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民再204号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周在飞，男，1965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健，安徽同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钱春梅，女，1974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川安，安徽甄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安徽甄昭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齐进，男，196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一审被告：詹瑶中，女，1967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申诉人周在飞因与被申诉人钱春梅及一审被告齐进、詹瑶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8民再36号民事判决，向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2019年6月19日，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以皖检民(行)监[2019]3400000014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作出（2019）皖民抗7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宸、检察官助理卢小峰出席法庭。申诉人周在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健、被申诉人钱春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川安、一审被告齐进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詹瑶中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自然人之间的借贷仅有双方当事人的合意不能成立，必须要有实际的交付行为。钱春梅所举周在飞签字的借条，只能证明双方之间就56万元的借贷达成合意。钱春梅所举的取款记录在取款时间和取款金额上与后三张借条出具时间及借条所载借款金额不能建立简单的对应关系。另外也无证据证明所取款项实际交付给了周在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钱春梅与周在飞间的前两笔借贷显示，双方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是：借条对借款期限有约定，借款有担保人担保，款项从银行转账支付。而案涉后三笔借条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借款时也没有担保人担保和银行转账，与双方的交易习惯不符。钱春梅关于后三笔借款没有约定借款期限的陈述，不能解释其之前借款有明确还款期限的做法。钱春梅自认后期没有人再为周在飞提供担保，而在周在飞前两笔借款均未归还，同时又无人再愿为周在飞提供担保的情况下，其仍向周在飞出借三笔共计56万元的借款，且在给付现金时不要求第三方在场证明，有悖常理。李某签字的《说明》中虽明确周在飞借钱春梅96万元，但李某不是借贷发生时的担保人，且其担保的债务数额在其欠周在飞的债务范围内，不能由此推定李某对钱春梅与周在飞之间的借贷完全知情。综上，因钱春梅未能举证证明后三张借条所涉56万元现金借款已经给付，而李某代周在飞偿还钱春梅70万元的事实双方无争议，则70万元还款中应包括原40万元借款本息，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8民再36号民事判决认定周在飞仍然欠款20万元，缺乏证据证明。周在飞申诉称，2014年6月10日、8月31日两笔借款共40万元，案外人李某已经代周在飞偿还本息70万元，周在飞已经偿还钱春梅所有借款本金和利息。原审法院判决周在飞重复偿还钱春梅20万元，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周在飞向钱春梅实际借款40万元，56万元借条系高息转据，不是另行借款。由于周在飞与钱春梅不熟悉，40万元借款由周在飞出具借条，介绍人齐进、詹瑶中夫妇在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名担保，钱春梅通过银行转账。而钱春梅提交的周在飞出具的58万元借条，既没有齐进、詹瑶中作为担保人签名，也没有银行转账凭证或记录。该借条系周在飞在暂时无力偿还借款情况下，应钱春梅的强制无理要求出具的高利息条据，而不是另行借款。钱春梅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在出借40万元后再次借款58万元给周在飞。同时，齐进也证明周在飞向钱春梅借款两次，分别为20万元，合计40万元，周在飞已经偿还钱春梅本息70多万元。案外人李某于2016年9月2日代周在飞偿还70万元是本案一、二审已经查明的事实。周在飞向钱春梅借款的本金为40万元，按年息24%计算，利息为192000元。即使按年息36%计算，利息为288000元。因此，案外人李某代为偿还的70万元中必然包括本金40万元及利息30万元。30万元的利息已经高于法定利息，原判决不仅支持钱春梅收取高息的非法行为，还要求周在飞重新给付已经偿还的借款，违背了法律的规定。钱春梅与案外人李某出具的书面说明，是李某代周在飞偿还70万元时，李某在钱春梅的说明上签名，周在飞不在场。李某仅仅是代周在飞偿还70万元的借款本息，至于周在飞向钱春梅的实际借款数额，李某并不知情。该说明没有周在飞签名确认，但原判却以没有周在飞签名认可的说明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判决：撤销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8民再36号民事判决、（2017）皖08民终356号民事判决和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16）皖0811民初2443号民事判决；驳回钱春梅的诉讼请求。钱春梅本人没有到庭，也没有提交答辩意见。其诉讼代理人提出，2014年6月10日周在飞因业务需要向钱春梅借款20万元，用于资金周转。该借款通过银行转账到周在飞账户，该笔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周在飞借钱春梅总款共计96万元，2015年3月2日李某愿为周在飞担保70万元，进一步证明周在飞借款为96万元，而不是40万元。李某在偿还70万元时出具的书面说明，载明“周在飞仍尚欠钱春梅人民币贰拾陆万元整未归还和李某无关”。同日，高玲香在征询周在飞后出具6万元借条一份。至此，周在飞实际借款96万元事实清楚。齐进是本案担保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陈述不应采信且于法有悖；齐进在原审均称其对双方讼争的其他债务、债权不清楚；齐进关于56万元利息不能自圆其说。请求驳回周在飞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决。一审被告齐进述称，周在飞向钱春梅借款是40万元，后三张借条56万元都是利息打的条子。钱春梅向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周在飞归还钱春梅借款本金人民币2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该款自2014年9月1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齐进、詹瑶中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周在飞、齐进、詹瑶中承担。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认定，钱春梅于2016年6月10日向周在飞出借2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6月10日至2014年9月10日，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齐进、詹瑶中在借条下方担保人处签字，未约定担保期限。借款到期后，周在飞、齐进、詹瑶中未予偿还。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认为，公民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钱春梅与被告周在飞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对原告钱春梅主张被告周在飞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在借条中，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应视为该笔借款不支付利息，但借款到期后被告未予偿还，原告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基准利率计算借款的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讼争的借款中，被告齐进、詹瑶中系担保人，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按照法律规定，应视为连带责任担保，双方未约定担保期限，担保期限应按六个月计算，即自借款到期之日2014年9月10日起计算六个月，则至2015年3月9日，担保期限即已届满，根据法律规定，担保权人未在保证期间内向担保人主张权利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上述保证期间内向齐进、詹瑶中主张过权利，因此，原告主张被告齐进、詹瑶中对讼争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周在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钱春梅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借款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基准利率计算，自2014年9月1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钱春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被告周在飞负担。周在飞不服一审判决，向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钱春梅的诉讼请求。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钱春梅和李某出具的《说明》记载：周在飞借钱春梅人民币96万元，由李某担保其中70万元已全部归还。……周在飞仍尚欠钱春梅人民币贰拾陆万元整，未归还和李某无关。周在飞的70万元借款原始条据已收回。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周在飞上诉称借款共计40万元，案外人李某代其偿还了借款本金及利息70万元，其已偿还了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该主张与其提交的《说明》内容矛盾，且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采信。综上，周在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遂于2017年5月4日作出（2017）皖08民终35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周在飞负担。周在飞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13日作出（2018）皖民申1115号民事裁定，指令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钱春梅起诉借据中20万元借款是否已经偿还。钱春梅起诉周在飞偿还2014年6月10日的借款2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提供了借据、汇款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周在飞对该借款不持异议，对该借款的事实该院予以认定。周在飞再审辩称向钱春梅实际借款两笔共40万元，后三笔所谓的借款共计56万元实际为高额利息，案外人李某代为偿还的70万元包含了本案讼争的20万元。经查，案外人李某代周在飞向钱春梅偿还了共计70万元，各方当事人对此事实均不持异议。但2016年9月2日，李某在其签字的《说明》中陈述到“周在飞仍尚欠钱春梅人民币贰拾陆万元整，未归还和李某无关”，同时又说到“周在飞的70万元借款原始条据已收回”。本案中，钱春梅仍持周在飞于2014年6月10日出具的借款原始凭证主张权利，周在飞在本案诉讼中辩称该20万元借款已由案外人李某代为偿还，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周在飞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维持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8民终356号民事判决。本院再审查明，2014年6月10日，周在飞出具借条，内容为借到钱春梅人民币20万元，借期三个月（2014.6.10-2014.9.10）。担保人：齐进、詹瑶中。2014年8月31日，周在飞出具借条，内容为向钱春梅借款20万元，借款在2014年9月19日前一次性付清。担保人齐进、詹瑶中。2014年11月9日、2014年11月30日、2014年12月23日，周在飞分别出具借条，内容为借到钱春梅人民币21万元、15万元、20万元。2016年9月2日，案外人李某代周在飞还款70万元。本院认为，钱春梅以周在飞2014年6月10日出具的借条起诉，请求判令周在飞偿还20万元借款及逾期付款的利息；齐进、詹瑶中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周在飞辩称共向钱春梅借款40万元，于2016年9月2日由李某代其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70万元。原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周在飞出具的五张借条等证据，原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故本案争议焦点为：1、周在飞向钱春梅借款是96万元还是40万元；2、钱春梅起诉的20万元借款本息是否应以支持。本院评判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周在飞对2014年6月10日、2014年8月31日分别向钱春梅借款20万元无异议，且有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2014年11月9日、2014年11月30日、2014年12月23日周在飞出具的借条，钱春梅称是现金交付，周在飞辩称是利息转据形成。因借贷双方对该三笔借款是否实际发生存在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钱春梅与周在飞之间的前两笔借贷显示双方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是：借条对借款期限有约定，借款有担保人担保，款项从银行转账支付。而后三张借条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借款没有担保人担保，也没有通过银行转账，与双方的交易习惯不符。钱春梅在周在飞前两笔借款尚未偿还，周在飞没有提供担保的情况下，其仍向周在飞出借三笔共计56万元的借款，有悖常理。钱春梅称是现金给付，没有提交足以证明的证据。周在飞经齐进介绍向钱春梅借款，借条没有约定利息，与民间借贷的通常做法明显不符。关于李某与钱春梅签字的《说明》，钱春梅和周在飞均认可李某代周在飞偿还借款70万元。《说明》中“截止目前，周在飞仍尚欠钱春梅人民币贰拾陆万元未归还和李某无关”,仅能表达李某和周在飞的欠款已没有关系。因周在飞没有在该《说明》上签字，不能据此证明周在飞还欠钱春梅26万元。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后三笔借款实际发生，仅能认定周在飞向钱春梅借款40万元，周在飞已偿还钱春梅70万元。周在飞称其2014年6月10日向钱春梅借款20万元已经偿还，本院予以采信。对钱春梅要求周在飞偿还20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钱春梅诉请的主债务已经偿还，故对钱春梅诉请齐进、詹瑶中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也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和周在飞的再审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8民再36号民事判决、（2017）皖08民终356号民事判决和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16）皖0811民初24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钱春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原告钱春梅负担1000元，被告周在飞负担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周在飞负担2000元，被上诉人钱春梅负担2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峰审判员 朱道林审判员 曹化元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宋一书记员张海琴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