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18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住所地广西百色市右江区中山二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唐毓金，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冬，医务部副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翌晨，医务部干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2，男，1977年3月15日出生，壮族，现住广西田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女，2008年10月4日出生，壮族，现住广西田林县。 法定代理人：黄某2，系黄某1父亲，个人信息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文吉，男，1945年12月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田林县。 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承德，广西桂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与被上诉人黄某2、黄某1、陆文吉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1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冬、田翌晨，被上诉人黄某2、黄某1、陆文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承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的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1393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判决认定上诉人不存在医疗过错，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依法判决责令被上诉人支付拖欠的医疗费230633.06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以下称院方）对广西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称鉴定机构）【2019】司鉴字第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有异议，其鉴定结论有明显错误。一审法院采信有明显错误的司法鉴定意见并以此为依据判决认定上诉人存在医疗过错，应承担55%的责任是没有事实依据的错误判决，应依法判决撤销。鉴定机构存在两处错误：（1）忽略病人合并有“早发型子痫前期、妊娠期糖尿病”等严重的并发症，引产前必需进行评估治疗的事实，按一般死胎的处置进行认定。（2）对及时引产的时间概念判断错误误导一审法院。产后也证实不存在胎盘早剥，包括鉴定机构的解剖报告也证实了不存在胎盘早剥。而鉴定机构枉顾事实，错误认定患者出现的诊疗后果是由于胎盘早剥引起的后续系列病症所致，错误的认定院方没有进行胎盘早剥评估存在过错。（在积极补充血容量、输注血液制品后于23时左右再次复查血常规及凝血功能，22日零点14分回报凝血功能仍明显处于DIC低凝期，其中纤维蛋白原含量测不出。持续输冷沉淀、新鲜血浆改善凝血功能。观察至2017年08月22日00：40分患者阴道流血基本停止，01：20分牙龈出血停止且有血痂形成。01：50分再次复查血常规及凝血功能，02：36-49分回报血色素88g/L,红细胞压积26%，凝血功能有所好转，但仍处于低凝期（TT32.6S）。产后至此时，病人神态一直清醒、对答切题。）二、被上诉人拖欠医疗费用是客观存在的，被上诉人依法应支付所拖欠的医疗费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黄某2、黄某1、陆文吉辩称，广西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0月23日作出的74号鉴定意见是正确的，因为该鉴定意见是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及其鉴定人员使用科学的方法在本案中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了科学的鉴定，在一审审理中该鉴定意见也是经过了双方的质证，在程序上是合法有效的，一审法院采纳该鉴定意见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完全符合法律要求，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中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其作出的判决也是具有法律效力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黄某2、黄某1、陆文吉向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三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60654元，其中：死亡赔偿金566480元（28324元/年×20年）、丧葬费30120元（5020元/月×6个月）、被抚养人生活费94408元（黄某1抚养费17268元/年×9年÷2人＝77706元，陆文吉抚养费8351元年×8年÷4人＝16702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医疗费13000元、殡仪服务费20000元、尸体火化各项费用634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0日至2017年8月14日，患者潘艳良因先兆流产在田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8月14日，该院发现潘艳良血压最高达162/85mmhg，建议其继续住院，潘艳良未听从医方建议，出院。2017年8月19日，潘艳良到田林县人民医院就诊，经检查B超提示死胎、血压170/109mmhg，其未同意在田林县医院住院，另行到被告处就诊。当日，潘艳良在被告处的彩超检查报告提示：宫内晚孕、单胎、头位、死胎、胎盘增厚、羊水混浊，其病情经被告初查诊断为：死胎、早发型妇痫前期、孕2产1孕32W+6头位、妊娠期糖尿病，被告于当日18时35分将潘艳良收入住院治疗。潘艳良住院后，被告完善潘艳良相关检查，2017年8月21日10时30分予羊膜腔穿刺注射利凡诺引产术，后予米索前列醇1/4片塞阴诱发宫缩引产；17时50分，潘艳良经阴道娩出一死胎；20时00分，潘艳良出现阴道大量流血，无血凝块，伴牙龈出血，被告考虑潘艳良羊水栓塞、凝血功能障碍，予抢救；8月22日4时30分，被告检查发现潘艳良失语、右侧肢体活动障碍等，头颅CT提示颅内出血，立即转ICU病房继续抢救。2017年10月4日19时30分，潘艳良因医治无效死亡，其死亡诊断为：1、脑出血并脑疝，2、弥散性血管内凝血，3、羊水栓塞？，4、早发型子痫前期，5、孕2产1孕32W+6头位，6、妊娠期糖尿病，7、贫血，8、腹腔积液，9、双肾弥散××变，10、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症。后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潘艳良死亡原因进行鉴定，鉴定意见：潘艳良符合颅内出血继发脑组织变性、坏死、支气管××、肺脓肿、肾脓肿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诉讼过程中，经三原告申请，该院委托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就被告右医附院对潘艳良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医疗行为与潘艳良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作明桂司法鉴中心［2018］司鉴字第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书分析说明记载：患者（潘艳良）于2017年8月19日18时35分入院至2017年8月21日17时50分给予终止妊娠，从入院当天明确诊断至终止妊娠没有按照死胎治疗方案及时引产终止妊娠，存在未尽高度注意义务过失；患者入院前有胎盘早剥的高危因素（晚孕、先兆早产、重试子痫前期、死胎）及已发生胎盘早剥的可疑因素：入院B超提示死胎、胎胎盘增厚及检查血小板132×109，此血小板132×109值接近正常值，当天检查FDP纤维蛋白原降解产物、D－DTD－二聚体均增高，至第二天11：28时尿检报告提示尿蛋白定量、24小时尿蛋白定量升高，医方仍未及时引产终止妊娠，也未对诸多可疑因素进行“胎盘早剥”的评估，存在未尽医疗注意义务过失；患者发生产后出血，经输血浆、冷沉淀、红细胞等对症处理好转，但后观察近5小时少尿最后无尿，未认真分析检查处理。此时不排除患者产后已进入DIC高凝期（因弥漫性血管内凝血的高凝血期、血液浓缩，肾滤过减少至尿少无尿），4时又静推呋塞米20cm，血液浓缩加重，易产生血栓发生脑梗塞、脑缺血坏死及肾功能损害，血压控制不佳时并发脑出血。最终肾功能损害也是产妇救治无效的死亡原因之一。鉴定意见为：被告右医附院在对被鉴定人潘艳良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未尽医疗高度注意义务、未尽医疗注意义务过失，其过失与潘艳良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建议为50-60%。另查明，原告黄某2、黄某1、陆文吉分别是潘艳良的丈夫、女儿、父亲。原告黄某1于2008年10月4日出生，现就读于田林县乐里第一小学。事发时，原告潘艳良及其丈夫、女儿在百色市田林县城区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原告陆文吉于1945年12月2日出生，其育有子女共四人。患者潘艳良在被告处的住院费至今仍未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受该院委托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认为该鉴定意见分析不顾客观事实，鉴定结论错误，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推翻鉴定意见，故对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该院予以采纳。患者潘艳良住院后，被告对其病情评估不足，未及时引产终止妊娠，在检查、检测到其发生产后出血以及之后少尿无尿等症状后未认真分析并且施以最佳救冶措施，被告的诊疗行为有违医务人员注意义务，其存在过错。患者潘艳良生前因先兆流产住院期间已被检查出血压偏高等指征，但其未听从医方继续住院治疗的建议坚持出院，其行为加重自身病情，延误病情的最佳诊疗时机，潘艳良亦存在过错。故该院认为潘艳良的死亡与被告右医附院不当诊疗行为、潘艳良自身身体状况以及行为造成。该院结合患者死亡成因，患者、被告各自对患者死亡损害后果作用力大小以及过错程度，确定由被告承担55%的赔偿责任，其余45%的损失由三原告自行承担。三原告主张潘艳良死亡产生死亡赔偿金566480元（28324元/年×20年）、丧葬费30120元（5020元/月×6个月）、原告黄某1抚养费77706元（17268元/年×9年÷2人）、原告陆文吉抚养费16702元（8351元/年×8年÷4人）符合客观事实，该院予以采信。以上各项财产损失共计691008元（566480元+30120元+77706元+16702元），被告应赔偿三原告380054.4元（691008元×55%）。关于精神抚慰金，患者潘艳良在被告处治疗过程中死亡，给三原告造成巨大精神创伤，该院结合医患双方过错程度、行为后果、当地居民平均生活水平酌情确定被告支付三原告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关于医疗费，三原告提供的有效证据不能确定潘艳良医疗费损失具体数额，其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殡仪服务费、尸体火化服务费，原告诉请的丧葬费即用于料理安葬死者后事，原告该两项费用属重复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某2、黄某1、陆文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380054.4元；二、被告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某2、黄某1、陆文吉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三、驳回原告黄某2、黄某1、陆文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02元，由原告黄某2、黄某1、陆文吉负担的5402元予免交，由被告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负担6000元。鉴定费10900元（三原告已预付），由原告黄某2、黄某1、陆文吉负担4905元，被告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负担5995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查，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 关于焦点。本案经当事人申请，由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就上诉人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对潘艳良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医疗行为与潘艳良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鉴定意见为：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在对被鉴定人潘艳良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未尽医疗高度注意义务、未尽医疗注意义务过失，其过失与潘艳良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建议为50-60%。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作为具有相关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程序合法，且在一审出庭接受了质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的规定，上诉人认为该鉴定意见分析不顾客观事实，鉴定结论错误，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故对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一审予以采纳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该鉴定意见及结合患者死亡成因，患者、医疗机构各自对患者死亡损害后果作用力大小以及过错程度，综合认定上诉人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承担55%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情况，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上诉人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上诉主张被上诉人拖欠医疗费230633.06元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未提出反诉，二审中被上诉人不同意一起审理及调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可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上诉人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7元，由上诉人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宁 审 判 员  马崧翔 审 判 员  罗翠航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王明新 书 记 员  黄云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