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6民终70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分公司，营业场所保定市东风东路1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07540426611。主要负责人：张利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霖，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文婷，河北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芬，女，1955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涞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宝刚，河北精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艳海，男，197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涞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宝刚，河北精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艳萍，女，1978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涞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宝刚，河北精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桂芬、李艳海、李艳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涞水县人民法院（2019）冀0623民初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霖、被上诉人李艳海及被上诉人张桂芬、李艳海、李艳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宝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査明事实后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桂芬、李艳海、李艳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误。一审法院认定人寿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显属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人寿公司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提示义务。涉案保险合同责任免除部分明确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致残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七、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该部分免责条款加粗加黑，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足以认定人寿公司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提示义务。其次，投保人交纳了保费，应视为对保险合同代签行为的追认。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投保人李传喜订立保险合同时虽未亲笔签字，但其交纳了涉案保险合同的保费，完成了保险卡单的激活，因此在保险卡单上的代签字应视为投保人的追认，其认可保险合同的内容尤其是责任免除条款。另外，国寿相伴卡保险卡单上签名部分虽非李传喜本人签字，但该保险卡单由投保人长期持有，亦由张桂芬、李艳海、李艳萍在一审庭审期间举证出示，因此投保人理应对保险合同的内容尤其是加粗加黑的免责条款知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人寿公司对涉案责任免除条款仅须尽到提示义务。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涉案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将无证驾驶机动车的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一审判决对张桂芬、李艳海、李艳萍一审庭审出示的证据3即涞水县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进行了认定。该证据显示被保险人李传喜无证驾驶机动车、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客观事实。因此，人寿公司认为涉案免责条款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在人寿公司依照保险法司法解释第十一条履行提示义务后，相应责任免除条款生效，人寿公司依据免责条款不承担本案保险责任。二、人寿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等相关法律、司法解释、合同约定不承担保险责任，因此，对于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不应由人寿公司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撇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张桂芬、李艳海、李艳萍辩称，人寿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明确承认保险凭证上的签名并非李传喜所签，而且，人寿公司也承认保险合同有效。人寿公司所依据的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是在投保人亲笔签名的情况下才可以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而本案的投保人李传喜并没有亲笔签名，李传喜不能看到该保险凭证，所以，本案不能简单适用该司法解释条款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而且，人寿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履行了提示义务。既然人寿公司没有履行提示义务，就不应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来免除保险公司的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因为保险法司法解释二是在2013年出台，而现行保险法是经过2015年修正的最新法律，所以一审法院适用保险法第十七条判决本案是完全正确的，该条文明确规定未做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张桂芬、李艳海、李艳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公司赔付张桂芬、李艳海、李艳萍保险金额1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整）；2.诉讼费用由人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传喜与张桂芬系夫妻关系，二人共育有一子一女，（儿子）李艳海、（女儿）李艳萍。2018年7月23日14时30分许，李岩彬驾驶冀Ｆ×××××号小型轿车由东向西行驶至京环线143公里涞水县涿州农商银行路段时与驾驶机动三轮车由西向北左转弯的李传喜发生碰撞，造成双方车辆受损，李传喜当场死亡。李岩彬、李传喜共同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李传喜生前在被告处投保2018130600844780374734号《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保险合同一份，保险费100元，意外伤害保险金额100000元，该合同自2018年1月29日生效，保险期间为1年。2018年7月26日，涞水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河北冀通司法鉴定中心对李传喜驾驶的“顺风鸟”牌电动三轮车是否属于机动车进行鉴定。鉴定意见结论为：送检的顺风鸟牌电动三轮车属于机动车范畴。张桂芬向人寿公司申请理赔，2018年11月19日人寿公司以被保险人李传喜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属于责任免除范畴，拒绝给付保险金。张桂芬、李艳海、李艳萍于2019年2月28日诉至人民法院，要求判令人寿公司给付保险金。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张桂芬、李艳海、李艳萍于2019年3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笔迹鉴定申请，申请对“国寿相伴卡”中“李传喜”的签名是否系李传喜本人书写进行鉴定。2019年6月26日，人寿公司向本院出具书面说明，称“经查证，涉案保险合同中李传喜签字不是李传喜本人所签，是他的委托代理人李艳萍（李传喜之女，当时是被告公司销售代理人）的主管郭艳为他网上激活并在卡单上签字。”要求撤回笔迹鉴定申请。2019年6月28日，因人寿公司明确承认涉案保险卡上李传喜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故涞水县人民法院司法辅助技术室终结笔迹鉴定程序。综上，可以认定案涉保险合同中李传喜的签名非李传喜本人书写。一审法院认为，李传喜生前与人寿公司订立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人寿公司亦对保险合同的效力不持异议。保险合同成立后，李传喜作为投保人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保险费。在保险期间，李传喜因交通事故死亡，人寿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给付保险金。但人寿公司认为，李传喜在发生交通事故时系无证驾驶机动车，符合保险合同中关于责任免除部分第七条之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故拒绝给付保险金。张桂芬、李艳海、李艳萍认为，保险合同中李传喜签名处非李传喜本人亲笔所签，人寿公司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保险合同内容中免责条款对李传喜不生效，人寿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理赔。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在李传喜与人寿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人寿公司对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和解释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是否对李传喜产生效力。经审理查明，李传喜与人寿公司在签订国寿相伴卡时，李传喜签名部分非李传喜本人所签，人寿公司亦予以承认。人寿公司虽主张已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但未向法庭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人寿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做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寿公司辩解已由业务员郭艳进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但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人寿公司对保险合同条款已尽到提示和解释说明义务，故对于该辩解，不予采信。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李传喜不生效。本案中，投保人李传喜未指定人身保险的受益人，故李传喜的身故保险金应作为遗产。张桂芬、李艳海、李艳萍作为李传喜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对保险金享有给付请求权，故张桂芬、李艳海、李艳萍起诉人寿公司给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分公司赔付原告张桂芬、李艳海、李艳萍保险金10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人寿公司主张被保险人李传喜无证驾驶机动车，根据双方所签订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其不应承担本案保险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保险人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的时间前提是在订立合同时，人寿公司主张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但其在一审中所提交的2019年6月21日申请载明“保险合同上李传喜的签字不是本人所签，是他的委托代理人李艳萍（死者的女儿，当时我公司销售代理人）请她的主管郭艳为她网上激活并在卡单上签字”，因本案所涉人寿相伴卡中的签字并非投保人李传喜所签，人寿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李传喜委托他人代为投保，人寿公司不能证实已向投保人李传喜送达了保险条款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因此，对人寿公司关于免责条款已经生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人寿公司主张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完成了保险卡单的激活，保险卡单上的代签字应视为投保人的追认，投保人认可保险合同的内容尤其是责任免除条款，但投保人缴纳保险费，仅表明其愿意订立该保险合同，是对代签保险合同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对其生效，但不能由此认为投保人认可保险人已经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其效力不及于投保人声明栏处的代签章，且人寿公司自认完成保险卡单激活的并非投保人本人，故对人寿公司关于李传喜交纳保费视为对免责条件追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琦审判员  祁峰审判员  马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崔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