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3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金兄弟珠宝名表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墨池路411号三楼。 诉讼代表人：陈正观。该公司管理人浙江晓法律师事务所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虹烨，浙江晓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根平，男，1974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法兵，浙江台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金兄弟珠宝名表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根平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4民初6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金兄弟珠宝名表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推定诉争车辆由被上诉人出资，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上述认定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虽以个人名义与台州市鑫发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购车协议，但开具的购车增值税发票的购买人以及机动车登记证登记的权利人均系上诉人，且被上诉人系上诉人的股东，因此，被上诉人签订购车协议应当判断是以什么身份签订的，不能简单的认定被上诉人个人名义签订购车协议即为个人购车。2、被上诉人举证为诉争车辆出资的证据系两笔银行汇款记录，分别为2007年5月15日款项52万元、2007年8月3日款项70万元。但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明细交易清单并没有显示该两笔款项的收款人，无法查询交易对象，不能证明上述款项系诉争车辆的出资款。特别是，购车协议于2007年6月26日签订，而52万元款项交易时间却发生在签订购车协议之前，被上诉人称该笔款项系车辆首付款，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3、针对于“诉争车辆一直由被上诉人保管并使用”这一情况，被上诉人系上诉人股东，因此车辆由股东身份的被上诉人使用符合常理。而且，上诉人名下登记的另一辆古思特轿车，该车辆原先也是由另一位股东沈方根在使用。原审法院以诉争车辆由被上诉人保管并使用为由，认定车辆由被上诉人出资，显然该逻辑错误，无法以此认定。4、即使说被上诉人系诉争车辆的实际出资人，但是作为股东这一特殊的身份主体，将诉争车辆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该行为在法律上存在多种意思表示，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诉争车辆挂靠协议，无法查清登记行为的真实情况下，不能简单地理解该登记行为仅是挂名行为，从而认定诉争车辆是被上诉人所有。5、2016年开始，上诉人无法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纷纷提起诉讼，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查封了上诉人名下所有登记的资产，包括诉争车辆。被上诉人作为股东，清楚公司案件纠纷的情况及进展，但其在长达三年的时间内，从未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从未主张过诉争车辆的所有权。综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系诉争车辆的实际出资人及所有权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该规定为善意第三人提供了一个“消极信赖”利益，从而保护动态交易安全。根据公示公信原则，债权人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合理信赖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车辆即为上诉人所有的资产。现上诉人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债权人正是基于信赖上诉人名下登记的资产状况所展示的综合实力而与上诉人进行交易，根据物权公示公信原则，在法律上应当受到保护，被上诉人主张车辆所有权不得对抗上诉人的债权人。但原审法院在认定时忽视公示登记的效力，而未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合法利益，适用法律错误。 沈根平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机动车作为动产并非以车辆登记作为确认所有权人的唯一依据。根据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机动车等特殊动产虽以登记为物权公示方式，但登记并非机动车等特殊动产的物权变动生效要件，仅是物权变动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要件。在司法实践中，此种对抗效力也意味着，机动车登记簿的效力主要在于解决涉及登记权利人和实际权利人之外的第三人时的机动车物权归属问题，而对于登记权利人和实际权利人之间的物权归属问题，其证明效力有限，登记权利人不能仅以自己为登记簿上记载的物权人来对抗实际物权人。具体到所有权归属问题，应以购买机动车时的实际出资情况和购买机动车后的使用情况为主要依据。机动车登记的目的是便于行政管理及车辆管理，登记车主并非一定为物权法上的车辆所有人，如果主张权利人有证据证明由其实际出资，则权属应当归属于实际出资人。本案中涉诉车辆的行驶证上登记所有人虽为被答辩人，但实际上系答辩人个人出资购买的，答辩人在汽车销售清单上签字、缴纳了购车款、购车发票及权属证书亦是存在于答辩人处以及购车后答辩人一直持有并使用车辆等证据可以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从中推知答辩人和被答辩人之间在购买车辆及登记机动车所有权时存在挂名关系，答辩人才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其权属应该归答辩人所有。同时，答辩人虽系被答辩人的股东之一，但不实际参与被答辩人的经营管理，答辩人另行投资设立了浙江永久金兄弟珠宝有限公司，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参与被答辩人的经营管理。被答辩人提出的涉诉车辆系答辩人个人出资为公司购买的观点也与事实不符。同时涉诉车辆一直由答辩人持有及使用，因车辆使用年限已久，答辩人一直停放于家中，答辩人近些年亦是正常为该车辆购买保险及办理年检手续，从未接到该车辆被查封及进入执行程序的信息。被答辩人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经被答辩人的管理人通知索要车辆，答辩人才清楚该车辆现有的状况，出于维护答辩人自身合法的权益，故答辩人提起诉讼，向被答辩人主张车辆的所有权。二、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提出的债权人为善意第三人纯属错误。答辩人认为物权法规定的善意第三人系与他人的合同交易中，一方不具备权利或权利有瑕疵，而另一方并不知情，而对同一标的物主张物权的受到一定限制的第三人，被答辩人的债权人在此并不属于善意第三人。被答辩人认为债权人出于信赖被答辩人名下登记的资产状况所展示的综合实力而给予贷款、借款，或与被答辩人进行交易。首先，债权人与被答辩人进行交易，看重的是被答辩人的公司规模与经营情况，而不是看重其公司名下的一辆车。再者涉诉车辆虽在购买时价格较高，但目前实际价值仅为10余万元，根据被答辩人现有的债务规模，难道债权人仅仅为了一辆实际价格为10余万的车辆，而给予答辩人贷款、借款，或与被答辩人进行交易？这实属荒谬。在2016年时被答辩人已无力清偿到期债务，被答辩人的实际控制人沈方根为此也抵押了公司名下的另一辆劳斯莱斯车辆，如涉诉车辆确实系公司所有，在资金如此紧缺的情况下，为何不就该车辆办理抵押或出售该车辆以回笼资金？答辩人认为该情况恰恰体现了涉诉车辆系答辩人所有的事实。最后根据《破产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涉诉车辆系答辩人个人出资购买及使用，故答辩人向被答辩人主张车辆所有，有法可依，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沈根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车牌号为浙Ｊ×××××号的奔驰G450越野车归原告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5月15日，原告在浙江台州路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交易金额520000元，经该院向银行查询，因时间久远，无法查询交易对象。同年6月26曰，原告与台州市鑫发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购车协议一份，约定购买奔驰450汽车一辆，发动机号131239，车架号为246805,售价为1015000元，交车日期为当日。同日，台州市鑫发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出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一份，载明购货单位为被告，发动机号码：27392330131239，车架号码：4JGBF71E67A246805。同年7月13日，原告向台州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以94000元竞拍到浙Ｊ×××××号轿车车牌号一张。同年7月17日，被告办理了机动车登记证书，车牌号为浙Ｊ×××××号，发动机号码：27392330131239,车架号码：4JGBF71E67A246805。同年7月18日，原告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路桥区支行办理车辆抵押贷款，贷款用途为购买奔驰轿车，发动机号和车架号与上述奔驰轿车相一致，抵押物即为上述奔驰轿车，贷款金额700000元。2007年8月3日，原告名下的中国银行的账户收到款项700000元，当日又汇出700000元，经该院向银行查询，因时间久远，无法查出交易对象。另查明，沈方根系被告法定代表人，原告沈根平系被告股东。2019年7月1日，该院受理申请人深圳市同心珠宝首饰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浙江金兄弟珠宝名表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7月16曰，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浙江晓法律师事务所为被告破产清算的管理人。浙Ｊ×××××号轿车由原告所保管。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以个人名义与台州市鑫发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购车协议一份，之后又以个人名义以车辆为抵押向中国银行贷款700000元，在购车协议与抵押借款合同上载明的发动机号码和车架号码与被告名下登记的浙Ｊ×××××号奔驰汽车发动机号码和车架号码相一致，应认定原告以个人名义签订的购车协议和抵押借款合同中涉及的车辆与被告名下的浙Ｊ×××××号奔驰汽车系同一辆；其次，原告在取得车辆后又以个人名义拍得汽车牌照一副，继而把拍到的牌照挂在诉争车辆上，结合原告在签订购车协议前支出款项520000元，在之后又以购买诉争车辆为目的并以诉争车辆为抵押向银行借款700000元，在收到700000元后又随即支出700000元，上述两次转账虽因时间久远问题无法查询交易对象，但综合原告上述各种行为及诉争车辆一直由原告保管并使用，可以推定诉争车辆由原告出资。原告诉请确认车牌号为浙Ｊ×××××号的奔驰越野客车归原告所有，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辩称诉争车辆挂在被告名下，没有挂靠协议，即应由被告所有,该院不予采纳。判决：确认车牌号为浙Ｊ×××××号奔驰越野客车（发动机号码：27392330131239，车架号码：4JGBF71E67A246805）归原告沈根平所有。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被告浙江金兄弟珠宝名表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是案涉奔驰越野车由谁出资购买以及应当归谁所有？虽然案涉车辆登记在上诉人浙江金兄弟珠宝名表有限公司名下，但作为名义上的登记权利人的上诉人，并不能提供有关出资购买案涉车辆的证据，其财务账册中也没有将该车辆作为公司资产予以入账。而被上诉人沈根平则提供了充分的证据，无论是从车辆的出资购买情况（包括被上诉人沈根平以自己的名义与台州市鑫发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购车协议，购买案涉奔驰G450越野车；购车款项来源之一为被上诉人沈根平向银行办理的车辆抵押贷款70万元，抵押物即案涉奔驰越野车，贷款70万元于当日汇出；购车发票及车辆行驶证的原件由被上诉人保管等），还是车辆的日常使用保管情况（包括车辆一直由被上诉人保管使用，车辆的保险、年检等均由被上诉人办理等），足以形成证据锁链，证明案涉奔驰越野车系被上诉人沈根平出资购买。至于案涉奔驰越野车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虽对外具有一定的公示效力，但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内部而言，仍应以车辆实际出资购买人为所有权人。故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奔驰越野车归被上诉人沈根平所有，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浙江金兄弟珠宝名表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浙江金兄弟珠宝名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阮丹军 审判员  王安安 审判员  胡精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