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苏行终20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成，男，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荣海波，北京新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药城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吴跃，该管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孔祥健，江苏讼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悦，江苏讼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明珠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吴洲南路86号。 法定代表人拱卫民，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孔祥健，江苏讼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悦，江苏讼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永成与被上诉人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泰州高新区管委会）、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明珠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明珠街道办）撤销补偿安置协议一案，上诉人杨永成不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2行初25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5月26日，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拆迁安置管理办公室发布泰高新拆管发〔2016〕34号房屋搬迁公告，并制定了《原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北侧地块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以下简称补偿安置实施方案）。 2016年5月28日，江苏慧源房地产土地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评估公司）向委托单位泰州医药高新区拆管办出具编号为苏慧房估字（2016）第HY11-16号《泰州市集体土地房屋征收搬迁补偿价格评估表》，载明被搬迁人杨永成（杨传稳），实测建筑面积938.59平方米，补偿评估总额1106429元。评估公司另出具的相同编号的《泰州市集体土地房屋征收搬迁（住改非）补偿价格评估表》，载明被搬迁人杨永成，实测建筑面积309.19平方米，补偿价212304元。后评估公司又出具被搬迁人为杨永成的《泰州市集体土地房屋征收搬迁项目价格评估变更表》，其中，调减实测建筑面积120.81平方米，调减房屋评估价109036元。调减的120.81平方米与张兰粉的协议载明的航拍图面积一致。 2016年6月20日，泰州高新区管委会（甲方）与杨永成（乙方）签订了编号为第HY11-16号的住宅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偿安置协议）。补偿安置协议约定，因原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北侧地块项目建设需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就房屋搬迁补偿安置问题达成如下协议：一、被搬迁房屋概况：乙方被搬迁房屋坐落在城××号，航拍图面积为817.78平方米，房屋产权性质私有，用途住宅，产权证载面积空白，另有不予确认面积空白，按政策规定应计算人口为4人，享受人口标准确权面积216平方米。二、补偿安置方式：乙方自愿选择产权调换补偿安置方式。三、住宅房屋的补偿金额：依据评估报告，被搬迁房屋的补偿价656423元；房屋装饰装修价163745元；无突击装潢奖励82080元；附属物补偿价124185元；附作物补偿价20625元。其他项目补偿金额：（1）搬迁补助（搬家）费2400元；（2）阶段性奖励337742元；（3）临时安置补助（过渡）费27000元；（4）一次性补贴337742元；（5）大田树木补偿8000元。以上各项补偿金额合计人民币1759942元。四、产权调换面积及单价：乙方产权调换总面积216平方米。由甲方提供苏源花园小区房屋实行产权调换。（1）产权调换等面积均价按1040元每平方米结算。（2）户型自然增长面积（10平方米以内）按1800元每平方米结算。五、非住宅房屋货币补偿结算：（1）确营面积309.19平方米212304元；（2）经营年限补贴84922元；（3）附属设施及装饰装潢补偿空白；（4）停产、停业损失42461元；其他28895元。非住宅补偿金额计368582元。六、本协议补偿总金额合计人民币2128524元。七、结算金额及方式：腾空交房验收合格后，甲方将非住宅房屋货币补偿费、附作物补偿费、搬迁补助（搬家）费、电话电视移机费、临时安置补助（过渡）费及各项奖金一并支付给乙方，其他各项补偿款待回迁安置时结算，多退少补。八、搬迁期限：乙方应于2016年6月20日前搬迁完毕，并将腾空的被搬迁房屋交付给甲方拆除。九、过渡方式及期限：乙方自行过渡，过渡期暂定18个月，临时安置补助费已计入协议补偿项目。十、解决争议的方式：向人民法院起诉。十一、权属纠纷责任：被搬迁房屋及该房屋范围中的各项权利如有权属纠纷，概由乙方承担相关法律责任。由此给甲方造成损失的，应予赔偿。……明珠街道办在协议落款处“镇、街”位置盖章。 2016年6月20日，杨永成在房屋验收单上签字，拆卸公司亦在房屋验收单上盖章。房屋验收单载明：今收到城××号杨永成住户房屋钥匙，经验收，房屋及作价补偿的装潢及附属物完好。后原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北侧地块审计组出具搬迁人为杨永成的原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北侧地块房屋搬迁补偿费审核表（产权调换），载明补偿费用总金额2128524元。 2016年9月13日，杨永成领取补偿安置协议中约定的补偿款1821804元，预留306720元用于后续回迁安置时结算，并在房屋搬迁补偿汇总表上签字。该房屋搬迁补偿汇总表上载明的补偿项目及金额与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的内容一致。现杨永成以所签协议为空白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存在重大误解、补偿数额显失公平、房屋面积认定错误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其与原审被告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另查明，杨永成持有的2001年填发的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总建筑面积为224.78平方米。杨永成提供的2000年底农户承包集体耕地情况统计表中户主姓名一栏中杨传稳及杨永成分开填写。2010年泰州市明珠街道城南村集体经济股份合作社分别向杨传稳及杨永成发放了股权证书。 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第三条“分户原则”载明：“全部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多子家庭，其中一子（或以上）已婚的，形成自然分户安置，父母随子女或子女随父母安置，父母不得单独分户。”第五条“补偿安置面积的确认”载明：“1、以所在地职能部门发放的产权证为主要依据，未领取产权证的可按建设工程许可证的面积予以确认。2、对符合建房条件，因受规划政策控制住房未达允许批建面积的，按以下情形补偿：1人户照顾安置到65平方米；2人户，航拍面积（2007年1月航拍图显示面积，下同）小于108平方米的照顾安置到108平方米，航拍面积大于108平方米（含108平方米）小于168平方米的照顾安置到168平方米，航拍面积大于168平方米（含168平方米）的照顾安置到216平方米；3-4人户，照顾安置到216平方米；5人（含5人）以上户，照顾安置到250平方米。选择产权调换且四代同堂的，照顾安置到54平方米每人。选择货币补偿安置方式的，不享受四代同堂照顾安置政策。补足部分，被搬迁人向搬迁人按1040元每平方米的价格结算。……”2017年12月5日庭审中原审被告认为杨永成房屋实测建筑面积938.59平方米中有120.81平方米给了杨永成母亲张兰粉（938.59-120.81=817.78，即协议中的航拍图面积），杨传稳的房屋面积记到了杨永成名下。 一审庭审中，泰州高新区管委会提交了一份承诺书，并称为杨传稳出具，载明：“兹有原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北侧地块搬迁项目城南村五组村民杨传稳与杨永成系父子关系，按高新区拆迁政策，杨传稳纳入杨永成户合并计算，而杨传稳有自建房屋约103平方米，结合搬迁政策该处房屋补偿款14万元，另补贴2万元，总计补偿16万元，综合其家庭实际情况，现从杨永成户拆迁补偿中划出杨传稳拆迁补偿款16万元由杨传稳单独领取。杨传稳保证不在拆迁问题上上访或采取其他任何动作行动。如有违反则扣除其补贴2万元。”落款承诺人上手印注明杨传稳右手大拇指，落款日期为2016年7月21日。杨永成认为上述承诺书为拆迁人员丁圣所为，杨传稳不识字，也不能签名，是拆迁人员强行摁的手印。 一审法院认为，杨永成的诉请为撤销协议，请求权基础包括多项事实依据。关于撤销协议的法定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杨永成主张的撤销事由包括：1、所签协议为空白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2、存在重大误解、补偿数额显失公平；3、房屋面积认定错误。下面，原审法院将逐一分析杨永成主张能否成立。 首先，关于空白协议问题。杨永成认为签订的是空白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杨永成提供的证人林某,4出庭作证时陈述“签订协议之前谈过两次，第二次谈好了，协议上的价格跟其谈的价格是一致的，可能高出几万元”，可以看出，不论双方签订的是否为空白协议，协议约定的补偿价格经过双方协商，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这一点从杨永成本人在与协议约定的补偿项目及金额完全一致的房屋搬迁补偿汇总表上签字确认的行为中也可得到佐证。杨永成以所签协议为空白协议为由主张撤销不能成立。其次，关于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问题。杨永成认为房屋补偿系以重置价格结合成新的评估为依据，应当以市场价格评估为依据。补偿安置协议约定产权调换等面积均价按1040元每平方米结算，显然远低于市场价格，故杨永成主张的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不能成立。第三，关于房屋面积认定错误问题。根据泰州高新区管委会陈述，补偿安置协议中约定的房屋面积系在实测房屋总面积938.59平方米的基础上扣减了张兰粉的120.81平方米之后的817.78平方米。杨永成的异议主要在于：1、将杨传稳的房屋面积纳入杨永成的房屋面积；2、未按照房屋产权证面积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泰州高新区管委会将杨传稳的房屋面积纳入杨永成的房屋面积，对杨永成的合法权益并无不利影响。补偿安置实施方案中关于补偿安置面积的确认规定以产权证为主要依据，现杨永成提供的产权证载明建筑面积为224.78平方米，泰州高新区管委会按216平方米的人口标准确权面积计算依据不够充分。但鉴于224.78平方米与216平方米的差额部分8.78平方米只是未纳入产权调换面积，并非未予补偿，且杨永成已实际领取补偿款，应视为对该补偿行为的认可，故其再以房屋面积认定错误为由主张撤销，不予支持。综上，杨永成在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后，已领取补偿安置协议中约定的补偿款1821804元，并预留306720元用于后续回迁安置时结算，杨永成以其行为表明认可协议内容并按照协议履行，杨永成主张撤销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永成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杨永成上诉称，1、上诉人拥有位于泰州市××××号单独私有产权房屋700多平方，并具有房屋合法产证、户口证明和户籍门牌，××人。拆迁过程中杨传稳受胁迫将其房屋合并入上诉人房屋拆迁，又将上诉人房屋划给张兰粉，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2、上诉人所签订协议是空白协议，被上诉人哄骗欺诈上诉人签字；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的产权调换等面积按照1040元/平方米重置成新价结算，远低于市场价；房屋评估报告至今未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要求送达上诉人。3、本案证据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提交证据超过举证期限。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案涉搬迁补偿安置协议，责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重新补偿安置。 泰州高新区管委会、明珠街道办答辩称，1、协议价格是双方协商一致形成，双方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对自己签字按捺手印行为负责。上诉人交房和在补偿汇总表上签字按印，能够印证补偿和协议内容一致。2、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示公平的问题。杨传稳不符合分户政策，只能随杨永成安置，杨传稳因房屋面积与杨永成产生父子矛盾，经搬迁人协调双方同意了支付方案。杨永成母亲张兰粉以离婚为名，要求单独分户，但并未单独申请宅基地建房，仍居住原有房屋内，且房屋登记在杨永成名下，为照顾张兰粉套用离婚政策照顾安置65平方米。杨永成户共5人，安置250平方米，扣除杨永成4人按216平方米安置，中间差额34平方米给张兰粉，即上诉人所称划出安置，另外31平方米按照安置区超面积结算价80%结算，已经进行照顾性安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所认定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所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行政协议是行政机关为了履行行政职责，实现行政管理目标，与相对人经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故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属于行政协议范畴。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合同可撤销事由可以分为重大误解、显示公平、欺诈、胁迫、乘人之危五种情形。本案中，上诉人主张撤销案涉补偿安置协议的事由为“空白协议”意思表示不真实、补偿标准存在重大误解和显示公平、房屋补偿面积认定错误。首先，结合一审证人证言、协议签字情况和补偿汇总表签字确认内容，可以得出案涉补偿安置协议所确定的补偿安置内容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并不存在上诉人所主张的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形。其次，案涉安置补偿协议所确定的产权调换等面积均价以每平方米1040元予以结算，该价格单价远低于周边市场价格，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最后，被上诉人已经对上诉人产证面积和其他房屋实际面积予以补偿，杨传稳房屋面积的合并计算，并未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上诉人已经依照协议约定，交收房屋、领取补偿款，上诉人主张撤销案涉补偿安置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永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功 审 判 员 臧 静 审 判 员 赵 黎 法官助理 张 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任子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