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5民初87189号原告：戚孙赟，女，1992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汪龙，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奇境天成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乙6号6层0732。法定代表人：林柏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梅，女，北京奇境天成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主管。被告：奇境三里屯健康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翠红。原告戚孙赟与被告北京奇境天成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境天成公司）、奇境三里屯健康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境三里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戚孙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汪龙、被告奇境天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梅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奇境三里屯公司经本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完毕。原告戚孙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奇境天成公司向戚孙赟支付回购款48000元，并支付自2016年12月9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48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决奇境三里屯公司对奇境天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奇境天成公司、奇境三里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11月，戚孙赟通过“开始众筹”或“开始吧”【杭州捕翼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捕翼公司）旗下运营的信息服务平台】了解到奇境天成公司发起的众筹项目“这场SPA界的联盟，老王真是玩大了”。该项目位于苏州，是一家SPA会馆。包括戚孙赟在内的70余位投资人支付了投资款成为该项目的合格投资人，同时与奇境天成公司、奇境三里屯公司、案外人苏州奇境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奇境公司）签署《分红权转让协议》（以下称《协议》），约定由100%持有项目公司即苏州奇境公司股权的奇境天成公司作为本项目的发起人即股东，戚孙赟通过受让奇境天成公司一定数量的股权分红权获得收益回报。奇境天成公司、苏州奇境公司同时向戚孙赟作出若干承诺，包括但不限于诚信合理地使用投资款、保证项目公司合法且持续的经营、及时、准确、完整地向戚孙赟披露项目信息、配合戚孙赟监督项目运营等。奇境三里屯公司自愿为奇境天成公司、苏州奇境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随后戚孙赟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投资款48000元。后奇境天成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披露项目相关信息，且项目公司已停止营业，符合《协议》约定的回购条件，故戚孙赟诉至法院。被告奇境天成公司答辩称：1、同意支付回购款，但认为已付给戚孙赟的消费金12000元应从回购款中扣除，故认为回购款金额为36000元；2、同意支付利息损失，但因为奇境天成公司一直正常履约，项目公司自2018年10月22日才停止营业，故利息应以48000元为基数，并从2018年10月22日起算；3、《协议》签订时奇境三里屯公司的公章在奇境天成公司处保管，《协议》上的章也为奇境天成公司加盖，为奇境天成公司提供担保不是奇境三里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奇境三里屯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被告奇境三里屯公司未到庭，但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1、《协议》形式不完备，对奇境三里屯公司不产生约束力，《协议》首部显示丙方名为“奇境三里屯健康管理（北京有限公司）”，非奇境三里屯公司的登记名称；《协议》首部显示法定代表人为“王XX”，而协议签订当时奇境三里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陈XX；且《协议》约定“自各方签字生效之日起生效”，奇境三里屯公司未签字。2、签署《协议》不是奇境三里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王XX是奇境天成公司的股东，奇境天成公司和其余几位股东共同出资设立奇境三里屯公司。由于王XX存在欺诈合作伙伴、挪用公司资金等行为，2016年6月16日奇境三里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经由王XX变更成陈XX。《协议》签署期间，王XX仍然以实际控制人名义操控包括奇境三里屯公司在内的多家子公司，为众筹项目提供担保，奇境三里屯公司及其他股东并不知情，担保也未经过股东会决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及相关规定，担保不生效。3、《协议》属无效协议，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甚至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担保人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4、即便《协议》有效且对担保人有约束力，但《协议》约定投资期限到2021年6月30日，由于主债权尚未到期，也未发生符合共建人退出条件的、《协议》第六条约定的“重大变更事项”，所以担保人也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1月14日，奇境天成公司作为甲方、发起人或股东与戚孙赟作为乙方、共建人或受让方，奇境三里屯公司作为丙方【《协议》首部丙方名称显示为“奇境三里屯健康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注明为“王XX”】，苏州奇境公司作为项目公司签订《协议》，约定：项目公司主营“健康咨询服务、按摩保健、美容服务”，股东持有项目公司100%的股权，拟通过转让其所持有48.6%股权之一定时期内对应的分红收益权寻求共建人对项目公司进行投资；共建人对项目公司有足够了解及认识，并拟用自有合法资金对项目公司进行投资。现上述各方经友好协商一致，就股东将持有项目公司股权之一定时期内所对应的分红权转让给共建人，共建人受让分红权，并向项目公司进行投资，达成本协议，以资共同信守。分红权即股东持有项目公司股权所应获得的收益权；“开始众筹”指捕翼公司运营的金融信息服务平台。乙方确定投资金额为48000元，本协议项下共建人将获得项目公司0.6%股权相对应的分红权。发起人与共建人签署本协议后3日内，共建人通过“开始众筹”合作的第三方支付机构，将投资款项支付到发起人账户；本合同项下投资款项仅用作项目公司日常经营，不得用作其他非经营用途；本项协议的投资期限为四年零七个月，本协议项下投资期限（即分红权转让的期限）为自共建人将投资款项支付至发起人账户时起，算至2021年6月30日止；自本协议签署之前，乙方已经在“开始众筹”平台注册成功，并缴纳部分投资款。如本协议生效，平台即可认定乙方为甲方项目共建人。无论乙方是否将余款汇入平台指定账户，非经平台书面允许，乙方不得要求平台或甲方退款。若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决定将乙方众筹投资金额退还乙方，需待平台将全部众筹款项汇入甲方指定账户后，乙方直接向甲方办理申请退款，平台不予办理退款业务，平台佣金以及代扣缴的第三方手续费由甲方承担，平台概不负责。投资期限满三年零七个月时，共建人可选择在一个月内书面申请提前退出，此时由发起人按照共建人50%的投资额进行回购；除双方一致协商或依照合同约定终止本协议的，任何一方不得擅自终止协议，且共建人不得撤回投资款项，发起人不得拒付分红收益或者回购款项；股东按照合同约定每年度向共建人支付其受让的股权对应份额的分红收益；股东在投资期限内每年向共建人赠送6000元消费金[注：合同期限为四年零七个月，共支付5次，共计赠送消费金额30000元]（消费金额会充值至奇境微信公众号共建人的账户中，无时间限制，全国通用)；股东应当于当年度的11月26日将上一年度的分红收益支付至共建人账户，最后一期分红收益应当在投资期限届满即2021年7月26日支付；股东应保证其在项目公司的年度净利润优先向共建人分红，但经与共建人协商一致将净利润用作公司经营的除外，由共建人与股东另行签订书面补充协议。投资期满后，股东应回购共建人持有的分红权并支付回购价款，回购价格为共建人总投资额的80%。如在投资期限内出现重大变更事项时，共建人有权要求股东按照投资额回购分红权，重大事项包括：(1)股东拟对项目公司在工商部门注册的主营业务进行变更;(2)项目公司将资产向除共建人以外的第三方提供抵押、质押和保证等担保；(3)股东将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或者部分转让导致其股权比例低于共建人所受让的分红权比例的；(4)项目公司通过增资扩股方式引入新股东，新股东持有项目公司股权超过30%(含30%)；(5)非为共建人利益股东将其所持有项目公司股权全部设定质押;(6)项目公司或者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完全履行信息披露义务，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7)项目公司拟进行减少注册资本、分立或者合并的；(8)项目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或者项目公司全体股东决议解散项目公司的；(9)项目公司无法继续经营或者经营无法持续的;(10)根据法律法规要求需要提前终止本协议的其他事项。股东所持有项目公司股权为实际所拥有，不存在代持等情形;股东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不得转让其持有的项目公司股权，股东享有除分红权之外的所有的股东权利;不得随意对其持有的股权设立质押等;股东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共建人支付相应的分红收益;股东应当保证项目公司具备经营资质或者许可；投资期限届满或发生《协议》约定的重大变更事项时股东应当履行回购义务，支付回购款及分红收益。共建人有权通过受让分红权获得收益，除非本合同约定的情形出现时共建人不得要求股东返还投资款项或者要求股东履行回购义务;共建人理解并同意任何投资都有风险，项目公司经营可能出现亏损，共建人将无法获得分红。担保人为股东在本合同项下的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支付分红收益和回购价款。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构成违约，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守约方因此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应当赔偿守约方的实际损失。股东拒不履行回购义务支付回购款项的，应当按照投资额的日5‰向共建人支付违约金。本协议自协议各方签字生效之日起生效。《协议》签字页显示：奇境天成公司、奇境三里屯公司、苏州奇境公司分别在“甲方”、“担保人”、“项目公司”处盖章，但该三方处均无法定代表人签字，戚孙赟在“乙方”处签字。庭审中，戚孙赟称：包括戚孙赟在内的共建人在平台上看见项目及《协议》条款，《协议》系通过平台邮寄给共建人的方式签署，不记得《协议》上先有公司盖章还是先有共建人签字了，但是戚孙赟最后收到《协议》时，协议上是有奇境天成公司和奇境三里屯公司的盖章的。奇境天成公司未提出异议，认可《协议》通过平台邮寄的方式签署，但表示亦记不清是谁先签字盖章。2016年11月8日和11月13日，戚孙赟分两次支付投资款共计48000元。奇境天成公司认可收到戚孙赟的投资款项。戚孙赟提交的物业证明载明：“兹证明李公堤一期01区C5、C6、C7号商户（奇境SPA苏州李公堤店铺），因未按照《苏州李公堤一期租赁合同》的约定缴纳2018年10月份的房租、物业费、推广费，我司已于2018年10月16号对其实施停水、断电、停止提供其他物业管理服务等处理，该商户已处于停业状态。”该证明落款显示为“苏州工业园区圆融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李公堤项目管理中心”，落款日期为2018年10月22日，签名显示为“缪X”。戚孙赟提交的照片显示，门店上有“奇境”字样，贴有纸条，载明“停止营业”。本院工作人员实地走访调查苏州工业园区李公堤一期01区C5、C6、C7号，即苏州奇境公司的注册地，发现该地址已闲置，无公司经营；物业公司称苏州奇境公司从2018年10月开始不再经营。戚孙赟与奇境天成公司均认可苏州奇境公司已于2018年10月22日停止营业。庭审中，戚孙赟称投资期间奇境天成公司仅于2017年12月25日进行过一次分红，分红金额为1138.95元；奇境天成公司予以认可。奇境天成公司称向戚孙赟支付过两次消费金，每次6000元，用于在SPA门店消费使用。戚孙赟认可收到消费金，但因消费金只能用于在SPA门店消费，故不同意将消费金从回购款中扣除。另查，2015年6月24日至2016年6月16日期间，奇境三里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XX，于2016年6月16日变更为陈XX，2017年5月5日变更为李翠红。2016年10月9日至2018年8月6日期间，奇境三里屯公司的股东为韩X、宋XX、钟XX、王X、奇境天成公司；2018年8月6日，股东钟XX退出；2019年7月19日，股东韩X、宋XX、王X退出，奇境天成公司变更为奇境三里屯公司的唯一股东。本院认为：戚孙赟与奇境天成公司、奇境三里屯公司签订的《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协议》约定项目公司无法继续经营属于投资期限内的重大变更事项，并约定出现重大变更事项时，共建人可以要求股东按照投资额回购分红权。现苏州奇境公司已停止营业，属于《协议》约定的重大变更事项，故戚孙赟有权要求奇境天成公司依照《协议》约定按照投资额回购分红权，奇境天成公司应向戚孙赟支付回购款48000元。奇境天成公司关于已付给戚孙赟的消费金应从回购款中扣除的答辩意见，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重大变更事项发生后，奇境天成公司未依约履行回购义务，构成违约行为，应赔偿给戚孙赟造成的损失。现戚孙赟主张以投资款4800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但利息损失应从违约情形发生之日起开始计算,苏州奇境公司于2018年10月22日已停业，奇境天成公司同意从该日起计算利息损失，本院不持异议；因中国人民银行于2019年8月20日起不再发布贷款基准利率，而委托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本院对于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作出调整。关于保证责任。针对奇境三里屯公司主张《协议》形式不完备故对奇境三里屯公司不产生约束力的答辩意见，其一，因《协议》为奇境天成公司提供的统一文本，产生错误非共建人所致，公司名称中的标点符号及法定代表人名称错误也非影响合同生效的重大错误；其二，“签字”或“盖章”生效约定的目的在于真实意思确认，《协议》约定“签字生效”，因含有个人和公司两类主体，对公司“签字”的理解应为“盖章”或同时“签字”之义，如未明确写明公司“盖章并签字”，则仅有盖章亦可代表公司意思表示，故仅仅因为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不足以对合同效力状态造成实质影响，本案对担保效力的认定应结合公司对外担保程序正当性的问题一并考察。关于奇境三里屯公司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依此条款对公司对外担保效力进行认定，应结合案情特点及各方利益平衡问题综合考量。本案中，奇境天成公司作为掌管奇境三里屯公司公章的大股东为奇境天成公司盖章担保，现无证据证明该行为经股东会决议，但不宜因此决议程序瑕疵直接认定担保无效，理由如下：第一，本案系通过互联网平台以众筹名义进行的线上“一对多”投资模式，该类投资模式与线下“一对一”的普通商事担保合同存在一定区别，仅从签约形式上看，包括戚孙赟在内的共建人系通过平台看到涉案投资项目，《协议》条款系在平台上发布，《协议》通过平台邮寄给共建人的方式签署，共建人在该种模式下要求查看股东会决议相对于线下签约更不具有可操作性，且奇境天成公司是奇境三里屯公司的大股东，戚孙赟等共建人有理由相信合同公章系经合法授权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二，《公司法》第16条第2款对公司关联担保决议程序的规定主要是为了防止对公司利益以及对中小股东利益的损害，当前投资环境下对此类投资模式所涉利益的考量，需要更加注重对中小股东利益与投资者利益保护的平衡，本案中，共建人也即投资人在投资信息获取和谈判能力方面处于弱势地位，同时，不排除奇境三里屯公司与奇境天成公司串通一致、利用合同及决议瑕疵骗取共建人信任的情况，如因决议瑕疵认定担保无效而使得奇境三里屯公司逃避担保责任，将导致对中小股东保护与对投资人保护之间的利益失衡；第三，奇境天成公司现已成为奇境三里屯公司的唯一股东，奇境三里屯公司即使承担担保责任也不会发生损害其他股东的情形，故对于奇境三里屯公司的担保行为宜认定有效。另，奇境三里屯公司关于《协议》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而无效的答辩意见，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奇境三里屯公司提供的担保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奇境三里屯公司应对奇境天成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奇境三里屯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奇境天成公司追偿。奇境三里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奇境天成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戚孙赟支付回购款48000元；二、被告北京奇境天成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原告戚孙赟利息损失（以48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被告奇境三里屯健康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确定的被告北京奇境天成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应给付款项对原告戚孙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告奇境三里屯健康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北京奇境天成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追偿；五、驳回原告戚孙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被告北京奇境天成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奇境三里屯健康管理（北京）有限公司连带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杨 帆审判员 杨继雅审判员 李巧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