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5民终154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东昌，男，1977年4月l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定龙，广西桂洪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娟，广西桂洪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宝杰，男，1980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浦北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灵山县华宝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山县灵城镇江南路十里路段。 法定代表人：梁奖开，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钦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南珠东大街19号信用大厦13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702677731665A。 负责人：陈家强，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吉开，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健，男，198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浦北县。 上诉人黄东昌因与被上诉人林宝杰、灵山县华宝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宝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钦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险钦州公司）、李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19）桂0521民初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东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黄东昌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过错原则是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一审法院混淆了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将因果关系作为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过错原则为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归责原则决定侵权责任是否成立，也决定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以黄东昌的桂Ｅ×××××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或者该车驾驶人与林宝杰所驾驶的桂Ｎ×××××号重型自卸货车没有接触碰撞的痕迹为由，认定黄东昌受伤与林宝杰的驾驶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进而认定四被上诉人不承担侵权责任，明显与法律规定相违背。二、一审法院没有综合考量本案黄东昌与林宝杰所驾车辆的性能、行驶方向、驾驶行为、注意义务、“优者危险负担”原则的适用等，仅是片面地认为车辆或人没有接触碰撞痕迹就认定林宝杰不承担过错的侵权责任。(一）林宝杰驾驶桂Ｎ×××××号重型自卸货车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左急转弯是事实，证人王某作为目击证人出庭作证，还原了交通事故发生当时的主要基本事实，证实林宝杰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在行驶中过了洪昌沙场路口3、4米后突然停了3、4秒而直接向左转弯驶入洪昌沙场。按照现行的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林宝杰在行车过程中并在实施转弯行为时，应当采取积极的作为行为，防范受害人遭受损害，但林宝杰不遵守相关的交通安全法律法规，边开车边打电话，未注意观察在后同向直行车辆的行驶动态及距离，未能确保安全，突然向左急转弯，并因此给受害人造成损害，构成不作为侵权。(二）黄东昌遭受了可以救济的损害。上诉人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截止2018年6月27日，已据实发生医疗费179033.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0元、误工费33873.10元、护理费22400元、交通费2000元等经济损失共计244806.96元。(三）林宝杰的侵权行为和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依照一般的社会观念，林宝杰这样的急转弯行为，通常都会引起交通事故的损害后果，其侵权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具有相当性，因此，林宝杰的侵权行为和损害之间具有引起和被引起的因果关系。(四）林宝杰在主观上对损害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在林宝杰本人2017年11月17日的询问笔录中，其多次陈述其直行时没有看到黄东昌在后驾驶桂Ｅ×××××号二轮摩托车、直行时连贯性直接左转弯没有其他操作，与证人王某陈述的“林宝杰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在行驶中过了洪昌沙场路口3、4米后突然停了3、4秒而直接向左转弯驶入洪昌沙场”的事实相符。在交管部门对林宝杰驾驶的桂Ｎ×××××号重型自卸货车进行检验的技术检验意见书中，载明该车制动不符合机动车安全技术要求。(五）本案除考虑过错大小外，还应考虑“优者危险负担”原则的适用“优者危险负担”原则，是处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的特有原则，是现代法治“抑强扶弱”基本精神的体现。所谓“优者危险负担”，是指在交通事故中，以车辆冲撞在物理上危险性的大小及危险回避能力的优劣，来分配危险责任。林宝杰所驾驶的重型自卸货车在综合质量、硬度、速度、车辆自身控制力、回避危险等多个方面均优于黄东昌驾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其危险性也明显大于普通二轮摩托车，因此，林宝杰作为“优者”，即便在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的情况下，因优势车辆对交通安全负有更重的注意义务，应当允许从有利于弱势车辆的角度作适度推定，从有利于弱势车辆的角度出发，适用“优者危险负担”原则确定由林宝杰承担主要侵权责任，符合社会公众的一般期待和合理预期。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华安财险钦州公司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有据，上诉人黄东昌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理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林宝杰、华宝公司、李健二审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黄东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华安财险钦州公司在交强险以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最高额度内赔偿黄东昌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44806.96元（其中：医疗费179033.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0元，误工费33873.1元，护理费224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244806.96元）；二、华安财险钦州公司在交强险以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李健、林宝杰、华宝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11月16日15时36分，黄东昌饮醉酒后（175㎎/100ml）驾驶桂Ｅ×××××号二轮摩托车沿209国道由浦北往合浦方向行驶，行驶至3293KM+800M处（合浦县常乐镇阳月村委洪昌沙场路口），遇前方同向林宝杰驾驶桂Ｎ×××××号重型自卸货车行驶至上述地点左转弯驶入洪昌沙场，在此过程中黄东昌所驾摩托车失控冲出西侧路外，碰撞路边的路桩及路树后摔入水田内，造成黄东昌受伤及摩托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1月3日，合浦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合公交认字【2017】第0130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黄东昌驾驶二轮摩托车发生本案交通事故的事实存在，但由于其驾驶车辆与林宝杰驾驶的车辆未发生接触碰撞，经过调查无法认定黄东昌发生交通事故与林宝杰驾驶车辆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故对于该事故不予作出责任认定。黄东昌因此次交通事故受伤，自2017年11月16日至2017年12月20日在合浦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4天，自2017年12月20日至2018年1月31日在钦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1天，两次住院治疗共75天。林宝杰驾驶的桂Ｎ×××××号重型自卸货车的实际车主为李健，林宝杰是李健雇佣的司机，该车挂靠于华宝公司，在华安财保钦州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期间均为自2017年10月26日零时起至2018年10月25日24时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其行为与受伤的结果应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而黄东昌所举的证据未能证明其受伤与林宝杰驾车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鉴定结论证明黄东昌的涉案车辆或其本人与林宝杰所驾驶的车辆没有碰撞接触痕迹，无证据证明林宝杰在驾驶车辆时存在过错导致黄东昌因交通事故受伤结果的发生。黄东昌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王某的证言前后不一，且其陈述的内容与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桂公众司鉴中心〔2017〕痕鉴字第1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所作出没有碰撞接触的痕迹的鉴定意见以及现场勘查等不一致，且无他证据佐证，因此，王某的证人证言无法证明黄东昌受伤与林宝杰驾驶车辆的行为之间确实存在因果关系。综上，黄东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东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48元，由黄东昌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亦没有新证据予以提交。 本院二审查明，黄东昌因此次交通事故受伤，自2017年11月16日至2017年12月20日在合浦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4天，自2017年12月20日至2018年1月31日在钦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1天，住院治疗共75天。出院诊断为：1、重型颅脑外伤术后，左侧硬膜下血肿术后，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额叶、左侧颞叶、枕叶脑挫裂伤，颅底骨折，颜面部多发骨折；2、两肺挫伤；3、肺部感染；4、左侧多发肋骨骨折（3、4、5、6、7、8）；5、颅内感染；6、脑积水。黄东昌共花费医疗费179033.86元。林宝杰驾驶的桂Ｎ×××××号重型自卸货车在华安财保钦州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保额人民币12.2万元，及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额人民币200万元并不计免赔。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从该条款可以看出，“接触”并不是构成交通事故以及责任承担的前提条件，只要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该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并起到了作用，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黄东昌驾驶桂Ｅ×××××号二轮摩托车与林宝杰驾驶的桂Ｎ×××××号重型自卸货车没有相撞，双方没有发生“接触”，但林宝杰驾驶的桂Ｎ×××××号重型自卸货车在道路行驶过程中实施左转弯，引发同向行驶的黄东昌驾驶桂Ｅ×××××号二轮摩托车在该车后面紧急避让不当而失控摔倒，林宝杰的行为与黄东昌受伤的后果有因果关系并起到了原因力的作用，故本次事故属于无接触交通事故，即双方之间没有车辆碰撞或接触所引起的交通事故。该类交通事故中机动车是否需要承担事故责任，不一定取决于肇事车有违章行为，还要看该车有无过失和过错行为。本案中，林宝杰驾驶的桂Ｎ×××××号重型自卸货车在道路行驶过程中实施左转弯，势必要谨慎小心、善尽注意义务，即进行瞭望、减速，提前开启左转向灯，确定无危险后才可以左转驶入路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三项：“机动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还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三）转弯的机动车让直行的车辆先行”、第五十七条第一项:“机动车应当按照下列规定使用转向灯：（一）向左转弯、向左变更车道、准备超车、驶离停车地点或者掉头时，应当提前开启左转向灯”等相关规定，林宝杰驾驶桂Ｎ×××××号重型自卸货车没有尽到充分的观察和注意义务，亦没有让直行车优先通过，并确保后方安全的情况下实施左转弯，故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主观上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事故责任。但本次事故中，黄东昌属于醉酒后驾车，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过错程度较大，应承担主要责任即80%的责任，林宝杰承担次要责任即20%的责任。一审认为鉴定结论证明黄东昌的涉案车辆或其本人与林宝杰所驾驶的车辆没有碰撞接触痕迹、无证据证明林宝杰在驾驶车辆时存在过错导致黄东昌因交通事故受伤结果的发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 二审期间，上诉人黄东昌主张，其住院75天，共花费医疗费179033.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75天=7500元，误工费从2017年11月16日计算至2018年6月27日，总共224天，即151.22元/天×224天=33873.1元，护理费100元/天×224天=224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244806.96元。华安财保钦州公司对黄东昌主张的损失数额同意原一审时的答辩意见，即医疗费认可诉求金额179033.86元；护理费认可护理期118天，即100元/天×118天=11800元；误工费仅认可104元/天，即104元×118天=12272元；交通费无交通票据，酌情认可200元。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黄东昌主张其住院75天，共花费医疗费179033.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0元，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护理费和误工费的天数应从黄东昌受伤之日起算至到人民法院起诉时止共123天，故误工费为151.22元/天(按照2017国民经济行业分类中的制造业木材加工业标准)×123天=18600元，护理费为100元/天×123天=12300元，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共计218433.86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黄东昌上诉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19）桂0521民初37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钦州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限额内向上诉人黄东昌赔偿医疗费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向上诉人黄东昌赔偿误工费18600元、护理费123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41900元； 三、被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钦州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向上诉人黄东昌赔偿医疗费169033.86元及住院伙食补助费7500元的20%即35306.77元。 四、驳回黄东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5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48元，合计9096元，由黄东昌负担7276.8元，由林宝杰负担1819.2元。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不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振益 审 判 员 叶长程 审 判 员 王雅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何 良 书 记 员 丘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