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民终7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庆阳路129号。负责人：赵文育，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爱水，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亚，女，汉族，1972年5月28日出生，住兰州市。原审第三人：陶延龙，男，汉族，1963年1月30日出生，住甘肃省兰州市。原审第三人：甘肃东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东岗东路17号。法定代表人：冯康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凤君，甘肃久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西安开然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和平路佳腾大厦12层。法定代表人：夏自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凤君，甘肃久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甘肃瀚字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民主西路7号。法定代表人：许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凤君，甘肃久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甘肃京瑞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皋兰县忠和镇忠和村。法定代表人：王俊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凤君，甘肃久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甘肃豪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北滨河西路88号。法定代表人：夏自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凤君，甘肃久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甘肃怡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盐场路165号。法定代表人：余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凤君，甘肃久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以下简称交行省分行)为与被上诉人郭亚及原审第三人陶延龙、甘肃东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盟公司)、西安开然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然公司)、甘肃瀚宇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宇公司)、甘肃京瑞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瑞达公司)、甘肃豪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特公司)、甘肃怡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东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1民初1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交行省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爱水，郭亚本人，陶延龙本人，东盟公司、开然公司、瀚宇公司、京瑞达公司、豪特公司、怡东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凤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交行省分行上诉请求：撤消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亚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案涉房产所有权人登记为陶延龙，因离婚协议产生一方对另一方的债权请求权不能对抗已公示的物权，更不能作为排除执行的法定事由。一审判决只考虑了债权请求权成立的先后顺序，而未考虑债权请求权不能对抗已公示的物权效力，违背物权法定原则，且陶延龙不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法院依法可以执行共同财产中陶延龙的份额。2.交行省分行的查封申请系轮候查封，查封在先的未解除前，轮候查封不产生正式查封的效力，郭亚的起诉无事实依据。3.郭亚在一审中主张其非因自身原因无法办理过户登记，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不清。2013年5月20日，郭亚与陶延龙共同办理抵押贷款手续，用案涉房屋进行抵押，在办理抵押登记时双方共同签字，2015年6月11日贷款到期，2015年7月陶延龙办理了展期手续，2015年7月7日再次申请贷款，按照银行程序，如果没有郭亚签字是无法办理抵押的，因此郭亚称非因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理由不能成立。4.一审判决对于郭亚是否已经合法占有该房屋没有认定，直接判决排除执行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消一审判决，驳回郭亚的诉讼请求。郭亚答辩称：我与陶延龙离婚时明确约定房子归我，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是因为房子上一直有抵押，离婚前是我与他一起办的抵押登记，但是离婚以后，都是陶延龙拿离婚证和房产证单方去办的续贷、转贷，我都不知情；我一直占有房屋，房子的物业费等费用一直是我在交，一审我提供了相关证据；我对房子的请求权在先，房子也没有抵押给交行省分行，不在陶延龙的担保范围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东盟公司、开然公司、瀚宇公司、京瑞达公司、豪特公司、怡东公司共同答辩称：交行省分行的上诉请求与案涉房产与我公司无关，请法院依法判决。陶延龙答辩称：案涉房屋在我给交行省分行为贷款提供保证之前就已经与郭亚协议离婚约定归郭亚所有，离婚以后拿房子作抵押贷款都是我自己拿离婚证去办的，郭亚没有签字。交行省分行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郭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撤销对陶延龙名下位于兰州市××区(产权证号：兰房(城私)产字第XXXX号)的保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郭亚与陶延龙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4年结婚，2015年6月离婚并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离婚证号：L620102-2013-001146。《自愿离婚协议书》第三条“住房安排”约定：产权证号兰房(城私)产字第XXXX号陶延龙名下坐落于兰州市××区房屋面积164.87平方米住房归女方所有，男方无条件配合女方过户，过户费用女方承担。2017年9月6日，一审法院就交行省分行诉东盟公司、京瑞达公司、豪特公司、怡东公司、开然公司、瀚宇公司、冯康泰、夏自强、陶延龙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7)甘01财保101号民事裁定，冻结被申请人东盟公司、京瑞达公司、豪特公司、怡东公司、开然公司、瀚宇公司、冯康泰、夏自强、陶延龙银行账户资金1990万元或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2017年9月14日，该院以(2017)甘01财保10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涉案房产。后该院就交行省分行诉东盟公司、京瑞达公司、豪特公司、怡东公司、开然公司、瀚宇公司、冯康泰、夏自强、陶廷龙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了(2017)甘01民初84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各被告未履行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交行省分行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郭亚就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产提出执行异议，该院经审查后，作出(2018)甘01执异73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郭亚所提执行异议，郭亚遂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涉案房屋于2005年5月27日购买，所有权登记于陶延龙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郭亚就本案所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关于郭亚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综合本案具体情况，郭亚与陶延龙在离婚协议中就涉案房屋的归属，该协议虽不能直接变动不动产物权，但是依据该协议约定，郭亚对案涉房产享有不动产变更登记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可以排除人民法院根据交行省分行的申请对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理由如下：一方面，从两种请求权产生的时间来看，郭亚对案涉房产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3年其与陶延龙签订的离婚协议产生，而交行省分行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陶延龙2017年8月对他人债务提供的担保而产生。郭亚的请求权成立在前，在客观上不具备其与陶延龙通过离婚协议预定转移、逃避担保债务的可能性。交行省分行的请求权与郭亚的请求权相比较，在时间上不具有优先性。另一方面，从两种请求权的性质和内容来看，郭亚享有的是针对案涉房产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而交行省分行享有的是针对陶延龙的一般金钱债权，该金钱债权并非基于对案涉房产公示的信赖而产生。具体而言，陶延龙向交行省分行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时，未将案涉房产设定为抵押担保物，交行省分行也并非基于陶延龙名下登记有案涉房产而同意其为借款人提供保证担保。因此，交行省分行享有的金钱债权请求权与郭亚享有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请求权相比，在性质和内容上均不具有优先性，郭亚基于离婚协议所获得的对不动产变更登记的请求权可以排除在其后设立的债权对不动产申请的强制执行。故郭亚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不得执行陶延龙名下所有权证号兰房(城私)产字第XXXX号坐落于兰州市××区房屋。案件受理费8830元，由交行省分行、东盟公司、开然公司、瀚宇公司、京瑞达公司、豪特公司、怡东公司、夏自强、陶延龙负担。二审期间陶延龙提交一份证据：不动产产权情况表一份，拟证明案涉房屋始终设定抵押，并且被法院查封，无法办理过户。交行省分行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抵押登记已于2018年7月过期，且该房屋是2017年被查封的，没有郭亚的同意是没有办法办理抵押登记的。郭亚、东盟公司、开然公司、瀚宇公司、京瑞达公司、豪特公司、怡东公司均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因各方当事人均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一审中郭亚提供兰州银行个人生产经营贷款调查报告一份，拟证明案涉房屋被陶延龙抵押于银行，无法办理过户登记，一审中交行省分行以该证据为复印件为由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二审答辩意见中，对案涉房屋于2015年7月办理抵押贷款的事实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一审中郭亚提供兰州正天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其始终占有案涉房屋，交行省分行对该证据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5年6月至7月间，陶延龙以案涉房屋作为抵押物向兰州银行申请个人生产经营贷款，自2016年8月起至今，案涉房屋处于被抵押或被查封状态。自2006年6月起，郭亚长期居住于案涉房屋内。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郭亚对本案诉争的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郭亚基于与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陶延龙达成的自愿离婚协议中关于案涉房屋归郭亚所有的约定，享有要求陶延龙交付房屋、办理过户登记的请求权，性质上属债权，而人民法院依据交行省分行的申请对登记于陶延龙名下的案涉房屋采取保全等执行措施，系基于不动产所有权的物权登记，通常情况下债权请求权仅具有约束合同当事人的效力，不能对抗具有对世效力的物权，但个别情形下，具备一定条件的债权也可在执行异议中对抗物权。我国现行法律对于离婚协议约定的债权请求权能否排除法院执行没有明确规定，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精神，本院认为审查郭亚对本案诉争的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从法院查封之前郭亚是否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所有权转让合同、该合同是否已全面履行、是否已合法占有该房屋、是否非因郭亚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等四个方面来综合审査判定。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郭亚与陶延龙于2013年5月30日签订自愿离婚协议，对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属作出约定，并于次日办理离婚，该协议签订于法院查封之前，且该协议作为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的处置，协议签订后双方办理了离婚登记，结束了婚姻关系，应视为履行了财产分割相应的合同义务；郭亚自婚姻存续期间至法院查封前后一直居住于案涉房屋，合法占有该房屋；因该房屋于离婚前即办理抵押贷款，之后又经续贷、转贷，房屋上始终设定有抵押权，不具备过户登记的条件，而离婚后的抵押贷款行为没有证据证实郭亚知情并参与其中，故房屋不能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非郭亚自身原因。综上，郭亚对房屋所享有的民事权利能够排除法院的执行行为。关于交行省分行认为郭亚对房屋享有的债权请求权不能对抗已公示的物权的上诉理由，如前所述，法律规定了特殊情况下债权请求权对抗已公示物权的条件，说明债权不能对抗物权并非绝对，且物权公示制度旨在维护物权稳定及交易安全，保护的是交易相对人对物权公示的信赖利益，本案中郭亚对房屋的占有使用一定程度上也具有公示性，且交行省分行申请执行所依据的判决确认的是其对陶延龙因保证产生的一般债权，并非基于对陶延龙名下房产登记的信赖，不存在损害其对权利外观的信赖利益的问题，故对交行省分行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交行省分行认为轮候查封不具有可诉性的上诉理由，轮候查封也是一种对案涉财产的限制，可能发生影响权利人民事权益的后果，郭亚对交行省分行的保全提出执行异议符合法律规定，交行省分行的该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外，郭亚起诉时虽将被执行人陶延龙、东盟公司、开然公司、瀚宇公司、京瑞达公司、豪特公司、怡东公司列为被告，但按照上述当事人庭审中表明的态度，均不反对案外人郭亚执行异议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执行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案外人异议的，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被执行人不反对案外人异议的，可以列为第三人”规定，本院将陶延龙、东盟公司、开然公司、瀚宇公司、京瑞达公司、豪特公司、怡东公司列为本案第三人。综上，交行省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88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30元，均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军瑞审判员 魏万武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董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