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再20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游虎，男，198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婧，上海市建纬(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程远术，男，197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幼霖，重庆唐颂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程刚，男，197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一审被告：张小敏，女，1990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刚，男，197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再审申请人游虎因与被申请人程远术及一审被告程刚、张小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2民终2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2019）渝民申7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再审申请人游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婧，被申请人程远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幼霖，程刚，张小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游虎申请再审称，要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并驳回程远术对游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程刚在2016年出具借条的目的是消灭2014年借条的债务，符合“新贷还旧贷”的特征，且未告知游虎，游虎不应承担保证责任；2.游虎在《担保条》中明确只为程刚2016年2月27日、4月2日发生的债务担保，但这两笔债务并未实际发生，实际上是对2014年债务的重新确认，超出了游虎愿意担保的范围；3.程刚与程远术串通重新出具借条，骗取游虎的担保，违反了诚信原则。程远术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刚、张小敏辩称，游虎不承担担保责任。程远术向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程刚立即偿还程远术200万元本金，并支付以2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自2017年2月3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张小敏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程刚立即偿还程远术300万元本金，并支付以3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自2017年2月3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张小敏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程刚立即支付程远术160万元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自2015年10月2日至2017年2月2日止的利息)，张小敏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游虎在400万元范围内与程刚向程远术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刚与张小敏系夫妻关系。程刚于2014年2月27日向程远术借款200万元，约定月息2分，当日程远术分别从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程刚转账166万元、30万元，合计196万元。程刚于2014年4月2日向程远术再次借款300万元，约定月息2分，当日程远术分别从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程刚指定的收款人马X转账38万元、150万元、100万元，合计288万元。因程刚借款后未还本付息，程刚分别于2016年2月27日、2016年4月2日、2017年1月12日重新出具借条，三张借条的主要内容分别为：“借条，今借到程远术现金贰佰万元整(2000000.00元)，月利息2分，借款人：程刚，2016.2.27”、“借条，今借到程远术现金（3000000.00元）叁佰万元整，月利息2分，借款人：程刚，2016.4.2”、“借条，今借到程远术现金壹佰陆拾万元整（1600000.00元），注：2015.10.2-2017.2.2利息，借款人：程刚，2017.1.12”。程远术与程刚均认可2017年1月12日的借条中的160万元为以借款5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日起至2017年2月2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得出的借款利息。2017年10月22日，游虎向程远术出具担保条一份，担保条主要内容为：“担保条，程刚于2016年4月2日借到程远术3000000.00元，2016年2月27日借到程远术2000000.00元，现因程刚不能及时支付程远术该欠款，我自愿为程刚担保还款4000000元（大写：肆佰万元整），还款期限为2018年3月30日前（担保还款时间），担保人：游虎，身份证：XXX，电话：XXX，2017.10.22”。程远术与程刚在庭审过程中均认可该两笔借款的利息已支付至2015年10月1日。后经程远术多次催收，程刚、张小敏、游虎至今未偿还该借款也未支付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程远术提供了借条、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足以证明程远术与程刚之间形成了合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虽然程刚向程远术重新出具的借条上载明两笔借款的本金分别为200万元、300万元，但程远术实际转账支付的借款金额分别为196万元、288万元，程远术称第一笔借款中有4万元为现金给付，第二笔借款中有12万元为现金给付，但程远术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两笔借款的本金分别为196万元、288万元，合计484万元。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合法，程刚应立即偿还程远术借款本金484万元。对于程远术主张的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程远术与程刚约定的月息两分即年利率24%，该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程远术与程刚均认可两笔借款的利息已实际支付至2015年10月1日，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程刚提出已实际支付的利息是以借款本金5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两分计算得来，因借款本金的减少，利息应作相应的调整和扣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程刚按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的利息，未损害他人利益，也未超过年利率36%，因此对程刚提出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2015年10月2日至2017年2月2日期间的利息，程刚未实际支付，其以重新出具借条的方式予以确认，但该160万元的借条是以借款本金5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两分计算得来，因实际借款本金为484万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故该期间的利息为1548800元(484万元×2%×16月)，程刚应立即支付该利息，并自2017年2月3日起以借款本金48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至还清该借款本金484万元之日止。关于程远术要求张小敏作为程刚的配偶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的债务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程远术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程刚与张小敏之间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对于程远术要求张小敏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程远术提出的要求游虎作为担保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游虎抗辩该担保条系其在受欺骗的情形下出具的，且该担保条上载明的2016年2月27日的借款200万元、2016年4月2日的借款300万元并未实际发生而系历史欠债，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游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以及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具有清晰的认知能力，其在权衡自身的偿还能力后向程远术出具担保条，自愿为程刚担保偿还部分借款400万元，而非对全部借款承担担保责任，说明游虎是在充分考虑后作出的为程刚担保的意思表示，游虎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担保时存在受欺诈、胁迫等情形，因此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游虎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真实合法。虽然本案涉及的债务最开始发生的时间为2014年，但2016年程刚重新出具了借条，双方对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重新进行了确认，担保条上载明的2016年2月27日、2016年4月2日的两笔债务是真实、客观存在的，并非虚假债务，那么借款合同作为主合同成立并生效，担保合同作为从合同也应成立并生效，游虎亲笔书写的担保条上载明其自愿为上述两笔债务中的部分债务承担担保责任，该行为系游虎自由处分其民事权利的行为，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因此游虎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因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游虎应对借款本金40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作出(2018)渝0154民初3349号民事判决，一、程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立即偿还程远术借款本金484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1548800元，另自2017年2月3日起以借款本金48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至还清该借款本金484万元之日止；二、游虎对程刚应偿还给程远术的借款本金4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游虎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程刚追偿；三、驳回程远术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100元，减半收取计335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8550元，由程刚与游虎连带负担。游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关于游虎是否应当按照担保条中的内容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的问题。首先，本案中，程刚与程远术系于2014年建立的借款合同关系，而程刚于2016年重新出具了借条对该债务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程远术在一审中举示的借条、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而且程刚对该事实也予以认可。虽然程刚与程远术于2016年并无建立新的借款关系的意思表示，但是程刚于2016年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对2014年形成的债务的确认，程远术享有的债权是真实存在的。故，二审法院对游虎主张的因其担保的程远术的债权不成立而不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其次，因程刚于2016年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对2014年形成的债务的确认，而并非成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也并非是程刚通过借新贷的方式偿还旧贷。故，二审法院对游虎提出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不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请求也不予支持。最后，程远术在一审中举示的由游虎出具的《担保条》证明，游虎自愿为程远术对程刚享有的债权进行担保。即使程远术与程刚并未告知游虎，程刚于2016年出具借条的行为系对2014年形成的债务的确认，但是游虎为程远术对程刚享有的债权提供担保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游虎所担保的债权也是真实存在的，游虎应按照《担保条》的约定，承担保证责任。即便游虎仅是为程远术与程刚之间于2016年建立的借款合同关系而享有的债权进行担保，但是借款合同成立时间的变更也并未加重基于游虎的真实意思表示而自愿承担的保证责任。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8)渝02民终289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游虎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2016年程刚向程远术出具借条的性质是债权确认还是“新贷还旧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该条虽然是对民间借贷复息的规定，但借贷双方对前期结算后可以重新出具债权凭证，该债权凭证是双方结算的结果，是确认双方之间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程刚与程远术于2016年对双方在2014年的借款进行了结算，程刚分别向程远术出具了两张借条，在2017年对双方之前的利息进行了结算。程刚又单独出具借条载明了双方结算了之前的利息，并且程刚和程远术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均认可该两笔借款的利息已支付至2015年10月1日。从上述事实可以认定2016年双方进行结算的行为是一种确认行为，双方之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新贷与旧贷系同一保证人的，不适用前款的规定。”所谓新贷还旧贷，是指债权人与债务人在旧的贷款尚未清偿的情况下，再次签订贷款合同，以新贷出的款项清偿部分或全部旧的贷款。本案中，程刚与程远术于2016年对双方之间在2014年发生的借贷行为进行结算，是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的结算行为，是一种确认行为，并不存在新贷行为，故程刚与程远术之间的结算行为并不符合以新贷偿还旧贷的法律特征。综上所述，由于程刚与程远术的结算行为并不是新贷偿还旧贷，游虎应对其在担保条上的签名行为承担担保责任。游虎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2民终289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四川审判员  李兴华审判员  刘战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郑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