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12民终17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丰收林场。法定代表人：高生，职务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那业新，黑龙江鑫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洪山，男，196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丰收林场职工，现住庆安县阳光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晨，黑龙江恒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慧贤，黑龙江恒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黑龙江省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法定代表人：张强，职务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阳，男，1973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该局职工，住庆安县。上诉人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丰收林场因与被上诉人潘洪山、原审第三人黑龙江省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庆安县人民法院（2019)黑1224民初1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丰收林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潘洪山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系事业单位法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系人事争议，而非劳动争议。因被上诉人违反上诉人单位规章制度被除名，应当适用有关人事争议法律法规，而非企业奖惩条例。庭审中，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缺乏证据证实。原审法院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判决。潘洪山辩称，潘洪山在一审时已经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且上诉人亦认可其与潘洪山之间曾经存在过劳动关系，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时，上诉人提交庆国林字[2000]6号文件，欲证明其与潘洪山已解除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关系的前提是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至少能证实双方曾经存在劳动关系。2.上诉人称如果潘洪山对处理决定不服，应当依据1982年国务院发布的《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提起申诉。即上诉人认可双方出现纠纷时，应适用《企业职工奖惩条例》，而该条例第四条规定条例适用于全民所有制企业和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的全体职工，虽然该条例目前已经废止，但2008年1月15日公布并生效的《国务院关于废止部分行政法规的决定》，对该条例废止的原因明确说明，即该条例已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代替。上诉人称该案适用有关人事争议法律法规，而非企业职工奖惩条例，于法无据。如本案属于人事争议，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条“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本法执行”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因此，根据该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劳动法及其相关法律作出判决，于法有据。此外，与潘洪山相类似的劳动争议案件，已经绥化中院终审判决，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审第三人黑龙江省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辩称，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潘洪山在起诉中陈述1998年5月丰收林场没有安排其工作，足以说明潘洪山已经知道其劳动权益受到侵害，从1998年5月到2019年期间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庆安仲裁委作出的仲裁裁决书对潘洪山请求2000年被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丰收林场根据庆国字[2000]文件除名事宜，而且潘洪山多年以来从未向本委主张过权利，也未向本委申请仲裁，且潘洪山对庆安林管局提供的证据材料均无异议，足以证明其承认当时的开除事实，但原审法院没有作为定案依据采信，反而错误依据信访时间2019年2月12日作为定案依据，在证据采信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依据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本案中的潘洪山请求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应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潘洪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要求被告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五险)费用；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洪山于1981年参军，1983年复员后分配到庆安丰收林场工作，系正式职工。1995年1月23日，潘洪山指使他人为自己非法盗伐林木87棵，当年3月23日被林业派出所侦破，1996年4月黑龙江省庆安国营林场公司给予开除公职留用二年的处分。1997年11月，庆安丰收林场通知潘洪山放假，具体上班时间等单位通知，亦未给潘洪山支付工资，1999年9月26日潘洪山的职等(技等)工资由171.00元调整为236.00元。由于潘洪山一直未得到上班的通知，通过信访程序主张权利，2019年2月12日，庆安丰收林场出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对潘洪山的请求不予支持，理由是潘洪山在留用期间被评定为不合格，庆安林管局以庆国林字[2000]6号文件的方式决定对潘洪山予以除名。潘洪山于2019年3月6日向庆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庆劳人仲字[2019]第5号仲裁裁决书，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驳回了潘洪山的仲裁请求，潘洪山对仲裁裁决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潘洪山要求确认劳动关系是否超过法律规定仲裁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因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潘洪山通过信访方式主张权利后，庆安丰收林场于2019年2月12日出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时方知被单位除名，庆安丰收林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潘洪山在此之前收到被除名的书面通知。因此，潘洪山于2019年3月6日向庆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关于庆安丰收林场解除与潘洪山的劳动关系的依据和程序是否合法，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庆安丰收林场主张与潘洪山已解除劳动关系，并提交了庆安林管局庆国林字[2000]6号文件。本院认为，庆安林管局的庆国林字[2000]6号文件系对潘洪山予以除名的决定，而该决定作出的依据不足，且不符合法定程序，本院未予采信，庆安丰收林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主张的事实，因此，潘洪山与庆安丰收林场的劳动关系未解除，双方之间仍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潘洪山要求庆安丰收林场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五险)费用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规定：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逾期不缴的，可以加收滞纳金。《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社会保险费征收暂行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征收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征收与缴纳之间的纠纷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根据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缴费单位未按规定缴纳和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保险行政部门责令限期缴纳，社会保险的征缴应属于行政机关的行政职责，司法权不应对社会保险的征缴进行处理。因此，潘洪山的此主张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综上所述，潘洪山要求确认与庆安丰收林场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有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題的解释(三)》第一条、《社会保险费征收暂行条例》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原告潘洪山与被告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丰收林场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潘洪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被告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丰收林场负担。一审审理时，上诉人向法庭提供潘洪山的工资标准审批表，庆国林法[1996]9号关于对潘洪山盗伐林木的处理决定的通知，时间为1996年4月2日，黑龙江省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文件庆国林字（2000）6号关于对潘洪山除名的批复，时间是2000年4月10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已经与潘洪山解除劳动关系，并同时证明潘洪山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审中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省政府编委文件，证实上诉人单位是事业法人，上诉人单位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的不是劳动关系，是人事关系。证据二：被上诉人的工人档案，证实被上诉人是退伍军人分配到上诉人单位工作，其享受的工资待遇是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工资标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单位之间从未建立劳动关系。证据三：职工名册，证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单位之间存在的是人事争议，不是劳动关系，该证据在一审以后，上诉人向上级部门请示案件的处理情况，第三人向省林草厅请示，发现有省政府及编委的文件，我单位是事业单位法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可能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应当是人事争议。潘洪山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称，该三份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一审时上诉人应当提交而未提交，不应为新证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单位是事业单位。该职工名册系上诉人单位自行统计的，被上诉人对此不知情，而且该职工名册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人事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上诉人在之前的劳动仲裁以及一审诉讼过程中均认可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曾经存在劳动关系，现已经解除劳动关系，现上诉人又称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人事关系，该主张不应支持。原审第三人质证称，上诉人在二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人事关系，而不是劳动争议。本院对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三份证据认证为，该三份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于2000年4月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其未向被上诉人潘洪山本人送达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信访时间确定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于法有据，并无不当。据此，上诉人提出的已超过仲裁时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的是劳动争议还是人事争议问题及如何适用法律问题。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这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看，上诉人单位为事业单位法人，但因被上诉人潘洪山的编制为事业单位的工人，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审理此案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丰收林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丰收林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明审判员 姜再民审判员 杨晓涵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