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京73行初6095号原告：宝科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天台县洪畴镇湖塘村。法定代表人：吴善兴，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阳，北京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项俊勇，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6号。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婷婷，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鑫，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第三人：长乐富闽通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长乐市古槐镇感恩村工业路。法定代表人：林雄，经理。原告宝科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宝科公司）因外观设计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原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简称原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的第35612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简称被诉决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8年6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长乐富闽通用设备有限公司（简称富闽公司）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2019年11月6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宝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善兴,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阳、项俊勇，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婷婷、赵鑫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富闽公司经传唤未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诉决定系原专利复审委员会针对第三人富闽公司就原告宝科公司拥有的专利号为201430187596.1，名称为“托辊”的外观设计专利（简称本专利）所提无效宣告请求作出的，该决定中认定：本专利与对比设计相比，两者的主要相同点在于：产品整体形状相同，结构相同，端面的设计相近。具体来说，两者主体均为圆柱形管体，轴承座位于管体端面，其与管体内壁连接处有一圈焊接形成的圈沿，轴承座端面呈内陷面设计；中部有弧状拱起的圆形球冠状端盖，端盖中心处伸出圆棍状的托辊轴，托辊轴端部有铣平槽。两者的主要不同点在于：①焊轴承外缘与管体内壁连接处的焊接圈沿长度不同，本专利焊斑靠外，圈沿较短，对比设计焊斑靠内，圈沿较长；②托辊轴端部铣平部分的设计不同，本专利托辊轴端部的相对面均进行了铣平，而对比设计托辊轴端部仅显示一面有铣平设计，且铣平部分至轴棍端头有一定距离，形成铣槽的结构；③对比设计没有显示产品另一端的设计和产品的长度。托辊是输送机械的部件，通过滚动支承输送皮带，因而产品整体上都是呈圆柱体造型，产品的设计变化主要集中在两端的设计。本专利与对比设计相比，端部不仅结构相同，且各部分的具体形状也较为近似。虽然存在上述区别点，但区别点①中，对比设计的焊斑位置比本专利的焊斑位置稍微靠内，圈沿长度的变化十分细微，相对产品整体而言，属于局部细微差异；区别点②中，虽然对比设计并未公开托辊另一面的铣平，但是就本专利的铣槽设计，在该类产品的设计中较为常见，例如反证2、3、7均为类似的铣槽，故该区别点也对整体视觉效果不产生显著影响。此外，该类产品为了保持平衡，通常两端是对称的，故对比设计未显示的另一端的设计与本专利也较为近似；且该类产品使用时放置在输送带托架上，其长度需与输送带配合，具有固定的适配规格，故即使对比设计与本专利的长度存在区别，亦对整体视觉效果不产生显著影响。因此本专利相比于对比专利不具有明显区别，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综上，原专利复审委员会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原告宝科公司不服被诉决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其诉称：一、对比设计是一项实用新型专利，仅有剖面图，被诉决定在认定其公开的内容时判断主体错误，熟知机械制图的绘图标准的本领域技术人员并非“一般消费者”，同时参考了该实用新型专利中的权利要求和说明书中的文字记载，违反了直接观察原则；二、就区别特征而言，区别点①中圈沿长度的差异、区别点②端头铣平设计的差异均对整体视觉效果产生显著影响，且因区别点③的存在并不能认定这种差异不会产生显著影响；三、被诉决定遗漏了本专利立体图作为设计要点之一同对比设计的区别，除被诉决定认定的不同点外，本专利的端盖、辊轴保护盖与对比设计具有明显区别，能够对整体视觉效果产生更为显著的影响，故本专利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诉决定，并判令被告重新作出决定。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认为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经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本专利系专利号为201430187596.1，名称为“托辊”的外观设计专利。其申请日为2014年6月18日，授权公告日为2014年12月3日，专利权人为宝科公司。针对本专利，富闽公司于2017年9月19日向原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其理由是本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并提交了相关证据，包括：证据1：专利号为201320412870.0的中国实用新型专利的授权公告文本打印件（即本案的对比设计，申请日为2013年7月12日，授权公告日为2014年1月29日）；证据2：专利号为201320397744.2的中国实用新型专利的授权公告文本打印件；证据3：《带式输送机实用技术》一书（金丰民等编著，冶金工业出版社出版发行，ISBN978-7-5024-5828-7，2012年2月第1版，2013年4月第2次印刷）的封面、版权页、第62页至第63页的复印件；证据4：专利号为201130055067.2的中国外观设计专利的授权公告文本打印件。经形式审查合格，原专利复审委员会受理了上述无效宣告请求并将无效宣告请求书及证据副本转给了专利权人宝科公司，要求其在指定期限内答复。宝科公司于2017年11月20日提交了意见陈述书，并提交了如下反证：反证1：专利号为201130055063.4的中国外观设计专利的授权公告文本打印件；反证2：专利号为201130055067.2的中国外观设计专利的授权公告文本打印件（即证据4）；反证3：专利号为200430098070.2的中国外观设计专利的授权公告文本打印件；反证4：专利号为201030171408.8的中国外观设计专利的授权公告文本打印件；反证5：专利号为200630157903.7的中国外观设计专利的授权公告文本打印件；反证6：专利号为201330497861.1的中国外观设计专利的授权公告文本打印件；反证7：专利号为200830150628.5的中国外观设计专利的授权公告文本打印件。原专利复审委员会成立合议组对本案进行审理，并于2017年12月27日向双方当事人发出口头审理通知书，定于2018年2月6日进行口头审理。口头审理如期进行。原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被诉决定，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诉讼阶段原告向本院提交了7份“托辊”外观设计专利公告文本，用以证明该类产品的现有设计状况，另提交了就本专利作出的外观设计专利权评价报告。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行使。上述事实，有被诉决定、本专利授权公告文本、对比文件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专利是否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根据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授予专利权的外观设计与现有设计或者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相比，应当具有明显区别。一、关于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判断主体专利法及其实施细则并未就适用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的判断主体予以明确规定。《专利审查指南》(简称审查指南)第四部分第五章第4节规定：“在判断外观设计是否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时，应当基于涉案专利产品的一般消费者的知识水平和认知能力进行评价。……作为某种类外观设计产品的一般消费者应当具备下列特点：（1）对涉案专利申请日之前相同种类或者相近种类产品的外观设计及其常用设计手法具有常识性的了解。例如，对于汽车，其一般消费者应当对市场上销售的汽车以及诸如大众媒体中常见的汽车广告中所披露的信息等有所了解。常用设计手法包括设计的转用、拼合、替换等类型。（2）对外观设计产品之间在形状、图案以及色彩上的区别具有一定的分辨力，但不会注意到产品的形状、图案以及色彩的微小变化。”上述规定将判断主体限定为“一般消费者”，并从知识水平和认知能力两个角度对“一般消费者”进行了规范。对于认知能力和知识水平所需达到的高度，审查指南第四部分“复审与无效请求的审查”第五章第5.2.4.1节规定：“对比设计的图片或者照片未反映产品各面视图的，应当依据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来确定对比设计所公开的信息。依据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根据对比设计图片或者照片已经公开的内容即可推定出产品其他部分或者其他变化状态的外观设计的，则该其他部分或者其他变化状态的外观设计也视为已经公开。例如在轴对称、面对称或者中心对称的情况下，如果图片或者照片仅公开了产品外观设计的一个对称面，则其余对称面也视为已经公开。”具体到外观设计图片绘制的要求，第一部分第三章第4.2.2节第1段规定：“图片应当参照我国技术制图和机械制图国家标准中有关正投影关系、线条宽度以及剖切标记的规定绘制……”。上述规定表明，对外观设计专利权的创造性判断中涉及的一般消费者并不同于相关商品的市场消费群体，也不同于一般社会公众，而是对常规设计手法有一定了解的拟制的人。审查指南对外观设计中的附图亦有“参照我国技术制图和机械制图国家标准”等相关要求，故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和知识水平应当包含一定的读图能力。本案中，对比设计为实用新型专利，说明书附图为剖视图。根据一般消费者对托辊功能、用途、使用场景的了解，在一般情况下，该类产品为中心轴对称的回转体。因此，根据一般消费者对回转体的认知和读图能力并结合对比设计给出的信息，将对比设计的剖视图围绕产品的中心轴旋转一周，即可确定该回转体的完整立体外形，特别是对比设计端面的形状。即：对比设计主体为圆柱形管体，轴承座位于管体端面，轴承座的端面外侧是一圈平面，靠内部分从外向内倾斜，呈内陷面设计；中部有弧状拱起的圆形球冠状端盖，端盖中心处为平面，且伸出圆棍状的托辊轴。关于对比设计中的黑色三角形符号、矩形方框加×的符号以及对比设计端面的线条，被告根据机械制图的绘图标准分别作出了认定，原告并未提交反证证明上述认定结论错误。根据之前对一般消费者读图能力的分析，考虑到将对比设计剖视图还原成三维立体形状的难度大小，被告作出上述认定尚未超出一般消费者的能力范围。此外，关于是否违反直接观察原则的问题。对比设计即证据1虽然是实用新型专利，但其附图所示内容已经清楚表达了相关产品的外观设计，只要是能从其附图中直接观察到，或者依据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根据对比设计图片已经公开的内容可以推定出的产品其他部分的设计特征，均应予以考虑，因此被诉决定根据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将证据1附图所示内容作为现有设计评价本专利是否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并不违反直接观察原则。故对原告的相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被诉决定是否遗漏了本专利与现有设计之间的区别点原告主张除被诉决定认定的不同点外，本专利的端盖、辊轴保护盖与对比设计亦存在明显区别，能够对整体视觉效果产生更为显著的影响，对此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上述区别虽未被列入区别特征，但被诉决定对此均作出了回应。外观设计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表示在图片或者照片中的该产品的外观设计为准，本专利并未提交产品端面的剖视图或剖面图，仅凭立体图、左视图无法判断辊轴保护盖和端盖凹凸变化的具体弧度，且就本专利与对比设计视图表达的设计而言，两者关于这两处弧面变化的趋势与变化程度较为近似，并无明显区别。此外，原告所称轴承保护盖上的文字并未显著突出于盖体，无法清晰辨别文字内容亦未对视觉效果产生显著影响。故对于原告的相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本专利是否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断本专利与对比设计是否具有明显区别，应当以一般消费者作为判断主体，对本专利和对比设计进行整体观察、综合判断。如果本专利是由现有设计或者现有设计特征组合得到的，现有设计与本专利的相应设计部分相同或者仅有细微差别，该具体的组合手法在相同或者相近种类产品的现有设计中存在启示，则本专利与现有设计或者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相比不具有明显区别。但是，上述组合产生独特视觉效果的除外。本案中，被诉决定认定将本专利与对比设计相比存在以下区别：①焊轴承外缘与管体内壁连接处的焊接圈沿长度不同，本专利焊斑靠外，圈沿较短，对比设计焊斑靠内，圈沿较长；②托辊轴端部铣平部分的设计不同，本专利托辊轴端部的相对面均进行了铣平，而对比设计托辊轴端部仅显示一面有铣平设计，且铣平部分至轴棍端头有一定距离，形成铣槽的结构；③对比设计没有显示产品另一端的设计和产品的长度。对于上述区别，原告主张均对整体视觉效果产生显著影响，构成实质差别。对此，本院认为，上述区别点①中，对比设计的焊斑位置比本专利的焊斑位置稍微靠内，圈沿长度的变化十分细微，相对产品整体而言，属于局部细微差异；区别点②中，虽然对比设计并未公开托辊另一面的铣平，但是就本专利的铣槽设计，在该类产品的设计中较为常见，如被诉决定所述，原告提交的反证2、3、7均为类似的铣槽，原告诉讼阶段提交的7份“托辊”外观设计专利公告文本中部分亦有类似的铣槽，故该区别点也对整体视觉效果不产生显著影响；托辊产品为了保持平衡，通常两端是对称的，故对比设计未显示的另一端的设计与本专利也较为近似，且该类产品使用时放置在输送带托架上，其长度需首先满足适配性的要求，故区别点③对整体视觉效果亦不产生显著影响。综上，本专利与对比设计相比不具有明显区别，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此外，原告主张对比设计仅有一副附图，该附图对应的辊轴保护盖除本专利的半球形凸起外，还可能是其他剖面两侧对称的形状，不具有唯一对应性。对此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对于一般消费者来说，可以判断出对比设计产品系回转体，根据剖视图围绕中心轴旋转一周后，最容易得出的三维立体形状即为本专利中的半球形凸起，原告主张的其他多种设计可能性，或许在设计过程中需要投入创造性劳动，但本专利并不涉及这种情况。四、关于被诉决定与专利评价报告结论冲突的问题根据专利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专利侵权纠纷涉及实用新型专利或者外观设计专利的，人民法院或者管理专利工作的部门可以要求专利权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出具由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对相关实用新型或者外观设计进行检索、分析和评价后作出的专利权评价报告，作为审理、处理专利侵权纠纷的证据。上述规定的主要原因在于根据专利法的相关规定，实用新型和外观设计专利均不经过实质审查，其效力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实用新型和外观设计专利权人在进行维权时，专利权评价报告可以为法院以及对方当事人考量实用新型和外观设计专利的效力稳定性提供参考。由此可知，专利权评价报告实质上为司法审理或行政审查的证据，仅在被人民法院或者管理专利工作的部门采信和认定后才具有相应的证明效力，且该效力仅及于个案，不能作为判断专利权有效性的直接依据。同时，专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自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公告授予专利权之日起，任何单位或者个人认为该专利权的授予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的，可以请求专利复审委员会宣告该专利权无效。”本案为专利权无效宣告请求纠纷，原专利复审委员会有权根据法律规定裁判专利权的效力，不受评价报告的约束。据此，对于原告的相关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合以上分析，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作为审查外观设计专利创造性的条款，其立法目的在于鼓励富有创造性的智力活动。如前所述，原告作为本专利的外观设计者，具备从对比设计的剖视图获得其三维立体形状的能力，故对原告来说，上述三维立体形状在对比设计中已经公开。原告从对比设计的剖视图中获得三维立体形状的过程，并不存在创造性的智力活动，且本专利相比较上述三维立体形状不存在明显区别，不具备创造性的特征，故本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本质要求。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宝科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原告宝科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同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 宁人民陪审员  韩树华人民陪审员  郝 萍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 助理  聂 菲书 记 员  刘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