殊装置在36个月内匠轩公司给予免费升级”。 该《合同》第十条约定：“除不可抗力外，由于匠轩公司的责任造成延迟交付等，宏协承公司将按1000元/天对匠轩公司进行处罚。因匠轩公司提供的设备/工装质量不符合约定，造成宏协承公司损失的，以质保金作为违约金，并另行赔偿宏协承公司因此造成的全部直接和间接损失，并支付宏协承公司因损失所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诉讼费、律师费等)”。 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合同双方签字确认的技术协议及其它附件作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 2017年5月19日，匠轩公司与宏协承公司签订《NL-4内水切冲切专用机及模具技术协议》1份，约定：“一、内容：……基本参数见《附表一》；设备/治具到交货地点后宏协承公司按本技术协议、装箱单验收；设备/治具从验收合格起三包一年、终身维修，匠轩公司负责培训操作人员” “四、验收：1.匠轩公司提供出厂合格检验报告。2.按照生产产品工艺技术要求，设备设计，安装，合理。3.本设备中所涉及的技术参数均作为验收项目。” “五、质量保证期：质量保证期为设备/治具验收合格后的12个月内，在质保期内，设备损坏需匠轩公司全权负责维修（天灾、人为与正常损耗除外），质保期内如关键部件非人为因素损坏，自修复之日起该部件质保期重新计算，以此类推。” 该技术协议的附表一对设备检测标准、技术要求等作出了约定；对验收项目约定为：初步验收的要求为：500pcs合格产品或1个月；稳定性验收要求为：5000pcs合格产品或3个月。 2017年6月，宏协承公司向匠轩公司支付了第一期货款合计19万元。匠轩公司尚未就该19万元开具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 匠轩公司分别于2017年10月9日、2017年10月21日、2017年10月30日分三批交付了上述全部设备。 匠轩公司曾通过电子邮件向宏协承公司发送一份落款日期为2018年1月31日的《NL-4内水切自动冲切项目延期说明》1份，载明：冲切专机存在问题：（1）上料不稳定，无法量产； （2）送料机构4付模具共用一个机构，换模时调试比较麻烦。匠轩公司提出解决方案，并确定整改时间、调试时间：调试时间最迟为2018年3月3日。该《延期说明》还载明：“以上整改内容，特申请延期处理，希望各位领导批准”。 2018年6月25日，宏协承公司负责采购的员工唐金莲向匠轩公司负责人赵兵发送电子邮件，载明：涉案设备合同交货期2017年8月26日，至今设备及模具仍未合格，已逾期303天，根据合同，向贵司索赔该设备延期款303000元。 蔡伟、乔凯、李军、朱科杰、丁大凯、刘正权、韩智、袁成、向林、赵兵是匠轩公司当时的工作人员。 依宏协承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对匠轩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是否符合上述《技术协议》约定标准进行了鉴定。2018年11月21日、2019年1月29日，鉴定人员两次到现场开展鉴定工作。后因鉴定无法继续，鉴定委托退回。2019年4月29日，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退回鉴定函》1份，载明：“由于涉案设备不同程度存在拆除、缺件等情况。经鉴定专家协调后，用户方已按供货方提供的图纸对NL－4内水切冲切专用机缺件进行了重置，但供货方陈述现已无技术人员也无能力完成后续配合工作，也不认可用户方完成后续工作进行鉴定。因此，由于当事方配合原因，造成鉴定无法继续，现将鉴定委托退回贵院；并收取第一阶段鉴定收费25000元”。 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根据两次现场鉴定情况，曾向一审法院出具过两份《现场鉴定工作汇报》，并于2019年5月7日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汇报》予以补充说明。上述汇报材料载明以下情况：该设备均在宏协承公司宁波北仑工厂。经检查该设备输送部件缺失一根输送条。缺失的输送条应在宏协承公司工厂缺失的。 第一次现场鉴定会议经协商确定：对于缺失的输送条，宏协承公司同意按匠轩公司图纸重制一件。 至第二次现场鉴定，匠轩公司已提供输送条三维图纸，但要求由宏协承公司将三维图纸转换成加工图。宏协承公司陈述：愿意配合完成相关工作。但匠轩公司陈述：现已无技术人员也无能力完成这方面工作，也不认可宏协承公司完成后续工作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剩余货款46万元的付款条件是否已具备。 宏协承公司认为，匠轩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经匠轩公司上门维修后仍无法通过验收，剩余货款46万元的付款条件不成就。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合同》约定：剩余货款46万元的付款条件为：设备在宏协承公司场地初步验收合格后，匠轩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凭发票支付合同总额的40%。在设备稳定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额的20%。合同余款10%质保期满一年支付。另根据《技术协议》约定，初步验收的要求为：500pcs合格产品或1个月；稳定性验收要求为：5000pcs合格产品或3个月。该验收要求表述过于简略，但结合其他条款和双方交易习惯，“500pcs合格产品或1个月”应理解为“连续生产500件合格产品或1个月”；“5000pcs合格产品或3个月”应理解为“连续生产5000件合格产品或3个月”。然而，匠轩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设备已连续生产500件合格产品或1个月。 其次，依宏协承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对涉案设备是否达到上述《技术协议》约定参数进行了鉴定。然而，该设备输送部件缺失一根输送条。对于缺件，虽然不能排除系被告宏协承公司的原因，但在鉴定过程中，宏协承公司积极配合恢复设备，其虽为用户方，但愿意按照匠轩公司的图纸自行重做缺件。而匠轩公司却明确表示：已无技术人员也无能力完成后续配合工作，也不认可宏协承公司完成后续工作。匠轩公司的不配合，导致鉴定机构认为无法鉴定而退回；应认定匠轩公司主动放弃了通过鉴定方式证明涉案设备达到连续生产要求、属合格设备。 再次，2018年1月31日匠轩公司向宏协承公司出具了《延期说明》，列举了当时尚存在问题，并承诺：整改后的调试时间最迟为2018年3月3日前。《延期说明》还载明：“以上整改内容，特申请延期处理，希望各位领导批准。” 虽然匠轩公司对于宏协承公司提供的会议记录、出差报告均不予认可，但其对部分签字的员工身份予以确认，且会议记录、出差报告为原件，故对有匠轩公司员工乔凯、蔡伟、李军签字的日期为2017年12月25日、2018年1月19日《会议记录》、2018年3月3日、3月5日、3月6日、3月7日、3月9日的《出差报告》予以认定。2018年3月3日以后，《出差报告》仍载明：“年前截止今天（2018年3月3日）报废25件，未有合格品”，“前门左模具还存在问题，新产品报废30件”，“卡扣间隙调整、冲头维修”，“控制切刀与下刀口间隙，如没变化考虑动下刀口”等问题；后被告于2018年6月通过电子邮件方式要求索赔。可见，经过延期整改、多次会商、维修，匠轩公司设备仍然未能达到连续稳定生产的要求。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匠轩公司交付的设备未初步验收合格，剩余货款46万元的付款条件未具备。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技术协议均合法有效。匠轩公司已交付货物，但如前所述，匠轩公司提供设备存在质量瑕疵，经延期整改，仍未能按期达到连续稳定生产的要求，匠轩公司交付的设备未初步验收合格，剩余货款46万元的付款条件未具备，故对匠轩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匠轩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减半收取4100元，财产保全费2820元，合计6920元，由匠轩公司负担；鉴定费25000元，由宏协承公司负担12500元，由匠轩公司负担12500元。 二审期间，宏协承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匠轩公司提交增值税发票1组，拟证明匠轩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全额向宏协承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宏协承公司经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开具发票不能等同于达到了约定付款条件，宏协承公司没有收到已付款项的发票，对于其他的发票也不再接收。本院经审查，对匠轩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在下文予以综合分析论述。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NL-4内水切冲切专用机及模具技术协议》的约定，设备在宏协承公司场地初步验收合格后，匠轩公司全额开具增值税发票，宏协承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40%，稳定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额的20%，余款在质保期满一年支付。初步验收合格标准为500pcs合格产品或1个月，根据双方在此后的出差报告中所记载的验收情况，该初步验收合格标准应理解为连续生产500件合格产品或连续生产1个月，现匠轩公司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涉案设备达到了该初步验收合格标准，故即使现在匠轩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开具了全额的增值税发票，但依然未达到合同约定付款条件，故一审判决据此驳回匠轩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其次，涉案《合同》及技术协议虽然载明系宏协承公司向匠轩公司购买设备，但实际系匠轩公司按照宏协承公司指定的工艺流程及功能参数等生产并交付设备，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关于定作合同的相关规定亦无不当。综上，匠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上诉人宁波匠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魏金汉 审判员  叶剑萍 审判员  刘晓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董佳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