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9民终18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晏翠英，女，195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孝昌县人，住孝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红桥，男，196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堂，湖北正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丁大胜，男，197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孝昌县人，住孝昌县。原审被告：丁晓胜，男，197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孝昌县人，住孝感市孝南区。原审被告：丁方方，女，1981年1月1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孝昌县人，住孝感市。原审第三人：张尧，男，1978年6月3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安陆市人，住安陆市。上诉人晏翠英因与被上诉人刘红桥,原审被告丁大胜、丁晓胜、丁方方，原审第三人张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昌县人民法院(2019)鄂0921民初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晏翠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被上诉人刘红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堂，原审第三人张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晏翠英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由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晏翠英不承担债务清偿责任。2、判令刘红桥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晏翠英对欠条上的“丁金楼”签名是否为丁金楼本人所签持有异议。对刘红桥申请法院调取的工商登记手续中的“丁金楼”签名笔迹也有异议，作为法院，应当释明当事人可以对笔迹申请鉴定，但一审法院未对异议作任何释明，就在判决书中写明双方对该笔迹均无异议与事实不符。二、本案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仅依据其调取的工商登记手续中存疑的签名笔迹简单对比后就认定刘红桥所提供的证据“欠条”以及“转款协议”成立，再根据刘红桥单方制作的结算表就认定其所述429万的欠款本息属实，在涉案金额远超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且刘红桥也自认丁金楼借款用于湖北物资储备局三三七处项目建设而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下，将涉案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认为刘红桥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等都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丁金楼以个人名义超出日常生活所负的债务，晏翠英并未在欠条上签字，也未追认。刘红桥应就其认为本案所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承担举证责任。刘红桥在一审中不能提供任何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便该债务成立也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刘红桥辩称，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晏翠英在一审时并没有对欠条中丁金楼的笔迹提出异议，只是表示不能确定，也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辅证。并且一审法庭问过晏翠英是否要求笔迹鉴定，晏翠英当庭表示没有必要。尽管如此，刘红桥在一审时申请人民法院调取在工商登记中丁金楼的签字和调取中建三局以及物资储备管理局丁金楼的签字样本，在法庭质证时，晏翠英又没有提出异议，现晏翠英提出一审法院没有释明笔迹鉴定事宜不属实。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刘红桥是以2013年12月30日丁金楼所写欠条429万元起诉的，减去其中已还数额，对此欠条的形成的依据已经举证证明，特别是其向张尧的账户打款的证据，张尧当庭提出是受其岳父丁金楼的委托，在物资储备局三三七管理处建筑工地管理账户，又列举了本息结算的依据，利息的计算都在月息1.5%以下，即使没有刘清兵的转款20万元，总欠条429万元也是合法的，现在否认其中有刘清兵的20万元是没有依据的。3、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因为张尧是晏翠英的女婿，张尧一审当庭认可为丁金楼管理账户，也承认打给张尧账户的钱是丁金楼用于建筑工程，不存在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的债务，而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所负的债务。晏翠英经常去物资储备局三三七管理处工地，完全知道丁金楼的债务，应属夫妻共同经营所负债务，且晏翠英多次感恩刘红桥为恩人和亲人。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晏翠英既没有举证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财产约定的有效证据，又对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断章取义，晏翠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4、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刘红桥在一审已经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是依据证据判断的，晏翠英上诉称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也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尧述称，我不是在工地上管账，而是提供账户而已。刘红桥打到我账户上的钱，我也不清楚为何打到我账户上。对于刘红桥与丁金楼之间的关系是投资还是借款，我不清楚。刘红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晏翠英向刘红桥偿还借款304万元，以及自2014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履行完毕止；2、判令丁大胜、丁晓胜、丁方方在继承丁金楼遗产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晏翠英、丁大胜、丁晓胜、丁方方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红桥与晏翠英的丈夫丁金楼（2015年12月9日身故）熟识，丁金楼因承接建设工程所需向刘红桥借款。2012年4月27日到2013年1月9日间，刘红桥依约分八次向丁金楼指定的第三人张尧（丁金楼女婿）账户打款345万元；其间2012年12月4日，刘红桥与丁金楼协商一致，丁金楼同意受让案外人刘清兵对刘红桥所负担的20万元借款本息债务。2013年12月30日，刘红桥与丁金楼对九笔借款按照此前双方约定的利率进行了结算，本息合计金额为429万元，并由丁金楼出具了欠条一张，具明“欠条今欠到刘红桥人民币肆佰贰拾玖万元整￥4290000元欠款人丁金楼2013年12月30日”。此后，丁金楼本人以及通过第三人张尧分别向刘红桥还款共计130万元，下欠299万元至今未付。2015年12月9日丁金楼突发疾病身故，刘红桥此后多次与晏翠英等协商还款事宜未果，以致成诉。一审法院认为，一、刘红桥与丁金楼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真实存在，金额是多少。刘红桥起诉所依据的主要证据是丁金楼生前出具的欠条一张，该欠条上有丁金楼亲笔签字，因丁金楼去世，晏翠英、丁大胜、丁晓胜、丁方方对其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刘红桥申请法院调取了丁金楼生前在孝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相关登记手续中其本人签名样本，晏翠英、丁大胜、丁晓胜、丁方方对调取的该签名样本均无异议，经过比对可以确认与欠条上丁金楼签名高度一致，该欠条真实性应予确认；为证明款项已经交付，刘红桥同时提交了银行流水清单及债务转让证明即“转款协议”，银行流水显示刘红桥分八次向丁金楼指定的第三人张尧账户打款345万元，“转款协议”证明丁金楼同意受让案外人刘清兵对刘红桥所负的20万元的借款本息，亦即借款总额为365万元；刘红桥还提交了其自己编制的结算表，该结算表详细的记载了每一笔借款的打款时间及利息计算标准，利率均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本息合计金额为429.30万元，丁金楼出具金额为429万元的欠条符合交易习惯。上述银行流水、“转款协议”、单方结算表，以及本案主要证据“欠条”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刘红桥与丁金楼当时的借款关系真实存在，扣除丁金楼生前共还款130万元，至今下欠刘红桥借款本息金额应为299万元。二、刘红桥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丁金楼于2013年12月30日出具欠条，未约定还款期限，刘红桥提交的证据证明丁金楼于2015年7月18日通过第三人账户向刘红桥还款，故此时诉讼时效中断应当重新计算，而丁金楼于2015年12月9日因病身故，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诉讼时效由2年变更为3年，刘红桥提交的录音证据亦证明其曾于2018年10月25日当天到晏翠英家索要欠款的事实，刘红桥于2019年2月向法院提起诉讼，此间刘红桥没有放弃主张权利，其诉讼时效一直处于连续状态，故对晏翠英、丁大胜、丁晓胜、丁方方关于超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三、晏翠英、丁大胜、丁晓胜、丁方方是否应该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除非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丁金楼生前与刘红桥经济往来频繁，案涉债务发生在丁金楼与晏翠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刘红桥与丁金楼对以往的所有经济往来手续包括案涉的九笔债务本息进行总结算而形成，借款用途系用于丁金楼建设工程所需，晏翠英自述其为家庭妇女，无独立的收入来源，从法院作出财产保全时调查的财产状况反映，丁金楼身故后名下仍登记有多处房产，有的目前还登记为丁金楼及晏翠英共有，故其家庭收入、置业及日常生活支出均系来自丁金楼的经营收入，虽然其辩称没有参与丁金楼的经营活动，对丁金楼向刘红桥借款一事毫不知情，但结合全案事实及其他证据判断该辩解显然不足以令人信服，晏翠英未能举证证明存在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除外情形，案件中也没有明显的符合一般通常认知的足以推翻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因素。综上，法院对晏翠英辩称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不予采纳。经法院释明，刘红桥选择起诉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纠纷，请求权基础系晏翠英对夫妻共同债务的共同还款责任的婚姻法的相关规定；而刘红桥要求丁大胜、丁晓胜、丁方方承担责任的基础法律关系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请求权基础系丁大胜、丁晓胜、丁方方作为继承人在已经继承的被继承人丁金楼的遗产范围向刘红桥承担还款责任，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可以不承担责任的继承法的相关规定。根据相关规定，此种情形属于请求权竞合，刘红桥只能在以上两种法律关系中择一而诉，不能同时主张，因此法院按照刘红桥的选择只就其与晏翠英的民间借贷纠纷进行审理，其对丁大胜、丁晓胜、丁方方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刘红桥对第三人张尧没有提出诉讼请求，法院不予审查。综上，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丁金楼生前下欠刘红桥借款299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晏翠英作为丁金楼的配偶，有对夫妻共同债务进行清偿的义务，对刘红桥要求晏翠英偿还欠款本金299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刘红桥主张利息的请求，因丁金楼出具的欠条中没有约定利息，刘红桥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应当视为没有约定利息，对其利息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刘红桥对丁大胜、丁晓胜、丁方方的诉讼请求，因与本案形成请求权竞合，不能一并同时处理，刘红桥已通过本案作出选择，故刘红桥对丁大胜、丁晓胜、丁方方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晏翠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红桥欠款299万元；二、驳回刘红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12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6120元，由刘红桥负担400元、晏翠英负担3572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对于刘红桥与丁金楼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是结合丁金楼出具的借条金额，转款凭证、转款协议以及刘红桥提供的利息结算表进行综合判断认定的，在晏翠英方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反驳“丁金楼”签字的真实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签名样本对比，认定签字的真实性，并无不当，从而认定借款真实存在，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对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采信录音证据，认定刘红桥于2018年10月25日有索要欠款行为，从而认定诉讼时效有中断情形，刘红桥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保护。晏翠英并无证据证明此录音证据为虚假，故对于晏翠英关于已过诉讼时效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第三，晏翠英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借款用途是用于丁金楼建设工程所需，而丁金楼身故后，多处房产仍登记于丁金楼或者丁金楼与晏翠英名下。晏翠英自述为家庭妇女，无独立收入来源，但这些房产明显超出晏翠英个人能力可以购置范畴。一审法院结合全案综合认定丁金楼的债务用于丁金楼与晏翠英的共同家庭收入、置业及日常生活支出，判令晏翠英偿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晏翠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720元，由晏翠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汛审判员  陈伟审判员  王政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法官助理王会容书记员程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