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3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椒江区葭沚街道下陈坝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葭沚街道下陈坝村。 法定代表人：盛雨顺，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杏均，男，1963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市一通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区院桥镇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徐秀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才，浙江桔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政府葭沚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白云山西路。 负责人：鲁才强，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自强，系该办事处党政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台州市椒江区葭沚街道下陈坝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下陈坝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市一通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通公司）、原审被告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政府葭沚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葭沚办事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1002民初4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下陈坝村委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1002民初4490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原审认定“葭沚办事处和下陈坝村委会均具有买受人的某些特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合同的相对方为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原审被告葭沚办事处于2011年11月中旬向社会公开发出要约邀请，对“椒江区葭沚街道PE给水管采购项目”进行公开招标，被上诉人发出邀请（投标），2011年11月28日原审被告向被上诉人发出《采购工程中标通知书》，并出具《椒江区葭沚街道PE给水管采购项目（花泾村、下陈坝村、上马后大村）采购合同》，此合同虽未签章，但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自原审被告发出《采购工程中标通知书》时起已经成立并生效。故该PE给水管买卖合同的相对双方为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 （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就该买卖合同“达成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素昧平生，从未买卖往来，更不用说交易习惯，被上诉人仅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缺乏事实依据。相反，被上诉人在原审被告的授意下与《采购工程中标通知书》中的花泾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椒江区葭沚街道PE给水管采购项目采购合同》，相关事实在给水管买卖纠纷案【（2017）浙1002民初11574号】中得到反映。上诉人任凭原审被告及被上诉人劝说，就是不签此合同，这充分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订立合同意思表示。 讼争款项之原因更显双方“未达成合意”。案涉自来水管网改造工程是政府民心工程，即政府拨款村民以工代资修造，现工程虽然已经投入使用，但工程至今尚未验收，更无足额拨款。上诉人将第一期拨款支付给相关单位后，至今也无收到后续拨款，自然无力支付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各项款项。施工中被上诉人提出先付款、后供货，上诉人此时才得知被上诉人的价格是市场价的3倍，自然不可能“达成合意”了。 （三）上诉人下陈坝村委会的支付行为属代为原审被告履行。无论《采购工程中标通知书》，还是《椒江区葭沚街道PE给水管采购项目（花泾村、下陈坝村、上马后大村）采购合同》，项目所在地都是上诉人所在村，货也由被上诉人送到工地的，收货单、结算单都是受原审被告委托，纯属代为履行，当原审被告拨款迟迟不到位时，代为支付货款自然就不可能了。 （四）上诉人的义务均已履行完毕。案涉工程属政府民心工程，且早已投入使用，上诉人已完全履行了以工代资义务，被上诉人未收到剩余货款，是因为原审被告没有拨款，与上诉人无关。 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一通公司与两被告未签订买卖合同，亦未约定付款期限，一通公司可随时主张权利”，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一）根据〔2005〕民二他字第3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时起算。 （二）根据《民法总则》，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从第一次催讨之日起，上诉人就明确表态拒绝支付，发票也当面退还。被上诉人于2013年9月12日开具发票至2017年11月24日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上诉人下陈坝村委会与被上诉人一通公司之间既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也非合同实际履行方，纯粹是代为原审被告履行付款义务的代为履行行为，其后果均应由原审被告承担。被上诉人明知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却于2017年11月24日起诉，其诉讼时效早已超过法律规定。为此，上诉人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恳请贵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一通公司答辩称，下陈坝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葭沚办事处述称，请法院依法判决。 一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下陈坝村委会、葭沚办事处共同偿还一通公司货款5651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椒江区葭沚街道下属村的给水改造工程需要，葭沚办事处作为招标人，委托招标代理机构台州中兴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椒江区葭沚街道PE给水管采购项目（花径村、下陈坝村、上马后大村）公开招标，一通公司参加投标。2012年11月28日，葭沚办事处出具给一通公司采购工程中标通知书，通知其中标并在30天内签订合同。之后，一通公司既未与葭沚办事处、也未与下陈坝村委会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即陆续向下陈坝村委会交付给水管，下陈坝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在送货单上签收。2012年9月24日至2013年1月30日期间，一通公司向下陈坝村委会供货合计价值166071元，退货价值27998元，一通公司已从下陈坝村委会收取货款合计81556元，尚余尾款56517元未收取。一通公司曾向下陈坝村委会提交发票，要求其支付尾款，下陈坝村委会未付款，一通公司收回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通公司在葭沚办事处的招标中中标后，向下陈坝村委会交付给水管的货款由何方承担问题。本案中，葭沚办事处就给水管的采购进行了招标，通知一通公司中标和签订合同，下陈坝村委会接收了一通公司的给水管并支付了部分货款，给水管用于下陈坝村的给水改造工程，下陈坝村委会称对葭沚办事处招标事宜一概不知，显然不符情理。虽然一通公司未与葭沚办事处或下陈坝村委会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从各方履行行为来看，葭沚办事处和下陈坝村委会均具有买受人的某些特征。在葭沚办事处和下陈坝村委会对货款支付各说一词并互相推诿情况下，确定货款由其中一方承担并非合理，而确定由葭沚办事处和下陈坝村委会对外共同承担更为妥当。故对一通公司要求两者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通公司与两被告未签订买卖合同，亦未约定付款期限，一通公司可随时主张权利，故葭沚办事处和下陈坝村委会对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下陈坝村委会、葭沚办事处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一通公司货款56517元。案件受理费1213元（一通公司已预交），由下陈坝村委会、葭沚办事处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下陈坝村委会提交了三份证据：1、花泾村村民委员会与一通公司在2012年7月20日签订的PE给水管采购项目《采购合同》；2、（2017）浙1002民初11574号民事判决书；3、收据、发票和销货清单。拟以以上证据证明在葭沚办事处招标成功后，有的村直接与销售方一通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成为买受人，而上诉人下陈坝村委会坚持认为给水管改造安装是政府“一事一议”的民生抚助工程，无需上诉人出钱购买水管，故一直不与被上诉人一通公司签订正式的《采购合同》。经质证，被上诉人一通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1、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对三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原审被告葭沚办事处无异议。 被上诉人一通公司、原审被告葭沚办事处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故上诉人下陈坝村委会在本案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下陈坝村委会是否需要承担向一通公司给付货款（56517元）的民事责任。上诉人下陈坝村委会主张，上诉人下陈坝村委会与被上诉人一通公司之间既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也非合同实际履行方，上诉人仅仅是代原审被告葭沚办事处履行前期部分付款义务，后续义务本应原审被告承担。被上诉人一通公司明知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却才于2017年11月24日起诉，其诉讼时效早已超过法律规定。本院认为，原审被告葭沚办事处为对其辖区范围内的花径村、下陈坝村、上马后大村的用水管道进行改造安装，在2011年11月就给水管的采购进行了招标，招标文件显示招标人和采购人为原审被告葭沚办事处，采购招标的代理机构为台州中兴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采购代理机构通知被上诉人一通公司中标并要求签订正式合同。虽然上诉人下陈坝村委会并没有如花泾村村民委员会那样与被上诉人一通公司签订正式的采购合同，但本案所涉的PE给水管材全部用于下陈坝村的供水管道系统工程，所涉工程已经完工并交付给村方，下陈坝村实际使用该用水管道至今。上诉人下陈坝村委会称其不是采购合同相对方，其接收一通公司的给水管并支付了部分货款，不是履行买受人的义务，该辩解与本案基本事实不符，故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下陈坝村委会主张全部货款应由当地政府按约全额买单支付，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货款给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问题，因销售方（一通公司）未与原审被告葭沚办事处和上诉人下陈坝村委会签订正式的买卖合同，亦未约定付款期限，故一审法院认定一通公司在起诉时主张债权，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下陈坝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3元，由上诉人台州市椒江区葭沚街道下陈坝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明强 审 判 员 徐黎明 审 判 员 陈永领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鲍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