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5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李晓艳，女，197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农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伟（李晓艳丈夫），男，1970年7月5日出生，住吉林省农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农安县万顺乡庆丰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省农安县万顺乡庆丰村。 法定代表人：姚清官，村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周福有，男，194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农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晓艳、农安县万顺乡庆丰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庆丰村）因与被上诉人周福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农安法院）（2018）吉0122民初2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晓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伟、上诉人庆丰村的法定代表人姚清官，被上诉人周福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晓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周福有的诉讼请求；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周福有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周福有与庆丰村于2011年12月15日签订的《万顺乡庆丰村关于落实修路占地问题处理意见（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违反法律规定，现有农安县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决定为依据，周福有等人违反法律规定，私自占用耕地，该行为已由行政机关责令改正，恢复占地的农用性质，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修路合法是错误的，应依法改正。李晓艳与庆丰村于2010年债权诉讼由农安法院依法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不违反法律规定，现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农安法院强制执行程序合法。本案一审中，在未撤销执行依据的情况下，确认周福有与庆丰村签订的合同有效，违反法律规定。 针对李晓艳的上诉，各方当事人答辩意见如下： 庆丰村辩称，同意李晓艳的上诉请求。 周福有辩称，一、周福有享有庆丰村九社西大片林5.36垧的4垧土地（以下简称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009年因庆丰村村民自发组织修路，占用同村村民周东伟承包田。为解决占地问题，经万顺乡党委、政府和庆丰村研究，2011年12月15日周福有与庆丰村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周福有用自己1.5垧承包田提前7年给周东伟耕种，用案涉土地补给周福有耕种(其中2垧周福有终身耕种，另外2垧耕种到2026年)，周福有、庆丰村及村干部、农安县万顺乡司法所及工作人员均在协议书上签字或盖章。经农安法院(2016)吉0122民初4232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协议书的性质为农户家庭承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周福有依法享有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二、周福有享有的承包经营权合法有效。如前所述，协议书的真实性实际上是承认的，庆丰村、李晓艳主张协议书无效，但始终不能提供足以认定协议书无效的事实根据或者法律依据，其主张不应获得支持。并且，2016年庆丰村曾以周福有为被申请人，向农安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协议书，农安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以农农仲裁字【2016】第4号仲裁裁决书驳回庆丰村所有仲裁请求，该生效仲裁书已经对协议书的合法性进行了确认。三、周福有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足以排除本案关于案涉土地的强制执行。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根据该规定，周福有享有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且尚处于承包期内。庆丰村无权收回土地。农安县人民法院(2018)吉0122执恢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庆丰村再次发包案涉土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应当停止执行。其次，案涉土地属于农村机动地，所有权归全体村民集体享有。即使庆丰村机动地的发包收益被法院查封，基于用途的法定性，机动地也应先满足调整承包土地或者承包给新增人的需要，再就剩余机动地进行发包。庆丰村将案涉土地调整给周福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农安法院不应要求庆丰村再次发包案涉机动地。第三，根据农安法院(2010)农执字第198号执行裁定书可知，农安法院2010年查封的是承包金，而且是2018年以后的承包金，并未查封案涉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即使查封有效，由于法院没有禁止案涉土地用于调整承包地，案涉土地允许调整发包，周福有与庆丰村签订协议书并不违反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的规定。第四，农安法院的执行行为也存在较大问题，案涉土地的发包人应当归庆丰村全体村民所有，不是庆丰村的财产，农安法院不应将发包收入列为执行对象。庆丰村是被执行人，农安法院却将《协助执行通知书》发给被执行人庆丰村，相当于要求被执行人协助执行自己，没有法律依据。农安法院2010年查封的是承包金而非土地，我省农村实行“村帐乡管”，对承包金的执行应当要求承包金的管理部门万顺乡政府协助执行，而非要求庆丰村发包土地。 庆丰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裁判驳回周福有的诉讼请求；改判周福有不享有案涉土地的经营权，（2018）吉0122执恢2号案件继续执行；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周福有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只是整个案件的部分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几经诉讼，真实性已经得到确认是错误的，协议书的真实性并没有得到确认。事实是因为修路是刘洪岐、周林才、张振宝违法组织的，且修路的时候村里和乡政府都进行制止，最后由国土局下发了《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恢复修路土地的种植条件，（2016）吉0122民初4232号民事裁定书也是以案件不是平等主体的民事关系，作出驳回庆丰村的起诉。所以自始至终也没有确认该协议书有效。案涉协议书是周福有鼓动带领自发组织人员修路，而毁坏基本农田，后来又越级进京上访，胁迫乡政府作出妥协让步。上访回复的时间是2011年9月21日，协议书签订的时间是2011年12月15日，所以足以见得该协议书是胁迫形成的。而且发包的程序违法，依据有关法律规定，涉及承包土地这样重大的事项，必须有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会议通过才生效，因此，协议书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无效。二、庆丰村一审举证的事实，法院没有认定，但片面的认定周福有的证据，作出对其有利的判决。三、此案作为异议之诉，一审判决对实体部分的判决，据已认定的基础是错误的。此次同样是庆丰村和周福有的纠纷，但是此次法院却进行实体审理了，而不是裁定驳回起诉，程序违法。 针对庆丰村的上诉，各方当事人答辩意见如下： 李晓艳辩称，同意庆丰村的上诉请求。 周福有辩称，同针对于李晓艳上诉的答辩意见。 周福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农安法院作出的（2018）吉0122执异27号执行裁定书，确认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周福有所有，由周福有承包经营；2.依法停止执行（2018）吉0122执恢2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停止对周福有承包的案涉土地的强制执行；3.依法解除（2010）农执字第198号执行裁定书对周福有承包的案涉土地的查封；4、本案诉讼费由庆丰村、李晓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28日农安法院对李晓艳与庆丰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0）吉农民初字第579号民事调解书，李晓艳于2010年2月2日向农安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农安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于2010年2月10日作出（2010）农执字第198号执行裁定书，查封被执行人庆丰村位于大片林5.36垧机动地、新学校西1.5垧机动地、新学校南3.29垧机动地、张粉房东2.85垧机动地、农机地2.4垧、山地10垧、老学校北2.3垧机动地，合计27.7垧机动地自2018年起的承包金，查封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起至和解协议履行完毕止。2018年1月10日，农安法院作出（2018）吉0122执恢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庆丰村2018年以后的机动地发包款，至农安法院吉农民初字第57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权全部实现止，并于2018年4月9日向庆丰村发出（2018）吉0122执恢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庆丰村组织人员对农安法院2010年2月10日查封的大片林5.36垧机动地、新学校西1.5垧机动地、新学校南3.29垧机动地、张粉房东2.85垧机动地、农机地2.4垧、山地10垧、老学校北2.3垧机动地，合计27.7垧土地按程序对外发包，所得价款交付法院。案外人周福有向农安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主张农安法院执行的大片林5.36垧机动地中有4垧土地，被执行人庆丰村已经发包给周福有，其依法享有该地块的承包经营权。2018年5月24日，农安法院作出（2018）吉0122执异2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案外人周福有的执行异议。周福有对裁定不服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2009年春，庆丰村村民自发组织修筑庆丰村通往杨树林乡东白令村的道路，该路段占用了村民周东伟家庭的承包田。由于修路占地户没有土地耕种，因此多次上访，经万顺乡党委、政府和庆丰村委会研究，于2011年12月15日形成协议书，协调将已搬家至农安县城居住的周福有家庭承包田1.5垧调整给周东伟耕种。因庆丰村可调整的机动地已经发包至2018年，周福有等于提前7年拿出自己的承包田给修路占地户耕种。庆丰村用案涉土地补给周福有，其中2垧地顶周福有承包田，其余2垧地种到2026年为止，以抵顶周福有7年没有土地耕种的损失。庆丰村调整给周福有的4垧土地为农安法院查封的大片林5.36垧中的一部分。再查明，庆丰村曾于2016年向农安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协议书，仲裁委作出农仲裁字【2016】第4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庆丰村的仲裁申请；同年12月，庆丰村向农安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协议书无效，农安法院作出（2016）吉0122民初4232号民事裁定书，以“该协议性质是农户家庭承包合同，原告诉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受案范围”为由驳回庆丰村的起诉，庆丰村上诉后，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01民终532号民事裁定书，维持了原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一）周福有与庆丰村于2011年12月15日签订的《万顺乡庆丰村关于落实修路占地问题处理意见（协议书）》几经诉讼，真实性已得到确认，本案无需赘述。（二）集体经济组织的机动地是为解决农村人口变化、自然灾害、征地、占地等各类情况导致的人地矛盾问题而预留的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八条亦规定“集体经济组织依法预留的机动地，应当用于调整土地或者承包给新增人口”，由此可见，机动地就是用于解决人地矛盾的土地。就本案而言，庆丰村与周福有签订的协议书，实际上就是村里在大稳定的原则下，为修路占地农户用机动地进行的土地小调整，即周福有拿出自家承包田给修路占地户周东伟耕种，等于修路占用了周福有的农户家庭承包田，村里将机动地调整给周福有家庭承包经营，该协议实质上是村里向周福有发包了应当分得的农户家庭承包土地，性质为农户家庭承包合同，而非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合同。该合同调整的4垧土地虽然在农安法院查封的范围之内，但因机动地的特殊用途及当时的万顺乡政府、庆丰村以职责作出的对机动地的调整系为公益事业建设为解决人地矛盾所需，非为逃避债务，且为保证耕者有其田保障民生，周福有基于农户家庭承包合同对诉争土地享有的用益物权应优于其他一般债权而受到特殊保护，故而可以阻却执行。且排除诉争的4垧土地，尚有23.7垧土地的发包所得款项可供执行，并不影响其他债权人债权的实现。因此，周福有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农安法院对周福有请求确认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其享有、请求停止对其承包的案涉土地的强制执行的诉讼主张依法予以支持，但其中2垧土地应按承包合同约定履行，承包经营期限至2026年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二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周福有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中2垧土地承包经营期至2026年止。二、在（2018）吉0122执恢2号执行案件中停止对上述4垧土地的执行。案件受理费100元及由庆丰村与李晓艳各负担50元。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庆丰村已于2018年4月30日将案涉土地发包给庞凤和，期限至2018年12月31日止，承包金为37,520.00元。到期后，于2019年5月2日又将案涉土地发包给吴俊举，期限至2020年12月30日，承包金为21,440.00元。 本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对人民法院就执行标的异议所作裁定不服，对执行标的主张所有权或者有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本案中，庆丰村与周福有签订的协议书，是经农安县万顺乡党委、政府、庆丰村共同研究决定的，是在维护村里秩序稳定的大原则下签订的。该协议书约定周福有拿出自家承包田给修路占地户周东伟耕种，为弥补周福有的损失，庆丰村再将机动地调整给周福有耕种，因此，周福有经营案涉土地，并是非以其他方式承包经营，而是一种政策性的调整，并不存在恶意串通，规避债务的情形。故在协议书未被确定无效的情况下，周福有应当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农安法院（2010）农执字第198号执行裁定书、（2018）吉0122执恢2号执行裁定书所查封、扣留、提取的是案涉27.7垧土地的承包金，并非是土地，（2018）吉0122执恢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村里将27.7垧土地按程序发包，而并非不区分情况必须将27.7垧土地全部发包，庆丰村应当根据案涉27.7垧土地的具体情况，决定对外发包的地块及数量。庆丰村在案涉土地上存在权利人周福有的情况下，依然将案涉土地对外进行发包，侵犯了周福有对于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周福有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李晓艳上诉主张认为村民自发组织修路不合法，但对于修路是否合法，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其可另行主张。李晓艳及庆丰村均上诉主张协议书无效，但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当对案外人是否对案涉执行标的享有相关的权利进行实体审理，故庆丰村上诉认为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属于程序违法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晓艳、农安县万顺乡庆丰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农安县万顺乡庆丰村民委员会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其自负；李晓艳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其自负。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君伟 审判员  刘 畅 审判员  邢春鹤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韩易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