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民终2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钱琴峰，女，汉族，1979年9月29日出生，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平，重庆广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江北支行，住重庆市江北区西环路2号附3、附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902889769J。 负责人:陶新文，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红，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思昱，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罗晓峰，男，汉族，1977年1月4日出生，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上诉人钱琴峰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江北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江北支行）、罗晓峰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初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17日进行了询问审理。上诉人钱琴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平，被上诉人农行江北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红，被上诉人罗晓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琴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对重庆市沙坪坝区南方香榭里小区XX房屋停止执行；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农行江北支行、罗晓峰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房屋系钱琴峰与罗晓峰的夫妻共同财产，对该房屋设立抵押未经钱琴峰同意，农业江北支行对抵押房屋权属没有尽到严格审查的义务，因此《抵押合同》应认定为无效；2.即使《抵押合同》有效，但因抵押产生的债务系罗晓峰的个人债务，人民法院只能对案涉房屋中罗晓峰的份额采取执行措施，不应执行钱琴峰享有的案涉房屋的份额。 农行江北支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1.农行江北支行与罗晓峰之间签订的《抵押合同》业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合法有效，钱琴峰认为原裁判文书错误的，应当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而非通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确认其无效。2.农行江北支行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抵押权系基于房屋登记的公信力而善意取得，系法定的优先受偿权，钱琴峰要求停止对案涉房屋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3.钱琴峰基于具有密切联系的夫妻关系作为房产的共有权人，理应知晓罗晓峰将二人共有的房产作抵押的事实而未提出异议，抵押有效。 罗晓峰述称，罗雪峰系重庆尊沁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尊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在向农行江北支行借款时罗雪峰告知罗晓峰需要用案涉房屋做抵押担保，案涉房屋办理抵押担保是罗晓峰个人行为，钱琴峰对此并不知情。钱琴峰是在案涉房屋被强制执行时才知晓抵押担保这一事实。 钱琴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罗晓峰与农行江北支行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解除对罗晓峰名下房屋的查封，停止对该房屋的强制执行，本案诉讼费由罗晓峰、农行江北支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4日，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就农行江北支行申请的诉前保全作出（2018）渝0112执保526号之一执行裁定：一、查封被申请人罗晓峰名下位于沙坪坝区南方香榭里小区的XX房屋……。” 2018年3月28日，重庆仲裁委员会就农行江北支行与尊沁公司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渝仲字第249号仲裁裁决：（一）尊沁公司归还农行江北支行借款本金18500000元，并支付截止2018年1月5日的利息245263.43元、罚息4925.63元、复利1098.66元;（二）尊沁公司支付农行江北支行罚息（以185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6日起至借款本息付清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年利率6.39%基础上上浮50%，即9.585%的标准计算)及复利（以未还利息245263.43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6日起至借款本息付清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年利率6.39%基础上上浮50%，即9.585%的标准计算);（三）尊沁公司支付农行江北支行律师费50000元、保全费5000元;（四）罗雪峰、陈建华、陈丽娟在尊沁公司应承担的仲裁费以及上述第（一）（二）（三）项裁决款项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农行江北支行对陈丽娟名下位于重庆市渝北区红锦大道X-X、X-X、X-X的3套房产（房地证号分别为:XXX、XXX、XXX号），罗晓峰名下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南方香榭里小区XX号的房产（房地证号:XXX号）享有抵押权，在尊沁公司不清偿本案债务时，农行江北支行有权以该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的价款在尊沁公司应承担的仲裁费以及上述第（一）（二）（三）项裁决款项范围内优先受偿。 其后，农行江北支行依据上述仲裁裁决申请执行，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1日以(2018)渝01执855号案受理该案，该院发出(2018)渝01执855号之二《公告》，拟对罗晓峰所有的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南方香榭里小区XX号房屋（房地证号:XXX号）予以评估、拍卖。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随后发出《关于选择评估机构的通知》，通知农行江北支行、尊沁公司、罗雪峰、陈建华、陈丽娟、罗晓峰等于2018年9月18日到该院就案涉房屋进行司法处置选择评估机构。 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钱琴峰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中止执行。该院于2018年9月18日作出（2018）渝01执异511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钱琴峰的异议请求。 2018年10月9日，钱琴峰对（2018）渝01执异511号执行裁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的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1月4日，尊沁公司与农行江北支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了尊沁公司向农行江北支行借款18500000元等内容。同日，罗晓峰与农行江北支行签订《抵押合同》，约定将罗晓峰名下的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XX号房屋（房地证号:XXX号）抵押给农行江北支行，为前述《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担保。2017年1月6日，双方就该房屋抵押进行了抵押登记，并获颁发渝2017沙坪坝区不动产证明第XX号《不动产登记证明》。 一审法院再查明，尊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罗雪峰，罗晓峰系罗雪峰之弟，钱琴峰系罗晓峰之妻。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钱琴峰要求确认农行江北支行与罗晓峰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业已生效的重庆仲裁委员会（2018）渝仲字第249号仲裁裁决书已确认农行江北支行与尊沁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农行江北支行与罗晓峰签订的《抵押合同》均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并裁决农行江北支行对罗晓峰名下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南方香榭里小区XX号的房产（房地证号:XXX号）享有抵押权，在尊沁公司不清偿本案债务时，农行江北支行有权以该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的价款在尊沁公司应承担的仲裁费以及上述第（一）（二）（三）项裁决款项范围内优先受偿。故农行江北支行与罗晓峰签订的抵押合同的效力已经生效裁判文书裁决，现钱琴峰在本案中要求确认《抵押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钱琴峰要求解除对案涉房屋查封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钱琴峰要求对案涉房屋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需要审查其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登记在罗晓峰一人名下，虽然钱琴峰与罗晓峰系夫妻关系，该房产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为夫妻共同财产，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因此，不动产物权登记是不动产物权依法获得承认和保护的法律依据。案涉房屋登记在罗晓峰名下，就权利外观而言，房屋的所有权人即为罗晓峰，不动产登记具有很强的公信力，其记载的权利人应推定为真实权利人，为了交易安全，不应对交易方课以过多的真实权利人审查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真实权利人主张受让人不构成善意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案涉房屋登记在罗晓峰名下，无证据证明农行江北支行知道案涉房屋还另有权利人或存在重大过失，钱琴峰也未举证证明农行江北支行取得抵押权有重大过失，因此，农行江北支行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抵押权应认定为善意取得。当善意取得的不动产抵押权与所有权在交易中发生冲突时，应优先保护前者。从经济角度看，钱琴峰仅需在房屋管理部门对其所有权进行登记公示这种较为简便的方式即可有效保护自身权益，而让抵押权人去核实不动产在登记簿之外是否还另有权利人，难度较大、成本较高，并不经济。两相比较，让本可以采取比较经济、简便的方法去维护其权益的所有权人承担不作为的法律后果相对合理。从交易安全角度看，善意取得且已经登记的不动产抵押权应优先于未经登记的不动产所有权得到保护，这既与维护不动产登记公示的公信力的精神相一致，更是保护交易安全、维护交易秩序的现实需要。同时，因涉案房屋经生效裁判文书裁决抵押合同有效，农行江北支行对涉案房屋享有对其拍卖、变卖价款的优先受偿权，罗晓峰用涉案房屋设定抵押无论是否为了夫妻共同生活，均不能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故，钱琴峰要求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钱琴峰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不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钱琴峰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钱琴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农行江北支行陈述在与罗晓峰签订《抵押合同》以及对案涉房屋办理抵押登记时，曾口头询问过罗晓峰的婚姻状况，没有审查其结婚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钱琴峰对重庆市沙坪坝区南方香榭里小区XX号房屋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具体评述如下： 首先，重庆仲裁委员会（2018）渝仲字第249号生效裁决书认定罗晓峰与农行江北支行签订的《抵押合同》系缔约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该裁决书裁决农行江北支行对罗晓峰名下的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在尊沁公司不清偿债务时，农行江北支行有权以该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的价款在裁决款项范围内优先受偿。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审查的是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案外人对执行依据本身认定的事实及裁决内容提出的异议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因此，钱琴峰在本案中提出《抵押合同》无效以及抵押权不能成立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本案中，虽然案涉房屋登记在罗晓峰个人名下，但是该房屋系在罗晓峰和钱琴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案涉房屋的登记时间为2009年6月9日），故案涉房屋归夫妻共同所有，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罗晓峰用案涉房屋为尊沁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该担保债务并非用于罗晓峰、钱琴峰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也没有证据证明罗晓峰因提供该担保获取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系罗晓峰的个人债务。虽然案涉房屋登记在罗晓峰个人名下，农行江北支行依据产权证书上的登记信息对案涉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取得抵押权。但农行江北支行作为专业的、具有丰富借贷经验的金融机构，理应具备基于交易安全的考虑注意对案涉房屋权属进行查证的意识，在签订抵押合同时应当尽到比一般买受人更大的注意义务，尤其是最基本的担保物是否基于婚姻关系而存在共同共有人的情况的查询。农行江北支行在二审中陈述仅对罗晓峰的婚姻状况进行过询问，但没有审查其结婚证，也没有证据证明农行江北支行要求罗晓峰提供过任何涉及其婚姻关系的书面材料，农行江北支行没有尽到应有的审查义务，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抵押权不能对抗钱琴峰对案涉房屋中享有份额的所有权。鉴于罗晓峰、钱琴峰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夫妻共同财产处于完整的共有状态，并未出现法定分割情形，故本案钱琴峰基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共有份额请求排除对案涉整套房屋的执行，本院不予支持。但在执行案涉房屋时，应当保留钱琴峰对案涉房屋的共有份额，不得损害钱琴峰的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一审裁判理由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钱琴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晓梅 审 判 员 徐 宾 审 判 员 周 倩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周 琪 书 记 员 谢雨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