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226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段瑞敏,女,汉族,1956年1月1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政，河南开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胡晓红,女,回族,1966年7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瑞国，河南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段瑞敏因与被申诉人胡晓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洛民金终字第21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行）监[2018]4100000035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作出（2019）豫民抗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灵钧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段瑞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政，被申诉人胡晓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瑞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洛民金终字第215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认定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当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而不能只考虑涉及胡晓红与段瑞敏两人之间的证据。根据本案借条、银行流水、短信、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综合分析，涉案的两笔各100万元借款资金流向清晰、运行模式相同，均是先由段瑞敏为胡晓红出具借条，后胡晓红将款汇至段瑞敏账户，段瑞敏接着将款转至用款人账户，然后用款人将利息或者本金汇至段瑞敏账户，段瑞敏当天即将用户汇款全部转至胡晓红账户，胡晓红收到款后，也立即按照利息的10%将其中部分款项返还给段瑞敏。2014年5月21日，段瑞敏向胡晓红出具一张《借条》，胡晓红向段瑞敏账户汇款100万元。2014年5月22日，段瑞敏将该100万元连同朋友郭海军的50万元款一起转给洛阳奥巴车辆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奥巴公司），段瑞敏于当天将奥巴公司支付的利息25000元转给胡晓红。2014年6月20日、2014年7月19日，段瑞敏均于当天向胡晓红转付利息各25000元，胡晓红也均与收款当天返给段瑞敏各2500元。2014年8月19日、9月20日、10月20日，段瑞敏又分三次向胡晓红转付利息各22500元，胡晓红承认利息变更。2014年11月4日，段瑞敏又为胡晓红出具一张借条，当天胡晓红向段瑞敏汇款100万元，段瑞敏随即将该100万元款转给李某。2014年12月8日，李某将该100万元本金及34天的利息共计1028333元汇给段瑞敏，段瑞敏随即又如数转给胡晓红利息，当日，胡晓红返给段瑞敏28333元利息的10%即2833.3元。随后10多天，胡晓红不断和段瑞敏沟通让奥巴公司还款事宜。由此可见，段瑞敏在本案借款过程中只是起到中介作用，胡晓红收到利息后随即向段瑞敏支付10%的款项的行为，也不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其与胡晓红之间不存在真正的民间借贷关系，2014年5月21日的借条载明“理财资金”，亦能对此予以印证。因此，原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关系是错误的。（二）关于本案民事责任的确定。既然段瑞敏与胡晓红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所以民间借贷的还款责任不应由段瑞敏承担，而应当由真正的借款人承担。根据前面所述，本案两笔借款资金流向清晰，指向明确，第一笔借款支付利息6个月，第二笔借款使用34天、月息2.5%，本息恰好共计1028333元，有银行流水、凭证及用款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该笔借款已经还清。胡晓红虽持有该笔借款借条原件，但在2014年12月8日收到该笔借款本息当天，其发给段瑞敏的手机信息中显示“随后安排时间给您送还借条”的内容，段瑞敏据此可以抗辩。胡晓红在诉讼中辩称，2014年12月8日收到的1028333元中，100万元还的是2014年5月21日借款本金，28333元还的是2014年11月4日借款的利息。胡晓红该辩称与常理不符，因在前一笔借款利息及后一笔本金未清偿完毕的情况下，专门清算后一笔款项的利息，不符合交易习惯，也与其在2014年12月15日发给段瑞敏的手机短信内容相矛盾。该短信显示，胡晓红与奥巴公司管理人员郭某、蔡辛娇联系了还款事宜，还表达想办法把欠其的100万元先还上的愿望，可见胡晓红对奥巴公司欠其100万元的事实是明知的。最后，根据民法权利义务对等的公平原则，在本案借款中，段瑞敏既不是出借资金的使用者，也非事先、事中牟利，只是事后收取胡晓红所得利息10%的酬金，而原审判决段瑞敏对发生的借款风险承担全部清偿责任，有失公平。段瑞敏申诉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胡晓红和段瑞敏之间存在200万元的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胡晓红和段瑞敏之间存在两个委托法律关系。第一委托关系是2014年5月21日，胡晓红委托段瑞敏把100万元转入奥巴公司理财。奥巴公司通过段瑞敏账户向胡晓红支付了六个月的理财利息15万元。胡晓红收到利息后又将其中的10%作为感谢费转给了段瑞敏。奥巴公司给胡晓红出具有100万元的理财收据。第二个委托关系是2014年11月4日，胡晓红委托段瑞敏将100万元出借给李某。李某通过段瑞敏的账户归还胡晓红借款本息1028333元，胡晓红收到利息后又将28333元的10%作为感谢费转给了段瑞敏。以上事实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委托关系，胡晓红为了规避风险，诱骗段瑞敏出具两张借条。综上，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胡晓红辩称，段瑞敏分别于2014年5月21日、2014年11月4日两次向胡晓红借款100万元，段瑞敏为此两次出具名称、内容具体明确的《借条》。2014年12月8日，段瑞敏还给胡晓红1028333元，其中100万元归还第一张借条的本金，28333元系清偿第二张借条的利息。之后，胡晓红将2014年5月21日借条原件交还给段瑞敏，留下了2014年11月4借条原件，段瑞敏收取2014年5月21日借条原件时并无异议。段瑞敏伪造奥巴公司《收据》提交法庭，并指使奥巴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某作伪证。法院已经查明，郭某不能说明借款100万元是否实际计入其公司账上，同时段瑞敏的证人李某说是向段瑞敏借款100万元，而非向胡晓红借款100万元。胡晓红和段瑞敏之间存在资金往来，胡晓红和奥巴公司、李某之间没有任何交易往来。胡晓红和段瑞敏之间存在20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且对清偿顺序没有明确约定。综上，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驳回段瑞敏的申诉请求。2015年1月15日，胡晓红起诉至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称，2014年11月4日，段瑞敏向胡晓红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一个月，利率25‰。借款到期后，因向段瑞敏催要借款未果，请求判令段瑞敏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诉讼费用由段瑞敏承担。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4年5月21日，段瑞敏向胡晓红出具借条一张（胡晓红提交法庭的系复印件），载明：“今借到胡晓红人民币理财资金壹佰万元整月息贰分”。当日，胡晓红通过交通银行（卡号：62×××29）转给段瑞敏（卡号：62×××20）现金100万元。次日，段瑞敏转给洛阳喆达车轿制造有限公司150万元，段瑞敏自称洛阳喆达车轿制造有限公司即奥巴公司，转给该公司的150万之中，含胡晓红的100万元。段瑞敏向法庭提交奥巴公司财务收据原件一张，显示收款日期为2014年5月22日，收到胡晓红人民币100万元，月息2.5分。本案审理过程中，奥巴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某向法庭提交证言一份（加盖奥巴公司公章），显示：2014年5月22日，段瑞敏在奥巴公司刷卡转账一笔，金额150万元，其中胡晓红100万元，他人50万元，并分别开有收据，借款利息25‰，每月利息打到段瑞敏卡上，由其转给胡晓红。此款入我奥巴公司法人郭某本人账户，系奥巴公司经营周转，利息付至2014年10月20号，至今借胡晓红本金100万元未归还”。2014年11月4日，段瑞敏向胡晓红出具借条一张（胡晓红提交法庭的系原件），载明：“今借胡晓红人民币100万元整，期限一个月，利息2.5‰”。当日，胡晓红通过交通银行（卡号：62×××29）转给段瑞敏（卡号：62×××20）现金100万元。庭审过程中，双方均认可借条上的利息2.5‰系笔误，应为25‰。当日，段瑞敏即将该款转给李某。2014年12月4日，双方之间的短信内容显示：“胡：段姐，我在做面膜，接不成电话。短信说吧！段：刚同（李）金玉从李祥训房间出来，回款推迟到最晚下周二，周一能回周一回，这几天利息按日2.5算。胡：好的，知道了。”2014年12月8日，李某给段瑞敏转账1028333元，段瑞敏于当日将该1028333元转账给胡晓红（双方均认可其中的28333元系11月4日的借款的利息）。2014年12月8日，双方之间的短信内容显示：“胡：段姐，款已收到！段：好的。胡：段姐，今晚身体不适过不去了！随后安排时间给您送还借条，谨告知！”另查明，2014年5月22日，段瑞敏付给胡晓红利息25000元。当日，胡晓红返给段瑞敏2500元。2014年6月20日，段瑞敏付给胡晓红利息25000元。当日，胡晓红返给段瑞敏2500元。2014年7月19日，段瑞敏付给胡晓红利息25000元。当日，胡晓红返给段瑞敏2500元。2014年8月19日、9月20日、10月20日、段瑞敏分三次付给胡晓红利息各22500元。2014年12月8日，段瑞敏付给胡晓红利息28333元，当日，胡晓红返给段瑞敏2833.30元。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2015）西民三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段瑞敏于该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偿还胡晓红借款100万元。段瑞敏于该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胡晓红借款100万元的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自2014年12月9日起计至该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止）。驳回胡晓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段瑞敏承担（受理费缓交至执行时，保全费已由胡晓红预付款垫付，待执行时由段瑞敏向胡晓红一并清结）。段瑞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胡晓红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晓红承担。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二审庭审中，段瑞敏证人郭某出庭作证说明：奥巴公司通过段瑞敏向胡晓红借过100万元，目前奥巴公司仍拖欠胡晓红该笔100万元，该笔100万元借款利息均是通过段瑞敏向胡晓红支付。该100万元是否实际计入奥巴公司账上，证人郭某也不能说明。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说明：2014年11月4日曾向段瑞敏借过100万元，该笔100万元在2014年12月7、8号李某还给了段瑞敏。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胡晓红分别于2014年5月21日和2014年11月4日向段瑞敏账户汇款各100万元，该事实已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该两笔款项的性质，该院认为，应当属于是段瑞敏向胡晓红的借款，对于上述借款，段瑞敏依法应当向胡晓红偿还。关于段瑞敏上诉称的，2014年12月8日向胡晓红转账支付的100万元，偿还的是2014年11月4日的款项而非2014年5月21日款项的问题，该院认为，2014年5月21日，胡晓红向段瑞敏转账100万元，随后，胡晓红每个月均从段瑞敏处获取借款利息，因此，两人之间就该笔款项的借贷关系明确。之后，胡晓红又于2014年11月4日向段瑞敏转账100万元，段瑞敏于2014年12月8日向胡晓红转账支付1028333元，这只能说明两人之间存在多次借款、还款行为。而胡晓红将2014年12月8日中的100万元用于冲抵2014年5月21日段瑞敏100万元借款的做法并无不当，因为，段瑞敏与胡晓红之间对于2014年5月21日的100万元借款，并未约定借款期限，胡晓红可以随时向段瑞敏主张权利，且该冲抵行为并未加重段瑞敏的责任，因此，对该事实的合法性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段瑞敏证人郭某虽然出庭说明2014年5月21日胡晓红的100万元，奥巴公司才是实际的借款人，但其并不能举出奥巴公司与胡晓红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银行转账凭证，仅凭段瑞敏一审出具的奥巴公司收到胡晓红100万元的收据也不能证明该事实，因此，胡晓红与奥巴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段瑞敏上诉观点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7日作出了（2015）洛民金终字第21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段瑞敏负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段瑞敏再审中提交段瑞敏与胡晓红在2014年12月15日至2014年12月20日期间的短信往来记录，部分记录显示胡晓红和段瑞敏沟通让奥巴公司还款事宜。胡晓红对此质证认为，短信内容法律性质不明确，而且不完整。因胡晓红未对短信往来记录的真实性明确提出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本院再审认为：胡晓红主张段瑞敏于2014年11月4日向胡晓红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条，因段瑞敏未偿还该笔到期债务，请求判令段瑞敏偿还100万元及利息。段瑞敏对此不予认可，主张2014年11月4日借条所涉债务已经清偿。结合段瑞敏2014年11月4日给胡晓红出具的借条内容来看，该笔借款本金为100万元，用款时间为一个月，利率为月息2.5%。2014年12月8日，段瑞敏给胡晓红转账1028333元，按照实际用款时间34天计算，该笔转款和2014年11月4日借条所载明的本金、利率等内容相吻合。从资金流向来看，胡晓红于2014年11月4日借条出具当日将100万元转账给段瑞敏，段瑞敏随后转账给李某，在一个月零四天之后，由李某转账给段瑞敏，段瑞敏转账给胡晓红，胡晓红在收到款项当天又将2833.3元转账给段瑞敏，上述资金流向明确且在胡晓红、段瑞敏、李某之间呈现封闭运行的状态。此外，2014年5月21日借条并未约定用款时间，而2014年11月4日借条明确约定用款时间为一个月，段瑞敏于2014年12月8日给胡晓红转账1028333元，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视为对到期债务即2014年11月4日借条所涉债务的偿还。结合上述分析，案涉1028333元能够认定系对2014年11月4日借条所涉债务的清偿。段瑞敏再审中提交其与胡晓红短信往来记录，胡晓红未明确否认该短信记录的真实性，根据上述短信记录可知，在2014年12月8日之后，胡晓红和段瑞敏沟通让奥巴公司还款事宜，这也能印证案涉1028333元系对2014年11月4日借条所涉债务的清偿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胡晓红虽主张段瑞敏未清偿2014年11月4日借条所涉债务，但并未对此尽到举证责任，该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本院予以驳回。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及实体处理不当，段瑞敏的申诉请求能够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洛民金终字第215号民事判决及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三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胡晓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胡晓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胡晓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韦贵云审判员  邹新哲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张淑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