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2民初31813号原告：王建霞，女，195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原告：王丹，女，198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二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莉，北京邦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苗佳傲，男，199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彦鹏，北京市致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建霞、王丹（以下合称为二原告）与被告苗佳傲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丹与二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莉、被告苗佳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变更后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二原告医疗费6424.69元、交通费1361.77元、护理费4500元、丧葬费64272元、死亡赔偿金12238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诉讼费由苗佳傲承担。事实与理由：王建霞系死者王敏才之妻，二人生育一女王丹。2019年6月9日20时许，在北京市通州区乔庄西区X号楼3单元1层电梯口，苗佳傲对年老体弱的王敏才进行殴打，此后，苗佳傲在其父亲苗凯的掩护下逃离现场，苗凯不顾王敏才死活将其拖到旁边小路后离去。邻居发现路边的王敏才，帮忙通知家属并报警。王敏才住院进行了治疗。事后，双方在派出所就此事多次调解、协商。在调解期间，苗佳傲对王敏才实施恐吓，由于王敏才之前患有疾病且体弱，受到殴打、刺激和恐吓后，病情加重，2019年7月29日死亡。2019年8月29日，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对苗佳傲作出行政拘留10日并罚款500元的处罚。二原告认为，苗佳傲对王敏才前期殴打、后期恐吓的行为，使原本体弱的王敏才病情加剧，最终死亡，苗佳傲对王敏才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苗佳傲辩称，一、王敏才的死亡与苗佳傲之间所发生的纠纷不存在因果关系，苗佳傲不应对王敏才的死亡承担任何责任。本案系生命权纠纷，行为人因过错致他人人身受损的，侵权人应当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本案应适用一般过错归责原则。二原告应当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通过二原告的证据可以看出，王敏才的死亡日期是2019年7月29日，死亡原因为脓毒性休克。故此，王敏才的死亡与苗佳傲之间所发生的纠纷不存在因果关系。苗佳傲不应对王敏才的死亡承担任何责任。二、苗佳傲与王敏才发生纠纷后已受到相应的处罚。事发当时系王敏才咄咄逼人，才导致苗佳傲未能克制自己的情绪。事发后，苗佳傲及其父母多次登门道歉，且在派出所的介入下，亦未能调解解决问题，因此，苗佳傲受到了行政拘留10日，罚款500元的处罚。苗佳傲已对自己的冲动行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死者王敏才（1957年7月25日出生，身高170厘米左右，体态偏瘦）与王建霞系夫妻，二人生育一女即王丹。苗凯系苗佳傲之父。2019年6月9日20时许，在北京市通州区乔庄西区X号楼三单元一层电梯口处，苗佳傲与王敏才发生口角并引发肢体冲突,苗佳傲多次用脚踹了王敏才胸部。此后，苗凯走出电梯，扶起王敏才，并与其沟通，随后，其将王敏才扶出楼梯间。邻居发现晕倒在地上的王敏才，通知其家属，王建霞赶到后，报警并拨打了120。王敏才被急救车送往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以下简称东直门医院）急诊治疗，经诊断为：胸壁软组织损伤、腹部软组织损伤、肺大疱。骨外科急诊病历显示：患者自述两小时前不慎摔伤胸部和腹部，伤后自觉胸部疼痛、胸闷、上腹痛、无呕吐，无意识障碍，无头痛，四肢无活动障碍，遂至我院。既往史：既往慢性支气管炎，胃切除术后。处置：1、胸部x线计算机体层；2、上腹部x线计算机体层；3、彩色超声检查；4、全血细胞分析；5、全血肌红蛋白测定。患者目前检查未见明显异常，可暂返回家中，随时观察病情变化，及时复诊。胸外专科就诊。次日，王敏才再到该院急诊就诊，病历显示：病史概况：外伤后，胸部、腹部疼痛不适两小时就诊于我院急诊，不适症状同前，无进一步加重，继续目前留观保守治疗。患者目前检查未见明显异常，可暂返回家中，随时观察病情变化，及时复诊。胸外专科、呼吸内科就诊。诊断为：腹痛、胸痛、软组织损伤。经医保报销后，王敏才共计支出医疗费(含救护车费用)765.13元。2019年6月11日，王敏才前往东直门医院急诊治疗，病历显示：患者因外伤后胸部、腹部疼痛，于2019年6月9日就诊于我院急诊外科，行胸部CT示：两肺支扩并感染，肺气肿，肺大疱，右肺中叶膨胀不全，两侧胸膜肥厚、钙化，纵隔多发小淋巴结。腹部超声示脂肪肝、胆囊餐后等。向患者家属告知病情，建议胸外专科、呼吸内科就诊。患者拒绝要求于急诊留观。今日接班，详细了解病史，与患者及家属沟通病情，患者胸部CT示两肺支扩并感染，肺气肿、肺大疱，右肺中叶膨胀不全，考虑胸痛与之有关，请呼吸科医生沟通病情，目前呼吸科暂无床位，建议先消炎、化痰，对症治疗，明日办理呼吸科住院。检查：神清，精神科。两肺呼吸音粗，可闻及散在湿罗音。腹平坦，腹软，全腹无压痛，无反跳痛及肌紧张，肠鸣音可。与患者家属再次沟通病情，目前患者无外科急诊处理指征，患者胸痛考虑与肺部感染、肺气肿，肺大疱有关，已与呼吸科医生沟通病情，暂予急诊留观，予消炎、化痰对症治疗，明日办理呼吸科住院。2019年6月12日，王敏才入住东直门医院呼吸科，病案载明现病史：患者30余年前不慎受凉后出现咳嗽咯痰，动则稍感喘息，未重视。后每遇秋冬季节易发作，病情逐年加重，病程逐渐延长，每年累计超过三个月，曾多次就诊我院及新华医院门诊，明确诊断“慢性阻塞性肺疾病”，间断服用化痰平喘类药物治疗至今，效果尚可。此次于4天前受凉后咳痰喘症状再发，遂就诊我院。体格检查：胸部：桶状胸，胸前区压痛阳性，叩诊呈过清音，双肺呼吸音粗，下肺均可闻及湿性罗音。心前区无隆起，无异常搏动，心尖搏动位于第五肋间左锁骨中线内0.5厘米处，叩诊心界常大，心律齐，各瓣膜听诊区未闻及病理性杂音。肺部：腹部平坦，未及胃肠型及蠕动波，无明显压痛、反跳痛、肌紧张，肝脾肋下未及等。专科情况：桶状胸，双侧乳房未及包块及压痛。确定诊断：慢性阻塞性肺疾病伴急性加重、慢性支气管炎、阻塞性肺气肿、支气管扩张、贫血、混合痔术后、胃部分切除术后、便秘、低钠血症、低钾血症、失眠、白细胞减少。2019年6月24日，王敏才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2019年7月9日，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焦王庄派出所（以下简称派出所）将苗佳傲查获。此后，派出所给苗佳傲和王敏才做调解工作，苗佳傲同意对王敏才进行赔偿，但因苗佳傲的奶奶就此事在小区里说了不当言论，双方矛盾激化，调解未果。2019年7月29日10时，王敏才在东直门医院由急诊住院治疗，入院记录载明：主诉：呕吐2天，发热伴喘憋12小时。现病史：（家属代诉）两天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呕吐，约2-3次/天，呈非喷射状，伴呃逆，呕吐物为黄色胃内容物，未见血性物质，自行服药后，未见好转，12小时前患者出现发热，体温最高39.3摄氏度，伴喘憋、寒战、心悸，无腹痛、腹泻，无尿频、尿急，无胸痛，遂至我院急诊。诊断为重症肺炎、脓毒性休克、代谢性酸中毒、心源性休克、恶性心律失常、室性心动过速、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支气管扩张、肺气肿、贫血、白细胞减少、低蛋白血症、高胆红素血症、脓毒性心肌病急性肾损伤、高钾血症、高磷血症的，低钠低氯血症、肝功能不全、凝血功能异常、混合痔、胃部分切除术。当日16时55分，王敏才经抢救无效死亡，Ⅰ.（a）直接死亡原因为脓毒性休克，（b）引起（a）的疾病或情况为重症肺炎，（c）引起（b）的疾病或情况为慢性阻塞性肺疾病，Ⅱ.其他疾病诊断（促进死亡，但与导致死亡无关的其他重要情况）为支气管扩张。2019年7月30日，王丹在派出所陈述，医生跟其说王敏才去世的主要原因是肺部感染严重和心脏的问题。其要求对王敏才进行尸检，找出去世的原因，其认为是与之前被打有因果关系。8月4日，王丹在派出所明确表示不进行尸检，对王敏才的死因没有异议。2019年8月29日，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对苗佳傲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苗佳傲因琐事对王敏才进行殴打，后被查获。经鉴定，王敏才身体所受损伤不构成轻微伤。给予苗佳傲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现该决定书已执行完毕。另查，2019年8月13日，派出所与东直门医院神经外科医生的询问笔录显示，医生称“王敏才是2019年6月9日来急诊，神智清楚，能够回答我所问的问题，当时身体没有外伤。王敏才的这些疾病都是基础性疾病，以前就患病很难痊愈，只能通过药物稳定病情，他的这些疾病与他之前被打的外伤无关联。王敏才在急诊的3天情况，我们并没有发现王敏才身体新的外伤表现，与之前诊断的软组织损伤一致，他这3天主要治疗肺部疾病，我们外科当时也建议他去呼吸科进行肺部治疗”。2019年8月27日的派出所笔录显示，警察问“说一下王敏才当时来急诊的情况”，医生回答“他当时神智清楚，自述明白，能够回答我的问题”，问“是否有外伤”，答“他身体没有明显外伤”，问“他的各项急诊报告是否能看出有其他疾病”，答“通过胸CT报告，王敏才的身体还有两肺支扩伴感染，肺气肿，肺大疱”，问“王敏才的其他疾病（上述疾病）是否能被打出来”，答“不能，他的疾病与被打没有关联”，问“为什么没有关联”，答“如果与被打有关联的话，他的胸CT报告及片子会有异常，但是他的CT报告及片子显示是正常，也没有发现加重情况”。同日，派出所警察还与东直门医院呼吸科医生进行了询问，笔录显示，警察问“王敏才得的肺大疱、肺气肿是否能被打出来”，医生回答“不能被打出来”。庭审中，二原告称，2019年7月16日，因派出所将苗佳傲查获，王敏才陪着王丹去派出所做笔录，期间看到了苗佳傲，苗佳傲也看到了王敏才，苗佳傲手拿豇豆冲王敏才甩了一下，吓唬王敏才，有证人看到上述内容。苗佳傲对此不予认可。通过本院调取的派出所笔录，二位证人的陈述无法证明二原告的主张。经本院释明，二原告坚持不就王敏才的死亡与苗佳傲的殴打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苗佳傲亦不就此申请鉴定。本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之规定，一般侵权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当事人要求对方承担侵权责任的，应当就侵权行为、过错、损害后果以及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所谓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即侵权行为作为原因，损害后果作为结果，二者存在前者引起后者、后者被前者所引起的客观关联。本案中，王敏才的死亡原因为重症肺炎（由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引起）引起的脓毒性休克。且根据侵权责任法之规定，二原告应当就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现二原告并未就此提供充分的证据，结合《处罚决定书》及医生的陈述，本院难以认定王敏才的死亡同苗佳傲的殴打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鉴于苗佳傲的殴打行为致王敏才胸部、腹部软组织损伤，因此，苗佳傲应当赔偿王敏才2019年6月9日、10日的医疗费，除此之外，二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苗佳傲因琐事对62岁、体态偏瘦的王敏才实施了殴打行为，事后亦未积极赔礼道歉。虽然苗佳傲为此受到了行政处罚，但其行为有违中华民族尊老爱幼的美德。王敏才被殴打后入院，事发一个多月后，因慢性肺病去世，其家庭因打架一事持续处于焦虑、悲愤之中，因此，本院从公平角度出发，酌情判令苗佳傲给付二原告补偿费用5万元。苗佳傲今后应当加强自我情绪管理，尊重长辈。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苗佳傲给付原告王建霞、王丹医疗费765.1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被告苗佳傲给付原告王建霞、王丹补偿费用5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三、驳回原告王建霞、王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76元，由原告王建霞负担8151元（已交纳），由被告苗佳傲负担5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孙天舒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郑 艺书 记 员 岳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