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02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海逸会沐足中心，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执行事务合伙人：陆伟忠。上诉人（原审被告）：陆伟忠，男，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陆丽芬，女，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蓝德室内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李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洪霞，广东荆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茜，广东荆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海逸会沐足中心（以下简称沐足中心）、陆伟忠、陆丽芬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蓝德室内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德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7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沐足中心、陆伟忠、陆丽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蓝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蓝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滥用交易习惯，选择性认可对蓝德公司有利证据，否认沐足中心、陆伟忠、陆丽芬提交的18万元转账流水，作出错误判决。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关于交易习惯的规定，应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一审法院以沐足中心、陆伟忠、陆丽芬提交的180000元银行流水无收据为由，否认是本案支付款项，适用法律错误。沐足中心、陆伟忠、陆丽芬与蓝德公司的交易行为不符合“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一审法院仅凭一次交易即推断无收据就非本次交易款项，与法律相违背。其次，一审法院有义务审查案件事实。实际上，一审法院以“无争议”的付款金额为402000元就不予审查其构成有误。实际上，沐足中心、陆伟忠、陆丽芬提交的180000元银行流水就包括在402000元内。根据沐足中心、陆伟忠、陆丽芬提供付款银行流水显示，截止2018年2月6日，沐足中心、陆伟忠、陆丽芬已向蓝德公司支付了全部结算金额(有银行转账记录的为256.2万元，剩余以现金方式交付给蓝德公司)，双方已就此装修工程结算完毕，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认定及判决。被上诉人蓝德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陆伟忠转账的18万元是其个人房屋的装修款，而非本案装修款，陆伟忠企图以此方式逃避责任。陆伟忠妨碍司法诉讼，浪费司法资源，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追究其法律责任。蓝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陆丽芬、陆伟忠、沐足中心向蓝德公司连带支付装修工程款155000元及逾期付款滞纳金（按实际拖欠的工程款为本金，自2012年1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分段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详见《拖欠工程款本金及滞纳金计算清单》）；二、案件诉讼费用由沐足中心、陆丽芬、陆伟忠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02年7月4日，蓝德公司登记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为室内装饰及设计。2007年9月17日，沐足中心登记成立，企业类型为普通合伙企业，合伙人为陆丽芬、陆伟忠。2011年4月1日，沐足中心（发包方、甲方）与蓝德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施工承包合同》，约定“一、工程地点：东某大厦2楼……三、工程预算价为200万元（未含税），工程竣工后以实际工程量及预算单价为依据结算，多退少补。四、工程施工期为2011年4月1日至2011年7月31日竣工验收……五、工程款的支付。2011年4月6日支付60万元，2011年5月20日支付60万元，2011年7月10日支付60万元。余款在完工后，按实际工程量多退少补二次结清（结算清单于完工5天前提交给甲方预审），以合同作为保修依据。第一次：2011年8月15日5%即10万元，第二次：2011年12月31日（最后一次结清余额）……第八条违约责任。甲方不按合同约定交付工程款，乙方有权停工及按实际拖欠数额逾期天数每日计收万分之三向甲方收取滞纳金……”。2013年5月27日，蓝德公司（乙方）与陆伟忠（甲方）签订《结算确认书》，内容为“兹有甲方委托乙方承造的佛山东某大厦二层海逸会装修工程结算额为257.7万元，甲方已支付196万元，余额57.7万元”。2018年1月8日，蓝德公司（乙方）与陆伟忠（甲方）签订《结算确认书》，内容为“兹有甲方委托乙方承造的佛山东某大厦二层海逸会装修工程结算额为257.7万元，甲方已支付240.2万元，余额17.5万元”。另查明一，2011年4月8日，沐足中心向蓝德公司转账600000元。蓝德公司向沐足中心出具收据，确认已收到沐足中心二楼装修款600000元。2011年6月27日，沐足中心向蓝德公司转账200000元。2011年8月1日，沐足中心向蓝德公司转账200000元。2011年8月22日，沐足中心向蓝德公司转账200000元。2011年9月30日，沐足中心向蓝德公司转账100000元。2011年10月21日，沐足中心向蓝德公司转账100000元。2011年11月2日，沐足中心向蓝德公司转账300000元。2012年5月3日，蓝德公司向沐足中心出具收据，确认已收到沐足中心装修工程款1100000元。2013年2月1日，蓝德公司收到金额为100000元的支票一张，并向沐足中心出具收据，确认已收到沐足二楼装修工程款100000元。2013年2月8日，蓝德公司向沐足中心出具收据，确认已收到沐足二楼装修工程款现金60000元。2013年4月1日，沐足中心向蓝德公司转账100000元。同日，蓝德公司向沐足中心出具收据，确认已收到沐足二楼装修工程款100000元。2013年9月30日，蓝德公司向沐足中心出具收据，确认“已收到海逸会沐足二楼装修工程款115000元（其中8月1日5万现金、9月30日6万现金及5000元卡）”。2014年5月20日，蓝德公司向沐足中心出具收据，确认“补写海逸会2014年1月28日及2014年4月8日装修款合计120000元”。2015年10月15日，蓝德公司向沐足中心出具收据，确认“今收到东某大厦二层海逸会装修款2015年4月14日2万元及2015年10月15日3万合计5万”。2016年2月6日，蓝德公司向沐足中心出具收据，确认“今收到东某大厦二层海逸会装修款32000元”。2016年9月14日，蓝德公司向沐足中心出具收据，确认“今收到东某大厦二楼海逸会装修工程款35000元”。2017年1月23日，蓝德公司向沐足中心出具收据，确认“今收到东某大厦二层海逸会装修款30000元”。2017年4月18日，蓝德公司向沐足中心出具收据，确认“今收到东某大厦二楼海逸会装修款20000元”。2018年2月6日，蓝德公司向沐足中心出具收据，确认“今收到东某大厦二层海逸会装修款20000元”。再查明，沐足中心还于2014年6月23日、2014年8月8日分别向蓝德公司转账100000元、80000元。沐足中心主张系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蓝德公司不予确认并提交了陆伟忠名下嘉某苑*座15**房的装修申请书、房门钥匙等证据，主张该两笔款项系陆伟忠向其支付的15**房装修款。蓝德公司陈述：涉案装修工程于2011年7月31日如期完工并交付沐足中心、陆丽芬、陆伟忠使用；因沐足中心违反合同约定未如期支付工程款，经蓝德公司多次催促，陆伟忠才于2013年5月27日与蓝德公司进行结算并对账。陆伟忠陈述：沐足中心支付的全部结算金额为256.2万元；结算确认书是陆伟忠本人签名，但签完名后才发现金额不对；工程已完工，基本符合使用条件；2013年5月27日签订结算确认书前，蓝德公司、沐足中心没有办理结算。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沐足中心与蓝德公司于2011年4月1日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蓝德公司、沐足中心一致确认涉案装修工程已完工，双方亦于2013年5月27日完成了结算，且沐足中心未对蓝德公司已完工工程的质量提出异议，故蓝德公司有权要求沐足中心支付工程款。关于沐足中心是否欠付工程款。陆伟忠作为沐足中心的合伙人，于2013年5月27日、2018年1月8日两次签订《结算确认书》，均确认装修工程结算总额为257.7万元，其于诉讼中抗辩签完名后才发现金额不对，与常理不符，法院不予采信。陆伟忠还抗辩已付工程款2562000元，经查，首先，2013年5月27日结算确认书载明的未付款为577000元，至2018年1月8日双方再次确认时，双方无争议的付款总额为402000元，扣减无争议的付款后，未付款金额与2018年1月8日结算确认书载明的“余额17.5万元”一致；其次，据前查明，沐足中心向蓝德公司付款后，蓝德公司均当日开具或补开收据，用以确认沐足中心支付涉案装修款的事实，争议两笔付款的时间为2014年6月23日、2014年8月8日，如确系涉案装修款，按照交易惯例，沐足中心不可能不要求蓝德公司开具收据或在其后开具的收据中补充确认付款的事实；再次，如争议的两笔付款合计180000元确系支付案件工程的装修款，至2018年1月8日止，沐足中心向蓝德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已超出结算款5000元（577000-402000-180000），那么沐足中心自愿签订结算确认书、再次确认仍欠付17.5万元的行为以及其后于2018年2月6日向蓝德公司支付工程款2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加之蓝德公司举证的证据能证明其与陆伟忠之间存在其他款项往来的可能，法院认为争议的18万元并非支付案件装修款的盖然性较大，因此，法院认定沐足中心欠付的工程款金额应为155000元。蓝德公司诉请沐足中心支付工程欠款155000元，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蓝德公司诉请的滞纳金。因蓝德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与沐足中心于2013年5月27日签订《结算确认书》之前已办理了结算，故蓝德公司主张按《施工承包合同》第五条的约定自2012年1月1日起计付滞纳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因《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的滞纳金计付标准合理，法院酌定沐足中心自2013年5月28日起以实际欠付的工程款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三分段向蓝德公司支付滞纳金，经计算，截至2018年2月6日止，沐足中心应付的滞纳金合计158508元，具体计算方法如下：计付期间计算方式滞纳金金额2013.5.28-2013.8.1577000×0.0003×6611424.62013.8.2-2013.9.30527000×0.0003×6094862013.10.1-2014.1.28462000×0.0003×120166322014.1.29-2014.4.8412000×0.0003×7086522014.4.9-2015.4.14342000×0.0003×37138064.62015.4.15-2015.10.15322000×0.0003×18417774.42015.10.16-2016.2.6292000×0.0003×1149986.42016.2.7-2016.9.14260000×0.0003×221172382016.9.15-2017.1.23225000×0.0003×1318842.52017.1.24-2017.4.18195000×0.0003×854972.52017.4.19-2018.2.6175000×0.0003×29415435沐足中心还应自2018年2月7日起，以155000元为本金向蓝德公司支付滞纳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蓝德公司诉请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陆伟忠、陆丽芬的责任。沐足中心的企业类型为普通合伙企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陆伟忠、陆丽芬作为合伙人应对沐足中心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沐足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蓝德公司支付工程款155000元及滞纳金（截至2018年2月6日止的滞纳金为158508元，自2018年2月7日起以155000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三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陆伟忠、陆丽芬对沐足中心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三、驳回蓝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沐足中心、陆伟忠、陆丽芬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16元，由蓝德公司负担911元，沐足中心、陆伟忠、陆丽芬共同负担3405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沐足中心、陆伟忠、陆丽芬应否向蓝德公司支付剩余装修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沐足中心与蓝德公司所签《施工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涉案装修工程已完工，蓝德公司、沐足中心亦于2013年5月27日完成工程款结算，沐足中心未对案涉工程质量提出异议，蓝德公司依法有权要求沐足中心支付本案装修工程款。沐足中心、陆伟忠、陆丽芬上诉称，沐足中心、蓝德公司就案涉工程装修款实际支付完毕，一审法院对沐足中心分别于2014年6月23日、2014年8月8日共支付的18万元工程款未予认定与事实不符。对此，本院认为，沐足中心、陆伟忠、陆丽芬的上述主张理据不足，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本案中，沐足中心合伙人陆伟忠与蓝德公司于2013年5月27日所签《结算确认书》载明，案涉装修工程剩余结算款为57.7万元，陆伟忠于2018年1月8日再次签署《结算确认书》，载明案涉装修工程余额为17.5万元。结合沐足中心于本案提交的收据显示，沐足中心于签订上述两份《结算确认书》时段内共计向蓝德公司支付工程款40.2万元（2013年9月30日起至2017年4月18日止的收据所载工程款之和），该数额与两份《结算确认书》所载结算款的差额（57.7万元-17.5万元）相吻合。如沐足中心于2014年6月23日、2014年8月8日共支付的18万元确系本案装修款，则至2018年1月8日止，沐足中心向蓝德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已超出结算款5000元（577000-402000-180000），而此时陆伟忠仍于2018年1月8日签订《结算确认书》确认其欠付工程款17.5万元，并于2018年2月6日向蓝德公司支付工程款2万元明显与常理不符。其次，纵观沐足中心与蓝德公司的整个案涉交易过程，沐足中心在向蓝德公司支付装修款后，蓝德公司则会开具或补开收据予沐足中心，用于明晰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现沐足中心于2014年6月23日、2014年8月8日支付18万元款项予蓝德公司后，并未要求蓝德公司出具相应收据，该行为与双方当事人形成的交易习惯不合。最后，蓝德公司于本案提交的《进场装修申请书》、施工证件牌、钥匙等证据表明，蓝德公司除与沐足中心之间存在本案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外，与沐足中心合伙人陆伟忠之间亦可能存在其他款项往来，蓝德公司陈述上述18万元款项系支付陆伟忠名下嘉某苑*座15**房具有可信性。一审法院综合以上事实，认定案涉18万元争议款项并非本案装修款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2018年1月8日《结算确认书》所载欠款数额，扣减沐足中心于2018年2月6日支付的装修款20000元，沐足中心还应向蓝德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欠款155000元（175000元-20000元）。因沐足中心未按《施工承包合同》之约定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根据案涉工程结算时间，结合《施工承包合同》关于迟延付款违约金计付标准之约定，判令沐足中心按日万分之三的标准分段向蓝德公司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亦依法予以维持。陆伟忠、陆丽芬作为沐足中心的普通合伙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依法应对沐足中心的本案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沐足中心、陆伟忠、陆丽芬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37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海逸会沐足中心、陆伟忠、陆丽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珂珂审 判 员 徐允贤审 判 员 黄玉凤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赵超琳书 记 员 黄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