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4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省武林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三墩东蒋湾78号。 法定代表人：丁卫星。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琳，北京京大（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瑞浩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善贤路4号4层4156室。 法定代表人：虞金花。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梁斌，浙江新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武林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瑞浩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3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武林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并驳回瑞浩公司一审中的反诉请求；2、上诉费用由瑞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武林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没有违反合同约定，在合同约定的供货前已经按照加工清单的金额足额支付了当期货款。瑞浩公司在一审中没有提出该项抗辩理由，说明双方对于货款支付的事实没有异议。其次、一审判决对供货期约定的认定是错的，违背了双方合同约定的本意。合同对交货期限的约定很清楚，即收到材料备料清单和材料加工清单后，备料期5天，加工期15天，第一批货20天内到货，全部货27日内供完，如果甲方提供的最后一批材料加工清单时间迟延，未能满足15天加工期，则供货时间相应推迟。从该约定可以看出，只有第一批货有5天备料期，每批货物加工期均为15天。所以才特别强调第一批货20天内到货。因为考虑到甲方前期备料问题。而之后的货物均只有15天加工期，这也是瑞浩公司应当供货的期限。27天供货期的约定不是对每批货供货期的约定，是合同总供货期的约定。如果27天是每批货装A的供货期，那就没必要后面再进行补充约定，如果甲方提供的最后一批材料加工清单时间延长，未能满足15天加工期，则供货时间相应推迟。因为27天远远大于15天。每批货均明确给予15天的加工期，加工期是从甲方提供加工清单开始计算的。这就不可能出现未能满足15天加工期的情形。最后，因为合同对供货期有明确的约定，供货方是否发生迟延供货应当按照实际供货情形是否违反供货期的约定来认定，而不是以收货方是否提出了异议来认定。况且，合同中没有对收货方对迟延供货情形必须及时提出异议的约定。合同履行完毕后，武林公司按照合同履行情况依法追究对方的违约责任是法律赋予的诉权，该权利的主张并不以武林公司当时必须提出异议为条件(除非合同有特别约定)。 被上诉人瑞浩公司辩称：一、瑞浩公司不存在延迟供货的违约事实,瑞浩公司供货时间符合材料采购合同约定。二、武林公司在材料采购合同中的付款明显存在违约事实。 武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瑞浩公司向武林公司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361437.09元；2、诉讼费由瑞浩公司承担。 瑞浩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武林公司支付货款29183.6元，违约金3163元(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的1.5倍标准计算从2017年8月23日暂算至2019年4月13日,之后的违约金按此标准继续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3、反诉费由武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7月7日，武林公司、瑞浩公司签订《材料采购合同》，约定，武林公司为甲方、采购方，瑞浩公司为乙方、供货方，甲方承包施工的位于浙江广播集团融媒体中心(中央厨房)装修项目向乙方采购定制蜂窝铝板、铝单板等，总价合计833333元；本合同中的货物数量为暂定数量，乙方不得以此数量与甲方发生任何经济与法律纠纷，并要满足甲方施工现场的需要（但甲方最终订货面积不能少于备料面积的92%，不能大于备料面积的110%，工厂标准产品除外）；交货期限，收到材料预付款及材料备料清单和材料加工清单后，备料期五天，加工期十五天，第一批货二十天内到货，全部货27日历天内供完，如甲方提供的最后一批材料加工清单时间延迟，未能满足十五天加工期，则供货时间相应推迟；甲方工作，按时支付材料款、负责材料的卸货工作；乙方工作，负责按时供货，如甲方未按时付款，乙方有权停止发货，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合同签订，甲方3个工作日内支付占合同总金额的30%，即25万元（如与实际订货总金额不一致的，在第二次付款时统一调整）；乙方货物加工完成，通知甲方付款，款清发货，即583333元（付款金额根据双方签字下单的材料加工清单为准）；每次乙方在甲方付款前必须提供符合国家现行税法规定的合法有效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暂停付款；乙方迟延交货的，应每日按逾期交货额每日5%计算违约金，若迟延交货导致甲方损失的（包括但不限于甲方停工期间的现场人工工资、机械设备及周围材料租赁费用，以及第三方向甲方主张的工期延误赔偿等），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同时甲方有权迟延支付货款，乙方不得以此为由中断或迟延后续供货；甲方应按时支付乙方货款，若因甲方资金不到位的，乙方同意给予10天宽限期，如延期超过10天未付，甲方对未付款部分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违约金，违约金累计金额为本合同结算价款的2%为上限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武林公司于2017年7月14日第一次向瑞浩公司下单，要求供货总价约51万余元；2017年7月20日向瑞浩公司下单，要求供货总价约42万余元；2017年7月25日，瑞浩公司向武林公司开具发票，票面金额20万元；2017年7月28日，武林公司向瑞浩公司支付20万元；2017年8月2日，瑞浩公司向武林公司开具发票，票面金额50万元；2017年8月3日，武林公司向瑞浩公司支付50万元。2017年8月4日，武林公司收到瑞浩公司的第一批供货产品，2017年8月9日起，武林公司陆续收到瑞浩公司的其他供货产品。合同履行中，武林公司又陆续向瑞浩公司下单要求供货，武林公司最后一次下单时间为2017年8月30日；在武林公司历次下单时，并未在单据上就瑞浩公司此前的供货时间问题提出异议。瑞浩公司也陆续向武林公司开具发票，最后两次开票的情况分别是2017年8月18日出具的发票票面金额合计为121028元、2018年1月29日出具的发票票面金额为8155.60元。武林公司也陆续向瑞浩公司支付货款，其中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17年8月22日付款10万元。瑞浩公司也陆续向武林公司供货，最后一次供货时间是2017年9月25日。在审理中，双方确认武林公司合计要求供货1029183.60元，瑞浩公司已开具发票页面金额合计1029183.60元，武林公司已支付货款合计100万元，瑞浩公司已完成全部供货1029183.60元。2018年3月下旬，武林公司发函，提出“贵司在供货上还是出现了严重的迟延，给我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按照合同第十二条第2款的约定，贵司须向我公司承担共498543.84元的违约金”等。2018年11月，武林公司向该法院起诉，要求瑞浩公司承担违约责任；2019年1月，瑞浩公司提起反诉。2019年3月，武林公司、瑞浩公司分别向该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同月，该法院依法作出裁定，准许武林公司撤诉、准许瑞浩公司撤回反诉。2019年4月，武林公司再次诉至该法院；审理中，瑞浩公司提起反诉。即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武林公司、瑞浩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在履行中，瑞浩公司合计供货1029183.60元，武林公司合计支付100万元，武林公司尚欠29183.60元。瑞浩公司提起反诉要求武林公司支付该货款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理由正当，予以支持。至于瑞浩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该法院认为可自瑞浩公司在本案提起反诉时即2019年4月13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于武林公司主张的瑞浩公司逾期供货违约责任，该法院作如下分析，1、双方合同约定总供货价款833333元，武林公司最终订货不能大于备料的110%（工厂标准除外），并约定“款清发货，即583333元”，按照当时约定的合同总价款与武林公司分两期支付的价款，可以得出结论，即武林公司应在瑞浩公司发货前及时付清全部价款。但是武林公司实际的订货总量超过了833333元而武林公司支付的款项却不足833333元（实际上，武林公司在2017年7月20日以前下单要求供货合计达93万余元，在瑞浩公司第一次供货前武林公司支付款项为70万元），武林公司主张瑞浩公司逾期供货的理由并不充分。2、双方合同约定“款清发货，即583333元”，武林公司于2017年8月3日支付价款50万元；瑞浩公司即于次日即2017年8月4日向武林公司首批供货，瑞浩公司的首次供货行为并无不当，不应当被追究违约责任。3、武林公司在下单后，瑞浩公司的每次供货均在武林公司下单之日起的27日内完成，瑞浩公司的供货时间符合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瑞浩公司并未延迟供货。4、武林公司主张瑞浩公司的每一次供货均发生延迟，对每一次供货都主张了违约金，但是其在历次下单时并未提出此项异议，在每一次收货时也未提出此项异议；武林公司是在瑞浩公司的全部供货完成后提出此项异议。相反，瑞浩公司在武林公司未做到“款清”的情况下即向武林公司“发货”，且对于武林公司的每次下单均能足额按时完成。两项比较，瑞浩公司是在积极善意履行合同。5、武林公司在供货完成后发函主张瑞浩公司应承担违约金498543.84元，在本案审理中提出违约金为390620.69元；武林公司在2018年11月向该法院起诉后撤诉，又于2019年4月再次起诉。武林公司的主张几经反复，其行为不能认定为善意、诚实信用。故此，武林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武林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足，不予支持。瑞浩公司的反诉请求，其有理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武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瑞浩公司货款29183.6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4月13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驳回武林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瑞浩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61元，由武林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04元，由武林公司负担265元，瑞浩公司负担39元。武林公司、瑞浩公司应负担的诉讼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该法院缴纳（结算）。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武林公司尚应支付瑞浩公司货款29183.60元的事实清楚，原审判决据此认定武林公司应当承担该部分款项支付责任并支付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现武林公司于本案中向瑞浩公司主张延期交货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材料采购合同》明确约定了“款清发货”，结合合同约定总价款和具体付款金额等记载内容，原审判决认为案涉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武林公司应当在瑞浩公司发货前及时付清全部价款并无不当，瑞浩公司在武林公司未付清全部价款的情形下即开始发货属于积极履行合同的行为，同时瑞浩公司亦依约享有暂停发货的合同权利；其次，瑞浩公司武林公司首次供货行为发生于2017年8月4日，而武林公司则系于2017年8月3日支付价款50万元（累计付款70万元），此时武林公司并未实现合同约定的“款清”情形，故瑞浩公司的首次供货行为并无不当；再次，瑞浩公司的分批供货行为均在武林公司下单之日起27日内完成，瑞浩公司的供货时间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瑞浩公司并未延迟供货。武林公司虽主张加工期为15天，但案涉合同确实约定了27天内完成供货，故武林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相比较双方当事人的履约行为以及纠纷表现，原审判决认定瑞浩公司更为善意和诚信并无不当，武林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武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22元，由浙江省武林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剑 审判员 崔 丽 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