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3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夏英，女，196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朝，男，195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述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都尉，浙江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祎杰，浙江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艺翔，男，1985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秀秀，女，1987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友金，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景霖，男，196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上诉人王夏英、李兴朝、王艺翔因与被上诉人陈景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6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夏英、李兴朝、王艺翔上诉请求：撤销（2019）浙1081民初600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2013年4月3日的100万元借条并非双方对之前债务的结算，而是双方新发生的借贷关系。1、2013年4月3日，三上诉人准备向被上诉人借款100万元，用于偿还王夏英个人之前向被上诉人借款的剩余本息，多余部分再交付给三上诉人。但上诉人在出具该100万元借条后，被上诉人至今未向上诉人交付分文款项。2、首先，从借条的内容分析，如是结算借条，一般借条内容会出现“经结算”的字样。但根据被上诉人的民事起诉状中的陈述及借条中“今借到。”的内容，足以说明借条系为新发生的借贷关系而出具，并非对之前的债务结算。其次，从借条金额上分析，如是结算借条，一般情况下结算的欠款金额不可能刚好为100万元整数，即使刚好为100万元，被上诉人也应该说明该100万元的由来与具体组成，但被上诉人三次庭审中所做的陈述前后矛盾。被上诉人第一次庭审陈述，其自认向王夏英出借过三笔款项，分别为2012年春节前的60万元与10万元以及后期的30万元，其中60万元与30万元的利息为月利率1.5%，另10万元无息，除这三笔借款外双方再无其他借款。王夏英对其中的60万余、10万元借款无异议，但认为其未借款30万元，对此，被上诉人亦未提供任何交付证据加以证实。根据王夏英提供的银行对账单，王夏英借款70万元后已陆续还款656000元，再结合被上诉人陈述的利息约定，无论如何计算都不可能至2013年4月3日形成100万元的结算债务。即使王夏英借款金额为100万元，扣除已归还的656000元，也达不到至尚欠本息100万元的结算结果。再次，从被上诉人一审陈述的利息支付分析，被上诉人庭审中陈述，上诉人自2013年4月3日起每月均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利息15000元至2013年11月2日，共支付七个月利息105000元。对此，上诉人表示异议。被上诉人在第二次庭审中无法提供每月支付15000元的转账凭证，而是提供了2013年4月3日的10万元转账凭证，据此证明上诉人在结算当天先行提前支付了七个月利息。如果案涉100万元系结算后债务的话，上诉人怎会在结算当天已经无力偿还借款本息的情况下，先支付7个月的利息给被上诉人，且未约定还款日期的情况下怎么预测不会提前归还借款，而确定要在七个月后再归还本案借款。最后，从欠款主体上分析，王夏英个人曾向被上诉人陆续出具借条，借款70万元，借款主体为王夏英一人，如果结算后需要重新也应由王夏英一人出具即可。二、2016年1月31日，王夏英与被上诉人就前期借款利息的结算行为，系王夏英个人行为，对王艺翔、李兴朝缺乏法律效力。2016年1月31日的结算，王艺翔、李兴朝并不知情，系王夏英对前期个人未归还借款部分利息的结算。鉴于结算时被上诉人未将前期已出具的借条原件带上，再加上王夏英法律意识淡薄，才将前期利息结算内容书写在2013年4月3日这张借条上。三、本案被上诉人已涉嫌诈骗罪、虚假诉讼罪等刑事犯罪，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1、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上诉人王艺翔当天曾还款10万元，而被上诉人故意隐瞒该还款事实，仍以100万元提出诉讼，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故意。2、被上诉人在一审三次庭审中多次做了虚假陈述。四、本案被上诉人可能存在高利转贷行为。五、本案借款本金只有70万元。六、王夏英已还本付息656000元，事实上还不止，故请求调取被上诉人的流水。七、王艺翔并没有参与所谓的结算，对于结算完全不知情，王艺翔之所以在借条上面签字，是认为这是一个新发生的债务，并不属于债务加入。 陈景霖辩称，一、综合本案的庭审，上诉人虚假陈述，甚至不惜提供虚假证据（协议书及收款收据），逃避债务，故请求在查清本案事实的基础上对上诉人的不诚信行为作出严厉的批评和处罚。二、王艺翔归还的10万系用于归还100万借款的利息。被上诉人对两次借条出具的经过、10万元款项支付的情况在一审中已经陈述过。2013年4月3日，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还钱，但上诉人说其手头紧，双方对之前的债务进行了结算，上诉人出具了100万的借条。被上诉人当时考虑到当天是要钱的，上诉人多少应该付点，上诉人通过王艺翔支付了10万元，当时对该10万元的性质双方均未明确，但结合王夏英2016年1月31日的借条及王夏英在一审的陈述，可知对于该10万元的性质双方认可是利息。因为2013年4月3日至2016年1月31日的利息合计为51万，40.5万+10.5万=51万。故一审认定该10万元系偿还借款本金错误。三、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能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且2016年1月31日对之前100万借条的利息进行了结算，并在原借条中注明结算时间和结算结果，这明显与上诉人陈述的100万元借条系新发生且未交付的借贷关系相矛盾，上诉人不收回无效借条，却再次出具借条一份，明显有悖常理。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多次申请证人出庭，对100万的组成进行了详细的陈述。双方存在频繁的经济往来，被上诉人小学文化程度，按照平时的交易习惯行事，认为之前结算清了的债务就应该翻页一样翻过去了，故在第一次开庭时仅对该100万的形成作了说明。王夏英及王艺翔均承认借条上的字是其本人所写，在上诉人未提供确凿、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借条所载内容的情况下，应以借据为准。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出具100万借条时已知悉其经济出现困难，不可能在前债未还的情况下又重新出借给上诉人。四、借条中的签字是王艺翔、李兴朝本人所签，双方之间的借款王艺翔及李兴朝均是知悉的，部分借款及利息是通过两人进行支付的。上诉人借款系用于经营所需，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王夏英有转账90万元至王艺翔账户，该证据也可表明王艺翔与王夏英系共同经营，王艺翔、李兴朝应承担偿付责任。 陈景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王夏英、李兴朝、王艺翔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11月3日起按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景霖与被告王夏英、李兴朝的经济往来频繁。2013年4月3日，被告王夏英、李兴朝、王艺翔共同出具给原告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陈景霖人民币壹佰万元正，利息为月息千分之十五。当日，由被告王艺翔转账给原告100000元。2016年1月31日，被告王夏英再次出具给原告借条一份，载明借到人民币405000元，并在原借条左下角注明：本借条利息已结算至2016年2月3日止，2016年1月31日结算。后被告支付给原告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涉案借条系原、被告对之前债务的结算，还是新的借贷关系；二、被告有无欠原告款项；三、如果被告尚欠原告款项，则具体欠款金额是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一，对三被告共同于2013年4月3日出具的借条，原告认为系对前期借款的结算，被告认为系新的借贷关系且款项未实际交付。该院经审查认为，被告王夏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但是其一方面声称2013年4月3日出具的1000000元借条款项未实际交付，另一方面又与原告于2016年1月31日针对原借条进行结算，并于同日在原借条中注明结算时间及结算结果，而不是将其声称的该无效借条撕毁或收回，其说法前后矛盾，显然有悖常理，应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该院确认该借条系原、被告对前期借款的结算。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认为即便该借条系对前期借款的结算，原告也应提供相应的证据印证该结算款项的形成。借据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借条所记载的内容。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因经营所需多次向原告借款，且借款发生的时间早、跨度广，双方还存在另外的工程承揽关系，庭审中被告王夏英亦承认曾向原告借款700000元，且都是现金交付。在原、被告经济往来频繁的情况下，虽然被告主张原告存在高利借贷、虚假陈述，但是均未能举证证明，结合被告王夏英曾在出具借条后与原告就本案涉案借条进行结算，该院依法确认三被告于2013年4月3日共同出具借条内容的证明力。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原告认为被告王艺翔于借条出具当日归还的100000元系归还之后的7个月利息，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该笔款项应在本金中予以扣减，故该院认定实际欠款本金应为900000元。至于原告自认的被告后来支付的50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该笔款项应当优先抵充本案借款的利息。 综上，截至2013年4月3日，三被告尚欠原告900000元，原告可要求三被告支付欠款，并按约支付自2013年4月3日起按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损失。被告之后支付给原告的5000元，应当在利息中予以扣减。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王夏英、李兴朝、王艺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原告陈景霖900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4月3日起按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应扣减已支付的利息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6900元，由原告陈景霖负担500元，由被告王夏英、李兴朝、王艺翔负担6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供了以下证据：1、于小春出具的证人证言，以证明王艺翔尾号为1018的银行卡供公司使用，当天公司临时负责人傅传中，安排其转款给被上诉人。2、阿里拍卖的网上浏览页，证明南京上星机电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26日已经拍卖。被上诉人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权利。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系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不予认定。证据2应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加以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三上诉人对2013年4月3日出具给被上诉人的借条上的签名并无异议，但认为该借条系新发生的借贷关系；而被上诉人则认为该借条系对之前债务结算后形成的。对此，双方当事人均作了相应的陈述，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以证明己方的主张。综观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证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根据双方各自在一审提供的银行对账单，在2013年4月3日之前，上诉人王夏英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频繁的经济往来，且在案的证据也显示，上诉人方与被上诉人之间还存在工程的承揽关系。其次，被上诉人称2013年4月3日借条上的100万元系在出具该借条前分别以60万元、10万元、30万元的现金交付。上诉人王夏英对其中的70万元借款并无异议，认为其中60万元出具了借条，并在一审称“70万元借款我是不会赖的”。再者，从2013年4月3日的借条上看，上诉人王夏英在该借条左下角注明“本借条利息已结算至2016年2月3日止，2016年1月31日结算。”，同时在2016年1月31日出具40.5万元的借条给被上诉人。如若2013年4月3日的借条系新发生的借贷关系，在没有实际交付该100万元借款的情况下，上诉人王夏英在该讼争的借条上注明对利息的结算结果，与日常经验法则相悖。第四，上诉人王夏英一审称2012年5月29日汇给被上诉人的7.6万元，2012年6月8日分两笔汇给被上诉人的25万元、1万元系支付60万元借款的利息，并称该60万元的利息为每月九分。如若该60万元的月利息标准为9分，那么上诉人上述汇给被上诉人的三笔钱与利息的数额也不相符。基于上述理由，并结合双方前期存在借款发生的事实，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三上诉人，应当知晓在借条上签字的法律后果，在无足以推翻借条的证据和理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讼争的2013年4月3日的借条系双方对前期借款的结算并无不当。根据“共债共签”的原则，并结合三上诉人之间的身份关系，上诉人王艺翔、李兴朝在讼争的借条上签字确认，应当认定其对债务的认可，故上诉人王艺翔、李兴朝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本案被上诉人涉嫌诈骗或虚假诉讼，也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高利转贷的行为，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无法予以支持。上诉人王艺翔二审期间申请对被上诉人两个银行账户的往来流水进行调查取证，以证明归还本息的数额。但上诉人王夏英已经认可70万元的借款，而被上诉人称另外的30万元系现金交易，同时上诉人亦可根据己方汇出的银行账户明细或汇款单据来证明上述主张，因此，上诉人的上述调查取证申请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证据”的情形，故本院对上诉人王艺翔的上述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800元，由上诉人王夏英、李兴朝、王艺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吴 谦 审 判 员 陈文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严 凌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