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31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苗春园，男，1969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贻江，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卫星，男，197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江，河北弘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叶万球，男，1968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上诉人苗春园因与被上诉人李卫星及原审第三人叶万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3民初12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苗春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苗春园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借贷意思和借款利率。纵观本案原审，通过李卫星、叶万球在原审中关于借款主体、借款事实等相关内容的答辩，能够充分证明苗春园转给李卫星的款项是一笔借款，而不是其他用途款项。本案资金从苗春园转账给李卫星，是基于借贷的意思，其法律性质是借贷关系。李卫星对于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5%也予以确认。原判确认本案涉诉款项性质为借贷，符合事实。二、原审错误认定借款人是叶万球，还错误认定借款已经归还。1.关于李卫星、叶万球抗辩称借款人是叶万球的陈述，不是客观证据，属于“主张”，法院不应当把李卫星的主张混淆为证据，不能用李卫星的主张作为证据来论证其主张。否则，就犯下了基本的逻辑错误。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李卫星关于“借款人是叶万球”的主张。另外，叶万球将部分木工工程内容分包给李卫星，他们之间存在保证金返还、工程款欠付等债权债务关系，无法排除他们为了利益而串通损害债权人（苗春园）利益的可能。因此，他们关于借款主体的主张，不能采信，该主张不能成为法院认定借款主体的证据，不能用主张论证主张，进行无意义的循环论证。2.关于李卫星转给叶万球妻子管水仙的60万元，是李卫星与叶万球（管水仙）的资金往来，与苗春园转给李卫星的579000元的借贷法律关系无涉，不能据此认为苗春园与叶万球建立了借贷关系。至于李卫星是否向叶万球披露款项来源，以及款项用途是什么，都不影响两个法律关系的相互独立性。3.苗春园与叶万球之间就涉诉借款没有形成借贷合意，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存在借贷合意。4.李卫星在原审所举微信聊天记录证据，没有任何语义能够被理解为苗春园与叶万球就这笔涉诉借贷资金发生了直接借贷关系；恰恰反映叶万球没有从苗春园处借这笔款的意思和认知，能够证明叶万球与苗春园没有形成借贷合意。假设叶万球知道李卫星转给管水仙的60万元是向苗春园借的，叶万球不可能不知道，更不可能一口否认。微信聊天中，李卫星所表达的意思是苗春园的款进入自己账户后，又转给管水仙账户，并没有任何关于借款人是叶万球的意思。微信记录能够反映借款未归还。如果借款人是叶万球且已经被叶万球归还，李卫星作为借款的中间人，不可能不知道，而李卫星没有表达任何关于已经归还过的意思。5.关于管水仙账户转款623800元给苗春园，与本案无关，不能认定为归还本案涉诉借款。苗春园作为叶万球公司的工地管理负责人，不仅因为工资、代付款等需要与管水仙账户有资金往来，而且为了叶万球公司项目运作，解决资金短缺问题，叶万球多次让苗春园帮助向他人融资及支付融资利息，都是与管水仙账户直接往来，管水仙对于融资及其利息支付都是知道的。不存在借款要瞒着管水仙的必要性，要瞒着管水仙借款的说法，与实际习惯做法相违背。该623800元与本案借款没有任何关系，是苗春园与叶万球之间的其他安排。6.另外，退一万步说，若按照叶万球的说法，管水仙知道借款后认为利息太高，于是连本加利一起还给苗春园，那么利息的计算应当是9个月（即2014年4月22日至2015年1月24日）减去已经支付过的3个月，6个月利息为126000元，本息合计应当是726000元，而不是623800元。三、原判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原判加重苗春园的举证责任。接收借款、支付利息这些都证明了借款意思、借款合意的客观存在；微信证据中体现叶万球对涉诉借款的无意思、无认知，证明借款人不是叶万球。若李卫星、叶万球要否定前述借款合意不是李卫星本人意思，要主张是代理叶万球进行借款，李卫星、叶万球要举证予以推翻。在李卫星不能举证或举证不足以推翻的情况下，法院不能认定李卫星没有借款合意，不能要求苗春园继续举证。2.李卫星不能证明苗春园与叶万球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原判免除了李卫星的举证责任，以推测性方式认定叶万球与苗春园之间形成了借贷合意。本案李卫星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苗春园与叶万球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关系）。然而，原判却免除了李卫星的举证责任，反而推定借款人是叶万球。 李卫星辩称：一、苗春园要求归还的579000元实际借款人是叶万球，李卫星收到款项后不到半小时就汇给管水仙，当时只是叶万球借用李卫星的银行卡收款，目的其不想让管水仙知道借款利息过高。苗春园在起诉状中表示借款60万元每个月的利息是21000元，除2014年4月份借款当月的利息直接扣除苗春园只收到2014年5月和11月的利息，为何起诉的时候不要2014年6、7、10月份的利息，因为这几个月的利息，叶万球已经给付苗春园，有其出具的收条为证，为何现在起诉又不要之后三年多的利息，因为在2015年1月份管水仙知道通过李卫星银行卡向苗春园借款的利息过高后，就连本带息于2015年1月24日将623800元一次性汇给了苗春园。如借款人是李卫星，借款60万元，四年多的时间没有还，苗春园起诉还不要利息是违背常理的。二、本案在起诉前，苗春园与李卫星的微信记录可以证明其知道款项借给叶万球，而不是借给李卫星。一审时苗春园知道管水仙是知道借款的事情，只是不承认是对本案款项已归还的事实，充分说明苗春园所说的借款是李卫星的情况不属实。从2014年4月22日苗春园把款项借出之日到起诉四年的时间，如果是李卫星借的，苗春园从李卫星的卡上只收到2个月的利息，说明本案的借款不是李卫星，管水仙的日记和2015年1月24日的汇款凭证能够证明2014年4月22日通过李卫星借的款项已在2015年1月24日还给了苗春园本息，充分说明了借款人是叶万球，且借款已经于2015年1月24日还清。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叶万球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苗春园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李卫星偿还借款579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叶万球系某工程负责人，苗春园系其部分项目负责人，李卫星系该工程的木工。案外人管水仙系第三人叶万球的妻子，于2015年2月20日死亡。 2014年4月22日，苗春园汇给李卫星579000元。李卫星于同日汇给案外人管水仙600000元。嗣后李卫星于2014年5月28日、2014年11月25日分别向苗春园汇款21000元。2015年1月24日，管水仙向苗春园汇款623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钱款的借款性质，各方陈述一致，予以认定。关于李卫星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因涉案的借款未约定还款时间，苗春园可随时主张权利，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李卫星主张的该意见，不予采信。苗春园主张其向李卫星出借款项，与李卫星形成借贷关系，李卫星与叶万球均主张与苗春园形成借贷关系的为叶万球，且叶万球已经归还了款项。故该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苗春园与李卫星是否形成借贷关系。针对该争议焦点，该院认为，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反驳对方当事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苗春园主张与李卫星形成借贷关系，其仅提供了款项实际支付的凭证及李卫星向苗春园账户还款的凭证，但李卫星否认系其借款，且叶万球亦确认该款项系其向苗春园的借款，亦实际收到了涉案的款项。且叶万球的妻子管水仙转账给苗春园623800元，叶万球确认该款项系归还本案其向苗春园借款，而苗春园未能说明该款项的性质，故苗春园并无证据证明其与李卫星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综合上述诸因素，结合当事人陈述、各方证据等多方因素，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标准，该院认为苗春园、李卫星间就案涉借款借贷法律关系不成立。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苗春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90元，由苗春园负担。 二审期间，苗春园向本院提供2015年工资结算表一份，拟证明苗春园在叶万球公司工作时的工资状况，当时工资是3万一个月，按照实际工作一年结算十个月，应该是318000元，本来应该是36万元，另外还有一些奖金和补贴，说明大致的工资状况，涉案管水仙向苗春园账户汇入623800元包括了苗春园的工资32万元。叶万球质证认为该工资结算表是因为工程拿不到钱，为了找甲方去要钱用的，苗春园的实际工资是18万元一年，一开始中有12万元一年，没有30万元，工资已全部付清，都有建设局的凭证，管水仙支付的623800元并不包括工资。李卫星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该工资结算表下面标注的时间是2016年1月5日，说明系2015年的工资，而管水仙汇付623800元的时间为2015年1月24日，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苗春园提供的2015年工资结算表不属于二审期间新发现的证据，且从时间上看，与其拟证明的待证事实并无关联，故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依据苗春园的申请调取了李卫星名下农业银行、中信银行于2014年至2016年的交易明细各一份，经质证，李卫星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其有一段时间曾为叶万球工地所需对外进行融资，叶万球有支付过其利息，高的时候月利率有5%，但涉案60万元借款并不需要其融资，系叶万球直接向苗春园借的，只不过通过李卫星的银行卡转账而已。苗春园质证认为，对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反映李卫星与管水仙之间互有多笔大额经济往来，李卫星收到管水仙所汇进来的款项后，相对固定地转付给相关的人，可能是支付工资，也可能是归还他人借款，李卫星与叶万球之间并非如其所言系木工与老板之间的关系，实际上李卫星分包工地木工，还帮助叶万球对外融资。2014年11月25日李卫星支付给苗春园的利息21000元正是李卫星收到管水仙汇入的171000元后，李卫星把其中的21000元汇给苗春园，这反映了苗春园与李卫星之间，李卫星与叶万球之间是二个相互独立的借贷关系。叶万球月利率5%的利息都能接受，为何对本案月息只有月利率3.5%的利息要瞒着管水仙，可见李卫星庭审中的陈述并不可信。本院对上述银行交易明细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10月至2015年2月期间，管水仙与苗春园之间存在频繁的款项往来，2014年至2015年2月期间，管水仙亦与李卫星之间存在巨额资金往来，有部分款项系李卫星替叶万球对外融资所进行的款项往来。上述款项往来中，2014年11月25日，李卫星收到管水仙汇入的171000元后，把其中的21000元汇给苗春园，即为涉案李卫星支付的其中一笔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款的借款主体系李卫星还是叶万球；二、涉案借款是否已归还。 关于争议焦点一，各方对涉案款项系借款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李卫星对其于2014年4月22日收到涉案借款579000元亦无异议，其后还于2014年5月28日支付利息21000元，于2014年11月25日再次支付利息21000元，从李卫星收款及支付利息的事实，再结合李卫星曾对外融资借款给叶万球的事实，应当认定李卫星系涉案借款人。李卫星虽然在收款当日向叶万球妻子管水仙汇款60万元，但从其提供的所谓管水仙的借款记录看，管水仙记载的内容系向李卫星借款60万元，可见，对管水仙而言，向其出借该60万元的人系李卫星，利息亦直接支付给李卫星，故该60万元系李卫星与叶万球或管水仙之间的借款关系，不能以款项最终由叶万球使用来否认苗春园与李卫星之间的借款关系。另一方面，没有证据证明苗春园与叶万球之间存在涉案款项的借贷合意，根据之前苗春园与管水仙之间的频繁的款项往来（包括借款），如果叶万球向苗春园借款，其也没有必要通过李卫星进行收款、付息。故一审法院未认定苗春园与李卫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管水仙虽于2015年1月24日汇款623800元给苗春园，但管水仙与苗春园之间本身存在频繁的款项往来，并无证据证明双方间的账目已结清的情况下，管水仙再支付该623800元；根据涉案借款发生的时间、双方约定的利息及实际已支付利息来计算，至2015年1月24日本息合计并非623800元，故管水仙支付的该623800元不足以证明系替李卫星归还涉案借款本息；如果确实管水仙替李卫星归还了涉案借款本息，李卫星及叶万球也应当知道这一事实，但在苗春园催讨的过程中，李卫星、叶万球均只是否认其系借款人，并未提及管水仙曾归还借款本息的事实。现李卫星作为借款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归还借款，应当承担返还借款的责任。 综上，一审事实认定清楚，但法律适用有误。苗春园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3民初1290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卫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上诉人苗春园借款579000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59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卫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魏金汉 审判员  叶剑萍 审判员  刘晓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沂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