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27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江北甬城学校。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畈里塘258号。 法定代表人：徐友康，该校校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士学，男，197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礼，北京德恒（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毅峰，男，196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舒城县，现住浙江省宁波市。 上诉人宁波市江北甬城学校（以下简称甬城学校）因与被上诉人何士学、周毅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5民初4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甬城学校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何士学的全部诉讼请求，或改判由周毅峰一人归还何士学借款本金及利息；二、一、二审诉讼费由何士学、周毅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本案属于虚假民间借贷诉讼。何士学一审起诉称周毅峰与甬城学校共同于2016年3月18日向其借款180000元，约定月利率为1.5%，借款期限为一年，2016年5月9日共同借款100000元，约定2017年3月份还款。但何士学在一审中仅向法院提供了一张借条与一张非正规的收款收据，不足以证明款项已实际交付给周毅峰和甬城学校。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该笔借款是以何种形式交付，何士学未说明现金来源。2016年5月20日甬城学校由宁波市江北区教育局和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办事处接管，周毅峰早在2016年3月与2016年5月写下借条与收款收据时已经知晓学校将被接管，其完全可以利用职务之便，借甬城学校的名义与何士学串通形成虚假借贷关系。一审中周毅峰缺席，仅凭何士学一方之言与借条、收款收据就认定借贷关系成立过于草率，法院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驳回何士学的诉讼请求；二、即使存在真实借贷关系也系周毅峰个人的借款行为，与甬城学校无关，一审法院界定的借贷关系主体错误。因借条涉案签订与涉案收款收据开具时甬城学校尚未由宁波市江北区教育局和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办事处正式完成接管手续，甬城学校的公章仍由当时的校长周毅峰保管，借条上“江北甬城学校”的签名与加盖的公章均可由周毅峰一人完成，而何士学提交的收款收据并非学校财务提供的正式收款收据，其上周毅峰的签名与甬城学校的公章也均可由周毅峰一人完成。何士学在一审起诉时称款项分别用于“发教师工资”与“学校资金紧张”，但两笔款项均未在学校的财务信息中予以记录，款项也未进入学校账户，借款期限届满何士学也从未向学校主张过债权。何士学称周毅峰分别于2017年6月11日与2018年1月29日向其归还了130389元、30000元，说明借款一直由周毅峰个人偿还，若款项用于甬城学校事务，还款应当由甬城学校账户划转。宁波市江北区教育局和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办事处与周毅峰等人在甬城学校接管时也早已约定接管前的各项纠纷均由原举办者负责，因此涉案两笔借款均为周毅峰个人所用而非何士学所称用于甬城学校事务，与甬城学校无关；三、一审法院对剩余还款本金与利息计算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若涉案借贷关系真实存在，按照涉案借条记载，2016年3月18日的借条约定借款本金为180000元，利息为月利率1.5%，借款期限为一年，而涉案收款收据所载100000元的借款未约定借款利率，还款期限为2017年3月。因此，周毅峰若是于2017年6月11日归还130389元，扣除应还利息后，剩余款项应当视为归还负担较重且到期较早的180000元借款的部分本金而非归还100000元借款的部分本金。同样，周毅峰于2018年1月29日归还30000元，扣除应还利息后剩余款项应当视为先归还2016年3月18日借条所载本金而非收款收据所载本金，逾期付款利息也应当根据剩余未还本金为基数进行计算。 何士学辩称：双方之间存在借贷事实，甬城学校的上诉请求没有证据支持。在涉案收款收据上签名的甬城学校会计，至今仍在甬城学校上班，所以周毅峰当初借款与甬城学校有关。甬城学校后来被接管属于其内部事情，并不能对抗何士学，何士学是善意相对人。一审法院对剩余本金的计算方式是正确的，保障了何士学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毅峰未作答辩。 何士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毅峰、甬城学校归还何士学借款本金及利息209069元（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11月30日，剩余利息计算至本息付清为止）；2.案件受理费由周毅峰、甬城学校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8日，周毅峰因发教师工资向何士学借款180000元，约定每月利息2700元，期限一年。2016年5月9日，周毅峰因学校资金紧张向何士学借款100000元，约定2017年3月还款。2017年6月11日，周毅峰支付何士学130389元。2018年1月29日，周毅峰支付何士学30000元。之后，周毅峰未再向何士学还款。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周毅峰向何士学出具的借条有甬城学校在借款人处签章、收款收据上亦盖有甬城学校公章，应视为周毅峰及甬城学校共同借款，结合何士学当庭陈述可以证明双方借贷关系真实存在，内容亦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可以认定何士学与周毅峰、甬城学校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已成立、生效，各方均应恪守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履行己方义务。何士学已依约交付借款，周毅峰、甬城学校未按约定全额归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故何士学有权要求周毅峰、甬城学校按约定及法律相关规定承担还本付息等相关责任。2016年3月18日出具的借条载明“月利1.5分，起息日2016年3月18日”、2016年5月9日开具的收款收据上周毅峰签字并写明“2017年3月份还款”，根据上述约定，何士学现主张的利息以及逾期付款利息均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周毅峰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答辩及质证的权利，一审法院可依法缺席判决。甬城学校虽于2016年5月20日由他方接管，并选派了新的法定代表人，但上述接管及接管协议约定的内容，应当属于接管方与被接管方的约定，不应对抗善意债权人，故对甬城学校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周毅峰、甬城学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何士学借款本金181885元，并支付自2018年1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分别以18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以188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36元，由周毅峰、甬城学校负担；公告费560元，由周毅峰负担。 二审期间，甬城学校、周毅峰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何士学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原件经核对后退回，留存复印件）并申请证人陶某作证：1.陶某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历史账户明细一份，拟证明何士学通过陶某的银行账户将180000元出借给周毅峰和甬城学校；2.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一份，拟证明周毅峰于2017年6月11日给陶某转账汇款150000元；3.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客户业务回单一份，拟证明陶某将其收到的150000元中的130389元转账汇入何士学的银行账户；4.何士学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水明细清单一份，拟证明周毅峰于2018年1月29日向何士学还款30000元；5.何士学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业务凭证一份，拟证明何士学于2016年5月9日出借给周毅峰和甬城学校的100000元中，其中20000元从其本人银行账户中取得，另外80000元何士学从其工作单位借入，并以其个人工资按月抵扣。此外，陶某提供证人证言如下：何士学系陶某的姐夫。借款当时周毅峰还是甬城学校的董事长，陶某负责甬城学校的后勤总务，与周毅峰之间是上下级关系。第一笔180000元是因为陶某得知周毅峰需要资金后，就征得何士学的同意，将何士学原交由陶某理财的180000元出借给了周毅峰，款项交付后，周毅峰于2016年3月18日向何士学出具了借条并加盖了甬城学校的公章，当时陶某在现场。第二笔100000元是在2016年5月9日何士学拿现金到甬城学校的办公楼把100000元钱出借给周毅峰，陶某虽然知情，但并未在现场。据陶某所知，甬城学校的原举办人共有5个，周毅峰是其中之一，周毅峰管理公章并担任甬城学校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5月9日收款收据上签名的案外人黄维荣是甬城学校的会计。后来，周毅峰将150000元转账到陶某的银行账户，因陶某曾为甬城学校垫付过将近50000元钱，所以在周毅峰还清之前，陶某就一直将该笔150000元还款扣留，而未还给何士学，也未告知何士学。直到2017年6月11日，陶某与甬城学校之间款项结清后，陶某才将剩余的130389元转账给何士学。另外，周毅峰还直接把30000元转账给了何士学。 甬城学校对上述书面证据材料及证人证言质证后，发表意见如下：甬城学校对2016年3月18日的借条、5月19日收款收据上的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何士学提供的上述材料加盖了银行的印章，应该也是真实的，但何士学诉称的两笔借款根本就没进到甬城学校的账户内。至于陶某的证言，因陶某与何士学是亲戚，存在利害关系，法院不应当采信。甬城学校认为，周毅峰是甬城学校的原举办人之一，当时又担任甬城学校的董事长，其持有甬城学校的公章，所以，加盖公章是周毅峰个人的意思，不能代表甬城学校，如果甬城学校借款，还应当由当时该校校长等人签名，且周毅峰的还款行为更能说明系其个人向何士学借款。 本院经审查认为，甬城公司对上述书面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未予否认，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陶某的证言，虽陶某与何士学系亲属，但因涉案180000元借款系通过陶某交付给周毅峰，且金额与2016年3月18日借条所载金额一致，故本院对陶某证言中与涉案借条相吻合的部分内容予以采信。 据上，结合已认定的证据及何士学、甬城学校在二审中的陈述，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2016年3月18日，周毅峰向何士学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何士学人民币现金壹拾捌万元（180000.00），期限一年，月利1.5分，即每月2700.00元，起息日2016年3月18日。借款人江北甬城学校周毅峰”，该借条上加盖了甬城学校的公章。2016年5月9日，甬城学校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何士学，借款金额100000元，收款人：黄维荣，会计：余”该收款收据上签有“周毅峰2017年3月份还款”，并加盖了甬城学校的公章及收费专用章。2017年6月11日，周毅峰向陶某转账汇款150000元，2018年1月29日，周毅峰向何士学转账汇款30000元，2018年10月13日，陶某向何士学转账汇款130389元。之后，周毅峰未再还款。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甬城学校应否与周毅峰一起承担还款责任，如是，则还款金额是多少。本案中，根据何士学及证人陶某的陈述，第一笔借款180000元由陶某通过其个人银行转账给周毅峰，第二笔款项100000元由何士学以现金方式交付给周毅峰，且周毅峰借款之时并未告知何士学会将款项用于甬城学校，印证了甬城学校关于款项并未进入学校的陈述，此其一；其二，根据已查明事实，甬城学校于2016年5月20日由案外人接管，而从涉案前后两份接管协议来看，周毅峰等人已将甬城学校的原债权债务一并转移给了接管方，若该两笔借款系周毅峰为甬城学校所借，周毅峰完全可以在上述协议中列明，但该两份接管协议均未提及涉案两笔借款；其三，针对涉案借款，周毅峰有两次还款行为，该两笔还款都是经周毅峰个人银行账户转出，且均发生在甬城学校被接管之后，而甬城学校在被起诉之前并不知晓有涉案两笔借款存在；其四，何士学自认其曾向周毅峰及陶某进行过催讨，但从未向甬城学校进行催讨，以致其对甬城学校被接管之事并不知情。综合以上几点，本院认为，涉案两笔借款的发生时间分别为2016年3月18日及2016年5月9日，彼时周毅峰仍系甬城学校的董事长及负责人，故其尚有权限使用甬城学校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虽涉案借条加盖了甬城学校的公章、涉案收款收据上加盖了甬城学校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但从何士学对涉案两笔款项的交付过程以及借据出具过程的描述可以看出，何士学并不能证明其与甬城学校达成了借贷合意，亦无证据证明该两笔借款由甬城学校收取并实际使用，故其要求甬城学校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甬城学校辩称其无需承担还款责任，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至于涉案借款的剩余本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规定了债的冲抵规则，虽周毅峰未就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但一审法院计算错误，应予调整。结合涉案两份借据及周毅峰的两次还款情况，经本院核算，周毅峰尚应向何士学归还借款本金174985.56元，因周毅峰已逾期还款，何士学主张该两笔借款的相应利息，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甬城学校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5民初499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周毅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何士学借款本金174985.56元，并支付利息（分别以74985.56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计算、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1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何士学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4436元，由被上诉人周毅峰负担3602元，被上诉人何士学负担834元；一审公告费560元，由被上诉人周毅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38元，由被上诉人周毅峰负担3676元，被上诉人何士学负担2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梅亚琴 审 判 员 徐梦梦 审 判 员 徐京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张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