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82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分行。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平原路599号。负责人：黄飞龙，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鞠先法、郭素飞，该分行员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乡市七星焊接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凤泉区块村营村。法定代表人：石晓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卫平，河南三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一审被告：石晓辉，男，1977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卫平，河南三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一审被告：新乡市星亚冷轧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凤泉区大块镇陈堡村。法定代表人：王永星，该公司经理。一审被告：王永星，男，196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一审被告：朱梯影，女，197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莎莎、张明位，河南启文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以上三位一审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再审申请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分行（以下简称中原银行新乡分行）因与被申请人新乡市七星焊接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星公司）、一审被告石晓辉、新乡市星亚冷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亚公司）、王永星、朱梯影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7民终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豫民申588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原银行新乡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鞠先法、郭素飞、被申请人七星公司、石晓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卫平、一审被告星亚公司、王永星、朱梯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查终结。中原银行新乡分行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诉讼费由七星公司等承担。主要理由：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于罚息计收复利在案涉借款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应予支持。从案涉借款合同的第13.4条表述罚息的内容来看，逾期后的罚息也属于利息的范畴，对于罚息计收复利符合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精神，且罚息和复利计算基数是不相同的，不存在所谓的这种双重惩罚，原判不予支持错误。被申请人七星公司和石晓辉答辩称，利息是合同约定的孳息，罚息及复利均是违约性质的惩罚性违约金。所以不能把利息等同于罚息及复利。在计算复利时只能对利息计收，不能对罚息计收。中原银行新乡分行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存在歧义的理解，应当作出有利于非提供格式条款方的理解，请求维持原生效判决。星亚公司、王永星、朱梯影答辩称，星亚公司的盖章、王永星、朱梯影的签字是真实意思表示，愿意承担保证责任，但罚息并不是利息，不应当对罚息部分计算复利。中原银行新乡分行向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七星公司立即归还银行借款5000000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截至2017年8月20日利息、罚息、复利合计为565597.06元，本息合计为5565597.06元；此后利息、罚息、复利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星亚公司、王永星、朱梯影、石晓辉对诉讼请求第一项所列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判令对方承担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当庭变更诉请第一项中归还借款5000000元为借款本金4730000元，其他诉求不变。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8日，七星公司（借款人、甲方）与中原银行新乡分行（贷款人、乙方）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一份，主要约定贷款金额5000000元，贷款期限1年，自2015年12月8日至2016年12月8日，贷款用途为偿还七星公司705D2014012合同项下借款人所欠债务；贷款利率以本合同签订日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4.35%上浮20%；利率调整方式为固定利率，贷款期内利率保持不变；还款方式为按月结息，到期还本；若甲方没有按期偿还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乙方有权单方停止或终止发放本合同项下尚未提取的任何款项，并要求甲方立即偿还所有已提款项、应付利息及甲方依法应承担的其他费用，同时依法采取相应的措施；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时间偿还的本金，乙方除有权行使本条第13.3款约定的权利外，还有权根据实际逾期天数，按本合同届时适用的贷款利率加收50%的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对甲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乙方有权根据实际逾期天数，按照本条第13.4款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同日，为确保上述借款合同（主合同）项下义务得到切实履行，星亚公司、王永星、石晓辉（均为保证人、甲方）与中原新乡分行（债权人、乙方）分别签订了同样内容的《保证合同》，主要约定本合同项下担保的主债权本金金额为人民币5000000元；本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乙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过户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邮寄费、公证费、认证费、翻译费、执行费等）和甲方其他所有应付的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若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含提前到期）而乙方未受清偿的或主合同债务人违反主合同其他约定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承担保证责任或对甲方或甲方的资产采取相应的法律措施；朱梯影作为王永星的配偶，在《保证合同》配偶确认处签字，并载明：已知晓并充分理解上述合同全部内容，对甲方向乙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不持任何异议，并愿与甲方依据本合同承担共同连带保证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甲方送达地址（含变更后）即为本人送达地址。以上各份合同均载有：本借款人/担保人知悉，借款人七星公司与贵行签订的编号为中原银（新乡）流贷字2015第004004号借款合同项下贷款用于归还705D2014012号合同项下所欠债务。上述合同签订后，中原银行新乡分行按约发放了贷款，并出具借款凭证，载明：贷款本金为5000000元，贷款用途为借新还旧，起息日期为2015年12月8日，到期日期为2016年12月8日，年利率为5.22%。七星公司收款后未按约偿还本息，截至2018年8月20日欠款本金4730000元，利息、罚息、复利1018936.15元未偿还,各担保人亦未履行担保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原银行新乡分行与七星公司签订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与星亚公司、王永星、石晓辉签订的《保证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中原银行新乡分行依约向七星公司发放了贷款，七星公司未按约偿还本息，星亚公司、王永星、石晓辉亦未履行担保责任，其行为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中原银行新乡分行要求七星公司归还贷款本息，并要求星亚公司、王永星、石晓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朱梯影作为王永星的配偶，在《保证合同》配偶处确认签字，并作出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中原银行新乡分行主张朱梯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对七星公司、石晓辉辩称复利不应得到支持的答辩意见，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关于人民币贷款计息和结息问题。人民币各项贷款(不合个人住房贷款)的计息和结息方式，由借贷双方协商确定”。第三条：“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的规定，中原银行新乡分行与七星公司对利息、罚息、复利的计取条件、计取标准、计算方式的约定未违反上述通知的规定，故对七星公司、石晓辉对复利不应得到支持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中原银行新乡分行诉请中的保全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因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费用已实际产生，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中原银行新乡分行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二条，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作出（2018）豫0702民初697号民事判决：1、七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中原银行新乡分行贷款本金4730000元及利息、罚息、复利1018936.15元，2018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罚息、复利，以4730000元为本金，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2、星亚公司、王永星、朱梯影、石晓辉对判决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星亚公司、王永星、朱梯影、石晓辉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七星公司追偿。三、驳回中原银行新乡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履行担保责任，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640元，由七星公司、星亚公司、王永星、朱梯影、石晓辉负担。七星公司不服，向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的复利部分，改判七星公司无需支付复利7000元。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七星公司在2018年8月20日后又偿还借款本金26万元，目前尚欠借款本金为447万元，该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罚息是否应当计收复利。案涉的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第13.5款约定“对于甲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乙方有权根据实际逾期天数，按照本条第13.4款约定的罚息计收复利”。七星公司认为该款“利息”仅指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不包括逾期还款产生的罚息，罚息已经属于对借款人违约行为的惩罚，再计算罚息存在双重惩罚，有违公平。中原银行新乡分行认为罚息系逾期利息，对罚息计收复利符合合同和相关法律规定。该院认为对格式条款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理解的，应当作出对不利于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纵观贷款合同全部内容，双方并未清晰明确的约定对罚息即逾期利息应当计收复利，根据该款的约定款，确实可以作出两种不同的解释。从中原银行新乡分行的一审诉讼请求看，其也是将利息、罚息、复利作为并列概念进行表述的，而非将利息的概念本身包含罚息或将罚息作为利息一种表现形式。按照法律规定的格式条款的解释原则，本案应当作出对中原银行新乡分行一方不利的解释，即合同中“未按时支付的利息”不包括罚息，因为罚息本质上已属于一种违约责任承担方式，体现了对逾期还款行为的惩罚性，但七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仅要求扣减复利7000元，故该院只能在上诉请求的范围内予以支持。因双方均称七星公司又偿还了部分本金，二审出现了新的事实，加之一审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作出（2019）豫07民终996号民事判决：1、变更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8）豫0702民初6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七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中原银行新乡分行贷款本金4470000元及利息、罚息、复利1018936.15元，2018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罚息、复利，以4470000元为本金，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上述方式计算所得的复利总额中扣减7000元）。2、维持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8）豫0702民初6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3、驳回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履行担保责任，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七星公司负担。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罚息是否可以计取复利？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案涉的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未对逾期利息即罚息应当计收复利作出明确约定，双方对于案涉合同第13.5条款中“利息”是否包含罚息有不同理解，因为该条款是格式条款，而中原银行新乡分行是格式条款的提供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原判认为应当按照不利于中原银行新乡分行的理解从而认为利息不包括罚息并无不当。且罚息是对贷款逾期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之一，具有一定的惩罚性，原判认定罚息不应计收复利亦无不当。鉴于二审审理范围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原判根据七星公司的上诉请求对罚息计收复利部分扣减7000元适当。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中原银行新乡分行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7民终996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丁 亮审判员  孙 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董奕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