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59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朱冰宾，女，1983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增益食品店。经营场所：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城东路193号一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101MA28L7NT5D。 经营者：汪云，女，1975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李卫国，浙江金道（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涛，浙江金道（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冰宾为与被上诉人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增益食品店（以下简称：增益食品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1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庭询调查，上诉人朱冰宾、被上诉人增益食品店的委托代理人金涛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朱冰宾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朱冰宾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增益食品店负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3月20日，朱冰宾在增益食品店购买珍宝堂养生泡酒料5袋，2019年3月26日再次在增益食品店购买珍宝堂养生泡酒料15袋送给朋友。后经朋友提醒发现产品包装上标注的厂家厂址均为虚假。增益食品店在一审中也承认其自己进行包装。包装上宣传功效：“延年益寿、强身健骨、腰膝酸软、祛风除湿等疗效”，有宣传功效的欺诈行为。一审已认定增益食品店所销售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却因朱冰宾要送给朋友的二次购买就轻易认定不属于消费者范畴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转而判决退还购货款外驳回其他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虽未直接明确消费者的定义，但第二条将“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行为界定为消费者的消费行为，只要不是为了生产经营需要就应当认定为消费者，法律并没有对消费者的主观购买动机作出限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经营者及生产者和销售者的概念，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需要，就应当认定为消费者，法律并没有对消费者的主观动机作出限制性规定，其合法权益就应当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保护。一审法院认定朱冰宾不属于消费者范畴，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增益食品店二审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朱冰宾不具备消费者的身份正确。朱冰宾于2019年3月20日购买5袋泡酒料，于2019年3月26日再次购买15袋泡酒料。2019年3月27日收到了第二次购买的泡酒料后仅过4天，就于2019年4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索赔。以上行为完全不符合一般正常消费者的消费行为以及消费逻辑。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朱冰宾不属于消费者是正确的，应予维持。二、本案应注意区分朱冰宾所购买的产品到底是泡酒料还是“珍宝堂”牌泡酒料。首先，增益食品店在案涉交易过程中仅是销售者而非生产者，增益食品店是从上游卖家处批发，并不知晓外包装存在相应问题，增益食品店也从未自己进行包装。其次，增益食品店在进货时看中的也是泡酒料本身而非所谓“珍宝堂”的品牌。上游卖家也是为了方便运输才拿包装袋储存泡酒料。而且市面上的泡酒料也没有所谓“珍宝堂”的品牌。双方当事人之间买卖的侧重点一直在于泡酒料而非所谓“珍宝堂”的品牌。根据朱冰宾提供的聊天记录，朱冰宾从开始就想在增益食品店购买“十全大補泡酒料”，侧重点还是在产品本身并非产品的包装。另外，结合双方聊天记录、收款收据等证据，增益食品店从未向朱冰宾宣传、推销或者借用所谓“珍宝堂”的品牌来促使朱冰宾购买产品。再次，双方之间一直是以“十全大補泡酒料”的名称称呼案涉产品，而泡酒料本身没有任何产品质量问题。三、本案增益食品店所售并非食品而是中药材，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案涉泡酒料的配料为蛤蚧、灵芝草（学名：灵芝）、海金钱（学名：鳖甲）等中药材，增益食品店已经在一审阶段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中药材收录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九条规定，食品指各种供人食用或者饮用的成品和原料以及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但是不包括以治疗为目的的物品。再结合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材料的通知》，本案泡酒料的配料不在“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之中，因此不属于普通食品。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城乡集市贸易市场，可以出售中药材，国务院另有规定的除外。四、即使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增益食品店也不应当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或者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者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赔偿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十倍价款的赔偿属于惩罚性赔偿，消费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请求销售者承担十倍的赔偿责任，应当符合两个条件中的一个：1.销售者明知销售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2.给消费者造成了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朱冰宾并未使用泡酒料也未遭到任何损害，增益食品店作为销售者也并不知晓泡酒料包装存在问题，不应当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综上所述，案涉泡酒料作为一种中药材销售，而非普通食品销售，并不违反国家关于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且无需取得药品经营许可证。增益食品店对外销售的泡酒料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至于朱冰宾所提到包装袋问题，完全是其假借维权的名义实施欺诈行为。结合其短期购买并起诉的事实，增益食品店完全有理由怀疑朱冰宾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获得价款十倍的赔偿，根本不是真正的消费者。而且即使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十倍价款的惩罚性赔偿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朱冰宾也不符合适用条件。朱冰宾的上诉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朱冰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增益食品店退还货款5300元；二、增益食品店赔偿十倍货款53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增益食品店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3月20日，朱冰宾向增益食品店购买“珍宝堂十全大補养生泡酒料”5袋（单价为265元），并支付货款1325元。3月26日，朱冰宾又向增益食品店购买上述泡酒料15袋（单价为265元），并支付货款3975元。上述泡酒料包装正反面标注的生产者为“吉林长白山珍宝堂参茸有限公司”，背面标注的配料为蛤蚧、灵芝草、海星、血通、海金钱、狗肾等二十多种名贵药材，保质期为16个月，卫生许可证号为“白山卫食字（2005）第0596号”，地址为“吉林长白山珍宝堂参茸有限公司”。同时，还标注了饮用方法、温馨提示、用法、贮存方法等。包装上未标注生产日期。上述生产者名称、卫生许可证号、地址均不存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案涉产品包装上标注了“白山卫食字（2005）第0596号”的卫生许可证号，而未标注保健食品或药品标识，应推定其为普通预包装食品。由于该产品包装上标注的生产者名称、卫生许可证号、地址等均不存在，且未标注生产日期，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增益食品店应当承担退款责任，故朱冰宾要求增益食品店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关于朱冰宾主张的惩罚性赔偿，根据上述规定，朱冰宾应当具备消费者的身份。但从本案情况来看，朱冰宾于2019年3月20日向增益食品店购买5袋泡酒料后，应当知道该产品标签存在问题，但在此情形下，朱冰宾又于3月26日再次向增益食品店购买15袋相同的泡酒料，两次购买金额合计达5300元，随后于4月1日就案涉产品向增益食品店提起了索赔诉讼。可见，朱冰宾在短期内两次向增益食品店购买相同产品并随即提起索赔诉讼的行为难以认定为系为生活消费需要，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的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商品的消费者范畴。因此，朱冰宾主张惩罚性赔偿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增益食品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朱冰宾货款5300元；二、驳回朱冰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8元，减半收取计629元，由朱冰宾负担572元，增益食品店负担57元。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增益食品店的经营范围为：预包装食品（不含冷藏冷冻食品）、保健食品。 二、2019年7月22日，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钱塘新区分局收到朱冰宾通过浙江省统一政务咨询投诉举报平台的转入件（编号：HZSDH20191055756）。朱冰宾反映其于2019年3月20日和2019年3月26日两次在“增益食品店”购买20袋珍宝堂养生泡酒料，称包装袋上的厂家名称、厂址及批号都是假，且还存在虚假宣传的行为。2019年7月30日，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钱塘新区分局对汪云（增益食品店）进行立案调查。2019年12月25日，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钱塘新区分局作出杭钱塘市监罚处字（2019）13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当事人改正，并决定对当事人处罚如下：1.没收违法所得5000元；2.罚款10000元。 三、经关联案件搜索查询发现朱冰宾如下同类涉诉案件： （1）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3349号： 朱冰宾诉称其于2019年4月10日、2019年4月13日、2019年4月16日分别向苏州市舒窈食品有限公司经营的淘宝店（店名：舒窈旗舰店）购买了金银花菊花茶枸杞茶花茶组合清热去火降火下火解毒排毒清火养生茶8盒、25盒、20盒，共计53盒，价款1391.20元。并以商品涉嫌虚假宣传、欺诈消费者为由，于2019年4月28日向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退还货款1391.20元并赔偿4173.60元。 （2）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引调2987号、（2019）浙0483民初6008号： 朱冰宾诉称其于2019年5月31日在亳州市珍禾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经营的淘宝店（店名：怀敬堂旗舰店）购买了2款茶：“祛湿茶去除湿气排毒粉脾胃调理茯苓红豆薏米神器女男养生去湿茶”10袋（单价128元）、“祛湿茶排体内去除湿气排毒脾胃调理茯苓红豆薏米神器女养生去湿茶”10袋（单价69元），共计20袋价款1970元。并以商品涉嫌虚假宣传、欺诈消费者为由，于2019年7月2日向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赔偿5910元及退货费98元。 （3）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引调2170号、（2019）浙0481民初5254号： 朱冰宾诉称其于2019年6月11日向徐州好商量商贸有限公司经营的淘宝店（店名：慕北堂旗舰店）购买了祛湿茶排湿气茯菊散红豆薏米粉去湿气茶女花茶组合养生排毒去湿茶，共计15盒，价款1020元。并以商品涉嫌虚假宣传、欺诈消费者为由，于2019年6月24日向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退还货款1020元并赔偿3060元。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产品的性质。综合以下三个方面，本院认定案涉产品（泡酒料）属于食品：1.案涉产品（泡酒料）包装上标注了“食字”卫生许可证号，并未标注药品标识；2.泡酒料为泡酒所用，所泡形成的酒属于食品，因此泡酒料属于食品原料；3.综合增益食品店的经营范围及增益食品店在销售过程中将产品以泡酒料名义销售的事实，可以认定为销售预包装食品。本案的泡酒料中外包装标注的生产者名称、卫生许可证号、地址等均为虚假，且未标注生产日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一审法院判令增益食品店退还货款处理正确。 关于是否适用惩罚性赔偿的争议。朱冰宾在日常工作生活区域之外，向增益食品店先现场购买，再短期内通过快递重复购买并立即起诉索赔。结合其同期多次向不同商家购买商品并诉讼索赔的情况，表明其对食品标签或宣传等方面有优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并出于索赔目的而购买。因此其消费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的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范畴。在退款后并由行政机关对销售者的违法行为作出相应行政处罚后，不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对其权益再行保护。一审法院未支持其惩罚性赔偿主张，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增益食品店销售案涉产品的违法行为，朱冰宾已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举报，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已作出相应处罚。现留存在朱冰宾处的案涉产品，因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原料，无需退还增益食品店，朱冰宾可自行销毁，但不得食用并禁止再次进入流通领域。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上诉人朱冰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保军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冯旻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