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再28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莅丁，男，汉族，1976年7月6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莉，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艳阳，男，汉族，1980年4月7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体实，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娟，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宿迁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2069996-4，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经济开发区南区振兴路3号。法定代表人：张增生，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徐莅丁与被申请人郭艳阳、原审第三人宿迁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设集团）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宿迁中院）（2017）苏13民终1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2018）苏民申16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徐莅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莉，被申请人郭艳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体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莅丁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对郭艳阳与建设集团之间债权关系是否存在及债务数额的认定证据不足。二、原审法院对于债权转让效力的认定错误，应适用债权转让撤回的规定，却错误适用债权转让撤销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被申请人郭艳阳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债权转让通知已经送达经开公司。2.郭艳阳与建设集团的债权转让已经被撤回，不发生债权转让的法律后果。郭艳阳辨称，一、被申请人与建设集团存在真实的借贷事实。郭艳阳与案外人陈宣羽丈夫卓其麟、案外人潘华培三人均为现役军人，分别于2013年8月9日、2014年1月15日借款给建设集团，其中郭艳阳本金25万元，陈宣羽30万元，潘华培25万元，均有银行流水证实。当时通过政府财政人员介绍，到宿建集团财务室办理手续，虽然钱打到财务人员苗梦凡个人帐户，但宿建集团法人现场打的收条。之后陈宣羽、潘华培的债权均转让给郭艳阳负责追偿，三人的借条在债权转让之后被建设集团收回。二、2015年1月12日，郭艳阳（甲方）与建设集团（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确定郭艳阳对建设集团享有960000元债权，并约定建设集团将其对宿迁市经济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经开公司）享有的债权中960000元债权转让给郭艳阳，该债权转让协议经郭艳阳签字、建设集团盖章。上述事实，已由一、二审法院查明。三、再审申请人向法院提交的2015年2月27日建设集团单方出具的说明，恰恰证明建设集团明知其于2015年1月13日向经开公司发出过债权转让通知书。经查：2008年4月6日，经开公司将宿迁市经济开发区中学宿舍楼和餐厅建设工程（以下简称案涉工程）发包给建设集团，后建设集团将该工程转包给徐莅丁个人施工。2015年3月12日，因建设集团未向徐莅丁支付工程款，徐莅丁以建设集团和经开公司为被告，向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宿城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建设集团支付工程款150万元（具体数字以审计结果为准），经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15年4月3日，徐莅丁与建设集团进行结算，并签订结算清单一份，双方确认总工程款为4125435元，已付2540935元，尚欠1584500元。2015年7月23日，徐莅丁申请撤回对经开公司的起诉。2016年1月11日，该院作出（2015）宿城开民初字第00327号民事判决，建设集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徐莅丁支付工程款1584500元。双方均未上诉。因建设集团未履行该生效判决，徐莅丁向宿城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2月5日，宿城法院作出（2016）苏1302执494号执行裁定，扣留、提取建设集团在经开公司到期债权1621961元。当日，向经开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协助冻结建设集团到期债权1621961元。案外人郭艳阳提出执行异议。异议被驳回之后，郭艳阳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月12日，郭艳阳（甲方）与建设集团（乙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载明：一、甲方对乙方享有人民币96万元的债权。同时乙方对经开公司投资的案涉工程享有不低于该债权金额的债权。二、乙方同意将其对经开公司享有债权中的96万元债权转让给甲方，用于清偿其对甲方所负债务。债权转让协议生效后由经开公司直接向甲方清偿。三、乙方承诺并保证其转让的债权系真实、合法、有效的债权，不属于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双方约定不得转让的债权。乙方同时保证无条件协助甲方实现其债权。四、如非甲方原因导致债权无法实现，则甲方仍对乙方拥有96万元债权。五、此协议签字生效后，5日内由乙方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送达经开公司。六、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自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同日，建设集团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载明“经开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相关法律规定，以及本公司及郭艳阳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现将我对你的债权中的96万元，依法转让给郭艳阳。请你自接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后应向郭艳阳履行义务。本债权转让通知未经债权受让人书面同意不得撤销”。另查明，2015年1月21日，建设集团与案外人李先银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建设集团将对徐长安（即徐莅丁）享有的157.24万元债权转让给李先银。同日，建设集团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李先银代徐莅丁偿还借款1154425.09元。另有载明收款人为李先银的收据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建设集团还款计壹佰壹拾伍万肆仟肆佰贰拾伍元零玖分（￥1154425.09元）（此款为债权转让款，徐长安）。2016年1月30日，案涉工程经结算审计，总价为4857868.67元。建设集团于2016年2月24日再次通过快递将债权通知邮寄开发总公司。宿城法院认为，建设集团与郭艳阳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2015年1月13日发送的债权转让通知已由债务人经开公司接收，债权转让对债务人发生效力。法院作出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建设集团在经开公司享有的债权1621961元，其中960000元应停止扣划、提取。经开公司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其对建设集团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郭艳阳主张。本案中，经开公司未作为当事人参与诉讼，对建设集团与经开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到期应付的960000元款项，应保留经开公司抗辩的权利。对郭艳阳要求确认对经开公司享有960000元债权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据此判决，对该院（2016）苏1302执494号执行裁定书扣留、提取建设集团在经开公司享有的收入中的960000元停止执行，驳回郭艳阳要求确认对经开公司享有960000元债权的诉讼请求。徐莅丁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宿迁中院认为，建设集团有权将案涉债权转让给郭艳阳，案涉债权转让对经开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尽管2015年2月27日建设集团向经开公司作出说明“徐莅丁为所承包的宿舍楼、食堂工程的唯一实际投资人，工程款为徐莅丁个人享有，自2015年2月27日前建设集团所有委托和债权转让均视为无效”，但该声明系建设集团单方出具的说明，落款时间是2015年2月27日，无法查明建设集团何时向经开公司送达该声明。即便建设集团于声明作出当日向经开公司送达，此时债权转让的事实已经有效通知经开公司，未经受让人郭艳阳同意，建设集团无权撤销债权转让通知。因此，该声明对郭艳阳、经开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因此否认本案债权转让并对经开公司发生法律效力的事实。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对一、二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同时查明：郭艳阳、陈宣羽的丈夫卓其麟、案外人潘华培分别于2013年8月9日、2014年1月15日借款25万元、30万元、25万元给建设集团，均有银行流水证实。2015年1月12日，郭艳阳与建设集团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确定郭艳阳对建设集团享有960000元债权（含陈宣羽的丈夫卓其麟、案外人潘华培的借款），并约定建设集团将其对经开公司享有的债权中960000元债权转让给郭艳阳，该债权转让协议经郭艳阳签字、建设集团盖章。2015年1月21日，建设集团向徐莅丁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告之其与李先银上述157.24万元债权转让之情况。次日，徐莅丁在上述通知书上签字“接收到，以实际核对为准。”2015年1月21日，李先银出据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宿迁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还款计壹佰壹拾伍万肆仟肆佰贰拾伍元零玖分（￥1154425.09元）（此款为债权转让款，徐长安）”2015年2月16日，建设集团出具往来《徐长安往来结算明细》一份，记载内容为：1.徐长安借款合计1572483元，不认可46500元；2.宿豫广电局工程税金（公司代付）124075.09元，前期129万工程税金已扣，后期拨付工程款税金（公司代付）；3.开发区中学应付（未付）工程款131514元；4.宿豫广电局应付（未付）工程款410619元；5.合计欠付169558.09元，应付（未付）542133元，实际欠款1154425.09元。徐长安尚欠建设集团借款1154425.09元（宿豫广电局工程余款143065.14，建设集团委托支付程冰123065元，甲方尚欠20000工程款未支付），徐莅丁于同年2月26日在上签字“认同以上明细”。2015年12月8日，在本案执行依据审理过程中，徐莅丁向建设集团作出承诺，内容为：案涉工程由本人投资承建与建设集团签定内部承包协议自负盈亏，现为了工程余款提请诉讼，本人起诉目的是为了确权。确权后由本人去结算领取工程款。案件判决后本人不申请执行公司。由此工程引起的一切经济法律责任均本人承担。本工程所涉及的管理费及税金在开票前由本人预先交至公司。此承诺仅限于案涉工程所涉及的债务债权。对此，孙成强主张上述承诺证明徐莅丁为转移建设集团债权实施虚假诉讼而对建设集团所作出的承诺。徐莅丁对此辨称，因通过诉讼确认权利后向发包方直接主张该工程款，在其起诉建设集团时，将经开公司同时作为被告，但考虑经开公司是国有企业，经协商，也得到认可，只要经法院判决，经开公司会支付工程款。2016年2月12日，经开公司在收到宿城法院（2016）苏1302执494号协助执行通知后函复该院，案涉工程于2016年2月4日完成审计，截至当日有未付工程款134.09049万元。2017年11月20日，徐莅丁以经开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支付工程款1340904.9元。该案审理过程中，经开公司证明涉案工程是由建设集团公司承包，该工程于2016年2月4日完成审计结算。根据审计结果，经开公司当时应付、未付工程款为1340800元。2018年4月8日，徐莅丁以需要补充证据为由，撤回起诉。2017年12月20日，宿城法院作出（2015）苏1302民初966号民事判决，判令经开公司给付郭艳阳工程款960000元。2018年1月25日，宿迁中院作出（2017）苏13破申1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黄武对建设集团的破产清算申请。徐莅丁就工程款1584500元与1154425.09元的差额部分申报债权。2018年12月27日，宿城法院立案受理原告李先银诉被告徐莅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徐莅丁庭审中称：“本案中不能以被告出具的欠条认定债权转让生效，原告未向被告支付欠条载明的115万元现金，欠条的出具仅仅是当时原告基于朋友关系找到被告，称其在宿建集团的债务无法要回，希望帮忙，在被告收到建设集团支付的工程款时将相应欠款归还。但因后续建设集团破产，双方权益无法得到实现。故不能以被告出具的欠条认定债权转让成立并生效。”又称：“5、被告和建工集团互负债权，被告行使抵消权符合合同法82/83条，破产法40条的法律规定，双方互负的债务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即形成，而建工集团对徐莅丁的债务通过宿城区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于2016年2月到期。本案中所涉及的债权在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时到期，也就是说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的债权先于债务人的债权，徐莅丁可以抵消债务，该抵消的事实也经过宿建集团破产管理人确认。原告所述的是否抵消与其无关理由不能成立，因为债权转让的前提是具有可转让的债权，本案债权不存在。”该案中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徐莅丁确认欠李先银85万元。2019年1月至6月，徐莅丁已主动向李先银履行70万元。本院认为，一、建设集团有权将案涉工程款债权转让给郭艳阳，且该转让已对经开公司发生效力。1、根据一、二审及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郭艳阳对建设集团的债权是真实有效的。2、建设集团确实对经开公司享有工程款债权。案涉工程于2016年2月4日完成审计，经开公司确认未付工程款为134.09049万元。3、本案中，徐莅丁虽然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其亦对建设集团负有债务。因此，建设集团将其中96万元工程款转让给郭艳阳并无不妥。4、经开公司认可收到建设集团转让工程款债权给郭艳阳的通知。5、建设集团虽于2015年2月27日作出说明撤销之前一切债权转让，但经开公司表示并未收到上述通知并不予认可。6、上述对案涉工程款债权转让行为完成于2016年2月5日宿城法院作出扣留、提取裁定之前，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本院对建设集团将案涉工程款债权转让给郭艳阳的效力予以认可。二、郭艳阳基于其与建设集团的债权转让，能够阻却案涉96万元的执行。首先，徐莅丁本可以通过诉讼直接确认经开公司就案涉工程欠付工程款归其所有，却主动放弃了该项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上述法律规定具体且明确。就案涉工程而言，经开公司系发包人，建设集团系承包人，徐莅丁系实施工人。徐莅丁在起诉时以建设集团及经开公司为共同被告，但撤回对经开公司诉讼请求并获准许。徐莅丁对此解释为“考虑经开公司是国有企业，经协商，也得到认可，只要经法院判决，经开公司会将工程款支付给徐莅丁。”但该解释没有证据证明。且事实上，此时经开公司已经收到有关郭艳阳债权转让通知，并予以认可。其次，徐莅丁与建设集团互相负有债务，根据双方在2015年2月16日对帐，确认徐莅丁欠建设集团1154425.09元。其中，《徐长安往来结算明细》第三项记载，开发区中学应付（未付）工程款为131514元，并对徐长安借款1572483元予以扣减。同年4月3日，建设集团与徐莅丁《结算清单》中又确定，建设集团欠付案涉工程存在158.45万元，两次对帐存在矛盾。即使上述对帐为真，双方在此情况下，不主张抵销，而分别采取债权转让和诉讼方式各自解决债权债务，有悖常理。第三，2015年1月21日，建设集团与李先银债权转让数额为157.24万元，并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徐莅丁在次日予以确认，同时要求以实际核算为准。2015年1月21日，李先银又向建设集团出据收条，确认收到债权转让款1154425.09元。该收据确认的具体金额，在2015年2月16日经建设集团作出《徐长安往来结算明细》才有记载，并且徐莅丁是在2015年2月26日签字确认。李先银却在一个月前就得知上述对帐金额，并出具收据签收上述金额，存在疑问。因此，建设集团与李先银、徐莅丁债权转让存在矛盾。第四，在李先银诉徐莅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徐莅丁陈述，关于其同意建设集团向李先银转让自己对建设集团债务的目的，是为了帮助朋友李先银要回对建设集团债权。第五，2015年12月8日，徐莅丁向建设集团表示其诉讼目的是确权。确权后由其去结算领取工程款，不申请执行公司。但在建设集团破产清算之后，徐莅丁以执行依据确定的158.45万元抵销115万元后的金额申报债权。同时，根据徐莅丁与建设集团2015年2月16日对帐，双方确认徐莅丁欠建设集团1154425.09元，徐莅丁在偿还债务后可以实际获得约19万元的工程款。但经过徐莅丁与建设集团，与李先银两次诉讼之后，如经开公司未付工程款134.08万元全部归徐莅丁所有，徐莅丁则可以获得约49万元的款项以及对建设集团43万余元的破产债权，超出其可实际获得的工程款。综上所述，徐莅丁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3民终1633号民事判决。审判长  李玉明审判员  李 晶审判员  苏 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