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精欧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6号路5号2幢599室。 法定代表人：刘丐算。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徐淑慧、徐杨柳，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尊一，男，1934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白化勇，北京市大嘉（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精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欧置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李尊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1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精欧置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精欧置业公司支付截至2017年1月16日的利息982200元。诉讼费用由李尊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700万元还款应优先用于归还案涉借款本金，一审法院认定本案700万元先用于抵充利息后用于抵充本金错误。第一，从证据看，本案700万元优先用于归还本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双方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从法定，对于本案700万元还款，双方在本案700万元还款前曾约定自2016年开始精欧置业公司先归还借款本金。为对归还本金和利息的款项作出区分，根据精欧置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1至9，每一次付款时均对每一笔付款款项的性质做了明确的说明和备注，证据1、2、3、4在“用途”一栏载明“利息”，证据5、6、7、8、9在“摘要”一栏载明“归还借款”，故该等证据已经能够充分证明5、6、7、8、9共5笔打款记载的合计700万元的款项系优先用于归还借款(即本金)的款项。第二，从700万元的时间及金额看，双方对本案700万元用于归还本金已有事先约定。精欧置业公司自2016年8月1日起至2017年1月16日半年的时间内集中向李尊一打款700万元，该等款项总额正好覆盖案涉334万元及292万元的借款本金。若双方对是否先归还本金没有约定，则没有必要按照覆盖借款本金的金额集中打款，故从打款的时间及金额上也能看出双方曾对该700万元的款项性质作出约定，该700万元的还款应优先用于归还案涉借款本金。第三，李尊一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转账凭证上的备注系精欧置业公司的单方备注，未能证明其对700万元款项性质不知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精欧置业公司在一审中称700万元款项用途的备注系单方备注，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根据李尊一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八《李尊一账户明细》，在“摘要”一栏均可体现款项性质。故若李尊一称其因转账明细未显示该700万元款项的性质，而不知悉700万元款项用于归还案涉借款本金的，理应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默认其已知悉。综上，本案700万元款项应优先用于归还案涉借款的本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应归还的本金及利息的金额存在错误。本案700万元还款应优先用于归还案涉借款本金，故至2017年1月16日，案涉334万元及292万元借款的本金全部还清。至本金还清之日，本案292万元借款产生利息共计172.22万元。本案700万元在结清案涉借款本金后尚余74万元，精欧置业公司将该74万元用于抵扣本案292万元借款的利息，故抵扣以后本案仅欠付借款利息98.22万元。退一万步说，即使前述74万元不在本案借款利息中抵扣，本案精欧置业公司仅欠付借款利息172.22万元。综上所述，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尊一辩称，700万元没有约定是冲抵本金还是利息，精欧置业公司所说的汇款凭证上的备注李尊一不予认可。 且700万元的备注也没有讲明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另外，在双方签订的这个三份借款合同当中，也约定的是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并且在后期精欧置业公司支付的款项来看，也是先还的一部分利息，包括1256630元的利息，和后期的65余万元的利息。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偿还本息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第一，实现债权的费用，第二是利息，第三是主债务。由此可以来看，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精欧置业公司汇款的700万元，应当先折抵的是利息，后是主债务，也就是本金。精欧置业公司推定700万元是本金没有实际意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予以维持。 李尊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精欧置业公司归还李尊一借款292万元及利息198.98万元（暂计算至2019年5月1日，此后以29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6%，自2019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判令精欧置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13日，李尊一通过其妻子胡笑敏向精欧置业公司支付334万元。2010年5月14日，精欧置业公司向李尊一开具收款收据四份，载明交款人为李尊一，款项性质为履约保证金，金额分别为99万元、99万元、99万元及37万元。2010年7月19日，李尊一（乙方）与精欧置业公司（甲方）签订《认购协议》一份，约定李尊一向精欧置业公司认购位于杭州市杭政储出（2008）17号地块项目商品房三套（房号待定）。李尊一在签订本协议当日按照6000元/平方米向精欧置业公司支付保证金334万元。精欧置业公司争取该商品房在2011年6月底前开盘。若能如期开盘，则李尊一在开盘前不得单方解除本协议或要求退还保证金；若未能如期开盘，则李尊一自2011年7月1日起随时可以与精欧置业公司解除本协议。如李尊一不解除本协议，待开盘后，李尊一仍有权不予认购；李尊一不予认购的，应向精欧置业公司书面提出。对于李尊一要求与精欧置业公司解除本协议或李尊一不予认购的，精欧置业公司将在李尊一提出书面申请后1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退还保证金，并按月利率1%支付利息；利息自精欧置业公司收到李尊一保证金之日起计算至精欧置业公司通知李尊一领取保证金之日止。前述利息不计算复利。2011年1月17日，李尊一（乙方）与精欧置业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如李尊一放弃购买，精欧置业公司按照李尊一实际打到精欧置业公司账户的保证金金额，自2010年9月1日起，以年利率16%向李尊一支付利息。2011年2月22日，李尊一代表侯永田（乙方）与精欧置业公司（甲方）签订《认购协议》一份，约定侯永田向精欧置业公司购买位于杭州市杭政储出（2008）17号地块2幢1单元1501室商品房一套。侯永田向精欧置业公司支付保证金70.56万元。2011年2月28日，精欧置业公司开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交款人为侯永田，款项性质为履约保证金，金额为75万元。上述协议签订后，李尊一与精欧置业公司、侯永田与精欧置业公司之间并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各方一致认同将协议中所涉的保证金转化为借款。2013年1月31日、2013年3月21日、2013年3月26日，2013年3月27日，精欧置业公司分别向李尊一开具收据四份，金额分别为150万元、30万元、101万元及11万元。其中后三份收据在摘要中载明“借款”。2013年3月31日，李尊一（甲方、借款人）与精欧置业公司（乙方、出借人）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精欧置业公司向李尊一借款292万元。借款金额构成为：2013年1月31日，李尊一打款到精欧置业公司指定工行账户150万元；2013年3月21日，李尊一刷工行POS款30万元；2013年3月26日，李尊一刷工行POS款101万元；2013年3月27日，李尊一刷工行POS款11万元。借款利率及利息为：利息按年利率16%计算（日利率=月利率/30）；起息日为借款日；不满一个月的，按日利率计算利息；借款最后到期偿还时，利随本清。借款到期后，精欧置业公司一次性归还李尊一全部借款本金。精欧置业公司可以提前归还全部或部分借款；提前归还部分的借款金额，其利息按实际借款期限计算，在精欧置业公司向李尊一归还借款本金时付清利息。2013年8月9日、2013年8月12日，精欧置业公司分别向李尊一支付40万元、25.44万元。双方认可该款项系用于支付李尊一出借给精欧置业公司的334万元及侯永田出借给精欧置业公司的75万元借款的利息，上述利息计算至2013年6月30日。同时，双方认可自上述款项出借之日至2013年6月30日的利息，精欧置业公司已支付完毕（125.663万元+65.44万元）。2016年8月1日、2016年8月15日、2016年8月23日、2016年9月26日、2017年1月16日，精欧置业公司分别向李尊一支付190万元、11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200万元，共计700万元。以上事实由李尊一提交的胡笑敏汇款单据、《认购协议》两份、《补充协议》、收款收据五份、《借款协议》、收据四份、中国工商银行持卡人存根四份、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明细清单等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所证实。精欧置业公司提交的转账凭证，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侯永田出借给精欧置业公司的借款75万元能否在精欧置业公司支付给李尊一的700万元中予以扣除。2.精欧置业公司支付给李尊一的700万元是否先用于归还本金。关于焦点1，法院认为，侯永田与李尊一系相互独立的个体。李尊一代表侯永田与精欧置业公司签订《认购协议》及代收利息的行为，并不能改变《认购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且李尊一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三方认同该700万元先用于归还侯永田的借款及利息，故侯永田出借给精欧置业公司的75万元及相应的利息，由侯永田另案主张，不在精欧置业公司支付给李尊一的700万元中扣除。关于焦点2，法院认为，李尊一与精欧置业公司签订的《认购协议》《补充协议》《借款协议》均对借款利息作出了约定。因此，精欧置业公司除主债务外，还应当支付李尊一利息。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先抵充利息，再抵充本金。李尊一主张精欧置业公司支付的700万元先用于抵充利息，后用于抵充本金，于法有据，法院予以采纳。但侯永田借给精欧置业公司的75万元及产生的相应利息应由侯永田另案主张，不在精欧置业公司支付的700万元中抵扣。本案中，李尊一出借给精欧置业公司的款项分别为：李尊一于2010年5月14日交付的保证金转化的借款共计334元、2013年1月31日出借的150万元以及2013年3月分3笔出借的借款142万元。李尊一为方便计算，将其于2013年3月出借给精欧置业公司的借款142万元的起息日统一为2013年4月1日，将334万元及292万元所产生的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8月1日，且在扣除上述款项所产生的利息后，精欧置业公司支付给李尊一的700万元中的余额用于冲抵本金334万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经法院核算，李尊一出借给精欧置业公司的三笔借款截止至2016年8月1日的利息分别为164.77万元、84万元、142万元，合计为324.50万元（详见表一）。精欧置业公司支付的700万元在结清利息324.50万元及借款334万元后，尚余41.50万元（700万元-利息324.50万元-本金334万元）。李尊一同意将该余额41.50万元优先用于抵扣精欧置业公司所欠的292万元的借款本金，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 （表一） 借款（万元） 利息起止时间 月数（个） 利息（万元） 2013.7.1-2016.8.1 334×16%÷12×37=164.77 2013.2.1-2016.8.1 150×16%÷12×42=84 2013.4.1-2016.8.1 142×16%÷12×40=75.73 合计：324.50 （表二） 借款（万元） 利息起止时间 月数（个） 利息（万元） 2016.8.1-2017.1.16 5.5 292×16%÷12×5.5=21.41 250.50 2017.1.17-2019.5.1 27.5 250.50×16%÷12×27.5=91.85 综合以上两表，截至2019年5月1日，精欧置业公司尚欠李尊一借款本金250.50万元及利息113.26万元。精欧置业公司辩称双方约定自2016年起先归还本金，但其提交的转账凭证中“归还借款”仅为精欧置业公司单方备注，精欧置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李尊一对此知悉，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先归还本金作出明确约定，故精欧置业公司的辩称，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精欧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尊一借款250.50万元并支付利息113.26万元（暂计算至2019年5月1日，此后以250.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6%，自2019年5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李尊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78元，减半收取23039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8039元，由李尊一负担7265元，由杭州精欧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0774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为，700万还款能否认定为先还本金。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本案还款系归还利息还是本金涉及当事人权益，应以明示作出意思表示。700万元相应转账凭证摘要一栏注明的“归还借款”不能清晰地认定系归还本金的意思表示，且该摘要内容显示在业务回单（付款）凭证上，系由付款方备注，应由付款方举证证明收款方对此知晓且接受。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李尊一收款时知晓该摘要且同意，故不能认定李尊一就上述还款作出认可系归还本金的意思表示；其次，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如上所述，鉴于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就案涉700万元还款系归还本金达成一致意思表示，故不能认定700万元还款系归还借款本金；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本案合同约定，当事人对利息作出了约定，但对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的还款顺序未作明确约定，故还款应先抵充利息，后抵充本金。基于上述，一审判决对于700万元的还款，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抵充并无不当。精欧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43元，由杭州精欧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对应当事人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就诉讼费用申请办理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