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247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迷指，女，1969年8月3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田林县，系受害人的妻子。 上诉人（一审原告）韦若绮，女，1989年8月4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址同上，系受害人的大女儿。 上诉人（一审原告）韦若悠，女，1993年1月18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址同上，系受害人的二女儿。 共同委托代理人钟晓旭，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楚翎，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田林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西田林县乐里镇新安街10号。 法定代表人马海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颜柳青，广西知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百色市万像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西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那毕社区下屯103号。 法定代表人刘金财，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田林县旧州镇示甫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黄文权，该村主任。 上诉人王迷指、韦若绮、韦若悠及上诉人田林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因与一审被告田林县旧州镇示甫村委会、百色市万像装饰有限公司高度危险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田林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9民初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迷指、韦若绮、韦若悠上诉请求：1、撤销（2019）桂1029民初13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183209.6元（被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2、撤销（2019）桂1029民初1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被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事故地点属于人群密集的居民区，所架设的高压线距离地面的垂直距离分别为：最高点4.97米，最低点4.52米、距离水泥路中心的垂直距离为4.77米，高压线的垂直高度明显达不到6.5米的国家标准，附近也没有按照法律规定设立危险警示标志，致使韦某在施工过程中没有注意到高压线的潜在危险不慎触电身亡。本案是从事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特殊侵权类纠纷，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只要电力公司不能证明该损害存在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就应承担触电民事责任。根据《10kv及以上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DL/t5200-2005,表13.02规定对居民区地垂直距离为6.5m，非居民区对地面垂直距离是5.5米。而本案中的高压线路距离地面的高度不符合国家关于高压线经居民区时与地面最小距离6.5米的规定，且横跨公路的高压线也没有设置警示标志。被上诉人作为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和管理人，没有履行法定的义务，常年疏于管理，埋下隐患，是造成韦某死亡的主要原因，按照相关判例主要责任和次要责任的承担比例为7:3而非6:4;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过轻。应判为30000元。 上诉人田林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桂1029民初13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上诉人赔偿原告73518.4元（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减已付5000元)；2、撤销（2019）桂1029民初1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上诉人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划分责任不当。1、上诉人举证证明了在建设涉案线路时高度是符合国家标准的，事故发生时，线路高度仅为4.52米，一方面是因为示甫村村委铺设路面，另一方面是因为重力导致线路高度降低，但线路不符合标准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必然的、直接的因果关系。2、触电是受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延误治疗是导致死亡的次要原因。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先被送到村卫生室抢救，而后送到镇卫生院抢救无效死亡的，因此，受害人不是当场死亡，村民采取紧急救助措施不当，延误治疗也是受害人死亡的原因之一。因此，受害人被延误治疗与受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将受害人的死亡全部原因归于触电事故没有事实依据。3、本案应以《田林县旧州镇示甫村“11.23”触电事故调查报告》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任何相反的证据推翻该《报告》，反而被上诉人将其作为证据提交，足以证明报告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对此一审判决将《报告》作为赔偿责任参考依据却没有体现在判决中。损害赔偿责任虽不等于事故责任，但确定损害赔偿责任也是根据损害事实与过错大小划分的，既然事故受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是事故的发生，那么受害人对其损害也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4、上诉人应当承担次要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第七十三条规定，只要有证据证明本案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就应当减轻上诉人的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是不正确的。5、上诉人不应承担精神抚慰金。上诉人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作为高压线线路的经营者承担赔偿责任，而不是作为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既然上诉人不是本案的侵权人，则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 上诉人王迷指、韦若绮、韦若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田林电业公司赔偿原告因韦某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226500元、丧葬费33228元，支付家属处理丧事的误工费、交通费、伙食补助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30972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属村级公益事业建设一事一议项目工程。据广西壮族自治区财政厅《关于2017年村级公益事业建设一事一议财政奖补申报工作有关事项的通知》【桂财农村〔2016〕25号】之规定，2017年村级公益事业建设村一事一议财政奖补标准按政策规定，在农民人均筹资15元，筹7个工作日（每个工作日按20元标准折算）限额内，财政按总额（人均不超过155元）50%给予奖补（77.5元）。田林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依【桂财农村〔2016〕25号】等文件精神制定田政办﹝2017﹞18号文的“一事一议”项目实施方案中指出：项目由受益的村屯自行组织村民实施（即项目业主为村民群众），要发挥村民积极参与，真正做到自我建设、自我监督和自我受益。2017年6月示甫村村民委向旧州镇人民政府申请获得“一事一议”路灯亮化工程项目，其所受益的是示甫村大屯、小屯第一至第十二村民小组，278户、人口1216人。后其选举成立临时理财小组，组长黄文忠，成员黄任兵、黄任踏、王秉才、韦卜信、罗延机，该理财小组六人均系旧州镇示甫村村民。理财小组对“一事一议”路灯亮化工程项目的财务、工程进度和质量予以全程监督。2017年7月20日,该理财小组(甲方)与万像公司（乙方）签订了《示甫村“一事一议”道路路灯安装工程合同书》，合同主要内容：安装路灯70盏30瓦;甲方负责开挖浇注路灯基础立杆和回填；乙方负责运输、施工安装,并对亮灯运行调试等。后示甫村民委组织受益村民小组对该项目进行施工，各村民小组也相应筹工筹劳投入该项目建设。 2017年11月23日下午15时许，时任旧州镇示甫村民委主任韦某与韦亚线、黄文忠一组三人在事故发生地点施工，在立路灯电线杆过程中，杆顶端触碰到上空架设的10kv高压导线发生韦某、韦亚线、黄文忠遭触电的事故，村民将韦某抬到村卫生室抢救，后转送往旧州卫生院救治，因伤情严重，抢救无效死亡。这一事故导致韦某死亡，韦亚线受轻伤（经诊断：右手胳膊及左腿有轻微灼伤），黄文忠受伤轻微(无大碍)。事发后，田林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17年12月6日对事故现场勘查：该事故发生地点是在旧州镇示甫村村部通往果务屯的水泥道上，上空架设有10KV高压线通过，其所要立的路灯电线杆高度6米，埋于10KV高压线导线边线向外侧水平延伸并垂直于地面距离不足2米；被触碰的10KV高压线垂直距离水泥路面为4.97米、最低点为4.52米、距离水泥路中心点垂直距离为4.77米。安监局作出《田林县旧州镇示甫村“11.23”触电事故调查报告》，田林县人民政府的批复田政函﹝2018﹞63号，对该事故的原因进行分析：1.示甫村民委员会主任韦某（死者）在没有向有关部门申请停电的情况下，擅自组织村民进入架空电力线保护区内进行施工，在明知存在的安全风险，却疏忽大意或轻信危险不会发生，施工现场无人指挥冒险作业，未按安全规范流程操作，导致触电事故发生。死者韦某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旧州镇示甫村民委在项目实施过程中存在安全管理漏洞，未采取有效安全防护措施，在施工前未按要求与旧州镇供电所报告申请停电，未与供电部门签订安全协议，擅自组织村民在10kv电力设施保护区内冒险施工作业。在本事故中应承担次要责任。田林电业公司作为企业安全生产主体，对辖区内电网设施设备检查不到位，排查范围存在盲点和死角。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的区界上应设立标志，并标明保护区的宽度和保护规定。其作为生产经营单位负有安全生产事故隐患排查治理的法定义务，因此在事故中应承担次要责任。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召集当事人双方到涉案现场进行勘验，双方确认：该事故发生地点,是在通道，该事发点铺设混凝土厚度东北面12厘米、西南面14厘米；该事发点西南面是坡坎距离水泥路1.27米高，东北面属陡坡山地。 另查明，韦公床是死者韦某父亲，于2018年11月22日已过世，因这一变故，原告方表示不将其列为本案当事人。原告是依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2018年度）计算其主张的各项损失。在事故发生后，被告田林电业公司给付原告方5000元处理后事。2018年7月上旬，田林电业公司对案涉地点的高压电输电线路进行了整改，更换了电杆。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是1000V高压电致害的事故，依照《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关于1000V至10000V的电力线路必须设置5米保护区的规定，并认为1000V电压对周围环境具有高度危险性，《电力安全工作规程（电力线路部分）》（GB26859-2011）规定低压电包括交流电力系统中1000V及其以下的电压等级，高压通常是指超过低压的电压等级。据此，在司法实践中认定高压电包括1000V及其以上电压电致害的，1000V以下的非高压电致害案件。两者性质不同的法律关系，前者为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属于高度危险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后者为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并不属于高度危险责任，而是一般侵权责任，不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那么，本案立案时案由定为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欠妥，因此，应变更案件案由为高度危险责任纠纷。本案韦某被高压电电击死亡事故，作为该高压线的经营者田林电业公司架设涉案的高压线路距地面高度，未达国家电力行业标准《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DL/5220-2005）第13.0.2条规定，1-10KV高压线对非居民区地面的垂直距离不得小于5.5米，而事故地点高压线路的高度仅4.52米，显然该高压线路的高度低于行业标准要求的最低高度标准，其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及时消除安全隐患，且在发生事故地点，亦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故田林电业公司的疏于管理行为对受害人韦某造成侵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于田林电业公司主张示甫村在未经得其公司同意擅自在涉案输电线路下改建，加高路基，导致涉案输电线路对地面距离下降，不符合国家标准，但田林电业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且从涉案现场勘验来看，该事发地点铺设混凝土路面厚度14厘米左右，故田林电业公司的这一抗辩主张，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七十三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规定，田林电业公司对高度危险作业造成的损害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且依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被告田林电业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事故系受害人自己故意造成，或者提供证据证明有其他法定免责事由，作为涉案高压线路经营者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韦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有安全意识，且对事发地周边环境也熟知，应当预见在高压线下施工作业的危险性，而其忽视了，在没有向电业部门申请停电的情况下，违规组织村民进入架空电力线保护区内进行施工作业，导致事故发生，其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对于事故发生的后果自身具有过失，应自担部分责任，即依法应减轻被告田林电业公司的责任。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确认如下：死亡赔偿金226500元、丧葬费33228元的计算标准被告无异议，该项主张也符合法律及相关规定，应予确认；对原告主张交通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3000元，虽没有提供交通费票据，但鉴于原告韦若绮、韦若悠分别南宁、广州务工，为处理受害人后事是需要开支交通费，酌定交通费、误工费2000元，该项过高部分，及伙食补助费不予支持。事故造成韦某死亡，给其亲属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原告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属正当的，但原告请求赔偿数额过高，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为宜，故原告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基于上述的法律事实，确认以上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损失共计261728元，以及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对于本案当事人责任分担，应依据查明的法律事实，结合过错程度原因大小，根据法律的规定确定被告田林电业公司承担该事故60%的赔偿责任（261728元×60%）为157036.80元，减去已垫5000元，还应支付赔偿款152036.80元；受害人韦某在本案中应自负该事故40％的责任。涉案属村级公益事业建设的一事一议项目工程，示甫村民委作为基层组织有义务支持、配合所在村屯的村民向镇人民政府申报，及积极支持政府实施该项工程的工作，应是责无旁贷。相关政策已明确一事一议项目由受益的村屯自行组织村民实施，发挥村民积极参与筹资筹劳，财政限额奖补，力求做到自我建设、自我监督和自我受益。事实上该村民委不是实施主体，田林电业公司主张示甫村民委是施工行为的主体，存在违法施工过错，亦要承担必要责任的抗辩主张，无事实依据，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万像公司在“一事一议”项目工程中，只负责运输、施工安装灯,对亮灯运行调试的工作，与涉案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所以，不负该事故民事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2018年度）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田林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韦迷指、韦若绮、韦若悠因韦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共157036.80元（减去已支付5000元，还应支付152036.80元）；二、被告田林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韦迷指、韦若绮、韦若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韦迷指、韦若绮、韦若悠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受害人韦某在10kv架空电力线保护区内进行施工，在明知存在的安全风险，却疏忽大意或轻信危险不会发生，施工现场无人指挥冒险作业，未按安全规范流程操作，导致在立路灯电线杆过程中，杆顶端触碰到上空架设的10kv高压导线发生触电死亡事故。田林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不能证明损害后果是由于受害人韦某故意所致，也非不可抗力所致，应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韦某在立路灯电线杆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使杆顶端触碰到上空架设的10kv高压导线发生触电死亡事故，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一审根据本案事实和受害人韦某的过错严重程度和作用力大小，确定减轻田林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案因受害人韦某被高压电电击死亡确实给其家属造成严重精神损害，一审根据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迷指、韦若绮、韦若悠及上诉人田林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99元，由上诉人王迷指、韦若绮、韦若悠负担829元，上诉人田林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负担23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奇智 审判员  俞穗芳 审判员  张 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卫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