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16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松下乐妻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小清河北路188号黄台茶城1层51#。法定代表人：程风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贺，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双，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松下电器产业株式会社，住所地日本大阪府门真市大字门真1006番地。法定代表人：佐藤基嗣，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懿，北京市万慧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志博，北京市万慧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济南松下乐妻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下乐妻）因与被上诉人松下电器产业株式会社（以下简称松下电器）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1民初2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松下乐妻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松下电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松下电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书认定“原告自1993年6月投资成立的公司或关联公司分布于我国众多区域、期间获得诸多荣誉，有很高的影响力”错误。松下乐妻成立于2005年6月29日，一审法院应当审理松下电器自1986年3月至2005年6月29日期间的“松下”商标是否具备驰名状态和自1993年6月至2005年6月29日“松下”企业名称是否具备很高荣誉。而一审中松下电器在该段期间内“松下”商标和企业名称并不具备驰名状态也没有“很高”的影响力。松下电器成立十一年后的2016年7月“松下”商标才被认定为驰名商标。松下乐妻成立之前松下电器在山东并没有关联公司、投资的公司，经山东省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查询核准名称并未侵犯松下电器的任何在先权利。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擅自解释法律，扩大企业名称权的保护范围。松下电器的商标和企业名称均为“松下”二字，而松下乐妻的企业字号为“松下乐妻”并没有突出使用“松下”二字，一审并未审理“松下”字号和“松下乐妻”字号是否近似就径直认定“松下”二字即为松下电器字号主要部分。“松下乐妻”与“松下”根本不构成近似。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法院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显然错误。松下乐妻成立于2005年6月29日，该商标法版本于2013年生效实施，且2016年“松下”商标才被认定为驰名商标。不仅该部版本的《商标法》没有溯及力，而且该驰名的商标也不具备溯及力。2.一审法院适用的《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相关版本、条款及相关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错误。松下乐妻成立于2005年6月29日，当时生效的是1993年版本的《反不正当竞争法》，根据该版本的第五条规定得知：第一，当时的生效的法律并不存在企业名称权近似侵权的判定条件，只有字号、企业名称完全相同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才能判定侵权。第二，法理上该法律不具备溯及力，不能用现在的法律去约束以前的合法行为。第三，松下乐妻设立时是完全合法有效的。不能因松下电器后来宣传行为来撤销在先成立的企业名称，显然这与立法的基础相悖。补充：1.一审判决书在松下电器未提供正式的驰名商标认定文件及相应证书的情况下，仅仅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0000066787号、第0000066789号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中的记载即认定第277103号“松下”商标是驰名商标，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双方面对的销售客户群体为成年人，成年人在选择商品时主要关注点在于商品的品牌来源和生产者，在松下乐妻企业字号为“松下乐妻”的前提下，已经起到了足以区别与松下电器标志和商号的作用，松下乐妻提供的产品未使用“松下”商标标识，必然不会引起相关公众（成年人）的混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3.在2004年，杭州松崎机电有限公司注册的第28类商标“松下”，2005年陈彩兰注册的第25类商标“松下童子”，2006年陈志建注册的第7类商标“松下”，均注册成功，并至今有效。上述商标与“松下”商标相较于“松下乐妻”更为近似。而松下乐妻并未突出使用“松下”，所销售的产品也未使用“松下”商标标识，因此应该认定不构成侵权。松下电器辩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清楚。1.松下电器的“松下”字号在松下乐妻登记注册之前，已经在中国家电行业内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应当被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的“具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字号）”。松下电器于1935年在日本成立，于1978年开始在中国开展业务，至今，已经在中国境内形成了超过100家全资子公司、合资公司及研究开发公司组成的集研发、生产制造、销售、售后服务为一体的组织体系，业务涉及洗衣机等家用电器、电子、通信等多个行业。松下电器及其在华关联企业长期持续使用，投放了大量资金进行持续、广泛的市场宣传以及全国各类媒体的广泛宣传，在中国家电行业已经居于领先地位，在消费者中获得了极高的知名度，已为相关公众熟知。2.对“松下”享有注册商标权，“松下”、“Panasonic”注册商标曾多次被认定为驰名商标，具有极高知名度。“Panasonic”、“松下”商标已获核准使用在电视接收机、空调、洗衣机、电烤箱等家用电器上，均在有效期内。“松下”、“Panasonic”商标在1999年被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列入《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主要使用商品为家用电器和电子产品；并在2006年经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公示认定为电视接收机商品上的驰名商标；2015年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做出的《第11945555号“PANISOUNIC”商标不予注册的决定》（[2015]商标异字第0000051120号）中，及2016年国家工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做出的“关于第11227867号‘松下SONGXIA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商评字[2016]第0000066787号）中，“松下”、“Panasonic”商标均被认定为驰名商标。3.松下乐妻在与松下电器属于相同领域的经营主体，其在后登记并在企业名称中使用“松下”作为企业字号的主要部分，具有攀附松下电器知名度的故意，容易引起相关公众混淆，侵犯了松下电器利益，构成不正当竞争。首先，松下乐妻恶意复制、抄袭松下电器在先企业字号“松下”，及松下电器持有的注册驰名商标“松下”，并将“松下”作为企业字号用于其企业名称中，客观上很容易使他人误认为其与松下公司具有特定联系，造成相关公众对产品的来源产生混淆。其次，松下乐妻从事家用电器的研发、销售，与松下电器经营的商品重合，属于相同领域的经营主体，构成同业竞争关系。二、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原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八条规定适用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三点第一款规定，松下乐妻成立时间虽早于现行《商标法》的生效时间，但其企业名称自其登记注册开始一致持续使用至今，应当使用修改后的商标法。松下电器对“松下”汉字享有注册商标专用权，根据《商标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将他人注册商标、未注册的驰名商标作为企业名称中的字号使用，误导公众，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处理。2.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相关版本、条款及相关最高法院解释正确。首先，根据1993年12月1日实施的《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规定，2007年2月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松下电器自进入中国以来，“松下”一直是企业名称及注册商标，“松下”系列产品及字号在全国范围内已经具有很高的知名度，并被相关公众知悉，松下电器享有的在先权利受《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保护。其次，松下乐妻成立于2005年6月29日，并自成立后一直在其经营活动中使用涉案企业名称（字号），在原审庭审结束前仍处于持续侵权状态，故松下乐妻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应适用2018年1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松下电器的企业名称及注册商标的日期均早于松下乐妻的成立日期，且已经具备了很高的知名度与影响力。松下乐妻仍然注册成立并实际使用了含有“松下”文字的企业名称，主观上具有攀附松下电器知名度及企业声誉的故意，客观上足以使公众误认为松下乐妻与松下电器之间存在特定联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松下乐妻的行为对松下电器构成不正当竞争。综上所述，松下乐妻注册并使用含有“松下”文字的企业名称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依法应当立即停止侵权，及时办理名称变更登记并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全部上诉请求。松下电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松下乐妻立即停止利用现有企业名称实施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并判令松下乐妻变更企业名称，变更后的企业名称不得含有“松下”字样或与其近似的字号；2.松下乐妻赔偿松下电器经济损失（含松下电器为制止不正当竞争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人民币15万元；3.判令松下乐妻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松下电器成立于1935年12月15日，注册资本2587亿4048万6073日元，经营范围电气、通信、电子以及照明机械器具的制造、销售等。1980年3月，松下电器向中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申请注册了第135672号“Panasonic”商标，1986年3月，松下电器向中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申请注册了第277103号“松下”商标。经续展专用期限分别为自2010年3月20日至2020年3月19日和2017年2月10日至2027年2月9日。核准使用的商品为电视接收机、收音机、收音电唱机等。1993年6月7日，松下电器作为股东出资成立广州松下空调器有限公司并经营至今。1994年8月11日，松下电器作为股东出资在北京成立松下电器（中国）有限公司并经营至今。松下电器（中国）有限公司44个分公司分布在沈阳、合肥、昆明、上海、郑州、杭州、广州等地。松下电器（中国）有限公司对外投资成立了北京松下照明光源有限公司、杭州松下马达有限公司等带有“松下”字样的公司30个，分布在上海、广州、苏州、重庆、北京、杭州等地。1999年4月，“松下”、“Panasonic”商标被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列入《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主要使用商品为家用电器。2004年、2005年松下电器均入选“中国最具影响二十家跨国企业”。自2008年连续多年被评为世界500强企业。2006年10月12日，“Panasonic”商标被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认定为电视接收机商品上的驰名商标。2016年7月，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商评字[2016]第0000066787号、第0000066789号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将第135672号“Panasonic”、第277103号“松下”商标认定为驰名商标。2.2018年8月29日，松下电器向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申请人的代理人使用公证处的电脑进入工信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的备案信息显示“leqi-china.com”网站的主办单位为被告松下乐妻。登陆“leqi-china.com”网站，公司简介称，松下乐妻创建于2004年，是一家集研发、生产、销售服务于一体的专业化家电企业公司，拥有“乐妻”商标知识产权，主营洗衣机、油烟机、燃气灶、饮水机、电热水龙头等产品。乐妻产品的销售网络已覆盖全国。松下乐妻产品正面突出标注“乐妻”商标和“济南松下乐妻电器有限公司”字样。3.松下电器为诉讼支出打印费511元、公证费7410元、律师代理费5万元。4.松下乐妻成立于2005年6月29日，注册资本500万元，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为生产洗衣机、电冰箱、厨房用具、抽油烟机、空调、家用燃气灶、饮水机、热水器、消毒柜；加工：电动自行车；销售：电子产品、五金交电、电动自行车、家用电器、电子元件、非专控通讯器材、工业自动化控制设备、制冷设备；家用电器维修，视听工程安装，制冷设备安装、维修、调试，城市及道路照明工程，监控设备安装、调试等。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松下乐妻将“松下”文字作为其企业字号注册并使用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二）松下乐妻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一、关于松下乐妻将“松下”文字作为其企业字号注册并使用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将他人注册商标、未注册的驰名商标作为企业名称中的字号使用，误导公众，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包括简称、字号等）的混淆行为，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松下”系松下电器的字号。自1986年3月，松下电器即向中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申请注册了第277103号“松下”商标，多次被评为驰名商标，持续使用至今。松下电器自1993年6月投资成立的公司或关联公司分布于我国众多区域，期间获得诸多荣誉，有很高的影响力。松下乐妻从事家用电器的研发、销售，与松下电器经营的商品重合，属于相同领域的经营主体。松下乐妻成立之时即应知悉松下电器的公司名称及商标的使用情况，仍以“松下”作为字号的主要部分注册使用，具有攀附松下电器知名度的故意，容易引起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为二者存在特定联系，损害松下电器的利益，属于不正当竞争行为，依法应停止在其企业名称中使用“松下”文字。二、关于松下乐妻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松下乐妻使用“松下”文字作为企业字号构成不正当竞争，且具有明显过错，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行为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因松下电器未提供因松下乐妻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或所获利润的证据，故一审法院结合原告企业名称的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经营规模及主观过错程度、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松下乐妻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8万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注册商标、企业名称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济南松下乐妻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停止在其企业名称中使用“松下”文字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二、济南松下乐妻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松下电器产业株式会社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8万元；三、驳回松下电器产业株式会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松下乐妻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松下电器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松下电器产业株式会社负担1000元，济南松下乐妻电器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松下乐妻提交三份证据：证据一，2004年3月2日杭州松崎机电有限公司申请的“松下”字样的商标，商标号为3937782；证据二，2005年5月10日陈彩兰申请的“松下童子”字样商标，商标号为4647022；证据三，2006年1月10日陈志建申请的日文及中文“松下”字样的商标，商标号为5111406。上述三份证据证明至今三份商标仍然有效，均含有“松下”二字。松下电器质证：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三份证据是复印件，均与本案无关，所涉的内容、产品类别与本案所涉的产品类别及汉字“松下”字样有较大的区别，不能实现松下乐妻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松下乐妻提交三份证据所涉的内容、产品类别与本案所涉的产品类别及汉字“松下”字样有较大的区别，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三份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松下乐妻将“松下”作为其企业字号注册并使用的行为是否对松下电器构成不正当竞争。《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将他人注册商标、未注册的驰名商标作为企业名称中的字号使用，误导公众，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包括简称、字号等）的混淆行为，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松下电器的“松下”字号在松下乐妻登记注册之前，已经在中国家电行业内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应当被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的“具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包括简称、字号等）”。松下乐妻从事家用电器的研发、销售，与松下电器经营的商品重合，属于相同领域的经营主体，构成同业竞争关系。松下乐妻在后登记并在企业名称中使用“松下”作为企业字号的主要部分，具有攀附松下电器知名度的故意，极容易造成相关公众对松下电器与松下乐妻的产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为二者存在特定关系，损害了松下电器利益，构成不正当竞争。综上所述，上诉人松下乐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济南松下乐妻电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建德审判员  李守军审判员  张 豪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郭玉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