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38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信扬国际经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厚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庆斌，上海市万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微微，浙江海泰（杭州湾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保税区创世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高新区光华路299弄37号研发园C区15幢4楼。 代表人：岳振宏，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鲜鲜，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生，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宁波保税区明正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保税区鸿海商务楼220-7。 法定代表人：张振伊，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沪众，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深圳信扬国际经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扬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保税区创世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创世公司管理人）、原审第三人宁波保税区明正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正公司）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3民初15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创世公司管理人要求撤销创世公司于2017年1月3日向信扬公司转账6000000元行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信扬公司与创世公司的债权总额问题，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1.双方的主债权并非三方付款协议中载明的1600万元，而是1300余万美元，但双方并未进行结算，故债权总额还无法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债权总额远远超过1600万元。对此，信扬公司已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至于委托付款协议中1600万元的来由，2016年年底至2017年年初之间，苏州上投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上投公司）对整个项目楼盘进行了预算，估计明正公司的股权相对应的可得分红款预计为1600万元左右。明正公司提供了其在苏州上投公司的股权作为质押，为创世公司对信扬公司应负的合同义务承担担保责任，并且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该质押是经过苏州上投公司股东决议的，因此苏州上投公司是知晓信扬公司对该分红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在款项支付前，苏州上投公司要求先就可得款项明确权利义务，合情合理；2.关于信扬公司主张的债权总额超过法院认定的创世公司对外负债总额问题。对于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宁波中院）裁定的创世公司对外总负债，是根据管理人向法院申报的，其已经查明的负债而作出的，属于一个变量，并不能以此作为确定债务人的总负债。此外，对于创世公司账面显示的应付款，仅仅是贸易过程中的部分账面记载，并不能排除未出具票据部分的贸易关系，故账面记载并不能全面体现双方的实际往来情况，还应结合其他文件和资料予以确认。二、一审认定苏州上投公司于2017年1月3日向明正公司交付的1200万元款项，非分红款，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否认该事实的依据，主要为苏州上投公司的转账备注为“往来款”，以及苏州上投公司的分红股东会决议晚于转账时间。但转账汇款中的备注为人为添加，并不一定能完全与款项性质一致，且财务人员并非法律从业人员，对于一笔款项，财务上的表述与法律上的意义不一致也属正常。事实上，据信扬公司了解，苏州上投公司与明正公司之间除了股东关系之外，并不存在往来业务，明正公司的原出资也是到位的。而关于股东会关于分红决议的形成时间，信扬公司、明正公司在一审中也已明确陈述，苏州上投公司对可得收益进行了预算，在审计结果出来前，先行进行了预分红，待审计结果出台后，再做出正式决议，这与苏州上投公司的房地产开发企业之性质以及行业分红习惯也是相符的。三、一审判决，对委托付款协议书不予认定的理由，不充分。委托付款协议属于书证，具有最高的证明效力。一审未能认定该证据的主要原因为，无法确认协议形成的时间。但不管该协议是何时签订，协议内容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因为协议内容是委托付款，而委托支付的是明正公司的款项，事实上付的也是明正公司的款项。而且协议各方的印章是真实，故不存在无效问题，理应予以认定。四、涉案600万元款项来源于明正公司，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保证人通过债务人账户履行保证责任，不应认定债务人为还款人。五、如若撤销涉案600万元款项，则损害了信扬公司基于股权质押权而对质押股权分红享有的优先受偿权，有违公平。信扬公司对明正公司持有的苏州上投公司30%股权享有质押权，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推翻，该事实也已经一审法院认定。但截至起诉，明正公司最终得到苏州上投公司的分红款为2580万元，信扬公司对该些款项全部享有优先受偿权。但明正公司仅指示创世公司向信扬公司支付了1600万元，严重侵害了信扬公司的优先权利。明正公司、创世公司的行为，严重侵犯了信扬公司的法定优先受偿权，信扬公司将另行主张相应的权利。同理，由此引起的包括本起诉讼在内的两个诉讼，如撤销了创世公司代信扬公司交付担保款的行为，亦损害了信扬公司基于合法质押法律关系而产生的对特定款项享有的优先受偿权，有违民事诉讼的诚实信用以及公平原则。 创世公司管理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明正公司述称，同意信扬公司的上诉请求。涉案600万元属于明正公司为了履行自己的担保责任将款项支付给信扬公司。请求支持信扬公司的上诉请求。 创世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创世公司于2017年11月25日至2017年5月23日期间支付给信扬公司的6笔款项合计13891531.20元，信扬公司将上述款项返还给创世公司；2.信扬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实际支付日起计至返还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8日、2016年5月27日，创世公司与信扬公司先后签订《供应链服务协议》各一份，约定至2017年6月1日，由信扬公司按照创世公司采购要求，利用信扬公司自有资金向供应商采购，之后创世公司按约定价格付款并提取定向采购货物。2016年5月，明正公司与信扬公司签订《股权质押合同》，以其在苏州上投公司30%（900万元/万股）股份为上述《供应链服务协议》项下债权债务提供质押担保，并办理质押登记。2017年4月14日，创世公司以其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等为由向宁波中院申请破产清算。宁波中院经审查后于2017年5月24日作出（2017）浙02破申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创世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浙江德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为创世公司的联合破产管理人。（2017）浙02破申9号民事裁定书中载明：根据创世公司2016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显示：创世公司资产总额1122473517.77元，其中流动资产1072909590.44元（包括货币资金195285775.76元，应收账款579147100.39元，其他应收款240033178.59元，存货58418939.17元，其他流动资产24596.53元），长期投资26338800元。固定资产原值45757392.17元（固定资产净值23225127.33元）。负债状况：流动负债1667825837.86元（包括短期借款1015831602.93元，应付票据4500万元，应付账款33597739.40元，应付税费-8787585.03元，其他应付款582184080.56元），所有者权益-545352320.09元（包括实收资本5000万元，资本公积12874414.96元，盈余公积1257020.85元，未分配利润-609483755.90元）。创世公司的账册记载：2016年12月31日，背书支付信扬公司承兑22504767（汇票编号），出票人为惠州伟志电子有限公司，出票金额为2141531.20元，汇票到期日2017年3月5日。2017年2月28日背书支付信扬公司承兑22261359（汇票编号），出票人广州中煤江南基础工程公司，出票金额110万元，汇票到期日2017年5月17日。2017年3月31日背书支付信扬公司承兑25863288、43571186（汇票编号），出票人分别为太原三友家用电器有限公司、慈溪慈一电器有限公司，出票金额分别为130万元、35万元，汇票到期日分别为2017年5月30日、2017年6月22日。2017年2月13日，创世公司向信扬公司转账支付300万元，银行凭证的摘要和附加信息部分载明为货款。2017年1月3日，苏州上投公司向明正公司汇款1200万元，银行电子回单摘要记载为往来款。同日，明正公司向创世公司汇款600万元，摘要未备注；并向案外人沈师桥大酒店转账支付60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用途载明为往来款。同日，创世公司向信扬公司支付600万元，银行凭证的摘要和附加信息部分载明为货款。2017年2月9日，苏州上投公司作出董事会决议和股东会决议，同意对明正公司进行股东分红1200万元。苏州上投公司直属企业财务支付申请单上记载填写日期为2017年2月20日，用款日期为2016年2月21日，申请金额为1200万元，用途为向明正公司进行股东利润分配，审批落款日期最晚为2017年3月22日。上会会计师事务所对苏州上投公司的财务报表出具的审计报告确认2016年未分配利润为9521.81万元，该份报告落款日期为2017年2月7日。信扬公司提供的委托付款协议，约定创世公司欠信扬公司1600万元，明正公司提供担保，现明正公司为履行担保责任，委托创世公司将明正公司1600万元支付给信扬公司，信扬公司收款后，该1600万元债权转移给明正公司，由明正公司向创世公司主张，与信扬公司无关。该份协议无形成时间，由创世公司、信扬公司及明正公司盖章，无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创世公司在2016年12月3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向信扬公司支付的款项是否是明正公司向信扬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款项。首先，信扬公司提供的委托付款协议无形成时间，无法与信扬公司的付款时间相印证，且协议中所称明正公司支付1600万元与信扬公司主张明正公司支付的1200万元金额不符，亦无法与原始记账凭证记载的款项用途相印证，故该院认为该份委托协议不能证明明正公司向创世公司支付的款项是承担保证责任的款项。其次，明正公司向信扬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应直接将款项支付给信扬公司，而无需将款项支付给创世公司，再由创世公司支付给信扬公司，徒增款项混同的风险，故信扬公司主张的交易模式亦有悖正常交易惯例。货币为种类物，并非特定物，明正公司的款项进入创世公司账户后，可由创世公司自由支配使用，除非有相应的证据可以证明在付款时，创世公司、信扬公司及明正公司均认可款项性质为由明正公司向信扬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但根据原始账册及付款凭证显示，其中四笔款项系以创世公司在承兑汇票上背书的方式支付，与信扬公司所称的1200万元款项并无关联，另2017年1月3日的600万元和2017年2月13日的300万元均载明为货款，明正公司支付给案外人沈师桥大酒店的款项600万元也与本案缺乏相应的关联性。综上，上述原始凭证均未显示创世公司向信扬公司的付款行为系明正公司向信扬公司履行担保责任，故对信扬公司及明正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本案中，创世公司向信扬公司清偿13891531.20元的行为发生在创世公司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前六个月内，且上述清偿行为未使创世公司财产收益，因此，该行为应予以撤销。撤销后，信扬公司应返还创世公司支付的款项。因清偿行为系创世公司作出，信扬公司对清偿行为被撤销的后果并无过错，创世公司主张信扬公司赔偿相应款项的利息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撤销创世公司于2016年12月3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向信扬公司支付承兑汇票共计4891531.20元及转账9000000元的行为；二、信扬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创世公司管理人13891531.20元；三、驳回创世公司管理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05149元，减半收取52574.50元，保全费5000元，由信扬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创世公司汇款给信扬公司的600万元是否是明正公司向信扬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款项。对此，本院认为，信扬公司提供的委托付款协议涉及的担保债务及债权转让金额巨大，但该委托付款协议无形成时间，也无有关人员签名，与常理不符，也不能与明正公司的付款时间相印证，且委托付款协议项下的明正公司支付1600万元与信扬公司主张明正公司支付的1200万元金额不符，无法与原始记账凭证记载的款项用途相印证。另外，明正公司向信扬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可直接将款项支付给信扬公司，但明正公司将款项支付给创世公司，再由创世公司支付给信扬公司，有违常理，也有悖正常交易惯例，上述原始凭证均未显示创世公司向信扬公司的付款行为系明正公司向信扬公司履行担保责任。综上，难以认定创世公司汇款给信扬公司的涉案600万元系明正公司向信扬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款项。因创世公司的上述清偿行为发生在创世公司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前六个月内，且上述清偿行为未使创世公司财产收益，一审撤销该清偿行为并判决信扬公司应返还创世公司支付的款项并无不当。 综上，信扬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上诉人深圳信扬国际经贸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文君 审判员  方资南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许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