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93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宽，男，汉族，1978年9月2日生，住昆明市盘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红彬，云南大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嵩明鑫誉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嵩明县嵩阳街道太平龙村委会太平龙村90号。法定代表人：张彦波，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维、马诗蓉，云南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郭启文，男，汉族，1953年1月25日生，住昆明市盘龙区。上诉人郭宽因与被上诉人嵩明鑫誉达工程有限公司、原审被告郭启文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3民初5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郭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审判程序违法。被上诉人放弃其他赔偿义务人，其他赔偿义务人应当承担责任的份额不应当转嫁给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自愿承担受害人的过错责任，受害人应当承担的损失份额也不应当转嫁给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应当在不低于30万元安全生产责任保险范围内优先承担赔偿，不足部分由责任人划分承担。被上诉人应当对此次安全事故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但一审仅判决30%，划分责任比例明显不公。被上诉人嵩明鑫誉达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对我方不公平，但基于现实考虑的原因，被上诉人未提起上诉。对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害，被上诉人保留另案起诉要求赔偿的权利。原审被告郭启文陈述，同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一致。嵩明鑫誉达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两被告偿还原告代为垫付费用共计750000元（庭审中，原告陈述其愿意对90万元赔偿款承担10%的责任，诉讼请求相应减少9万元）；2、请求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保全诉讼费、案件受理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7日下午，被告郭宽接受原告树苗移栽的绿化活计，郭宽雇佣吊车司机蒋某进行移栽作业，在吊栽树木过程车辆侧翻致蒋某当场死亡。2018年4月19日，原、被告以及死者家属普春艳、蒋艺祥在昆明市盘龙区龙泉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确认纠纷主要事实、争议事项为：2018年4月17日下午15时左右，在华润中央公园大门前附近，吊车车主（车牌号：云Ａ×××××）郭宽接昆明市嵩明县鑫誉达工程有限公司移栽树的活计，吊车司机蒋某在吊树作业过程中吊车突然侧翻致蒋某本人被压当场死亡。今日死者家属与吊车车主郭宽父子和昆明市嵩明县鑫誉达工程有限公司就蒋某死亡赔偿事项共同申请调解处理。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共同确认蒋某系在操作吊车吊树过程中吊车突然侧翻致其被压死亡，属意外死亡排除刑事因素；二、由车主郭宽和昆明市嵩明县鑫誉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承担一次性赔偿蒋某死亡后的丧葬费、一次性死亡赔偿金、配偶、子女、父母抚恤金等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900000元；三、上述款项支付由于车主郭宽父子一时拿不出钱，由昆明市嵩明县鑫誉达工程有限公司代为先行垫付，昆明市嵩明县鑫誉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后，如车主郭宽父子未予偿还，昆明市嵩明县鑫誉达工程有限公司有权依据本协议通过人民法院诉讼追偿；四、……七、余款：200000元由昆明市嵩明县鑫誉达工程有限公司先行垫付，追偿事项按本协议第三条执行，不得违约，若有违约，由违约方承担因此引发的全部责任和法律后果。后原告向普春艳、蒋艺祥支付了65万元，两被告支付了15万元。2018年5月2日，原告将普春艳、蒋艺祥、郭宽作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1、确认昆明市盘龙区龙泉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2018年4月19日作出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2、判令普春艳、蒋艺祥对本次事故造成的丧葬费、一次性死亡赔偿金、配偶、子女、父母抚恤金等各项费用合计90万元承担20%的过错责任；3、判令郭宽对本次事故造成的丧葬费、一次性死亡赔偿金、配偶、子女、父母抚恤金等各项费用合计90万元承担80%的过错责任；4、判令原告在本次事故中不承担赔偿责任；5、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普春艳、蒋艺祥同时提起反诉，诉讼请求：1、确认2018年4月19日昆明市盘龙区龙泉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的人民调解书为有效协议；2、反诉被告嵩明鑫誉达工程有限公司与反诉被告郭宽继续共同支付反诉原告合同尾款款项10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2018年8月31日，本院作出（2018）云0103民初44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2018年4月19日普春艳、蒋艺祥、郭宽、昆明市嵩明县鑫誉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有效；二、原告（反诉被告）嵩明鑫誉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普春艳、蒋艺祥赔偿款1000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嵩明鑫誉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普春艳、蒋艺祥的其他反诉请求。该判决已生效并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7月30日，昆明市盘龙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原告作出（盘）安监罚[2018]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原告未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导致发生一般生产安全事故，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决定给予原告处贰拾万元整罚款的行政处罚。2019年3月8日，昆明市盘龙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该《行政处罚决定书》，本院于2019年3月22日裁定予以准予。另，本院向作出《人民调解协议书》的人民调解员询问协议书中的具体责任承担问题，其陈述调解时是双方都承担责任，但并未具体划分双方的责任比例。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案中,被告郭宽接受原告树苗移栽的绿化活计，并雇佣吊车司机蒋某进行移栽作业，在移栽过程中吊车侧翻致司机死亡，后原、被告就此时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共同赔偿死者家属90万元，但该调解协议书中未具体划分双方责任比例。本院认为，被告郭宽系蒋某的雇主，其对雇员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其死亡承担主要责任。该事故系在原告施工场所发生，原告有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的义务，应承担次要责任。综合案件情况，本院酌情认定原告应承担30%责任，被告郭宽应承担70%责任。被告郭启文在调解协议中自愿与郭宽一起承担责任，是对其权利的处分，故其应当与被告郭宽共同承担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承担了相应的赔偿义务，对于超出其赔偿数额的部分有权向两被告追偿。并且，《人民调解协议书》中也约定原告先行垫付，后有权向两被告追偿。对于原告主张的金额，原告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90万元的30%即27万元，原告已经支付的金额为65万元，同时，生效判决确认原告还需支付的金额为10万元，故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金额为75万元减去27万元为48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郭宽、郭启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嵩明鑫誉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480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650元、保全费4270元，由两被告共同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故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确认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有权行使追偿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本案中，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均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确认，且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经生效的盘龙区人民法院（2018）云0103民初444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有效，故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侵权责任主体对蒋某死亡而承担的侵权责任，因《人民调解协议书》而协议变更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案外人普春艳、蒋艺祥所负有的共同支付90万元赔偿款的合同责任。故上诉人主张本案还存在其他责任主体以及死者自身存在过错与《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由此，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而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主张其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应承担责任的份额而向上诉人行使追偿的权利，其所依据的并非是侵权法律关系而是基于有效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故本案的案由应当为合同纠纷，一审对案由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共同对案外人普春艳、蒋艺祥承担责任后内部责任的划分，本院认为：1、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投保安全生产责任险，被上诉人因此承担的责任是行政责任而非民事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未投保安全生产责任险的范围内首先承担责任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上诉人作为接受死者提供劳务的一方，对死者负有安全保障的义务；而被上诉人作为施工单位，负有的是管理责任，一审法院据此确定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但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的范围应当局限于其实际承担的责任，即其已支付的65万元，减去被上诉人应承担的数额27万元，被上诉人可向上诉人追偿38万元。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盘龙区人民法院（2018）云0103民初444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上诉人支付的10万元，被上诉人尚未履行，在此前提下，被上诉人尚不具备就此10万元向上诉人进行追偿的条件。但为避免诉累，本院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即被上诉人可在向案外人普春艳、蒋艺祥履行此10万元的债务后再向上诉人追偿。原审被告在一审判令其承担共同责任后并未提起上诉，故应当与上诉人共同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对部分款项的履行期限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3民初5239号民事判决；二、由上诉人郭宽、原审被告郭启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被上诉人嵩明鑫誉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380000元；三、被上诉人嵩明鑫誉达工程有限公司对案外人普春艳、蒋艺祥清偿其所负有的100000元债务后可向上诉人郭宽、原审被告郭启文追偿；四、驳回上诉人郭宽的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被上诉人嵩明鑫誉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保全费4270元，由上诉人郭宽、原审被告郭启文共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上诉人郭宽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两年。审判长 姚 丹审判员 古维贤审判员 龚 庆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