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民再3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杭州森汇电子提花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经济开发区振兴东路9号。 法定代表人：王弋，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洪，浙江南方中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波，浙江南方中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余姚市华坚电器厂，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泗门镇后街54-8号。 负责人：魏云华，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红，上海汇业（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浙江森汇电子提花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许村镇许巷工业功能区景许路9号。 法定代表人：王心智，该公司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杭州森汇电子提花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森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余姚市华坚电器厂（以下简称华坚电器厂）、一审被告浙江森汇电子提花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森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1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2018）浙民申450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杭州森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波，被申请人华坚电器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红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浙江森汇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杭州森汇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为“双方对时间跨度长且已经大部分履行的交易进行重新定价的行为并不符合常理”，然后判定“仅有《华坚加工部件单价确认单》（以下简称《单价确认单》）不足以认定双方就长达十年的交易进行了重新定价”，另外还认为《单价确认单》没有包括双方之前交易中的所有货物，故否认该《单价确认单》系为双方此前交易所订。上述推论违背法律规定，并与前面的观点构成了逻辑上的严重矛盾。(一)本案双方的交易过程:华坚电器厂系杭州森汇公司的供货商。2007年7月至2017年3月间，华坚电器厂向杭州森汇公司供应过纺织机器零配件共计有127种，其中99种是定制件(即专用件，由杭州森汇公司提供设计图纸，华坚电器厂加工制造，专用于杭州森汇公司的机器);另外28种是通用件(即普通件，可用于市场上其他同类型的机器)。通用件在市场上有比较透明的报价，定制件在市场上没有明确报价，但有类似零配件价格可作参考。杭州森汇公司作为制造业企业，每月都有进项税额抵扣的需要，故双方在交易之初商定，供应通用件时在增值税专用发票上直接注明单价及数量，供应定制件时先按照参考价格框算一个大致数额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票面上不写具体单价，仅记载“详见销货清单”，待确定具体单价后再进行结算。故双方对通用件部分的价格及总额均无异议，华坚电器厂每月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杭州森汇公司，杭州森汇公司亦及时、持续支付货款(汇款金额均为整数，但发票金额一般非整数;故发票所载金额与实际交付货物或者支付之货款均非一一对应。杭州森汇公司还考虑双方尚未最终结算，有意留出部分发票金额未付，为价格调整后的结算留出空间)。2011年初，杭州森汇公司因整顿内部财务制度，发现之前华坚电器厂提供的定制件发票上虽记载“详见销货清单”，但实际相应发票并未后附销货清单，不符合财务规定，便要求华坚电器厂补交已录入税务系统的销货清单，以明确定制件的名称、单价、数量等信息。直到2011年6月左右，经杭州森汇公司多次催促，华坚电器厂才陆续补来此前定制件的销货清单。但杭州森汇公司核查发现，销货清单多有错漏，而且所列示的价格明显高于市场同类产品价格，波动幅度超过市场一般水平，明显不合理。为此，杭州森汇公司便要求与华坚电器厂就定制件价格进行磋商。此后双方合作逐渐缩减，至2016年12月，杭州森汇公司决定彻底终止与华坚电器厂的合作，并坚决要求双方对此前的定制件业务做最终决算。这才有了2016年11月16日和2016年12月29日的两份结算单。以上过程说明，2007年7月至2011年，双方基于诚信没有确定定制件价格，2012年至2016年12月，是华坚电器厂有意拖延导致没有结算。在双方一直交易、一直磋商的情况下，没有结算实属正常，认定“不符合常理”太过武断。(二)二审判决以《单价确认单》“未载明最终结算定价所适用的交易时间范围”而否定其作为结算依据不当。《单价确认单》确实存在没有明确适用时间的瑕疵，但既然《单价确认单》的效力已得到确认，那么其就应当作为结算依据，否则对当事人都没有意义。至于它是对“之前”还是“之后”的结算适用，应该通过法官的社会经验和高度盖然性原则进行判断。杭州森汇公司认为，既然没有确定适用时间，那么就可以确认适用所有时间。如果结合本案证据，它应当适用“之前”，即2007年7月至2016年12月29日的结算。双方对定制件从未定过价，只存在确定价格的问题，不存在重新定价的问题。(三)“《单价确认单》中并未包括双方之前交易往来中的所有货物的单价，杭州森汇公司关于《单价确认单》系专门为确定双方之前交易往来中货物单价的主张与之不相符”，这个说法真不知从何说起!杭州森汇公司一直主张的是双方对定制件的单价进行确认，从来没有主张对全部货物的单价进行确认。而《单价确认单》恰恰是对全部99种定制件的价格确认，而不是对全部货物进行重新定价。二审法官竟然用这样的理由改判案件，确实让人匪夷所思。二、二审判决违反了相关司法解释的基本精神，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八条的主要精神是:发票是认定买卖关系的重要依据，但不是唯一依据;如果有其他证据证明发票与实际交易不符的，应当以实际交易为准。本案二审裁判要旨恰恰是唯发票是论，故其严重违背了司法解释的基本精神和司法实践中的通常做法，属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本案中，首先，发票金额与货物价款、与支付的货款均非一一对应;其次，发票明确区分了定制件和通用件;第三，双方确实就货物金额进行过对账，并就货物单价的确认、是否应扣除多开发票的差价及差价金额进行沟通，二审判决仍坚持以发票票面金额认定货款，是严重自相矛盾的。三、二审法官的“常理”恰恰不符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及一般商贸交易的习惯。本案中，从2007年7月到2012年，是杭州森汇公司与华坚电器厂合作的“蜜月期”，双方在书面合同都没有的情况下，凭着君子之交进行了次数频繁、总额巨大的交易，在开发票及支付货款中也均按照双方的口头君子约定顺畅完成，对部分产品(定制件)的价格拖后结算非常符合常理。后来一方要求结算，另一方有意拖延结算，导致时间延拓，也符合常理。当事人2016年底两次愿意坐下进行结算，正是他们都认为那时候结算是符合常理的。所以，二审认为“交易双方对时间跨度长且已经大部分履行的交易进行重新定价的行为并不符合常理”是对社会生活常识的偏见，是完全错误的。据此，杭州森汇公司再审请求：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1民终175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13724号民事判决。三、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华坚电器厂承担。 华坚电器厂答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杭州森汇公司尚欠华坚电器厂货款2455388.98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二、杭州森汇公司申诉的理由并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华坚电器厂不予认可。三、杭州森汇公司申请再审的行为，属于滥用诉讼权利，其真实目的是为了抗拒人民法院对本案的强制执行。四、对于二审判决未予认定，浙江森汇公司与杭州森汇公司构成公司法人人格混同，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具体理由：1、浙江森公司与杭州森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企业管理人员高度混同。(1)上述两公司的企业登记资料显示，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同一自然人王心智；投资人亦均为王心智、张伟平；(2)QQ对帐记录、加工部件确认单显示，两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均为刘文杰；(3)加工部件确认单显示，两公司的外协业务负责人均为沈福寿。由此可见，上述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企业管理人员高度混同。2、两公司业务高度混同。两公司的企业登记资料、加工部件确认单、多开发票金额统计表显示，上述两公司的业务范围均登记为电子提花机及其他纺机配件生产(制造)。3、两公司财产高度混同。(1)2008年10月始，杭州森汇公司就将其人员、设备、业务和资金转移到海宁市许村镇许巷工业区景许路9号浙江森汇公司名下，此后杭州森汇公司在注册地杭州市余杭区，并无生产场地、无生产设备、亦无上班的员工，无生产活动(该地址的建筑系写字楼，目前有数十家机构在此设有办公室)。(2)编号为28572122的杭州联合银行九堡支行承兑汇票、编号分别为25905804、25905805的杭州联合银行九堡支行承兑汇票显示，两公司对外所欠加工款的实际支付人均为浙江森汇公司；(3)加工部件确认单、多开发票金额统计表、结算协议显示，对外应付帐款的对帐，均由浙江森汇公司掌控负责。综上所述，上述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同一自然人王心智；投资人及投资份额也完全相同；且两公司的公司股东、公司管理人员、公司业务、公司财产高度混同。因而导致上述两公司各自的财产无法区分，明显已丧失独立人格，显然已构成法人人格混同。上述两公司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意在逃避债务。既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亦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且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实为我国法律所不容。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浙江森汇公司对杭州森汇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令人遗憾的是二审判决，对华坚电器厂该合情合理合法的正当请求未予支持。为此，华坚电器厂务请贵院依法审理，支持华坚电器厂的一审诉讼请求。 庭审中，华坚电器厂补充辩称：一、华坚电器厂与杭州森汇公司并未签订过《华坚加工部件单价确认单》。二、《华坚加工部件单价确认单》中的定价，作为华坚电器厂与杭州森汇公司涉案部分货物的单价，既不符合常理，更经不起逻辑推理。三、华坚电器厂一审提交的增值税销货发票、入库清单、华坚电器厂与浙江森汇公司会计刘文杰的对帐记录等证据，已足以能够证明2007年8月27日至2016年12月22日间，华坚电器厂向杭州森汇公司交付加工产品并开具增值税发票的金额为19521254.98元；2007年至2017年1月23日间，杭州森汇公司共向华坚电器厂支付加工款16995866元；截止2017年1月23日，杭州森汇公司尚欠华坚电器厂加工款2525388.98元的事实清楚。四、杭州森汇公司的诉请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争议的《单价确认单》，系杭州森汇公司与华坚电器厂，依据当时的市场价格以及多年的合作友谊，对今后双方业务的优惠价格协定。综上所述，华坚电器厂在2016年，仅与浙江森汇公司签订了《单价确认单》，并未与杭州森汇公司签订《单价确认单》。华坚电器厂与浙江森汇公司签订的《单价确认单》，是双方对今后业务的价格约定，该单价确认单与杭州森汇公司此前应付华坚电器厂的货款之间并无关联性。虽杭州森汇公司于2017年1月23日以华坚电器厂多开发票为由，要求扣减华坚电器厂货款1975214.34元，对此荒唐之要求，理所当然受到了华坚电器厂的断然拒绝。现杭州森汇公司以并无签约主体盖章或签名的《余姚市华坚电器厂加工部件款结算协议》为据，要求扣减华坚电器厂货款1975214.34元是不成立的。请求依法驳回杭州森汇公司的再审诉讼请求。 华坚电器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杭州森汇公司支付货款2525388.96元；二、杭州森汇公司支付以所欠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自2017年8月14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三、浙江森汇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杭州森汇公司、浙江森汇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3月至2017年4月期间，华坚电器厂与杭州森汇公司之间有纺织机器配件买卖业务往来。截至2016年12月22日，华坚电器厂共向杭州森汇公司开具金额为19521254.9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杭州森汇公司收到发票后均作抵扣。杭州森汇公司已付货款17065866元。2016年11月16日，华坚电器厂与杭州森汇公司、浙江森汇公司签订《单价确认单》一份，双方对华坚电器厂向杭州森汇公司、浙江森汇公司供应的部分货物的单价确定了协商价格。2016年12月29日，华坚电器厂与杭州森汇公司、浙江森汇公司再次就部分货物单价进行协商，并签订了《单价确认单》，双方在2016年11月16日协商价格基础上确定了单价的最终结算单价。另认定，2015年1月至2017年1月期间，华坚电器厂负责人魏云华与杭州森汇公司财务人员刘文杰多次通过QQ进行对账，对账过程中，刘文杰多次提出案涉货款应扣除多开票金额、其仅核对账上的开票金额而不核对单价、具体金额以单价确认后的结算为准，魏云华对此回复要求刘文杰先不要管单价、对刘文杰提出的扣减差价金额认为没有这么多好减。一审审理中，华坚电器厂明确其仅主张截至2016年12月22日的货款，此后发生的业务仅为2017年4月2日的供货，货款为7万元，双方约定付款方式为带款提货，杭州森汇公司已支付该笔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华坚电器厂与杭州森汇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华坚电器厂主张其名义上与杭州森汇公司发生业务，实际与浙江森汇公司发生业务，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杭州森汇公司、浙江森汇公司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案涉货物的单价，华坚电器厂主张其就本案货款向杭州森汇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杭州森汇公司收到发票后已抵扣，视为其认可发票中的单价，2016年12月29日的《单价确认单》中的单价适用于双方此后发生的业务，杭州森汇公司抗辩货物单价应以2016年12月29日《单价确认单》中的最终结算单价为准，未在《单价确认单》中列明的货物以发票中的单价为准，一审法院认为，在华坚电器厂与杭州森汇公司对账过程中，杭州森汇公司数次提到应扣减多开发票金额、最终账目以单价确认后的结算为准，可知双方未就单价达成一致，而《单价确认单》对曾经交易的部分货物在列明参考单价、发票单价、报价的同时确定了最终结算定价，体现了双方对单价存在争议、进行协商至最终确定的过程，故应以该《单价确认单》中的最终结算定价作为案涉部分货物的单价，未在《单价确认单》中载明但实际交易的货物以发票中的单价为准，一审法院对杭州森汇公司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对华坚电器厂关于该最终结算单价适用于此后业务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截至2016年12月22日双方发生货款总额为17643919.87元，杭州森汇公司已付货款17065866元，尚欠货款578053.87元。现杭州森汇公司未及时付清货款，应承担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华坚电器厂主张已付货款17065866元中的7万元系支付2017年4月2日的货款，杭州森汇公司对此不予确认，因华坚电器厂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2017年4月2日的送货系带款提货，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华坚电器厂认为杭州森汇公司、浙江森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管理人员相同，两公司业务范围部分重合，据此主张两公司构成人格混同，浙江森汇公司应对杭州森汇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从双方对账过程可知该两家公司与华坚电器厂的账目独立核算，华坚电器厂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两家公司人员、业务等方面交叉的情况已达到公司财产无法区分且丧失独立人格的程度，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浙江森汇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华坚电器厂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5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森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华坚电器厂货款578053.87元。二、杭州森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华坚电器厂以所欠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自2017年8月14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三、驳回华坚电器厂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3元，减半收取13501.50元，由华坚电器厂负担10411.50元，由杭州森汇公司负担3090元；一审财产保全申请费2020元，由杭州森汇公司负担。 华坚电器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杭州森汇公司支付华坚电器厂货款2455388.98元；2.判令杭州森汇公司支付华坚电器厂以所欠货款基数按年利率4.35%自2017年8月14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的逾期付款经济损失；3.判令由杭州森汇公司承担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中除“2016年11月16日，华坚电器厂与杭州森汇公司、浙江森汇公司签订《单价确认单》一份，双方对华坚电器厂向杭州森汇公司、浙江森汇公司供应的部分货物的单价确定了协商价格。2016年12月29日，华坚电器厂与杭州森汇公司、浙江森汇公司再次就部分货物单价进行协商，并签订了《单价确认单》，双方在2016年11月16日协商价格基础上确定了单价的最终结算单价”以外的部分予以确认。结合一审证据，本院补充查明事实如下：2016年11月16日，华坚电器厂与杭州森汇公司、浙江森汇公司签订《单价确认单》一份；2016年12月29日，华坚电器厂与杭州森汇公司、浙江森汇公司再次签订《单价确认单》一份。杭州森汇公司在诉讼中自认刘文杰系其公司的代管财务，并曾委托其签订《单价确认单》。 二审法院认为，二审中，华坚电器厂与杭州森汇公司均对双方之间自2007年至2017年4月期间持续存在纺织机器配件买卖业务往来、杭州森汇公司对华坚电器厂开具的发票进行了抵扣、华坚电器厂开具的发票上记载的送货数量及华坚电器厂已付货款17065866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如何确定货物单价及未付货款金额。华坚电器厂主张应当按照发票记载内容确定货物单价，而杭州森汇公司主张应当按照双方于2016年12月29日双方形成的《单价确认单》中的最终结算单价来确定自2007年至2017年4月期间双方发生买卖的货物单价，《单价确认单》中未载明的货物以发票记载的单价为准。对此二审法院认为，第一、华坚电器厂与杭州森汇公司之间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也未就货物单价、货物品类、货款结算等进行明确约定。在双方的长期业务往来中，华坚电器厂不定期连续向杭州森汇公司交付货物，杭州森汇公司预付或者不定期支付部分价款、且付款与交货金额之间无法一一对应。杭州森汇公司主张双方在交易往来中的对账方式为通过刘文杰与华坚电器厂的负责人魏云华在QQ上对开票金额进行对账和货物结算单价另外计算两种方式。结合双方在一审中提交的QQ聊天记录，双方确实就货物金额进行过对账，并就货物单价的确认、是否应扣除多开发票的差价及差价金额进行沟通，但对账和前述沟通事项双方均未在QQ聊天中达成一致意见。第二、华坚电器厂的负责人魏云华与王弋、刘文杰于2016年12月29日签订了《单价确认单》，现华坚电器厂主张王弋、刘文杰无权代表杭州森汇公司进行单价确认，但华坚电器厂在一审起诉时陈述刘文杰曾多次代表杭州森汇公司进行对账，且QQ聊天记录也显示魏云华长期与刘文杰就华坚电器厂与杭州森汇公司的买卖往来进行对账，故魏云华对刘文杰代表杭州森汇公司的身份应属明知，华坚电器厂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第三、华坚电器厂与杭州森汇公司之间于2016年12月29日形成了《单价确认单》。诉讼中，华坚电器厂主张《单价确认单》的最终结算定价应当适用于《单价确认单》形成之后的交易，而杭州森汇公司主张应当适用于双方之前所有的交易。二审分析认为，双方交易时间跨度十余年，双方在交易过程中针对发票开具金额不时存在对账行为，华坚电器厂已经针对交易内容开具发票，杭州森汇公司对发票进行税务抵扣并支付了大部分货款，交易双方对时间跨度长且已经大部分履行的交易进行重新定价的行为并不符合常理，而案涉的《单价确认单》上并未载明最终结算定价所适用的交易时间范围，故仅有《单价确认单》尚不足以认定双方就长达十年的交易进行了重新定价。另外，《单价确认单》中并未包括双方之前交易往来中的所有货物的单价，杭州森汇公司关于《单价确认单》系专门为确定双方之前交易往来中货物单价的主张与之不相符。故二审法院对华坚电器厂关于《单价确认单》不适用案涉交易的上诉意见予以采纳，对杭州森汇公司的相应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第四、华坚电器厂向杭州森汇公司开具的发票均记载了销货品类明细、单价和数量，杭州森汇公司接受发票并进行了税务抵扣，公司财务刘文杰不时与华坚电器厂就发票进行对账，应当视为杭州森汇公司明知发票上记载的货物单价、数量等内容，在2015年前，未有证据显示杭州森汇公司在接受并抵扣发票时对金额提出过异议，故二审法院对华坚电器厂要求按照发票记载的单价确定货款金额的主张予以支持。经计算，杭州森汇公司尚欠华坚电器厂货款2455388.98元。由于双方未对货款支付时间达成约定，华坚电器厂可以随时主张，故二审法院对华坚电器厂要求杭州森汇公司支付按照年利率4.35%计算的自一审起诉之日2017年8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13724号民事判决；二、杭州森汇电子提花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余姚市华坚电器厂支付货款2455388.98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455388.9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自2017年8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三、驳回余姚市华坚电器厂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3元，减半收取13501.5元，由余姚市华坚电器厂负担280元，由杭州森汇电子提花机有限公司负担13221.5元，一审财产保全申请费2020元，由杭州森汇公司负担；一审诉讼费用由当事人自行向一审法院交纳或申请结算。二审案件受理费21696元，由杭州森汇公司负担。 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杭州森汇公司提供新证据8份，证据1.结算协议（华坚电器厂一审时提交），证据2.短信截屏。证明：华坚电器厂的负责人魏云华在2017年1月23日当天与杭州森汇公司会计刘文杰核算后确定结算协议中的核减金额，并与杭州森汇公司的负责人王弋就协议内容进行过沟通确认。证据3.QQ聊天记录公证书。证明：2017年1月，华坚电器厂的负责人魏云华依据双方最终确认的单价，计算出2007年—2009年5月的扣减金额和结算金额，并提出在现场确定最终全部结算金额。证据4.发票统计表。证明：双方交易的所有定制件发票汇总统计情况，证明：1、结算单中的99项零件均为票面未表明单价、需后附清单中的定制件。单价明确的通用件未在其中。2、后附清单与否，与货物种类多少无关。3、多个品种早已停产，长期未供货，无须为以后的业务约定价格。4、2011年后华坚电器厂按要求附上清单，此后新购品种未列入99项之中。证据5.发展专项资金申报、评审及验收材料。证明：杭州森汇公司于2011年4月申报参加余杭区发展专项资金，申报材料需包含2010年的审计报告，该项目已经通过政府评审和验收。证据6.情况说明，证明杭州森汇公司自2011年4月和纬垄公司合作，升级后的新型号零件杭州森汇公司仍交给该公司加工制作。证据7.提针条图纸，证明：2011年5月，杭州森汇公司机器所用型号替换的型号。证据8.纬垄公司开具的发票，证明：纬垄公司最后一次生产T4008、4009型号的针条，之后不再生产。纬垄公司较长时间内生产升级换代后的新型号产品。 被申请人华坚电器厂质证认为：证据1.结算协议，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这份证据的证据来源并不是华坚电器厂于一审中提交的。华坚电器厂在一审中提交的是协议照片的打印件，并不是协议。华坚电器厂根本没有这份协议的打印件，这份打印件是由杭州森汇公司提供的。协议的打印件是杭州森汇公司于2017年1月23日预谋想让华坚电器厂扣减相应金额而打印的，华坚电器厂没有签字，故这份协议最后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这份证据只有打印件而非双方签字盖章的，故证据缺乏真实性。从协议的内容看，结算单的最后明确协议一式三分，未经签字盖章，该结算单在法律上没有任何效力。也无法证明对方待证事实。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证据3，QQ聊天记录，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4发票统计表。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统计表是杭州森汇公司单方制作，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证据5，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确认。杭州森汇公司提交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均是杭州森汇公司单方制作，从内容上看和本案争议的事实和焦点无关。对证据6，该证据是让某一家协作单位按照其意图写的，一、二审均未出现，再审作为新证据，对其三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证据7，提针条图纸，原审未提交，图纸是其单方制作的，对三性有异议。证据8，发票，对发票“723”，销售方杭州纬垄公司，并不是华坚电器厂。 华坚电器厂提供新证据一份，社会保险情况说明书，证明：2017年11月20日前王弋、刘文杰、沈福寿三人并非杭州森汇公司的员工，因此，就不存在上述三人代表杭州森汇公司与华坚电器厂签订《单价确认单》的事实。 杭州森汇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社会保险情况说明书写的是王戈，明显与本案相关人员王弋不符。上述三人有权代表杭州森汇公司签署《单价确认单》。 本院认定：对杭州森汇公司提供的证据1、2、4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对证据3、5、6、7、8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华坚电器厂提供的“情况说明”是由社保部门出具的，王弋写成王戈应该是笔误。但该证据证明目的不成立。 再审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外，另认定杭州森汇公司在诉讼中自认刘文杰系其公司的代管财务，并曾委托其签订《单价确认单》。 本院认为：华坚电器厂与杭州森汇公司均对双方之间自2007年至2017年4月期间持续存在纺织机器配件买卖业务往来、杭州森汇公司对华坚电器厂开具的发票进行了抵扣、华坚电器厂开具的发票上记载的送货数量及华坚电器厂已收货款17065866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争点在于华坚电器厂与杭州森汇公司之间于2016年12月29日达成的《单价确认单》,适用于《单价确认单》形成之前的交易还是之后的交易。对此分析如下： 1.审查华坚电器厂开具的发票有两种类型，一种有在增值税专用发票上直接注明单价及数量，另一种增值税专用发票票面上不写具体单价，仅记载“详见销货清单”。杭州森汇公司对通用件部分的发票记载单价及数量均无异议，但对销货清单上记载的价格有异议，认为销货清单并非是上报税务的清单，而是为应付杭州森汇公司随意编造的。并举证2009.4.27与2009.4.28的发票及销货清单，据此证明同一款26422型号的提针条在2009年4月27日价格为94.45元，2009年4月28日价格为107.69元，相差一天价格波动远超正常幅度。2012.6.22发票及销货清单，据此证明：开给杭州森汇公司的发票所附的销货清单抬头是其他公司，销货清单代码与发票号码亦不一致。而据杭州森汇公司称，其在向税务机关提交发票进行税务抵扣时无须向税务机关提交销货清单。鉴于上述情况，本院认为：杭州森汇公司所主张的同一款26422型号的提针条，相差一天价格波动远超正常幅度的原因是华坚电器厂为了凑发票上的数字，并非真实价格，有一定合理性。发票和销货清单号码不是同一，也反映出可能发票和销货清单不是同时开具的。据此，杭州森汇公司主张华坚电器厂在给杭州森汇公司发票时，发现没有附清单，其在事后看到华坚电器厂提供销货清单的价格有异议，据此要求双方对已交易的定制件核对确定价格，结合杭州森汇公司提供的QQ记录，也印证杭州森汇公司上述要求核对确定价格事实。 2.《单价确认单》上货物品类(T4008、T4009)，杭州森汇公司提供证据证明该产品已于2011年5月被其他产品替换。为此，本院要求华坚电器厂提供2011年5月之后仍供杭州森汇公司该定制件(T4008、T4009)的证据。但华坚电器厂代理人未作出合理说明，也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据此，《单价确认单》中出现了已经不再供应的淘汰零件，若适用于之后的交易则不可能有该批零件出现，否则有违常理。由此说明《单价确认单》确认的是此前交易品种的结算价。 3.从杭州森汇公司提供的公证书证明的双方QQ聊天记录反映，杭州森汇公司要求与华坚电器厂对以往业务核对单价。由此也可证明《单价确认单》的签署背景是杭州森汇公司一再催促华坚电器厂对以往业务的结算。 综上所述，当事人于2016年12月29日达成的《单价确认单》,应该适用于《单价确认单》形成之前的交易。二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实体处理存有不当，杭州森汇公司提出的再审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175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13724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96元，由华坚电器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黄 梅 审判员 李建宏 审判员 倪佳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