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0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明，男，199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鄄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来晓明、郭天奇，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思思，女，199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明因与被上诉人蔡思思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3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1月14日，蔡明（乙方）与蔡思思（甲方）签订了《租房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房屋地址杭州市拱墅区名城燕园小区8幢101室房间租赁给乙方居住使用。租赁期限由2019年1月14日起至2020年1月13日止。该房屋月租金人民币31000元，付款方式按付六押二支付，乙方在上次所缴租金期满前提前15日向甲方支付下月租金。本房屋物业费由乙方每月支付，总合计248000元整。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房屋保证金62000元，租赁期满时乙方如不再续租，且乙方无任何违约行为并结清了相关费用，甲方将该保证金无息退还给乙方。租赁期间内，如乙方擅自终止合同，或不按时缴纳房租及电费，甲方1次催款无效的，属乙方违约，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房屋押金不退。同时，补充协议约定：租赁期间，房屋内水费、电费、天然气费、网费、物业费由乙方支付，不得延误交付，未住满一年，剩余房租不退，押金不退。合同签订后，蔡明支付蔡思思六个月房租186000元，押金62000元，合计248000元。并支付一年物业费6385.68元。 蔡明入住租赁房屋后，感觉身体不适，自行委托杭州谱尼检测科技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3F卧室、2F卧室、1F大厅予以空气质量检测。杭州谱尼检测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出具《检测报告》。根据该份《检测报告》，甲醛检测的方法标准为公共场所卫生检验方法，检测时门窗关闭20小时，3F卧室甲醛浓度为0.1mg/m?、2F卧室甲醛浓度为0.05mg/m?、1F大厅甲醛浓度为0.02mg/m?。蔡明依据《民用建筑装饰装修工程室内环境检测与验收规范》（DB33/T1084-2011）中Ⅰ类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浓度限值，认为3F卧室甲醛浓度超过0.08mg/m?的标准。2019年3月22日，蔡明以涉案房屋甲醛超标为由搬离并腾空房屋。蔡思思对蔡明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提出质疑，并自行委托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3F卧室予以检测。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22日出具《检测报告》。根据该份《检测报告》，检测判定依据及检测依据为GB50325-2010（2013年版）《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采样房间关闭门窗时间为1小时，3F卧室甲醛浓度为0.04mg/m?。由此，蔡思思认为3F卧室甲醛浓度并未超标。蔡明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决确认双方于2019年1月14日签订的《租房合同》已于2019年3月22日解除；2、判决蔡思思返还已支付的房租186000元，押金62000元，物业费5213.5元；3、案件诉讼费用由蔡思思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蔡明与蔡思思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该案的争议焦点为2019年3月22日蔡明搬离租赁房屋前，案涉房屋3F卧室甲醛是否超标。蔡明依据的DB33/T1084-2011《民用建筑装饰装修工程室内环境检测与验收规范》适用范围为浙江省内新建、改建及既有民用建筑装饰装修工程室内环境检测和验收。蔡思思依据的GB50325-2010（2013年版）《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适用于新建、扩建和改建的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侧重点为工程验收、明确开发方与装饰装修方的责任。该院认为，对涉案房屋的空气质量检测非装饰装修工程的验收，不应适用DB33/T1084-2011《民用建筑装饰装修工程室内环境检测与验收规范》及GB50325-2010（2013年版）《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而应依据GB/T1883-2002《室内空气质量检测标准》。根据GB/T1883-2002《室内空气质量检测标准》，采样前关闭门窗12h，甲醛浓度的标准值为0.1mg/m?。蔡明委托的杭州谱尼检测科技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检测时门窗关闭20h，检测3F卧室的甲醛浓度为0.1mg/m?。故涉案房屋3F卧室的甲醛浓度未超标。1、对于蔡明诉请确认蔡明、蔡思思于2019年1月14日签订的《租房合同》已于2019年3月22日解除。该院认为，蔡明于2019年3月22日已搬离并腾空涉案房屋，根据《租房合同》，系蔡明以自己的行为擅自终止合同，该院予以确认。2、对蔡明诉请蔡思思返还房租、押金、物业费。该院认为，蔡明于2019年3月22日擅自终止合同，根据《租房合同》，蔡明无权请求返还剩余房租及押金。自2019年1月14日至2019年3月22日的物业费1172.18元，蔡明应依约支付。蔡思思须返还蔡明物业费5213.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于2019年5月25日判决：一、确认蔡明与蔡思思于2019年1月14日签订的《租房合同》于2019年3月22日解除。二、蔡思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返还蔡明物业费5213.5元。三、驳回蔡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49元、保全费1451元，合计4000元。蔡明承担3918元、蔡思思承担82元。 宣判后，蔡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9)浙0105民初3381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房屋3F卧室的甲醛浓度未超标，系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分述如下：(一)对涉案房屋的空气质量检测应适用DB33/T1084-2011《民用建筑装饰装修工程室内环境检测与验收规范》和GB50325-2010(2013年版)《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第一，蔡明与蔡思思提交的两份检测报告虽适用不同的规范标准，但其中对于甲醛浓度的规定都是≤0.08mg/m?。GB50325-2010(2013年版)《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中6.0.4条为强制性条文，必须严格执行。当GB/T1883-2002《室内空气质量检测标准》中规定的室内空气中甲醛浓度标准与GB50325-2010(2013年版)《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6.0.4条不符时，应当以6.0.4条中的标准为准，即≤0.08mg/m?。第二，GB50325-2010(2013年版)《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在总则中明确说明颁布目的是为了预防和控制民用建筑工程中建筑材料和装修材料产生的室内环境污染，保障公众健康，适用于新建、扩建和改建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DB33/T1084-2011《民用建筑装饰装修工程室内环境检测与验收规范》在总则亦明确颁布目的是为了预防和控制民用建筑装饰装修工程中装修材料产生的室内环境污染，提高我省室内环境质量检测和评价水平，适用于浙江省内新建、改建及既有民用建筑装饰装修工程的室内环境检测和验收。从两个规范性文件的总则中可以看出，新建、改建及既有民用建筑装饰装修工程的室内环境检测都应当符合规范中的标准，原判决认为两份规范性文件侧重点为工程验收、明确开发方与装饰装修方的责任，实际上是限缩了适用范围。涉案房屋在2018年2月完成装修，而室内环境质量验收不合格的民用建筑工程，严禁投入使用，在涉案房屋甲醛浓度明显超过国家标准时，不能投入使用，蔡思思作为出租方应当对此承担责任。第三，本案中蔡明提交的《检测报告》依据的是DB33/T1084-2011《民用建筑装饰装修工程室内环境检测与验收规范》，蔡思思提交的《检测报告》依据的是GB50325-2010(2013年版)《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两份规范性文件中对于甲醛浓度的规定都是≤0.08mg/m?，也就是说双方都认可了甲醛浓度≤0.08mg/m?的标准，在双方均认可该标准并且蔡思思未对其提交的《检测报告》应适用GB/T1883-2002《室内空气质量检测标准》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法院不应自行认定适用GB/T1883-2002《室内空气质量检测标准》。(二)对涉案房屋的空气质量检测不应适用GB/T1883-2002《室内空气质量检测标准》第一，原判已认可蔡明提交的《检测报告》中3F卧室甲醛浓度为0.1mg/m?的检测数据，而该份《检测报告》中适用的检测要求与GB/T1883-2002《室内空气质量检测标准》中规定的检测要求是不同的。GB/T1883-2002《室内空气质量检测标准》规定适用筛选法采样，采样前关闭门窗12h，采样时关闭门窗，至少采样45min，而DB33/T1084-2011《民用建筑装饰装修工程室内环境检测与验收规范》并未对采样时间做严格限制。GB/T18883-2002《室内空气质量标准》中规定的检测方法中未包括现场检测仪器方法，即不能使用现场检测仪器检测，而DB33/T1084-2011《民用建筑装饰装修工程室内环境检测与验收规范》规定可使用现场检测仪器检测甲醛。因此适用DB33/T1084-2011《民用建筑装饰装修工程室内环境检测与验收规范》检测得出的数据不应以GB/T1883-2002《室内空气质量检测标准》的规定来衡量是否达标。第二，GB/T1883-2002《室内空气质量检测标准》是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家环保总局和卫生部发布的国标推荐性标准，是一种指导性标准，是人居环境健康尺度。但GB50325-2010(2013年版)《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是强制性标准，不论愿意与否都必须实施。(三)蔡思思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在蔡明搬离涉案房屋之前，涉案房屋3F卧室空气质量未超标。蔡明于2019年1月14日签订《租房合同》，入住后感觉身体不适，后委托检测机构对涉案房屋内空气质量进行检测，采样日期为2019年2月15日。蔡明提交的《检测报告》中检测结果为3F卧室内甲醛浓度为0.1mg/m?，氨浓度为0.2mg/m?。空气中有害物质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挥发，在蔡明入住一个月后检测到的有害物质已超过浓度限值，显然在蔡思思交付涉案房屋时，房屋内空气质量不符合正常居住使用的要求。并且，根据蔡思思提交的《装修施工合同》，每平方米装修费用仅为400元，如此低廉的价格装修的房屋难以保证装修质量及安全性。蔡思思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说明装修使用何种材料、设备，未能证明装饰装修使用的材料、设备符合环保要求，不能证明在蔡明搬离涉案房屋之前，涉案房屋3F卧室空气质量未超标。(四)蔡明已就空气质量问题与蔡思思协商沟通，并提前通知解除合同，并未擅自终止合同针对涉案房屋内空气质量问题，蔡明曾多次与蔡思思沟通协商，但并未得到蔡思思任何积极的回复。在蔡明收到《检测报告》后，又与蔡思思联系解除合同相关事宜，但蔡思思仍未能给出合理的答复。蔡明为个人身体健康考虑，另行租赁房屋，并于2019年3月22日搬离涉案房屋，向蔡思思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蔡明的行为并非是擅自终止合同。蔡思思交付的房屋空气质量存在问题，显然危及居住使用人的健康，不能满足承租人的居住需求，蔡思思将有质量瑕疵并不宜居住的房屋出租给蔡明，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蔡明因蔡思思交付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而行使单方解除权，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并不存在蔡明擅自终止合同的行为，不应按照《租房合同》的约定不予返还剩余房租及押金，该判决结果亦不符合《合同法》确立的公平原则。质量不符合约定，受损害方可以要求对方承担减少价款或报酬等违约责任，因蔡思思提供的房屋存在质量瑕疵，蔡明有权要求蔡思思退还已付租金及押金。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蔡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蔡思思承担。 针对蔡明的上诉，蔡思思答辩称：一、蔡明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存在空气质量问题。首先，蔡明的检测报告，多处违规程序违法，没有相应的证明力，蔡明在蔡思思不在场的情况下，私自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房屋的空气质量进行检测。蔡思思对其检测方式检测标准检测的检材均不知情，故蔡明的检测标准是不合法的。蔡明不与蔡思思协商鉴定机构自行委托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剥夺了蔡思思选定鉴定机构发表意见的权利，且该鉴定机构是由蔡明自行委托的，并未经过法院指定体检，其鉴定的程序正当性大大地降低。蔡明送检的材料也未经过蔡思思质证，真实性存疑。通过未经质证的送检材料所做出的鉴定意见的采信度也大大降低。二、蔡明的检测报告中，检测的标准混乱。检测项目总挥发性有机物的标准适用的是住建部控制规范的标准，而鉴定方法和采样方式适用的是浙江省住建厅的验收规范的检测标准，最后检测报告附件2的浓度限制中又是采用住建部的标准，所以可见其检测报告的中的检测方式和适用标准都是混乱、不统一的。三、控制规范标准中第6.0.17条规定了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中甲醛本案总挥发性有机物浓度检测时，对采用自然通风的民用建筑工程检测，应当在对外门窗关闭一个小时后进行。在另一个标准验收规范5.2.2条规定，检测室内环境中甲醛等有机物浓度检测时，应当对采用自然通风的民用建筑，在房间对外门窗关闭两小时后进行，而蔡明提供的检测报告中载明，检测时门窗是关闭20个小时。门窗关闭时间已经严重超出其提出两个标准的20倍。而众所周知，甲醛是一挥发性的气体，封闭空间对检测的结果有重大影响。所以蔡明的检测方式是严重违规的。案涉房屋是一栋别墅，总共有7个房间，蔡思思在2018年初统一进行装修，所有的家具都是统一采购安装的。而蔡明的检测报告中，二楼的卧室和一楼的大厅的空气质量标准均是远远低于标准值，都是合格的。三楼统一装修，标准一致，检测出来却差异这么大，明显不符合常理。而且在蔡明搬离房屋之后，蔡思思所递交的检测报告中，所检测的几个房间包括三楼房间均是远远低于标准值的，而甲醛它的气体的来源不仅在于装修、家具，蔡明居住中自己携带的物品，包括纺织物、衣物等也可能释放甲醛，所以其检测报告也是没有相应的证明力。在蔡明的检测方式严重违规的情况下，案涉房屋检测的甲醛值为0.1毫克每立方米，符合国家质检总局卫生部环保总局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室内空气质量标准》第4.2条规定，甲醛标准值为0.1毫克每立方米，案涉房屋的质量标准、空气质量标准都是合格的。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蔡明与蔡思思签订的《租房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强制性的法律法规，应为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关于合同解除时间以及物业费的返还，因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蔡思思是否需要返还相应的款项，蔡明以案涉房屋甲醛超标为由搬离房屋并要求蔡明退还相应款项，而蔡思思则认为案涉房屋甲醛没有超标，其无需返还相应款项，对此，本院认为，蔡明提供的检测报告载明案涉房屋的甲醇超标，而蔡思思提供的检测报告则载明案涉房屋甲醇未超标，现蔡明、蔡思思均对对方提供的检测方法及检测内容提出异议，而两份检测报告均是经单方委托后形成，故双方提供的检测报告均不能作为本案的依据。现蔡明又无法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甲醇超标，故蔡明以该检测报告主张因甲醛超标而解除合同依据不足，原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以及房屋空置时间等因素判令蔡思思无需返还相应款项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20元，由蔡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晔 审判员 金瑞芳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婧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