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钱顺吉，男，1973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兴义市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学军，男，1963年9月1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保明俊，兴义市马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钱顺吉因与被上诉人张学军合伙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4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钱顺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黔2301民初486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主要为：一、一审判决对案件的基本事实认定存在部分错误，在案件事实认定缺乏充足可靠证据的情况下，于裁判文书中进行主观臆断，最终导致实体权利义务的归属有所不当。《兴义市光明砂石厂退股增股协议书》协议解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退股”事宜和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增股”事宜。上诉人作为一个退伙人的身份，已经无权再履行任何合伙事务，邀请谁来入伙是被上诉人自己的事情，与上诉人再无瓜葛。《兴义市光明砂石厂退股增股协议书》第二条已经约定“同意钱顺吉（上诉人）退股，由张学军（被上诉人）与钱顺吉另行签订退股协议，并对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与新股人无任何关系”。对于《兴义市光明砂石厂退股增股协议书》签订后，新合伙人赵芝福、蔡长伦向被上诉人个人支付了自己的入伙金，对此被上诉人是以个人名义来出具收条。这笔钱上诉人从来没有收到过一分一厘，因为那个时候上诉人已经是退伙状态，无权也没有义务邀请谁来入伙，更不可能分割新入伙金。2008年4月份，登记在被上诉人个人名下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届满，根据当时保护景区生态环境的相关政策，政府部门拒绝了被上诉人关于《采矿许可证》续期请求。也就是这个时间节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合伙事务被迫终止、目的再也无法实现，完全吻合《合同法》上的法定解除事由以及双方在《合伙合同》中约定的合同终止事由。依法退伙的上诉人在2008年9月份的时候与被上诉人之间就退伙的细节问题再次签订一份退伙补充协议，细化了双方退伙的具体内容，对退伙的相关债权债务作出了最终清算，作为一个退货人，上诉人有什么资格和义务要去保管所谓的相关设备。二、原裁判适用法律错误。2007年8月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伙合同》，第五、六条约定：“合伙经营的事业……无法完成”或者“遇到不可抗力的因素”时，双方的合伙事务便“合伙终止”“合伙终止……清算后的盈亏双方各按50%分配和承包”。约定内容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三、九十四条关于解除合同之规定。（2009）黔义民初字第1045号《民事判决书》在解除被上诉人同赵芝福、蔡长伦之间的合伙法律关系的同时，无权将被上诉人同上诉人之间的退伙法律关系一并解除。实际上，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之前，双方之间的合伙协议已经依法解除，而并非是通过《兴义市光明砂石厂退股增股协议书》或者《退股协议》才来开始进行解除。结合本案的事实，上诉人同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伙法律关系早在2008年4月份，光明砂石厂丧失矿产开采资格的时候就达成了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的条件，在那之后，双方不但有口头协议不再增加生产资金、不再继续合伙事务，在此后上诉人更是通过参与签订《兴义市光明砂石厂退股增股协议书》和《退股协议》的方式，对被上诉人及其他新合伙人进行正式的书面通知。退一步说，就算当时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退伙通知有异议，也应当在那个时候主动提起诉讼，而事实上，被上诉人根本没有提出过异议，而且还在合同中做出了同意的意思表示。虽然《退伙协议》中约定，要等《采矿许可证》延期手续办清后《退伙协议》才成立，然而这种约定依法是无效的、且显失公正的，因为被上诉人才是《采矿许可证》唯一的真正权利人，上诉人交了19万入伙费，连工商注册登记上都没有一个名字，所以也只有被上诉人才真正有权利和义务去办理采矿许可证续期的相关事务，然而被上诉人以自己想办就办、不想办就可以无限期拖延一个条件来作为允许上诉人退伙与否的约定，不但毫无道理，也极为不公，是上诉人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因此该约定依法应当无效。上诉人就退伙事宜同被上诉人在2008年9月18日在《退伙协议》中进行了最终清算，这是双方都认可、且唯一做过的债权债务清算。原审人民法院既然认为这笔1508000元退伙股金“不一定以现金支付的方式予以体现”，那一定也是通过退伙清算进行了抵偿，但原审人民法院一面认定用清算来进行了抵偿，一面又搞不清楚到底是如何抵偿的，这也是事实不清的一个体现。原审人民法院在没有任何客观、有效证据的情况下，通过凭空猜测、主观臆断的方式，认为上诉人收到了一笔高达1508000元的退伙股金。三、上诉人同被上诉人于2008年9月份依法解除合伙关系后，被上诉人非法侵占了上诉人20.08万元的退伙股金，该款项应当由被上诉人依法立即退还给上诉人。综上所述，原审人民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存在证据不足、凭空捏造、没有查证属实的情况，导致最终判决有违司法公正，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张学军二审书面答辩称，兴义市人民法院在依法查清事实后根据相关法律作出的判决，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得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张学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解除原、被告签订的退伙协议，判令被告偿还原告为被告垫付的股金50000元及利息39682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钱顺吉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判决反诉被告张学军立即退还反诉原告钱顺吉的退伙股金共计200800元；2.请求依法判决张学军立即赔偿因非法侵占200800元的退伙股金而给钱顺吉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43372.8元（该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3.25%的标准，从2008年9月份开始，计算到2019年5月份为止已有10.8年）；3.本案的诉讼费皆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学军于2005年8月4日成立兴义市光明砂石厂，法人为张学军。2007年8月6日钱顺吉与张学军签订《合伙合同》，钱顺吉入股190000元成为砂石厂平等出资的合伙人，合伙期限为十年。签订合同后原、被告正常经营砂石厂。由于光明砂石厂相关手续有效期至2008年4月，手续到期后，因资金不足，原、被告便邀约赵芝福、蔡长伦二人入股。2008年9月14日原、被告与赵芝福、蔡长伦签订了《兴义市光明砂石厂退股增股协议书》，原、被告为甲方，赵芝福、蔡长伦为乙方，具体内容为：一、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协议如下，原厂一切设备（详见清单）及原来的手续，评价为401600元同意合伙经营。二、合伙后，甲方负责办理该厂的一切延期手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支付（记入股金）。同意钱顺吉退股，由张学军与钱顺吉另行签定退股协议，并对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与新股人赵芝福，蔡长伦无任何关系．甲方负责采石．生产场按张学军于2005年4月26日与光明村三个组签的租山协议范围内发生的纠纷以及砂石厂至龙井道路运输干扰由甲方负责处理，由于交通事故的影响除外。四、付款方式，在甲、乙双方签字当日付款201600元给甲方，甲方张学军保留100000元与砂厂入股，另外剩余的100000元，待延期手续证照齐全10日内付清。五、（略）；六、（略）；七、退股后在生产过程中由于安全不合格，导致不能办理手续；盈亏导致不能正常生产，停产等所产生的一切后果都以退股人钱顺吉无关，乙方并无条件将剩余砂厂的100000元人民币付给原甲方法人张学军。八、（略）。协议签订后，赵芝福、蔡长伦当天即支付了201600元给张学军。2008年9月18日原、被告签订了退伙协议，原告为（甲方），被告为（乙方），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乙方退股（待《退股增股协议书》中的甲方（张学军、钱顺吉）把延期手续办清后退伙协议才能成立），并在不违反《退股增股协议书》的同时，双方同意另作如下补充协议：一、原厂现有设备折价401600元，双方各200800元，根据《退股增股协议书》的规定第一次新增股201600元，原告入股100000元，合计301600元，甲方乙方各得股金150800元，余下100000元，根据《退股增股协议书》中待增股股东付清给甲方后，甲方才付清50000元给乙方”；二、甲乙双方必须共同履行《退股增股协议书》；三、合伙以来的财务清单如下：（略）四、（略）；五、今后砂石厂经营的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在不违反《退股增股协议书》的条件下。当日钱顺吉出具《领条》一份给张学军，载明：今向光明砂石厂张学军领到退股股金150800元。经领人钱顺吉（签名捺印）。因光明砂石厂延期手续一直办理不到，2009年6月17日赵芝福、蔡长伦二人向兴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退还入伙股金2016000元。(2009)黔义民初字第1045号民事判决如下：赵芝福、蔡长伦与张学军、钱顺吉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过协商后所签订的《兴义市光明砂石厂退股增股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协议内容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赵芝福、蔡长伦在协议书签订的同日，按约定履行了交付股金201600元给张学军、钱顺吉的义务，但至今张学军、钱顺吉却未能按协议约定办理好兴义市光明砂石厂的有关延期合法手续，致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目的未能实现，赵芝福、蔡长伦要求解除合伙协议，应予支持，张学军、钱顺吉应将其所收原告的股金201600元退还原告。钱顺吉辩称其在签订协议时已经退股，赵芝福、蔡长伦所交股金系被告张学军收取，此事与其无关等。从2008年9月14日双方所签订协议书的内容来看，钱顺吉是以甲方当事人的身份与原告签订协议，张学军、钱顺吉之间还是合伙关系，2008年9月18日张学军、钱顺吉签订的退伙协议中附条件的约定，进一步证明了张学军、钱顺吉在与赵芝福、蔡长伦签订协议书时，钱顺吉并未退股，因此在双方的合同目的未能实现时，钱顺吉与张学军应当共同对外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对被告钱顺吉的辩解不予采纳。至于张学军、钱顺吉合伙期间的纠纷，系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宜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1.解除原告赵芝福、蔡长伦与被告张学军、钱顺吉于2008年9月14日签订的《兴义市光明砂石厂退股增股协议书》；2.由被告张学军、钱顺吉共同退还原告赵芝福、蔡长伦股金人民币201600元；3、驳回原告赵芝福、蔡长伦的其余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经强制执行，张学军和钱顺吉于2018年9月11日履行了还款义务，各自退还100800元，所产生的利息160000元各支付80000元。另查明，光明砂石厂从2008年起就未营业，相关设备一直在原砂石厂存放，事实上由钱顺吉保管。 一审法院认为：张学军和钱顺吉的合伙开办砂石厂的行为合法，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合伙期间时合法的民事行为应当予以认可，双方均应当承担相应的权利和义务。根据双方2008年9月14日签订的《兴义市光明砂石厂退股增股协议书》，张学军、钱顺吉应未能按协议约定办理好兴义市光明砂石厂的有关延期合法手续，导致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故在(2009)黔义民初字第1045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二人共同承担归还赵芝福、蔡长伦股金201600元，同时解除了《兴义市光明砂石厂退股增股协议书》。而在张学军与钱顺吉2008年9月17日和18日签订的《退伙协议》中即把协议成立的条件在协议条款前的总则中特别予以说明，即“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乙方退股（待《退股增股协议书》中的甲方（张学军、钱顺吉）把延期手续办清后退伙协议才能成立）”，由此可见该协议是一个附条件的合同，合同目的得到实现的条件是《兴义市光明砂石厂退股增股协议书》能够有效施行，由于《兴义市光明砂石厂退股增股协议书》已经被依法解除，则张学军与钱顺吉签订的《退伙协议》宜应当解除，对张学军解除《退伙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在签订《退伙协议》时，双方提前履行了《退伙协议》中的部分条款，故钱顺吉从张学军处领取了退股股金150800元，由于该《退伙协议》应当解除，双方的合伙关系仍然有效，且双方在长达10年的时间里并未就解除与中止合伙关系进行过协商或提起诉讼。故钱顺吉应将此款退还张学军。根据(2009)黔义民初字第1045号民事判决，张学军、钱顺吉分别归还了赵芝福、蔡长伦100800元，故张学军要求钱顺吉退还其领取的150800元股金在扣除已经归还赵芝福、蔡长伦100800元后剩余的50000元股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利息39682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此利息的产生是由于张学军、钱顺吉未能依法履行生效判决所导致，应当由二人自行承担。钱顺吉辩称此款其并未实际领取，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同时考虑到双方在《退还协议》中对债权债务等等作了结算，不一定以现金支付的方式予以体现，故对钱顺吉此点辩解不予采信。由于钱顺吉的反诉请求均是在其认为其与张学军的合伙关系已经结束的基础上提出，故其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张学军与钱顺吉双方签订的《退伙协议》；二、限钱顺吉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张学军合伙股金50000元；三、驳回张学军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钱顺吉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042元，减半收取1021元，张学军负担471元，被告钱顺吉承担550元，反诉费2481元，由钱顺吉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光明砂石厂……相关设备一直在原砂石厂存放，事实上由钱顺吉保管”缺乏有效证据支撑，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分歧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退伙协议》并判令上诉人钱顺吉归还被上诉人张学军50000元是否错误。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上诉人钱顺吉与被上诉人张学军共同作为《兴义市光明砂石厂退股增股协议书》中的甲方，未能按协议约定办理好兴义市光明砂石厂的有关延期合法手续，《兴义市光明砂石厂退股增股协议书》被生效判决解除，上诉人钱顺吉与被上诉人张学军亦共同履行了生效判决确定的退还201600元的义务（各自退还100800元），因上诉人钱顺吉与被上诉人张学军签订的《退伙协议》系以《兴义市光明砂石厂退股增股协议书》为基础，且《退伙协议》明确约定“待《兴义市光明砂石厂退股增股协议书》中的甲方（张学军、钱顺吉）把延期手续办清后退伙协议才能成立”，故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请经审理后依法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退伙协议》并无不当。同时，由于上诉人钱顺吉与被上诉人张学军签订《退伙协议》对双方债权债务的清算系以《兴义市光明砂石厂退股增股协议书》中案外人赵芝福、蔡长伦投入201600元股金为前提，上诉人钱顺吉正是据此分配到“股金”150800元（上诉人钱顺吉当日亦向被上诉人张学军出具了《领条》），在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合伙期间还有其他债权债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只能根据双方各自退还了100800元的事实处理本案，故一审判令上诉人钱顺吉应归还被上诉人张学军50000元（150800元－100800元）并无不妥。最后，上诉人钱顺吉主张被上诉人张学军退还其200800元退伙股金，完全缺乏依据，应予驳回。 综上，上诉人钱顺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4元，由上诉人钱顺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鹏 审判员 杨 林 审判员 张基柱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向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