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8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兴顺汽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荷岭镇政府办公室10号门面。 法定代表人冷定家，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红，江西雪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来金，男，1955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梁，男，197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来金，系钟梁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君，男，198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来金，系钟梁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斌，男，1986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桥北路271号。 负责人李鸿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颜，江西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圣飞飞，男，1984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原审被告蒙城县郊区汽车队，住所地安徽省蒙城县御园社区庄子大道东侧（梦蝶路新建小区196号）。 负责人王新颖。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涡阳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涡阳县淮中大道与文成路交汇处中海国际商业S2B楼104-107室。 负责人刘利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慈，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兴顺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来金、钟梁、钟君、周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高安公司）、原审被告圣飞飞、蒙城县郊区汽车队（以下简称郊区汽车队）、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涡阳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涡阳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5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2018年11月7日14时2分许，周斌驾驶赣Ｃ×××××号重型货车沿206省道由北往南行驶至22KM+550M杭州市富阳区永昌镇青何村翁家路段，超越右前方同方向由应月娟驾驶的绿驹牌两轮轻便摩托车时，车辆左侧与对向圣飞飞驾驶的皖Ｓ×××××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发生刮擦，车辆右侧与应月娟驾驶的绿驹牌两轮轻便摩托车发生刮擦并碾压，造成三车损坏，应月娟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周斌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圣飞飞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应月娟无责任。钟来金、钟梁、钟君作为受害人应月娟家属，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起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款1117769.50元由人保高安公司和平安保险涡阳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优先赔付，不足部分由周斌、兴顺公司、圣飞飞、郊区汽车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人保高安公司对周斌的连带赔偿款项承担赔偿责任；3、平安保险涡阳公司对郊区汽车队的连带赔偿款承担赔偿责任。审理中，因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已支付保险赔偿款110000元，变更诉请标的为1097574.50元，并明确由周斌一方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圣飞飞一方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平安保险涡阳公司对圣飞飞承担连带责任。 二、事故发生时，周斌驾驶的赣Ｃ×××××号重型货车的实际车主为周斌本人，车辆挂靠在兴顺公司名下，该车在人保高安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险），其中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圣飞飞系皖Ｓ×××××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郊区汽车队名下，并在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其中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在平安保险涡阳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时，上述二车均在保险期间内。 三、受害人应月娟出生于1958年9月9日。事故发生前，其经常居住在位于杭州市富阳区，其儿子钟梁家中。 四、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应月娟立即被送往杭州市富阳区第二人民医院治疗，支出医疗费795元。 该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有效证据，认定钟来金、钟梁、钟君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795元。2、死亡赔偿金。关于赔偿标准，受害人应月娟在事故发生前一直居住在富阳区东安社区，根据国家统计局公示信息显示，该社区的城乡代码为111，属于城镇性质，故钟来金、钟梁、钟君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死亡赔偿金，该院根据受害人应月娟的年龄认定1111480元（55574元／年×20年）。3、丧葬费。钟来金、钟梁、钟君主张30549.50元（61099元÷2），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予以认定。4、家属误工费。根据相关规定认定3人7天的误工费，即3822.12元（66432元/365天×3人×7天）。5、精神损害抚慰金。周斌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对该请求不予认定。6、交通费。因未提交交通费相关的证据，故对该请求不予认定。7、电动车损失费。提交的票据显示系受害人应月娟购买车辆时的凭证，且非正式发票，但考虑到事故中受害人应月娟驾驶的车辆实际受损的事实，酌情认定电动车损失费12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147846.62元，其中属于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范畴的为795元（医疗费）；属于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范畴的为1145851.62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家属误工费）；属于交强险财产赔偿限额范畴的为1200元（电动车损失费）。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上述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案涉交通事故中，周斌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圣飞飞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均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鉴于周斌、圣飞飞驾驶的车辆分别在人保高安公司、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因此周斌、圣飞飞依法应分别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先行赔付。据此，根据各项损失与交强险责任限额的关系，认定人保高安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397.5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在财产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600元，合计110997.50元；认定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397.5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在财产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600元，合计110997.50元。鉴于钟来金、钟梁、钟君未起诉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故对该部分诉请视为自愿在本案中放弃，故直接在总损失中予以扣除。 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为925851.62元（1147846.62元－110997.50元×2）。对于该部分损失，根据侵权责任等因素确定由周斌一方承担70%计648096.13元，由圣飞飞一方承担上述925851.62元损失的30%计277755.49元。人保高安公司抗辩周斌驾驶的赣Ｃ×××××号重型货车在事故发生时存在超载行为，故根据双方的保险合同应免赔10%。该院经审查认为，上述案涉车辆在事故认定书中有明确载明存在超载行为，且根据人保高安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显示，其确实向投保人兴顺公司履行了免责告知义务，故对该抗辩意见予以采信。鉴于周斌驾驶的赣Ｃ×××××号重型货车在人保高安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险），该院认定由人保高安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直接赔偿上述648096.13元损失的90%，即583286.52元。周斌与兴顺公司均认可周斌系实际车主，兴顺公司为挂靠单位，故对上述648096.13元损失的10%计64809.61元由周斌承担赔偿责任，兴顺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鉴于圣飞飞驾驶的皖Ｓ×××××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平安保险涡阳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险），故认定由平安保险涡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直接赔偿上述277755.49元损失。综上所述，钟来金、钟梁、钟君诉讼请求中合法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人保高安公司、平安保险涡阳公司的部分抗辩意见尚属合理，予以采纳。周斌、兴顺公司、圣飞飞、郊区汽车队经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其相应的诉讼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钟来金、钟梁、钟君损失110997.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钟来金、钟梁、钟君损失583286.5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涡阳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钟来金、钟梁、钟君损失277755.4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周斌赔偿钟来金、钟梁、钟君损失64809.6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五、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兴顺汽运有限公司对上述第四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钟来金、钟梁、钟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678元，减半收取7339元，由钟来金、钟梁、钟君负担273元，由周斌负担4711元，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兴顺汽运有限公司对周斌负担的诉讼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圣飞飞负担2355元，蒙城县郊区汽车队对圣飞飞负担的诉讼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宣判后，兴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肇事车辆赣Ｃ×××××号车的挂靠单位，与事实不符。该车辆虽然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但实际上是被上诉人周斌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向上诉人购买的，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是基于分期支付购车款而由上诉人保留登记所有权。上诉人既不经营该车辆，也不支配该车辆，更不从该车辆的运营中获取利润，而是只向被上诉人周斌收回约定的购车款后，车辆就归周斌所有并转移登记。一审中上诉人可能在答辩时有称“车辆挂靠的”内容，那是因上诉人当时并没有充分了解法律意义上的“挂靠经营”与“登记所有”的真正意思，认为只要车辆登记在公司名下，就可以称为挂靠。另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周斌之间可能签订了挂靠合同，但那是因周斌承揽运输业务需要，将车辆托管在另一个公司名下而要求上诉人与之签订的名义上的合同，双方并没有实际履行该挂靠合同，该车也没有挂靠在上诉人公司进行经营活动。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人保高安公司履行了免责知之义务，从而在第三者责任险中免赔10%比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被上诉人人保高安公司并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告知的义务。因为投保单的盖章系上诉人购买保险时履行手续而盖的空白投保单，并没有上诉人经办人员签名，试问保险公司向谁提示和告知了免责条款的内容？并且投保单上没有免责任条款的具体内容，盖公章时并不必然知晓免责条款内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的情况，即投保单上没有“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所以，仅凭上诉人在投保单上加盖了公章，就认定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显然错误。本案中，第三者责任商业险因被上诉人人保高安公司未尽到法定的提示、告知义务，不能免赔10%。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四、第五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钟来金、钟梁、钟君对上诉人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钟来金、钟梁、钟君共同答辩称：上诉是当事人的权利，但对三被上诉人来讲，无异于一次又一次揭开内心的伤痛。2018年11月7日至今，经调解再调解、开庭再开庭，已历时1年多了，马上又要过年了，被上诉人却还在无尽的等待中。上诉人称案涉肇事车辆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显然与事实不符。首先，两者签订的协议内容可确认二者挂靠关系的意思真实。其次，在多次调解和庭审中上诉人均没有对挂靠关系提出异议和辩解。再次，周斌向上诉人缴纳管理费的事实行为也足以证明二者存在挂靠关系。更何况上诉人在一审中放弃权利，而在二审中又无法提供新证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周斌答辩称：车子是分期付款从上诉人处购买的，上诉人投保的第三者不计免赔险，没有告知相关免责条款。 被上诉人人保高安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合法合理，应予维持。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有投保人盖章的投保单、手写的免责声明、发送保单及条款的签收单，条款中关于超载免赔通过加粗字体标注，超载免赔在道路运输行业内是众所周知的规则，保险人基于保险合同加入本案诉讼，保险理赔应当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进行，对于一些严重违规驾驶使用车辆的行为，约定为免赔事由，有利于车辆驾驶人依法依规驾驶车辆。因此，应当支持超载免赔10%的约定。 原审被告平安保险涡阳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原审被告已经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内容履行了付款义务。上诉人的上诉内容与原审被告无关。 原审被告圣飞飞、郊区汽车队均未作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兴顺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汽车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一份，欲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周斌于2017年7月29日签订汽车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约定由周斌以分期付款方式向上诉人购买赣Ｃ×××××号车用于个人经营跑运输，每月还购车款15000元，购买人未全部付清购车款和其他税费前，上诉人保留汽车所有权； 2、汽车分期付款明细表和银行转账记录，欲证明被上诉人周斌按照分期付款合同约定每月向上诉人支付购车款，截止至案涉事故发生时，该车仍在分期付款期间内，没有还清款项，车辆登记在上诉人名下。 经质证，被上诉人周斌发表意见如下：对于证据1中的周斌的签名真实性无异议，但购车时签订的合同的页数不止这些，买车时还有另一个合伙人刘兵的签字，当时管理合同和挂靠合同都是包含在这份合同中的，但现在这份中没有，该协议是事后签的。对于证据2，被上诉人最后一次打款是7月28日，对于该转账记录无异议。钟来金、钟梁、钟君和人保高安公司的质证意见与周斌相同。其他当事人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鉴于合同当事人周斌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除上诉人兴顺公司外的其他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车辆系从事货物运输的营运车辆。根据在案交警事故卷宗中的挂靠协议，以及兴顺公司在一审答辩中自认的其与周斌就案涉肇事车辆运营形成挂靠关系的陈述，一审认定周斌与兴顺公司之间就案涉车辆的运营形成挂靠关系，由此判令兴顺公司对周斌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该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兴顺公司上诉主张其与周斌之间无挂靠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人保高安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保险投保单、保险单、发送保险单签收单、保险条款等证据材料，可以认定人保高安公司在承保案涉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时已就“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但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的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保险法规定的提示和告知义务，该条款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交警部门查明的事实，案涉肇事车辆在发生事故时存在超载的违法情形，原审法院根据人保高安公司的请求依法确认其免于承担10%的保险责任，该相关赔偿责任由肇事车辆一方承担，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兴顺公司就该节处理提出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0.24元，由上诉人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兴顺汽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