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1民终159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博凯宏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法定代表人：庄天宝，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宇平、张立明，系上海段和段（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法定代表人：李秋成，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女，1981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大东区，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博凯宏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凯宏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4民初14382号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健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林红（主审）、鞠安成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凯宏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腾越公司支付博凯宏业公司货款464,848元及违约金（计算方式：按照合同7.2条约定，1、以486,72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5日起；2、以228,128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5日起，均按日万分之八计算利息至腾越公司偿还全部本息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7月22日，违约金总计两项之和）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上诉费由腾越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证据采信错误，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送货单。本案共有2组6张送货单，其中1组5张为博凯宏业公司提供，1组1张为被告提供，均系双方当事人为支持己方主张，对比该两组送货单，可见博凯宏业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均有交货地点—长城河谷一期七标，符合《购销合同》第4.1条、第4.4条约定，而腾越公司提供的送货单该处空白；博凯宏业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均有送货单位博凯宏业公司经手人签名，而腾越公司提供的送货单该处空白；博凯宏业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在货品名称、单位、数量、单价上与《购销合同》第1条约定一致。而腾越公司提供的送货单货品及单价与《购销合同》不一致，就本案腾越公司购买的无此天价木方；博凯宏业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在合计金额处分别有大小写，且金额一致，而腾越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合计处只有小写金额；博凯宏业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均在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11月8日期间，符合《购销合同》第2条约定的履行期间（2017年7月18日至2018年5月31日），而腾越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出据日期是由2018年8月16日涂改为2017年，违背日常生活常理，一个人不可能把当下时间写成未来时间，且不存在笔误可能，而2018年8月16日不在《购销合同》履行期内；两组收货单收货单位均由张志强签名。通过以上对比可知，博凯宏业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所载内容完全符合《购销合同》的约定及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交易惯例，即是双方履行《购销合同》的证据。而腾越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与《购销合同》矛盾，且存在重大瑕疵，并非该合同的履行证据。2、关于腾越公司提供的收货明细表，腾越公司签署日期是2018年12月，而其支付博凯宏业公司25万元货款的时间分别是2018年2月13日、2018年12月17日。腾越公司认可已支付博凯宏业公司25万元货款，那么其提供的送货单和收货明细表从时间上、金额上显然不是支付该款项的付款依据。3、腾越公司既将只有其张志强一人签名的送货单作为其收货和结算凭证，又否认博凯宏业公司提供只有张志强一人签名的5张送货单应作为其收货和结算凭证，其主张自相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腾越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收货明细表虽不能证明其只收到博凯宏业公司价值20万元货物且已支付全部货款，但能够证明双方在合同履行中事实上变更了收货及结算方式。4、一审判决认定了腾越公司已支付博凯宏业公司25万元货款的事实，但未认定该付款的依据，即驳回了博凯宏业公司的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不清。二、博凯宏业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腾越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1、《购销合同》第5.2条既是收货条款，亦是结算条款。收货是事实受领行为，只要有合同授权的收货人一人签字，即表明腾越公司收到了博凯宏业公司的供货，即产生了债权债务关系。该条约定收货人缺少一人签字不得作为结算依据，即结算附条件，博凯宏业公司送货时要求张志勇签字，但其未签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结算条款条件成就，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金。2、关于发票，博凯宏业公司于2018年7月5日向腾越公司开具了20万元发票，但腾越公司2018年12月17日才向博凯宏业公司支付该笔款项，因此系腾越公司付款困难，要求博凯宏业公司在其能够付款前，不开具剩余的增值税发票，故未开具发票是由于腾越公司原因，博凯宏业公司不存在过错。腾越公司二审辩称，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可看出上诉人所送的货物截止到2017年12月28日，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货款。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提起过任何欠付货款的事情。所以上诉人主张的欠货款不属实，我方不应承担给付责任。博凯宏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沈阳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北京博凯宏业贸易有限公司货款464,848.00元整；2.判令被告沈阳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345,719.48元（计算方式：按照合同7.2条约定，从2017年10月15日起，以486,72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15日起，以228,128.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八计算利息至被告偿还全部本息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7月1日）；3.判令被告沈阳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原、被告于2017年7月18日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编号：SYTY-CG2017-(金山岭长城河谷一期七标段）-001），合同约定：原告依据被告的供货通知，向被告供应木方和模板，木方每根17元，模板每张50元，货款支付方式为被告每月15日前付原告上月全部货款80%，余款二个月之内付清。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7月18日至2018年5月31日。合同中第五条第2款明确约定：甲方对货物的数量、规格型号、品质验收无误后，予以签收该批货物，甲方指定张志强、张志勇为甲方收货人，收货单上需同时有两个人签字方为有效，缺少任意一人的签字收货单视为无效，不得作为结算依据使用。甲方指定人员：张志强，身份证号：132521197310××××××××，甲方指定人员张志勇，身份证号：1325211978××××××××，但如货物有质量问题的，方有权在收货之日起十日内向乙方提出书面质量异议，甲方不定时对乙方提供材料进行抽验，若发现乙方所供材料质量瑕疵，经证实，甲方有权对所供材料款不予结付，中止与乙方的合作并罚款10万元整，若因使用该质量瑕疵材料造成工程质量问题的，所造成的工程质量问题由乙方负责。合同第六条第2款约定：甲方每月15日之前付乙方七月全部货款80%，余款二个月之内付清，乙方须在甲方付款前提供合法有效的17%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相关正确的清款单据（请款单据按甲方要求提供）给到甲方，甲方核对无误后支付该批货款，否则甲方有权顺延支付款项而不承担违约责任，乙方对甲方内部核对，结算及付款制度和习惯已清楚了解，同意遵守。另查，原告为证明货款的数额，提交的证据是送货单5张，但这5张送货单上均只有甲方指定人员张志强一个人签字，与合同约定的需同时有两个人签字的要求不符。对这5张送货单，被告不予认可，同时明确表示原、被告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变更双方对货物验收及确认方式的约定，即对合同约定的内容没有进行过任何变更，也就是说没有过同意送货单只要有张志强一人签字有效的意思表示。被告对该5张送货单的有效性予以否认。再查，原、被告双方均承认被告已支付原告货款25万元的事实。在被告持有的会计凭证中，有2017年12月28日原告向被告递交的送货单20万元的单据，号码为：1110808。而在本次诉讼中原告明确表示总计只有5张送货单（总金额包括已付的25万元），时间均在2017年12月28日前，却没有一张单据号码为：1110808的送货单。原告也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被告对该5张送货单的真实性也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主张被告拖欠其货款的前提是双方有真实、合法的买卖关系，且被告未依约定完全、足额向原告支付的所有货款。现原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确实向被告交付了714,848.00元的货物，被告未依约定完全、足额向原告支付的所有货款，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博凯宏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05.67元，保全费4570元，由原告博凯宏业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博凯宏业公司是否向腾越公司供应了其提交的五张送货单中记载的货物，腾越公司应否支付剩余货款问题。虽然博凯宏业公司提供的五张送货单仅有腾越公司一名指定收货人张志强签字，与应由两人签收的合同约定不符。但腾越公司并未否认博凯宏业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收货人张志强签字的真实性，足以认定博凯宏业公司已将送货单记载的货物送达腾越公司指定工地的事实。关于腾越公司抗辩合同明确约定收货单须同时有两名指定收货人签收方有效，缺少任一人签字收货单视为无效，不得作为结算依据使用的理由。首先，该条仅是对结算依据的约定，并不能据此否认货物已经由腾越公司一名收货人签收，货物已经送达的事实。其次，根据博凯宏业公司二审提供的其工作人员与张志勇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电话记录，足以认定博凯宏业公司曾找另一名指定收货人张志勇要求其在送货单上签字，张志勇也明确要求博凯宏业公司将送货单放在其会计处。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腾越公司另一指定收货人不否认收到货物但拒绝签字的行为，系一种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行为。依照法律规定，应视为条件已成就，即双方约定的结算条件已经具备。再次，虽然腾越公司原审也提供了博凯宏业公司盖章的收货单及收货明细各一份，并以此抗辩两份单据体现的货款已给付，不再欠博凯宏业公司货款。但腾越公司提供的送货单记载的货物单价与合同约定相差悬殊，货物名称也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其上记载的货款数额仅为20万元，而腾越公司却支付了25万元，且其中一笔10万元付款是在送货单据记载的日期之前，故腾越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据有诸多不符合客观常理之处。另在博凯宏业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张志勇及其会计的通话录音中，反复提到该两张单据系因腾越公司付款要作账用而提供。且2019年张志勇的会计还曾多次与博凯宏业公司的工作人员沟通顶账事宜。故在腾越公司未对其提供收货单据诸多不合理之处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博凯宏业公司主张该两份单据系为应腾越公司做账出具便具有高度盖然性。另外，腾越公司提供的两张收货单据上也仅有张志强的签字，如按其所述，其依据该收货单据已经结清货款，足以说明腾越公司认可仅有张志强一人签字的收货单可以作为结算依据。综上所述，博凯宏业公司提供的五张送货单足以认定其向腾越公司交付了对应的货物，一审法院认定博凯宏业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无法证明其送货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腾越公司应支付博凯宏业公司剩余货款464,848元（714,848元—250,000元）。腾越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数额如何确定问题，虽然双方在购销合同中约定腾越公司未按约定时间支付货款，应承担每日万分之八的违约金，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因腾越公司拒付货款，举重以明轻，可以认定腾越公司对违约金过高提出抗辩。本院调整违约金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及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的1.3倍。博凯宏业公司提供的送货单记载其最后一笔送货时间为2017年11月8，根据购销合同约定，腾越公司应在第三个月的15号之前付清货款，则腾越公司应在2018年2月15前付清货款。本院对博凯宏业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部分支持。综上，博凯宏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4民初14382号事判决；二、沈阳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博凯宏业贸易有限公司货款464,848元；三、沈阳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博凯宏业贸易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64,848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5日起至2018年12月16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以464,848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以464,848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北京博凯宏业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905.67元，保全费457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5.67元，均由沈阳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健审判员 林 红审判员 鞠安成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吴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