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川1603行赔初34号 原告广安市鑫森源养殖中心，住所地广安市广安区广门乡石谷村8组。 投资人熊远碧。 委托代理人李玲，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小君，男，生于1981年3月19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被告广安市广安区广门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广安市广安区广门乡龙盘路303号。 法定代表人杨建军，乡长。 委托代理人潘海帆，四川信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波，广安市广安区广门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被告川渝合作示范区广安枣山物流商贸园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广安市广安区站前大道东段1号。 法定代表人刘永明。 委托代理人陶周全，川渝合作示范区广安枣山物流商贸园区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沁雪，四川信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广安市鑫森源养殖中心诉被告广安市广安区广门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广门乡政府）、被告川渝合作示范区广安枣山物流商贸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枣山园区管委会）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两案，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分别立案受理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举证通知书和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9日对两案合并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李玲、李小君，被告广门乡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潘海帆、徐波，被告枣山园区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陶周全、黄沁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6月15日，被告广门乡政府组织相关人员对原告搭建的彩钢大鹏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不服，提起诉讼。 原告诉称，2010年广安市广门乡招商引资，原告得知后，回到老家从事农业养殖，广门乡政府积极指导原告的工作。随即原告与广门乡政府签订了承包合同，约定把广门乡石谷村8、9、10组的24亩土地流转出来，并且合同第三款明确约定了允许搭建农业养殖棚，前届领导同意建棚并且有群体申请缴费为据。施工竣工后，棚外养殖黄鳝、泥鳅，里面进行鸡、鸭养殖，出现病疫，造成了经济损失。原告在湖南长沙市馨碧园农科学习养蛆、蚯蚓作饲料喂养的特种技术，必用养殖的配殖棚。由于无自然流水、流动水质的原因，造成配殖棚闲置。事后只能部分养殖，棚内存放了养殖饲料、养殖塑料管及其他商品。在饲养经营的这几年中一直都没有发生过纠纷，但是，本届政府突然限令5日拆除所有的大棚和经营的养殖业，在复议无果的情况下，原告无奈只得积极搬运，但由于时间短，数量多，无法按期搬完。2019年6月15日，在原告没有得到任何通知的情况下，被告就组织相关工作人员在暴雨中强制拆除大棚以及生活区内的物品，使原告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因拆除原告生活区和养殖区而带来的财产损失共计462510元。 原告对自己的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 1、原告营业执照及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 2、土地承包（租赁）合同3份、《养殖场合作合同》； 3、光盘一张； 4、销货清单、收款收据、收据、损失清单。 被告广门乡政府辩称，被告是具体履行广安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中原告的义务，故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本案涉案财物可能涉及李小君的利益，故应将其列为第三人；原告违法占用农用地，用于非农业建设，事实清楚，被告没有作出损害原告合法权益的行政行为；原告即使有财产损失也是其自已的违法行为造成身原因造成。综上，被告没有违法的行政行为，并未实施影响原告合法的实体权益的行为，原告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符合国家赔偿法的赔偿要件，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广门乡政府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1、农村农业部、自然资源部印发《关于开展“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坚决遏制农地非农化的方案》的通知； 2、广安市国土资源局广安市农业局关于印发《广安市“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坚决遏制农地非农化乱象行动方案》的通知； 3、“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限期拆除整改通知书； 4、广门乡“双违”企业调查基本情况表； 5、限期拆除整改通知书及照片； 6、广门乡“双违”治理拆除方案； 7、拆除大棚房现场照片； 8、《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9、《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 10、《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 被告枣山园区管委会辩称，其系广安市政府的派出机构，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被告没有任何损害原告合法财产的行为。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枣山园区管委会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1、中共广安市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印发川渝合作示范区广安枣山物流商贸园区管理委员会主要职责工作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广委编发[2013]32号）； 2、农业农村部、自然资源部印发《关于开展“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坚决遏制农地非农化的方案》的通知； 3、四川省国土资源厅四川省农业厅印发《四川省关于开展“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坚决遏制农地非农化乱象行动方案》的通知（川国土资发[2018]37号）； 4、关于开展“大棚房”另案处理违法违规项目整治整改“半年攻坚”的通知； 5、四川省“大棚房”清理整治行动简报“大棚房”整改问题解答（二）； 6、广安市国土资源局广安市农业局关于印发《广安市“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坚决遏制农地非农化乱象行动方案》的通知。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 对被告广门乡政府提交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4、6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7的三性无异议，同时认照片只是被告单方面片段截取，不能证明拆除行为的合法性，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8-10无异议，但认为被告适用错误。被告枣山园区管委会对被告广门乡政府提交的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对被告枣山园区管委会提交的证据，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被告广门乡政府对被告枣山园区管委会提交的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广门乡政府对证据1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租的农用地，用途只能农业，原告用于经营仓库，改变了性质，同时认为李小君应作为本案第三人；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对证据4，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也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枣山园区管委会对证据1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质证意见与被告广门乡政府的质证意见一致；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4的三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形式上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但对其证明内容及证明力的大小应结合案情综合加以评定。 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陈清江（与熊远碧系夫妻关系）分别与原广门乡石谷村八组、九组、十组签订土地承包（租赁）合同，共租用土地23.84亩，合同载明“……第二条：租赁物的用途。乙方根据生产经营业务状况的需要，自行决定用于建养殖种植等农业及其配套的建筑物、构筑物。第三条：租赁期限。租期暂定18年，自2010年12月1日至2028年11月31日止；租赁期限届满，乙方享有优先承租权，经甲乙双方商定同意后可续租。……”。后原告在租用的土地上修建了管理用房，搭建了彩钢大棚。 2018年12月11日，被告广门乡政府作出《“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限期拆除整改通知书》，其上载明“租地业主：陈清江经营业主李俊龙：根据全国‘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电视电话会议精神要求，经排查发现，你所在广安市广安区广门乡新店子社区（原石谷村8、9组）8、9组租用的土地，存在下述违法、违规行为：一、存在违法、违规建设建筑物、构筑物问题。二、存在违法、违规改变耕地现状，硬化地面的问题。三、存在擅自改变租地用途，从事非农业生产、经营、仓储等问题。请你于2018年12月17日前对违法、违规构建筑物自行拆除，自行搬走设施设备及材料，并对土地进行复耕。逾期不整改的，我乡将根据法律法规及政策要求，组织相关部门实施强制拆除，所产生的费用由涉事业主承担。”，尾部接收人处载明“业主不在现场，电话联系传达”。 2019年3月30日-31日，被告广门乡政府对广门乡“双违”企业进行了走访调查，并制作调查情况表。调查表中载明，鑫森源养殖中心法人代表是熊远碧，有两个股东，另一个股东叫李小君。熊远碧先后在租赁的23.84亩土地上修建了1层砖混结构的管理用房82.5㎡，2座彩钢大棚共1056.7㎡。 2019年5月30日，被告广门乡政府作出《限期拆除整改通知书》，其上载明“陈清江：经查，你位于广安市广安区租用集体土地修建构建筑物，用于管件库房使用，未经园区国土、规划建设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占用、破坏土地，改变土地用途，私搭乱建的违法行为，请你在收到本通知5日内自行搬走违章建筑内的设施设备及材料，并拆除违章建筑。逾期不整改或整改不到位的，我乡将会同园区相关部门实施强制拆除，对不支持、不配合此次清理整治专项行动的，将按照‘双违’治理相关法律法规依法追究当事人的法律责任。”，尾部接收人处载明“由现场看守人员陈朝玉转交”。2019年6月15日，被告广门乡政府组织人员使用挖掘机等工具对原告搭建的彩钢大棚进行了拆除。原告认为被告的行政行为违法，提起本次行政诉讼，请求判令如诉所请。 另查明，庭审中，原告及被告广门乡政府均认为2019年6月15日被拆除的彩钢棚面积约1000㎡左右。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原告所诉系发生于2019年6月15日的强制拆除行为，并非之前相关部门作出通知的行政行为，该拆除行为至起诉时间尚不足3个月，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二被告认为原告超过起诉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实施本案被诉行政强制行为主体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八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广门乡政府提供的拆除方案，该方案载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拆除双违建设，实施主体为广门乡政府，且实际也系广门乡政府组织实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因此，广门乡政府系本案适格被告，广门乡政府认为其不是适格被告的理由不能成立。同时，原告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枣山园区参与了拆除大棚。故，原告认为枣山园区参与了拆除大棚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是否具有取得赔偿权利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条规定：“行政强制的设定和实施，应当适当。采用非强制手段可以达到行政管理目的的，不得设定和实施行政强制。”、第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享有陈述权、申辩权；有权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被告广门乡政府在未依法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相关程序的情况下，对原告搭建的案涉彩钢大棚、塑料大棚实施拆除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以确认违法。被告广门乡政府的违法拆除行为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权，原告依法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关于案涉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哪些损失属于行政赔偿范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原告在其租赁的集体土地上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搭建案涉彩钢大棚，被告根据调查核实情况，认为原告从事非农业生产的彩钢大棚系违章建筑并无不妥。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财产权益，对违法建筑的拆除自然不会产生国家赔偿。但建筑本身违法并不意味着组成建筑物的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亦随之变成非法财物。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原告因违法建筑所负的法律责任，不应当涉及其合法的私有财产。因案涉强制拆除行为依法应予以确认违法，且被告广门乡政府因组织实施的强制拆除手段不当，造成违章建筑中原本通过合理、正确的拆除方式，能够拆卸下来的建筑材料灭失，对违法拆除造成的建筑材料及棚内附属物品等财产损失，依法应予赔偿。 关于对违法拆除造成的建筑材料及棚内附属物品等财产损失的认定问题。因原、被告现有的证据均不充分，但损失确实存在，为解决实际赔偿问题，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予以综合酌定。对于违法拆除造成的建筑材料的损失，因案涉大棚及相关设施已被拆除，无法通过鉴定评估的方式确认。本院综合考虑被拆除的彩钢大棚、塑料大棚的面积、修建时间以及拆除前相关部门已通知原告自行拆除等因素，结合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对建筑材料的损失，酌定为158400元。对违法拆除造成的大棚内附属物品等财产损失，因在拆除前相关部门已通知原告自行搬走大棚内的附属物品，如果存在附属物品等损失，原告应自己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诉讼中原告对其主张的损失金额亦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本院不予支持。但根据原、被告提供的照片及视频资料，结合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强制拆除过程中确实导致有部分物品被损毁，且被告广门乡政府组织实施了违法拆除行为，存在过错，综合考虑以上因素，对原告主张的棚内附属物品等财产损失，本院酌定酌情由被告广门乡政府赔偿原告10000元。 综上，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的各项损失，本院综合酌定为168400元，其过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安市广安区广门乡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广安市鑫森源养殖中心各项损失168400元； 二、驳回原告广安市鑫森源养殖中心的其他赔偿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胡全胜 人民陪审员  刘柏平 人民陪审员  朱春恩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洲 附相关法律以及司法解释条文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 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