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新23民终19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法定代表人：周振宇，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瑞，男，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敏，新疆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剑波，男，1949年12月27日出生，满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上诉人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因与被上诉人白剑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人民法院（2019）新2301民初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瑞、张文敏，被上诉人白剑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对“昌吉州乡镇企业局为拆除原告（被上诉人）老房屋的侵权行为人”这一事实的认定，维持一审“驳回原告白剑波的诉讼请求”的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昌吉州乡镇企业局为拆除原告（被上诉人）老房屋的侵权行为人”，既超出了一审原告（被上诉人）白剑波的诉讼请求及理由范围，又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该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属民事纠纷案件，“不告不理”原则是民事审判的一项基本原则，一审法院应当围绕被上诉人白剑波的一审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予以审理，而不应超出被上诉人白剑波的一审诉讼请求范围予以审理、认定。2.一审法院认定“昌吉州乡镇企业局为拆除原告（被上诉人）老房屋的侵权行为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民事案件中，当事人有责任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而本案中被上诉人白剑波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昌吉州乡镇企业局为拆除被上诉人白剑波老房屋的侵权行为人；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将本案定性为侵权案件，就本案的事实来看，本案也仅是一般侵权案件，举证责任仍应在被上诉人白剑波，法律并未规定此类一般侵权案件适用证据推论或者高度盖然性原则，一审法院以此认定昌吉州乡镇企业局是拆除被上诉人白剑波老房屋的侵权行为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白剑波辩称，上诉人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与被上诉人白剑波之间没有签订过任何合同，上诉人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称昌吉州乡镇企业局不是拆除人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承认是侵权案件，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进行多次取证作出判决，被上诉人白剑波认同一审法院作出的本案上诉人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为侵权人的事实。1991年12月23日昌吉州乡镇企业局将房屋以6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被上诉人白剑波是事实，该房屋之前一直由被上诉人白剑波居住，被上诉人白剑波当时是昌吉州乡镇企业局职工，以员工的身份购买房屋。被上诉人白剑波举证关于白剑波上访意见答复书等均可以证实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白剑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给原告白剑波安置一套面积150㎡的房屋，如不能安置，则赔偿原告房屋被损的损失675000元；2.被告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赔偿原告白剑波其他损失144160元（包括2001年1月至2017年12月租房租金119400元，房屋内财物损失12000元，误工费7260元，交通打印费5500元，精神损害费20000元）。合计8191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原告白剑波的父亲为白玉麟，母亲为安维清。原告父亲白玉麟在原昌吉州乡镇企业局工作。后白玉麟去世后，原告白剑波与其母亲一起居住。1991年12月23日，原告母亲安维清与原昌吉州乡镇企业局签订《房产转让书》一份，载明：根据国家有关住房改革政策，经87年局务会议研究，决定将家属房作价转让给住户，但各购房户房款至今尚未交清，现依照昌吉市有关房产规定，在一次性交清房款的前提下，特补立此房产转让书，自1991年12月23日期，我局绿洲北路5号房产权以6000元转让给白剑波（原白玉麟住房）。二、原告白剑波2005年出狱得知，其房屋在2001年被拆除，遂一直找相关部门寻求解决此纠纷。2015年1月12日，被告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向原告白剑波出具《关于对白剑波上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载明：你父亲白玉麟（1984年去世）在世时，单位分得一套平房，1991年12月23日，按照当时住房改革政策，以其母亲安维清（1995年去世）的名义向州乡镇企业局交了6000元，将此房转于安维清名下，购房人签字为你母亲安维清。2001年因城市规划和住房政策改变，原乡镇企业局要推到平房盖楼房，因你正在服刑，你的长子白永星代签的协议领取6000元，收回了房屋。三、2015年7月20日，原告白剑波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起诉被告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5年7月28日作出（2015）昌行立字第00005号行政裁定书，认定该案系实施公房政策引起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案件受理范围，裁定不予受理。原告白剑波不服提起上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5年10月27日作出（2015）昌中立终字第8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原告白剑波不服，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6年5月25日作出（2016）新行申56号行政裁定书，认定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规定，对房屋拆迁实施监督管理行政职能的只能是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负责管理房屋拆迁工作的部门，原昌吉州乡镇企业局没有拆迁的行政职能，其“推到平房盖楼房”的行为不属于行政行为，原告白剑波对被告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提起行政诉讼于法无据。原告白剑波与被告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就安置补偿的争议不属于行政法律关系，相关纠纷应提起民事诉讼解决。遂驳回原告白剑波的再审申请。2017年1月16日，原告白剑波向昌吉回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昌吉回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出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认为该案不符合监督条件，决定不支持原告白剑波的监督申请。四、原告白剑波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受理后。原、被告均确认原告白剑波原房屋在现昌吉市××屯院内。一审法院与原告白剑波一同查看现场，原告白剑波指认其老房屋即在××屯所在位置，原告白剑波陈述当时与其在一排平房上拥有同样房屋的人有马成秀和马治海。一审法院遂与原告白剑波一同至屯河小区昌吉市××区的居民资料，查询到了××楼马成秀的资料。并依据上述信息在昌吉市城建档案馆房地产管理局档案分管调取了王学军、马成秀、马治海三人在当年办理房产证时所提交的相关资料。其中马成秀的档案资料中有以下文件：1.2001年8月16日昌吉州乡镇企业局给昌吉市房管局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兹位于昌吉市××路，该楼修建于1985年，产权归属州乡镇企业局，楼房产权一直未分割每家每户，现该楼二楼东侧三室一厅房屋一套申请办理房屋产权证，产权人马成秀。2.2011年8月29日昌吉州乡镇企业局（甲方）与马成秀（乙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一份，载明：经甲乙双方介意达成如下拆迁补偿协议，乙方自愿自签署本协议之日起一周内搬出昌吉市绿洲路两套房屋，其中一套是原购平房，另一套是乙方自盖二层住宅；甲方向乙方补偿位于昌吉市××路一厅房屋，同时自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一次性付给乙方搬迁补偿费22000元另加4200元；补偿房屋房产证由甲方负责办理；甲方在乙方入住前将补偿房屋粉刷好交给乙方；乙方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交出原拆迁两套房屋产权证。3.私有房屋现状调查表载明，马成秀房屋面积为77平方米，产权来历为拆迁补偿。五、在诉讼中，一审法院两次要求原告白剑波明确系按拆迁安置补偿来主张权利还是按照侵权损害赔偿来主张权利，原告白剑波均明确要按拆迁安置补偿来主张权利，原告白剑波要求被告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为其在屯河小区位置上按照150平方米、1:1.3的比例安置一套新房，并要求被告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赔偿房屋被拆除后的租金损失。一审法院向原告白剑波释明对屯河小区现在的房屋市场均价进行评估，原告白剑波亦同意，并提交了申请，后一审法院委托后，原告白剑波又认为按照马成秀现在所住1号楼的市场价进行评估会导致价格太低，不同意继续进行评估，一审法院遂通知鉴定机构退回了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白剑波的房屋在事实上已被拆除，虽然没有充足的证明表明是谁拆除的，但不论是2015年1月12日被告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向原告白剑波出具的《关于对白剑波上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中载明的“2001年因城市规划和住房政策改变，原乡镇企业局要推到平房盖楼房”，还是一审法院调取到的马成秀与原昌吉州乡镇企业局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均可以反映出当时昌吉州乡镇企业局确实对平房进行过拆除行为。虽然昌吉州乡镇企业局当时在拆除时是否经过授权亦或是是否履行了合法的征收行为程序，现在没有任何资料可以考证，但就目前的证据来看，昌吉州乡镇企业局对原告的老平房进行过拆除具有高度可能性。在不能确定昌吉州乡镇企业局当时的拆除行为是否履行了合法的程序的情况下，昌吉州乡镇企业局拆除原告白剑波老房屋的行为就存在侵权的可能性。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该侵权行为的侵权行为人可以确定为昌吉州乡镇企业局。本案中原告白剑波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安置一套房屋并赔偿租金、误工费、精神损害费等等，从原告白剑波的诉讼请求内容来看，原告白剑波的上述诉讼请求是基于两种不同的请求权基础，即其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不同，其请求安置房屋是基于征收补偿的合同法律关系，而请求赔偿是基于侵权法律关系。对此，原告白剑波应当作出选择，同时法律对此设定了不同的解决程序。经一审法院释明，原告白剑波明确表示按照拆迁安置补偿主张权利。庭审后，一审法院再次向原告白剑波释明，而原告白剑波仍然坚持认为当时发生过拆迁行为，不能因为被告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不认可，就不认可是拆迁安置行为，所以坚持按照拆迁安置补偿纠纷主张权利，要求被告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给原告白剑波安置一套房屋居住。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白剑波请求要求补偿安置房一套，其选择的是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已废止的征收条例及现行有效的《城市房屋征收条例》，均设定的程序为，在征收行为发生后，被征收人享有的一项权利，即选择权，其即可选择货币安置，亦可选择安置补偿（实物安置），该结果的发生是在征收过程中被征收人提出确定的请求后，由征收人根据征收用途，双方达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在不能达成协议时，由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裁决，人民法院仅是对其裁决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包括其选择的权利是否得到保障），而并非可以在两种补偿方式中作出选择，而本案原告白剑波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补偿安置房，明显超出人民法院的裁判范畴，故原告白剑波要求被告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补偿安置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原告白剑波要求赔偿其损失是基于侵权法律关系而产生，在一审法院两次释明后，其坚持不予选择侵权，故原告白剑波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白剑波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白剑波为证实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2013年3月26日白剑波向昌吉州人民政府关于要求按拆迁补偿政策安置住房的诉求一份，拟证实昌吉州信访局受理被上诉人白剑波的信访案件，并转办案件要求相关行政机关调查的事实。经质证，上诉人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本案已进入诉讼程序，其通过信访途径已经终结，在信访过程中上诉人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已经指派专人调查回复，明确上诉人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不负有赔偿及补偿的义务。对该证据本院综合全案予以认定。被上诉人白剑波提供昌州政复不字[2017]1号不予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一份，拟证实行政机关推诿不愿对被上诉人白剑波进行拆迁补偿的事实。经质证，上诉人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不存在推诿阻挠的情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中及上诉人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被上诉人白剑波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均可证实被上诉人白剑波从原昌吉州乡镇企业局购买房屋的事实确实存在，对此事实上诉人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亦无异议。而根据昌吉州农业局于2016年10月26日向被上诉人白剑波出具的《关于白剑波申请公开房屋拆迁事项的答复意见书》、2017年3月14日昌吉州农业局向被上诉人白剑波出具的《州农业局关于白剑波信访事项的答复函》、2017年1月16日昌吉回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出具的昌州检民（行）监【2017】65230000006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均可证实原昌吉州乡镇企业局推倒平房盖楼房，收回了涉案房屋的事实。故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但本案被上诉人白剑波在一审时的主张系按照拆迁安置补偿法律关系进行诉讼，经一审法院示明后依然坚持按此法律关系进行诉讼，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确定原昌吉州乡镇企业局拆除房屋为侵权行为人不仅超出了被上诉人白剑波的原审诉讼请求，亦剥夺了上诉人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局对是否侵权的答辩、举证等权利，对此部分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92元，由上诉人昌吉回族自治州农业农业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华审 判 员 赵瑞审 判 员 王鑫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新书 记 员 石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