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24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倪英伟（ROBERTYINGWEINI），男，1936年1月25日生，美利坚合众国国籍，住美国，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铭芳，男，195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磊波，山东鲁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青岛铭昶模塑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松岭路临字987号1号楼。法定代表人：韦铭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磊波，山东鲁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倪英伟（ROBERTYINGWEINI）因与被上诉人韦铭芳及原审第三人青岛铭昶模塑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昶模塑）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初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倪英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韦铭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韦铭芳一审提交的《股权声明协议书》和《声明》均存在重大瑕疵，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并且录像证据也非倪英伟真实意思表示。（一）一审鉴定机构“倾向性”认定《股权声明协议书》上签名为倪英伟所写。该鉴定结论非确定性意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2.《股权声明协议书》中内容与铭昶模塑工商档案中的出资材料相悖。根据铭昶模塑工商档案中的中国银行进帐单、山东青岛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及倪英伟的银行资信证明，1997年7月4日由倪英伟将37万美元股东出资款打至铭昶模塑的银行账户，故铭昶模塑实际由倪英伟出资设立，而非《股权声明协议书》中载明的内容。（二）《声明》原件非完整A4纸张，证据载体不完整，底部有明显的撕毁痕迹，说明在纸张底部另有信息，而韦铭芳为了掩盖，故意撕毁《声明》底部。2.《声明》中称美国世界技术贸易公司青岛办事处、青岛远洋机械工程有限公司、青岛铭昶模塑发展有限公司均是韦铭芳以倪英伟的名义出资设立，但是：（1）根据青岛远洋机械工程有限公司1995年8月14日的银行进帐单，其股东美国世界技术贸易公司通过汇款缴纳注册资本壹拾万美元。证明青岛远洋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系由美国世界技术贸易公司实际出资，与韦铭芳提交的2017年3月21日《声明》内容相违背；（2）美国世界技术贸易公司青岛办事处作为美国世界技术贸易公司在青岛的一个办事机构，非独立法人。因此不存在美国世界技术贸易公司青岛办事处、青岛远洋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均是韦铭芳出资设立的情况，故《声明》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不应当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三）一审中韦铭芳提交的录像，系倪英伟宣读韦铭芳发来的微信内容，不应作为真实意思的表示。二、成立合资公司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与铭昶模塑股权转让密切相关，而合资公司未成立恰好证明韦铭芳存在欺诈行为。2013年6月20日，倪英伟与韦铭芳签订《协议》，该《协议》内容表明倪英伟与韦铭芳合意将铭昶塑模名下的土地以孵化器项目进行开发或变卖，最终倪英伟分得20%的利益。后来双方协商拟设立合资公司用来开发孵化器项目，并且合资合同中约定合资的孵化器公司建设总建筑面积12万平方米的科技研发及办公楼，这让倪英伟相信铭昶模塑的百分之二十的利益已经落到干净的孵化器公司中，倪英伟才同意办理的股权转让手续。因此才有了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倪英伟将其持有的铭昶模塑100%的股权无偿转让给韦铭芳。综上，根据倪英伟与韦铭芳之间最初的合意，合资公司属于对铭昶模塑的承接，因此成立合资公司系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前提条件，两者密切相关。一审法院未查明两者之间关系，即简单粗暴认为无因果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韦铭芳故意隐瞒合资公司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的设立情况，使倪英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与韦铭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已构成欺诈，依法应予撤销。1.铭昶模塑系倪英伟于1997年5月5日出资成立，根据2013年6月20日的《协议》，公司名下有设备和56亩土地。2017年3月18日、21日，韦铭芳两次到上海找到倪英伟，欺骗说铭昶模塑资不抵债，涉诉较多，为避免倪英伟受案件牵连，要求倪英伟放弃公司，由韦铭芳代为负责，并编造说要对铭昶模塑进行剥离，要成立一个干净的孵化器公司开发，将总建筑面积12万平方米的科技研发及办公楼放在合资公司中开发，并将倪英伟百分之二十及韦铭芳百分之八十的利益落到新的孵化器公司里面。倪英伟基于对韦铭芳的信赖以及相信合资公司承接铭昶模塑名下土地进行实体项目开发，才同意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中外合资企业合同》等一系列文件。而目前根据查询的情况，12万平方米的项目仍然在铭昶模塑名下，无实际履行的可能性。正由于该项目的不可转让性，表明韦铭芳实施了欺诈的手段，让倪英伟相信铭昶模塑的百分之二十的利益已经落到干净的孵化器公司中，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无偿让予了自身持有的铭昶模塑100%的股权。2.2014年10月13日韦铭芳即独资设立了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却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保证书》之前故意不将该情况告知倪英伟，并假装设立合资公司，继续与倪英伟签订《中外合资企业合同》《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章程》等材料。2017年4月19日，韦铭芳将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20%股权转让给其家属宋彦玉，而不是倪英伟。3、《中外合资企业合同》与《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章程》有关股东、投资资金的性质、董事会等重大内容约定不一致，以上两份文件在签订时就存在无法实际履行的法律障碍。综上，韦铭芳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时候，明知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已经存续的情况下，仍假借成立合资公司“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的名义来落实倪英伟百分之二十的利益，并采取了一系列有预谋的欺诈行为，最终达到无偿受让铭昶模塑100%股权的目的。韦铭芳的行为属于陈述虚假事实、隐瞒真实情况使得倪英伟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已经构成欺诈，依法应予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并将其持有的铭昶模塑100%的股权返还给倪英伟。韦铭芳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韦铭芳系铭昶模塑实际投资人、倪英伟系名义股东，证据充分、事实清楚。（一）《股权声明协议书》经鉴定机构依法鉴定，具有证明力。1.该鉴定涉及的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和鉴定程序合法，因此作出的鉴定结论对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鉴定机构分析认为检材与样本两者特征总体上没有本质性差异，符合点的质量较高，其总体价值基本反映了同一个人的书写习惯，虽表述为倾向性意见，亦非不肯定、不科学的结论。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股权声明协议书》的法律证明效力，符合法律规定。2.《股权声明协议书》反映的内容真实有效，铭昶模塑系韦铭芳经倪英伟同意以其名义注册成立，倪英伟仅为原名义股东，并未进行任何出资。倪英伟主张将37万美元出资款打至铭昶模塑银行账户的事实无任何汇款证据证明，该点倪英伟亦自认。进账单和验资报告并未体现任何关于倪英伟转账汇款的信息，更无法证明倪英伟实际出资的事实；铭昶模塑设立之初的所有工商登记手续均由韦铭芳办理，其中为办理工商登记中验资手续，系以韦铭芳前期实际投资的设备担保，银行协助出具相应的进账单，会计师事务所才得以出具相应《验资报告》，且铭昶模塑成立后的实际注册出资及至今的经营资金均由韦铭芳以自有资金提供。（二）《声明》的原始载体虽为非完整A4纸张，但是《声明》内容完整，倪英伟亦签字确认，不影响其合法效力。《声明》系在铭昶模塑经营期限即将届满，倪英伟拒绝再以其名义延期另担心存在承担铭昶模塑巨额债务风险，于2017年3月21日与韦铭芳签订《股权声明协议》，承认自己系名义股东的事实后，另考虑与其有关的其他两家公司仍然存在类似风险的背景下于同日单方向韦铭芳出具，韦铭芳签字确认形成，且无任何附加条件。即使倪英伟对其中部分内容表述用词上存在不严谨性，亦不影响该《声明》的法律效力，例如，案外主体青岛远洋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为美国世界技术贸易公司与青岛远洋船舶供应有限公司，倪英伟仅为该公司的董事；案外主体美国世界技术贸易公司青岛办事处系倪英伟委托韦铭芳代其办理手续成立而已，工商亦无出资要求，且该《声明》内容亦未涉及该主体出资事宜，倪英伟在上诉事实中的相关陈述明显系自圆其说。但该《声明》内容明确证实了倪英伟承认系铭昶模塑的原名义股东的事实，并确认了倪英伟提交的2013年6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已经作废，不具有法律效力。（三）一审中韦铭芳提交的录像内容系倪英伟的真实意思表示。基于倪英伟系名义股东及韦铭芳系实际投资人的前提，在铭昶模塑经营期限即将届满背景下，双方自愿办理股权转让事宜。双方在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时亦严格按照工商部门要求提供相关资料，包括但不限于《股东决议》《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决定》《承诺书》等，且因倪英伟身居国外应工商部门要求，倪英伟提供视频资料对以上事实及提供的资料进行确认。二、一审法院认定韦铭芳与倪英伟之间股权转让与倪英伟与韦铭芳合意成立中外合资公司并无关联，证据充分、事实清楚。1.铭昶模塑系经倪英伟同意以其名义注册成立，倪英伟实际是名义股东，而韦铭芳为实际投资人，在铭昶模塑20年经营期限即将到期之际，倪英伟拒绝延期且担心承担铭昶模塑巨额债务背景下，经双方协商一致，倪英伟将名义持有的铭昶模塑的100%股权全部无偿转让给韦铭芳，为此，双方共同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且办理完毕相关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为进一步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又共同签署《股权声明协议书》。2.基于友好关系，韦铭芳与倪英伟合意设立中外合资公司，实际将韦铭芳持股的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改制为中外合资，最终倪英伟与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共同签订《中外合资企业合同》及确认相应的《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章程》，其中约定由倪英伟向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投资62万美元取得占股20%对价，但倪英伟至今拒绝支付投资款且拒绝提供青岛市商务局要求提交的外商备案材料，导致合资公司至今无法设立。综上，涉案股权转让与设立中外合资公司系相互独立的法律事实，并无关联。三、韦铭芳与倪英伟之间股权转让不存在法定撤销事由。1.基于倪英伟系名义股东及韦铭芳系实际投资人的前提，在铭昶模塑经营期限即将到期背景下，双方自愿办理股权转让事宜。双方在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时亦严格按照工商部门要求提供相关资料，包括但不限于《股东决议》《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决定》《承诺书》等，且因倪英伟身居国外应工商部门要求，倪英伟已提交视频资料对以上事实及提供的资料进行确认。2.韦铭芳与倪英伟合意成立中外合资公司系本案外独立的法律事实及法律关系，且倪英伟与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共同签订《中外合资企业合同》及确认相应的《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章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合资公司设立过程中并不存在任何欺诈情形。（1）关于中外合资公司名称。韦铭芳与倪英伟合意设立中外合资公司，实际将原有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进行改制为中外合资公司，并商定合资公司名称与原公司名称一致，对此倪英伟是明知的。结合《中外合资企业合同》第三条、《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章程》第二条约定及签订双方均为倪英伟与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的事实，足以证明。至于在公司设立过程中工商部门能否核准保留原公司名称，并不影响合同效力，更不能反证合同及章程违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存在欺诈情形。（2）关于中外合资公司设立程序。虽然现行法律规定设立中外合资公司实行备案制，但也明确要求了外商投资企业或投资者必须提交和保存备案材料的义务。倪英伟须提交经美国公证机关公证并经中国驻美国使馆认证的身份证明文件及倪英伟具有良好资信状况的资信证明等手续，而庭审中倪英伟提交的所谓的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政府的证明及银行资信证明均不符合要求，这也进一步印证倪英伟在合资公司成立过程中严重违约的事实。综上，在涉案股权转让过程中不存在《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撤销事由，合意设立合资公司虽为案外法律事实及法律关系，但导致合资公司至今未设立皆因倪英伟严重违约所致。四、倪英伟撤销权行使期限超过法定期限，撤销权已经消灭。倪英伟于2017年3月20日签署《股东决议》并与韦铭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且已办理完毕所有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青岛市崂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亦于2017年4月24日核发新营业执照,至倪英伟于2018年5月7日起诉请求撤销该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超过撤销权行使的一年除斥期间，依法应认定其撤销权已经消灭。请求驳回倪英伟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铭昶模塑述称，倪英伟对铭昶模塑没有投资，且其起诉时已超过请求撤销合同的期间。倪英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倪英伟、韦铭芳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韦铭芳将持有的铭昶模塑100%股权返还给倪英伟，并由韦铭芳、铭昶模塑协助倪英伟办理公司登记变更手续；3.一审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韦铭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铭昶模塑股权问题。铭昶模塑系于1997年以倪英伟名义投资设立的外商个人独资企业。设立时载明的投资人为倪英伟，投资总额为37万美元，公司的总经理、执行董事为韦铭芳。公司章程载明，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为法定代表人并兼任公司总经理，全权处理公司一切事务，由投资者委派。倪英伟、韦铭芳在2013年6月20日签订《协议》，内容为，铭昶塑模现因各种原因无法继续经营，只有将公司资产包括公司设备及56亩土地以孵化器基地项目寻求合作开发的伙伴或变卖，以偿还银行及私人借款，在偿还公司欠款后的结余，韦铭芳将得80%，倪英伟将得20%。2017年3月21日，倪英伟《声明》确认以其名义成立的包括铭昶模塑在内的三个公司，系韦铭芳以其名义成立的，该三公司与韦铭芳和倪英伟及美国世界贸易有限公司，自199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所签订的所有合同书、协议书、承诺书等有关文件全部作废。在此期间出现的所有问题与倪英伟无关。同日，倪英伟、韦铭芳签订《股权声明协议书》，声明倪英伟、韦铭芳共同确认铭昶塑模注册资金系韦铭芳出资，韦铭芳享有100%股权权益，韦铭芳系该公司实际投资人，且公司全部资金与倪英伟无关。倪英伟申请对《声明》《股权声明协议书》中倪英伟签名的真实性及笔记以及文稿打印与签字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青岛正源私法鉴定所于2019年4月22日出具青正司鉴[2019]文痕鉴字第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一）检材一《声明》投资者股东处签名与提供的倪英伟样本上的速写签名是同一人所写；（二）倾向认为检材二《股权声明协议书》乙方处签名与提供的倪英伟样本上速写签名是同一人所写。（三）检材一《声明》落款处打印字迹与该处速写签名形成的先后顺序是先有打印字迹，后书写签名。鉴定报告同时写明，检材二《股权声明协议书》因签名与打印文字之间无交叉部分，故不具备两者形成的先后顺序鉴定条件。倪英伟预交鉴定费用33,280元。韦铭芳对该鉴定报告无异议，认为该鉴定报告确认了《声明》及《股权声明协议书》的真实性，并进一步证明，倪英伟系铭昶模塑的名义股东，铭昶模塑系韦铭芳全部出资，韦铭芳享有100%股权权益，足以认定倪英伟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倪英伟质证后认为，1.鉴定存在多份比对样本，鉴定机构应说明签名与哪宗样本比对形成的鉴定意见；检材二的鉴定意见是倾向性意见，具有不确定性。2.《声明》为一份A4纸裁剪后形成的证据，形式上缺乏完整性。3.如果倪英伟只是代持韦铭芳股份，在长达近20年的时间里没有形成任何书面代持约定不符合常理，双方在2013年6月20日还达成书面《协议》约定铭昶模塑公司利益分配，没有任何代持约定。4.上述两份材料的真实性与否，与韦铭芳实施欺诈行为、让倪英伟无偿转让股份并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倪英伟也是基于相信铭昶模塑的百分之二十的利益已经落到新的孵化器项目公司，并与韦铭芳签署《中外合资企业合同》及《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章程》后，才签署了相关文件。5.倪英伟、韦铭芳之间是否存在代持股份关系，与本案诉争的事实并非同一法律关系，韦铭芳并非基于代持股份而取得铭昶模塑股份，而是实施欺诈行为，以股权转让方式受让股权，倪英伟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鉴定过程中倪英伟提出对比对样本《中外合资企业合同》《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章程》、倪英伟签字的四份空白纸张有异议，主张并非其书写，但上述三份材料倪英伟在庭审质证中对其真实性均已认可，且在鉴定报告出具后的质证意见中亦认可签署了《中外合资企业合同》及《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章程》。依据禁止反言原则，一审法院依法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作为鉴定比对样本的效力予以认可。同时，该鉴定的比对样本亦包含倪英伟手写签名多张，样本充分。因此，该鉴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该鉴定结果依法予以采纳。2017年4月，铭昶塑模进行登记变更，股东由倪英伟变更为韦铭芳，出资金额变更为2000万元人民币，公司性质由外资转为内资，经营期限及经营范围均予以变更。在工商变更材料中所附的《股东决议》载明，一、同意公司进行股权转让，由倪英伟将其持有的独资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韦铭芳。二、同意转股权后的债权债务由新股东韦铭芳全部承担。三、公司性质变更为内资企业。《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甲方（倪英伟）愿将自己占公司306.78万元的100%的股权，以306.78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接受转让。及本协议生效后，乙方按股份比例分享利润和承担风险亏损（含转让前该股份应享有和分担公司的债权债务）。上述《股东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中均有倪英伟签名盖章确认。期间，倪英伟通过微信，向韦铭芳传送视频一份，内容为：我是倪英伟，代表青岛铭昶模塑有限公司，将本公司所有债权债务和百分之百股权无偿转让给韦铭芳先生，从今日2017年3月20日起本公司所发生的所有问题与本人无关。二、关于成立合资公司及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的问题。韦铭芳签订《保证书》一份，内容为：本人韦铭芳要求《青岛铭昶模塑发展有限公司》投资人倪英伟将所有股权无偿转让给本人，以便办理成立新公司《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本人请倪英伟先生在四份空白纸上签字，以便本人在青岛市办理新公司注册登记及其他相关书序。本人保证，倪英伟给本人的空白纸上的签字，不作其他用途，并负一切法律责任。倪英伟主张该保证书形成于2017年3、4月份，韦铭芳主张形成于2017年3月20日，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体形成时间。倪英伟、韦铭芳签订《中外合资企业合同》一份，内容为：中国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和美国公民倪英伟先生同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同投资举办合资经营企业，特订立本合同。第一条、合资双方如下：甲方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韦铭芳；乙方铭昶公司，法人代表：倪英伟。第三条、合资公司的中文名称为：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地址：青岛市崂山区松岭路临字987号。第八条、合资公司生产规模建设总建筑面积12万平方米的科技研发及办公楼。十一条、甲方出资现金2000万元；乙方现金400万元按现行汇率折算62万美元。第十六条、甲、乙方应各自负责完成以下各项事宜：1、甲、乙方应各自负责完成以下各项事宜：甲方责任按第五章规定出资并协助安排资金筹措；人民币3亿人民币；甲方为设立合资公司向中国有关主管部门申请批准、登记注册、领取营业执照等事宜；甲方向土地主管部门办理申请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手续；甲方协助合资公司组织合资公司厂房和其他工程设施的涉及、施工；甲方协助合资公司公司厂房和其他工程设施的涉及、施工；乙方责任：按出资并协助安排资金筹措；负责办理合资公司委托的其他事宜，如招商引资等。倪英伟在该合同上签字，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在该合同上盖章。倪英伟、韦铭芳签订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章程，约定：一、美国公民倪英伟先生，中国公民韦铭芳先生在青岛成立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特制订本公司章程。二、合资公司名称：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五、倪英伟投资陆拾贰万美元占本公司百分之二十股份（为增资扩股款），韦铭芳投资二千万人民币占本公司百分之八十股份（资金已入账）。第九条：公司注册资本：全额注册，公司实收资本：人民币贰千万元，陆拾贰万美元。投资结构：一次性投入现汇。韦铭芳于2014年10月13日投资成立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2017年4月24日，韦铭芳将其所有20%的股权转让给其配偶宋彦玉，现依据工商登记显示，韦铭芳持有该公司80%股权，宋彦玉持有该公司20%股权。宋彦玉当庭陈述称，如果以后成立公司，倪英伟支付注册资金后，可将上述股权转给倪英伟。一审法院认为，倪英伟为美国国籍，本案为涉外商事纠纷案件，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因韦铭芳、铭昶塑模住所地为山东省青岛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取得对本案的管辖权。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因倪英伟、韦铭芳当庭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准据法，因此，一审法院依法确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的实体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倪英伟、韦铭芳进行铭昶模塑股权转让时是否存在可撤销事由。《合同法》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撤销。即该条款的适用条件包括：1、侵害方有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行为；2、受损害方有权提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韦铭芳提交的《股权声明协议书》《声明》足以证明，铭昶模塑是韦铭芳以倪英伟名义注册成立的公司，其出资资金与倪英伟无关，倪英伟同意将公司股权无偿转让给韦铭芳。该协议内容明确，符合股权实际所有人利益，也未侵害股权名义持有人利益。即使倪英伟认为《股权声明协议书》经鉴定后为倾向性意见，对其真实性仍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铭昶模塑成立于1997年4月25日，经营期限为20年，于2017年4月经营期限将届满；《声明》中亦明确载明铭昶模塑系韦铭芳以倪英伟名义成立；结合倪英伟的微信录像内容中声明的免费进行股权转让、铭昶模塑自成立以来的法定代表人一直由韦铭芳担任、股权转让的时间，韦铭芳陈述的股权转让系基于将股权转回实际投资人手中的陈述也已构成高度盖然性，可以认定。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基于倪英伟仅为铭昶模塑的原名义股东，其将股权转让回实际股东，其利益并未受到损害，其提出撤销股权转让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倪英伟主张的双方进行股权转让的目的是成立新公司“铭昶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对此一审法院认为，1.虽然韦铭芳向倪英伟出具的保证书中承诺成立铭昶国际孵化器有限公司，双方也就公司的成立签订合同并订立公司章程，韦铭芳也在庭审中认可双方协商成立合资公司，但倪英伟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铭昶模塑的股权转让与成立新的合资公司之间存在必然联系，即原、韦铭芳之间能否成立合资公司与铭昶模塑股权是否转让给韦铭芳并无必然因果联系，双方提交的关于成立合资公司的证据中，也未载明，先进行铭昶模塑股权转让，再成立合资公司，因此倪英伟主张为了成立合资公司而进行的股权转让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2.倪英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合资公司未成立系韦铭芳原因造成。倪英伟、韦铭芳虽然均认可双方之间成立合资企业的意思表示，但双方签订的合同与章程中，成立主体不同，双方的权利义务没有明确的履行期限，对合同中载明的众多权利义务双方均未履行，即不能证明韦铭芳故意造成合资公司不成立，侵害了倪英伟利益。3.倪英伟一再主张铭昶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在双方进行铭昶模塑股权转让、签订合资企业合同及合资企业章程前，已由韦铭芳成立，因此韦铭芳存在欺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双方签订的《中外合资企业合同》的内容，倪英伟对铭昶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已成立应为明知，且各方完全可以通过股权转让、变更企业名称等多种方式，成立新的合资公司，铭昶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的成立或名称占用，并不是双方不能成立新的合资公司原因。倪英伟以此主张韦铭芳存在欺诈，理由不充分。综上，倪英伟、韦铭芳之间未成立合资公司的责任，双方可依据双方协议另行处理；倪英伟主张因合资公司未成立，因此倪英伟、韦铭芳之间关于铭昶模塑股权转让时存在欺诈应依法予以撤销，既无因果关系，亦缺乏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因股权转让不存在欺诈可撤销情形，倪英伟要求返还股权、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倪英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342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33,280元，由倪英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倪英伟提交两份新证据。证据一：（95）青会验字第495号验资报告、中国人民建设银行进账单，用以证明美国世界技术贸易公司通过汇款缴纳注册资本10万美元，青岛远洋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系由美国世界技术贸易公司实际出资,与被上诉人提交的2017年3月21日《声明》内容“韦铭芳以本人名义在青岛设立公司”相违背。证据二：外资企业登记（吊）信息查询结果，用以证明美国世界技术贸易公司青岛办事处作为美国世界技术贸易公司在青岛的一个办事机构,非独立法人，不存在美国世界技术贸易公司青岛办事处、青岛远洋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均是韦铭芳出资设立的情况，《声明》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不应当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韦铭芳、铭昶塑模质证称：关于证据一，该证据并不能真实反映出资情况，进账单中付款人为美国世界技术贸易公司这一国外公司，倪英伟还应提交应当提交汇款的证据；《声明》的内容并未涉及主体的出资事宜，但明确了倪英伟系铭昶塑模名义股东的事实，且确认了倪英伟提交的于2013年6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作废不具有法律效力。关于证据二，对真实性无异议，该办事处成立的过程中系倪英伟委托韦铭芳协助办理，该主体工商管理部门无出资要求。本院认为，证据一中的银行进账单虽然记载美国世界技术贸易公司向青岛远洋机械工程有限公司通过汇票支付10万美元，验资报告记载美国世界技术贸易公司对青岛远洋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的投资已经到位，但无法直接证实上述款项来源于倪英伟；证据二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倪英伟为美利坚合众国公民，本案为涉外商事纠纷，应适用有关涉外民事诉讼的规定进行审理。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倪英伟、韦铭芳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准据法，因此，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的实体争议。倪英伟、韦铭芳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否为可撤销的合同。韦铭芳一审中提交的《股权声明协议书》记载，铭昶模塑注册资金系韦铭芳出资，韦铭芳享有100%股权权益，系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公司全部资金与倪英伟无关。韦铭芳一审中提交的《声明》记载，铭昶模塑系韦铭芳以倪英伟名义成立，该公司与本案双方当事人自199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所签订的合同书、协议书、承诺书等有关文件全部作废，在此期间出现的问题与倪英伟无关。倪英伟对《声明》《股权声明协议书》上其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声明》上倪英伟的签字为其本人所签；鉴定机构倾向认为《股权声明协议书》上倪英伟的签字为其本人所签。倪英伟在其通过微信向韦铭芳传送的视频录像中，声明其将铭昶模塑的所有债权债务和所有股权无偿转让给韦铭芳。《声明》《股权声明协议书》与视频录像能够相互印证，均为真实、有效的证据，且证明力高于倪英伟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倪英伟为铭昶模塑的原名义股东，本案所涉股权转让系基于将股权转回实际投资人手中的事实，并无不当。倪英伟主张，双方是为了成立新的合资公司铭昶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才进行了涉案股权转让，韦铭芳故意隐瞒合资公司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已经设立的事实，使倪英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与韦铭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已构成欺诈。本院认为，倪英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成立新的合资公司与涉案股权转让之间存在必然联系，亦不足以证明涉案股权转让是为了成立成立新的合资公司。双方签订的《中外合资企业合同》将青岛铭昶国际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作为合资的一方，表明在涉案股权转让前倪英伟对该公司的成立事实是知道的，其关于韦铭芳故意隐瞒该公司已经设立的事实，使倪英伟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主张并无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欺诈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倪英伟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韦铭芳欺诈，涉案股权转让并不存在可撤销事由，一审法院未支持倪英伟关于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进而驳回了倪英伟要求返还股权、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综上所述，倪英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342元，由上诉人倪英伟（ROBERTYINGWEINI）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兵审判员 宫恩全审判员 赵 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王坤书记员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