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3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佩霞，女，1965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广华，杭州市华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腊英，杭州市余杭区政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寿根，男，1969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正洪、洪莎莎，浙江北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佩霞因与被上诉人徐寿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22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钟佩霞系余杭区瓶窑镇杨梅坞社区城镇户籍居民，徐寿根系余杭区瓶窑镇崇化村十五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瓶仓大道建设工程，徐寿根需被拆迁安置。2003年12月26日，钟佩霞、徐寿根签订《建房协议》，写明：兹有崇化村十五组村民徐寿根因家境困难无力建房，其建房指标由钟佩霞出资建造，建房出资款等资金由钟佩霞承担，本次拆迁所补偿的各类款项均归徐寿根所有，房屋建好后，由钟佩霞提供住房约25平方米给徐寿根居住，直至终生，如再遇拆迁所有指标及赔偿归钟佩霞所有，房屋建好后，其产权均为钟佩霞所有，今后徐寿根的生老病死及抚养与钟佩霞无关。2004年5月20日，徐寿根向相关机构申请《余杭区私人住宅用地呈报表》用于建造房屋，并获得准许。此后，钟佩霞利用该建房指标，在指定的农居点建造房屋。2007年2月9日，杭州市余杭区瓶窑镇崇化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一份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徐寿根搬入该农居点房屋，同时由钟佩霞再次一次性补助徐寿根生活费捌仟元，今后的一切生活费，由徐寿根自理。2018年5月24日，徐寿根与杭州市余杭区瓶窑镇人民政府签订《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因瓶窑镇崇化安置房区块项目建设需要，对余杭区瓶窑镇崇化村15组集体所有土地上的房屋、附属物按相关政策进行拆（搬）迁、补偿和安置，约定杭州市余杭区瓶窑镇人民政府支付徐寿根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补偿费等共计1506467元，并安置总建筑面积105平方米房屋，徐寿根需支付总购房款152000元，在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腾空交房后15天内，杭州市余杭区瓶窑镇人民政府在扣除徐寿根应支付的购房款后计1354467元。2018年5月21日，钟佩霞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04年7月3日签订的《建房协议》有效，确认2007年2月9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于2018年8月2日认定《建房协议》、《人民调解协议》因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认定无效，判决驳回钟佩霞的诉讼请求。钟佩霞不服提起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4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2月19日，钟佩霞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钟佩霞对坐落于杭州市余杭区的房屋及其附属物的拆迁补偿款1506467元（含户名为徐寿根，开户行为省农信社，账号为10×××25、10×××75、10×××74、10×××26的银行存单下的存款1527467元）享有所有权；2、钟佩霞享有对坐落于杭州市余杭区的房屋拆迁所享受的安置房（105平方）的权利；3、徐寿根返还钟佩霞房屋纠偏费60000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徐寿根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钟佩霞是否有权要求徐寿根返还拆迁款及安置房问题。钟佩霞依据双方签订的《建房协议》约定“房屋建好后，如再遇拆迁所有指标及赔偿归钟佩霞所有”，现案涉房屋已拆迁，故所有的赔偿应当归钟佩霞所有。但《建房协议》已被生效的（2018）浙0110民初8142号判决确认为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虽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但拆迁款及安置房是否属于因该合同而取得的财产。根据2004年5月20日的余杭区私人住宅用地呈报表及《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均能证明案涉房屋户主为徐寿根，而徐寿根作为崇化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理应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相应的权益，包括领取拆迁款及享有安置房，故拆迁款及安置房并非该《建房协议》而取得的财产。且钟佩霞系城镇居民，非案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享有拆迁安置相应权利。原审法院释明证询钟佩霞是否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徐寿根支付建房款，但钟佩霞坚持诉请不变。综上，对钟佩霞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8月1日判决：驳回钟佩霞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898元，减半收取9449元，由钟佩霞负担。 宣判后，钟佩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混淆房屋户主与产权人的区别，案涉房屋所在户的户主虽为徐寿根，但被拆迁房屋全部由钟佩霞出资，钟佩霞通过原始取得的方式获得房屋的所有权，虽然《建房协议》无效，但徐寿根仍负有将所获得的物-房屋返还的义务。原审片面地认为全部补偿款取得的依据仅为徐寿根集体成员身份是错误的。全部补偿款及安置房的依据系房屋的拆迁。房屋被拆迁，其价值已转变为房屋拆迁补偿款，故依据《合同法》的规定，由房屋转化而来的补偿款应返还给钟佩霞。二、原判违背诚实信用、公平公正的原则，损害了社会公序良俗，价值导向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支持钟佩霞的全部诉请；3、诉讼费由徐寿根承担。 上诉人钟佩霞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徐寿根在二审中辩称：1、案涉被拆迁房屋的产权人当然应当是徐寿根，徐寿根系原房屋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依法审批获得建房宅基地，其当然是该宅基地上房屋的权利人。钟佩霞与徐寿根签订的《建房协议》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钟佩霞系城镇居民，不能取得农村宅基地的使用权，更不具备成为集体土地上房屋的产权人，钟佩霞出资建造了房屋并不当然地因其出资就能取得房屋产权，钟佩霞把建房出资等同于取得房屋产权来理解，而置法律规定于不顾，无视法院生效判决错误地认为其是案涉房屋的产权人。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因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但并没有认为徐寿根有返还房屋的义务。所以原审对案涉房屋性质等相关事实的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原审并没有片面地认为全部补偿款取得的依据仅仅为徐寿根集体组织成员身份，而与房屋本身没有任何关系。原审判决书中并没有这样的说法，原审只是认为拆迁款及安置房并非该《建房协议》而取得的财产，这个认定并没有错误，房屋拆迁安置的前提条件必须是被拆迁的房屋具有合法性，被拆迁人应当符合安置条件，如果仅仅有一个违法建筑的房屋，当事人又不是拆迁范围内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就不会有拆迁安置的利益，所以原审法院认为徐寿根取得拆迁款及安置房不是因已被法院判决确认无效的《建房协议》而取得的财产，这一认为完全是正确的。3、原审判决并不违背诚实信用、公平公正的原则，更没有损害社会公序良俗，而是真正体现了诚实信用公平公正的原则，维护了社会公序良俗，给予社会正确的价值导向。经济条件较好的城镇居民向经济条件差的农村居民以合作建房等名义购买宅基地建房，这本身就是被法律所禁止的违法行为，为此而签订的有关协议应当被确认无效，合同无效的处置方式法律有明确规定，双方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本案中，钟佩霞投资建房的款项可以主张返还，原审也已释明，并没有剥夺钟佩霞因合同无效主张返还财产的权利。经法院释明，钟佩霞仍坚持错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驳回其错误的诉讼请求理所当然，完全合法。如按照钟佩霞的诉请，违法购买农村宅基地建房，拆迁款及安置房均要归属钟佩霞，钟佩霞实施了违法行为又可从违法行为中获取巨额利益，岂不是剥夺了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徐寿根全部权益，让本案徐寿根丧失居所生活无着。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钟佩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依法驳回钟佩霞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寿根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 另查明，钟佩霞在原审中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04年7月3日的《建房协议》载明的甲方为瓶窑崇化村十五组全体村民，乙方为钟佩霞。协议约定了由钟佩霞一次性补偿土地款15000元给十五组村民，在钟佩霞建房过程中，崇化村十五组村民不得以任何理由进行干涉等。协议上没有徐寿根的签名。 再查明，2018年5月24日，杭州市余杭区瓶窑镇人民政府（甲方）与徐寿根户（乙方）签订的《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乙方房屋坐落在，拆（搬）迁房屋总建筑面积558.47平方米（其中：合法房屋建筑面积452.23平方米）；常住在册人员1人（其中：失地非农1人），户型为中户。乙方所有房屋经评估，计补偿费478303元。装修的补偿：由乙方自行选择按装修包干补偿方式，乙方房屋合法建筑面积416平方米，按700元/平方米补偿，计补偿费291200元；超面积94.93平方米，按200元/平方米补偿，计补偿费18986元。并对原正常装修及附属物按评估值分档次给予一定的补助，计补偿费60000元。其他补偿：1、水电工程36178元；2、隐蔽工程90000元；3、不再查漏补缺40000元。搬家费每户统一按两次计算，计2400元；过渡人员1人，前24个月按每人每月550标准发放，计13200元，后12个月按每人每月750元标准发放，计9000元。合计22200元。被拆（搬）迁过渡期水电费补助按每户每月200元标准发放，过渡期为36个月，计7200元。被拆（搬）迁夏季慰问费按每户每年500元标准发放，春节慰问费每户每年1000元标准发放，过渡期3年，计4500元。关于评估、签约、腾空等奖励：1、在规定时间内进场评估的，给予每户10000元奖励；2、乙方在2018年5月24日-2018年5月26日前按时签约的，按规定奖励20000元；3、签约前5天内设签约鼓励奖，每提前一天奖励1000元。该户签约奖励5000元；4、设提前签约将为20000元，在规定签约截止日提前五天签约的，每提前一天奖励4000元，该户提前签约奖为20000元；5、乙方在2018年5月27日至2018年7月10日前交付钥匙的按规定奖励15000元。设提前腾空奖为20000元，该户提前腾空将为20000元。被拆（搬）迁人农器具及闲置物一次性补偿每户3000元。房屋出租一次性补助12500元。不突击装修、搭建、抢种、增设设施设备等的补助100000元。重点项目奖20000元，一次性价格平衡补助100000元，高层安置奖励130000元。关于安置方式和安置面积：甲方以统一建造的多（高）层公寓安置乙方，实行资金结算。安置人口1人（徐寿根），安置总建筑面积105平方米，乙方需支付总购房款152000元，上述款项从甲方支付给乙方的款项中扣除。关于补偿款和购房款的支付方式：乙方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补偿费、搬家费、过渡费、奖励费及其他各类补偿等，补偿金额合计1506467元，在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腾空交房后15天内，甲方即将以上款项扣除乙方应支付的购房款后计1354467元一次性结算付清等。 再查明，徐寿根在二审中自认已经收到《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的补偿款1354467元（已扣除购房款）。 本院认为，钟佩霞与徐寿根2003年12月26日签订的《建房协议》因违法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效力禁止性规定而无效，缔约双方应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承担合同无效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建房协议》的标的物—案涉房屋及附属设施已被依法拆迁而无法返还，其价值以拆迁补偿款的形式予以体现。但拆迁所获利益中包含了基于徐寿根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而取得的财产，该部分利益应由徐寿根享有。钟佩霞诉请要求享有安置房105平方米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根据徐寿根与杭州市余杭区瓶窑镇人民政府签订的《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约定，杭州市余杭区瓶窑镇人民政府补偿给徐寿根的款项中包含了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补偿费、搬家费、过渡费、奖励费及其他各类补偿，对其中涉及房屋、装修及附属物的补偿及搬家、腾空等部分奖励应归钟佩霞所有，但《建房协议》无效，签订双方均有过错，双方应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徐寿根的过错明显大于钟佩霞，根据双方过错大小，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钟佩霞对其享有权利部分的拆迁补偿款（房屋评估补偿、装修、其他补偿1014667元+搬家费1200元+按时进场评估5000元+提前腾空奖1000元+按规定交钥匙7500元）享有70%的权利，经计算，钟佩霞应享有720556.9元补偿款。钟佩霞在一审中虽将诉请表述为请求判决钟佩霞对坐落于杭州市余杭区的房屋及其附属物的拆迁补偿款1506467元（含户名为徐寿根，开户行为省农信社，账号为10×××25、10×××75、10×××74、10×××26的银行存单下的存款1527467元）享有所有权，在二审中其进一步明确了该项诉请实质是要求徐寿根支付该笔款项。为防止诉累，经济诉讼，结合本案中当事人的具体陈述和主张，本院根据二审中钟佩霞明确后的诉讼请求，对钟佩霞该项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即徐寿根应支付钟佩霞拆迁补偿款720556.9元。至于钟佩霞诉请的60000元房屋纠偏费，因缺乏证据证明，不予支持。钟佩霞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鉴于钟佩霞在二审中进一步明确了诉讼请求，导致对一审判决实体有所变动，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22722号民事判决； 二、徐寿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钟佩霞拆迁补偿款720556.9元； 三、驳回钟佩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898元，减半收取944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钟佩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898元，由钟佩霞负担10205元，由徐寿根负担8693元（钟佩霞已向本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8898元，钟佩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本院退诉讼费8693元；徐寿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诉讼费8693元交纳至本院，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艳 审判员 胡 宇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袁其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