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81民再4号 原审原告：谭宗勇，男，生于1969年2月10日，汉族，小学文化，四川省江油市人，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刚，四川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文子全，男，生于1964年12月7日，汉族，小学文化，四川省江油市人，住四川省江油市。 原审被告：贾菊芳，女，生于1965年4月3日，汉族，小学文化，四川省江油市人，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谯碧华，江油市工业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谭宗勇与原审被告文子全、贾菊芳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2018）川0781民初233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5月20日，原审被告文子全、贾菊芳向江油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江油市人民检察院以江检民（行）监（2019）51078100036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2019）川0781民监2号民事裁定，对（2018）川0781民初2336号民事案件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谭宗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刚，原审被告文子全，原审被告贾菊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谯碧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谭宗勇在原审中诉称：2011年被告文子全从原告处借走人民币16万元，并当场向原告写下借条一份，到还款日期，被告以各种理由迟迟不肯偿还债务及支付利息。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偿还借款16万元及利息；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文子全、贾菊芳在原审中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和证据。 原审查明的事实：被告文子全与贾菊芳系夫妻，被告文子全在外承包工地。2011年，被告文子全与原告协商合伙承包工地。2011年4月，原告将款用于工地支出，7月原告退出工地，原、被告协商，原告投入的款项按被告向原告借款处理。9月，被告文子全向原告出具借条2张，2013年被告重新向原告出具16万元借条，并约定支付利息。2015年被告又重新向原告出具16万元借条，但未约定支付利息。2017年1月30日，原告找到被告文子全，被告重新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谭宗勇现金170000.00元正（大写壹拾柒万元整），此款于2017年5月份以前归还。借款人身份证5107211964××××××××”。被告未归还借款，2018年5月30日，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其诉请。 原审认为:原告与被告文子全协商一致，双方合伙承包工程，原告退出后，原、被告协商，原告投入按被告向原告借款归还。被告文子全向原告出具借条，被告应按约定向原告归还借款。原告投入资金和被告文子全向原告出具借条时，被告文子全与贾菊芳属于夫妻，该笔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告贾菊芳应承担责任。 2013年被告向原告出具16万元借条时，曾约定了利息，2017年1月3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17万元的借条上无利息约定，原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借款约定了利息，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该笔借款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文子全、贾菊芳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原告谭宗勇借款17万元；二、驳回原告谭宗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500元，减半收取1750元，由被告文子全、贾菊芳承担。原告已预交，被告直接将案件受理费交给原告。 再审中，原审原告谭宗勇坚持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文子全在再审中辩称：一、文子全与谭宗勇系合伙关系，不是简单的民间借贷关系。文子全与谭宗勇系同村且要好的朋友关系，2011年4月，文子全承包了甘肃一处工程的部分钢筋绑扎等工程，由于垫资较大，在征询谭宗勇意见后，谭宗勇愿意入伙，双方没有写书面的合伙协议。在合伙期间，原告共计开支现金144363元，有谭宗勇个人账本为佐证，所有资金由谭宗勇个人支配在项目中，文子全未得到任何现金及账户资金。2011年7月底，谭宗勇见地下室修建工程收益低于预期，要求提前退伙，文子全表示修建完工结算后清算，谭宗勇未取得文子全同意，自行离开项目工地。2011年11月，谭宗勇以要闹事相威胁，强行要求文子全在其事先准备好的借条上签字，签字并非文子全的真实意思表示。 二、文子全与贾菊芳系夫妻关系，但文子全在外的一切活动贾菊芳并不知情。从2005年开始，文子全与贾菊芳夫妻感情基本破裂，并处于长期分居生活状态，贾菊芳曾多次要求离婚，且从2005年开始未曾给予家庭经济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本案不管是合伙关系还是借贷关系，相关债务都不应是夫妻共同债务。 三、原审原告提交的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为17万元，原审原告在诉讼中主张的借款本金为16万元，文子全主张向谭宗勇已支付3万元，虽无证据证实，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应认定文子全已支付原审原告3万元的事实，或者至少认定文子全向原审原告已支付1万元的事实。原审在谭宗勇没有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超越诉讼请求作出被告偿还原告17万元本金的判决，属程序不合法。 综上，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将合伙关系认定为借贷关系，将个人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不符合事实，原判决错误，应予以纠正。 原审被告贾菊芳在再审中辩称，原审中，贾菊芳没有收到法院开庭的相关文书，存在程序违法。贾菊芳也不是案涉债务的相对人，如果原审原告认为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举出相应的证据。另外，虽然之前二被告系夫妻关系，但是由于文子全有赌博的恶习，两人感情已经破裂，且早已经分居，对于案涉的债务被告贾菊芳根本就不知情。根据原告诉称的债务时间已经长达7年，这期间原告方也没有告知过贾菊芳有该债务，因此，贾菊芳不应当承担责任。 经再审查明：2011年4月，原审被告文子全与原审原告谭宗勇在甘肃省岷县合伙承包岷州商业中心地下室修建工程钢筋绑扎成型劳务工程，文子全负责施工业务管理，谭宗勇负责工地日常支出和记账工作。由于双方系同村好友，未签订合伙协议对出资金额、出资比例、盈亏分担作出约定。从2011年5月10日至2011年7月14日，原审原告谭宗勇为工地日常运转垫资144363元。由于原审原告谭宗勇与原审被告文子全对合伙事务存在重大分歧，原审原告2011年7月14日后离开工地，退出合伙。经谭宗勇与文子全共同协商，文子全同意原告退出合伙，谭宗勇投入的资金按文子全向其借款处理。从2011年11月13日起，文子全先后多次向谭宗勇出具借条。由于文子全未向谭宗勇履行退款义务，2017年1月30日，文子全再次向谭宗勇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谭宗勇现金170000.00元正（大写壹拾柒万元整），此款于2017年5月份以前归还。借款人身份证5107211964××××××××”。谭宗勇在借条左下方备注：此款从2011年至今未还，如若2017年5月以前还未还清此款，谭宗勇（身份号码5107211969××××××××）有权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事后，文子全在谭宗勇的儿子结婚时，向其退还10000元，尚欠剩余款项160000元一直未退还。2018年5月30日，谭宗勇诉至本院。 另查明：文子全与贾菊芳系夫妻关系，贾菊芳当庭表示已经与文子全离婚，未提供离婚证等有效凭证证实。根据江油市云集乡将台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贾菊芳1990年至1992年在新疆种棉花，1993年至2004年在工地绑钢筋，2005年至今，在成都做家政。 原审被告文子全、贾菊芳于2013年在原有住房旁修建厨房一间，2017年修建二层房屋，被告贾菊芳主张建房资金全部由本人和儿子出资，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中，本院向被告文子全、贾菊芳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时，由原审被告文子全代表本人和贾菊芳签收。本院作出的（2018）川0781民初2336号民事判决书和补正民事裁定书由谭宗勇本人亲自签收，被告文子全、贾菊芳的法律文书由云集乡将台村村民委员会主任何开武代收，于2019年2月将民事判决书转交文子全、贾菊芳。 原审原告谭宗勇于2011年5月6日在云集信用社贷款100000元，贷款本息由谭宗勇偿还。 上述事实有：原告身份证明复印件、被告户籍信息、借条、村委会证明、账本复印件、借款借据、贷款还款凭证、贾菊芳贷款情况说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原审原告谭宗勇与原审被告文子全合伙承包建设工程钢筋绑扎成型劳务，因双方对合伙事务存在重大分歧，谭宗勇退出合伙后，经过双方结算，文子全无法及时返还出资款，遂通过出具借条的方式确认应退还谭宗勇出资款数额，文子全于2017年1月30日向谭宗勇出具金额为170000元借条，是对应退出资款数额的最终确认。因此，本院确认谭宗勇与文子全之间债的形成是基于口头约定的合伙关系，并非基于金钱出借而形成的借贷关系，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案由应确定为合伙纠纷。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虽然原审原告谭宗勇与原审被告文子全之间因合伙从事建设工程劳务承包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于文子全与贾菊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谭宗勇在多次要求文子全出具借条时，均未要求贾菊芳在借条上共同签名，原审原告谭宗勇所举原审二被告建房的证据和申请本院调取的贾菊芳偿还云集信用社贷款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文子全所负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确认原审被告文子全应向原审原告谭宗勇退还的出资款160000元属于个人债务，应当以个人财产偿还。原审原告谭宗勇主张原审被告共同偿还借款160000元及利息，原审判决认定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由原审被告文子全、贾菊芳共同偿还1700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实体处理不当，应当予以纠正，判决由原审被告文子全限期偿还欠款160000元。 原审被告文子全于2017年1月30日向原审原告谭宗勇出具金额为170000元借条时，未约定利息，鉴于谭宗勇合伙出资款的主要来源为从云集信用社的贷款100000元，若债务人不承担资金利息有失公平。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审原告谭宗勇主张从判决生效之日起，按照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原审原告起诉的事实和理由部分成立，对其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川0781民初2336号民事判决； 二、限原审被告文子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原告谭宗勇偿还欠款160000元，并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以欠款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资金利息，至还清欠款时止； 三、驳回原审原告谭宗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原审被告文子全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原审被告文子全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晓龙 人民陪审员  吴 杰 人民陪审员  汪正碧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 助理  刘 菲 书 记 员  钟风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