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23民初4043号 原告：李燕辉，男，197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顺，漳浦县绥安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法良，漳浦县绥安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告：张燕梅，女，198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孟贵，男，住漳浦县。系张燕梅的胞弟。 被告：漳浦县医院，住所地漳浦县绥安镇中华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623489720280M。 法定代表人：黄志武，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仁森，福建梁峰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被告：漳浦县沙西镇高林村旧村部卫生室，住所地漳浦县沙西镇高林村旧村部。登记号PDY00752935062312D6009。 负责人：李主义。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贵华，福建乐丰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原告李燕辉、张燕梅诉被告漳浦县医院、漳浦县沙西镇高林村旧村部卫生室（以下称高林卫生室）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9月20日追加张燕梅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燕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法良、刘凤顺，原告张燕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孟贵，被告漳浦县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仁森，被告高林卫生室的负责人李主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贵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燕辉、张燕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张燕辉与漳浦县医院签订的《关于医疗纠纷事故争议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2.漳浦县医院和高林卫生室连带赔偿因李冠贤医疗损害致死的经济损失501214.2元（漳浦县医院支付的7万元从中抵扣）。事实和理由：李燕辉和张燕梅的儿子李冠贤，2018年5月21日出现腹部疼痛、恶心、呕吐等症症状。李燕辉到李伟民诊所叫李伟民为李冠贤看病。李伟民看完后因李燕辉表示李冠贤可能不让打针，所以李伟民就给李冠贤包了4包药。李冠贤服完后不久就将药吐出。因病情没有好转，李燕辉就到高林卫生室找了乡医李主义，诊断后，李主义将其配制的药水拿给李冠贤服用，并开了4包药，并嘱咐李燕辉不要服用李伟民开的药，就服用李主义开的药就行。李冠贤服用李主义开的药后又全部吐出。当天下午六点左右，李主义就给李冠贤挂瓶。挂瓶后，李冠贤一直呕吐。李燕辉将李冠贤送至漳浦县医院。漳浦县医院见李冠贤病情严重，给李冠贤挂瓶后就让急救车将李冠贤送往漳州市。至漳州市医院龙文院区，李冠贤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5月22日0点20分死亡。事故发生后，经漳州市医学会事故鉴定结论为一级甲等医疗事故。根据《漳州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可知，高林卫生室乡医李主义在接诊治疗患儿李冠贤时，诊断李冠贤为急性胃肠炎，而李主义熟悉李冠贤的身体状况，其在给李冠贤治疗过程中，选择使用盐酸林可霉素静脉滴注输液明显存在过错，与李冠贤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而在李冠贤转诊过程中，漳浦县医院未能及时进行抗休克等抢救治疗的必要措施，其行为违反诊疗规范，存在诊疗过错，与李冠贤的死亡也存在因果关系。高林卫生室及漳浦县医院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发后，因李燕辉不清楚医疗损害赔偿标准的相关规定，与漳浦县医院达成协议，由漳浦县医院一次性赔偿李冠贤家属医疗费、误工费、陪护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7万元。因该调解协议在赔偿数额明显偏少，显失公平，且调解协议上不仅没有调解员的签名认可，调解单位盖章确认，也没有张燕梅签名，该调解协议无论形式还是内容要件均违法，属于无效协议。李燕辉、张燕梅因李冠贤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有：1.医疗费1200元；2.误工费20天×203.03元/天=4061.2元；3.护理费400元；4.交通费1000元；5.死亡赔偿金20年×17821元/年=356420元；6.丧葬费38133元；7.精神抚慰金10万元。合计501214.2元。 漳浦县医院辩称，1.漳浦县医院对李冠贤的诊疗过程严格遵守诊疗规范、常规，切实履行告知义务，其最后出现死亡与院方的诊疗行为无直接或间接因果关系，而是其自身疾病变化发展所产生的结果。李冠贤因腹泻于2018年5月21日22时左右就诊，考虑诊断：肠炎：细菌性××？脱水；浓毒血症待除；先天性巨结肠；立即予生理盐水快速补液；考虑到病情较重，病因不详，因县医院医疗条件受限，无法明确是否有并发其他无法治疗的情形，有充分的转院理由。且经检查，患者无明显休克表现，也无其他不适合转院的情况，为了让患者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县医院联系并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在转诊路上，医护人员严密观测患者病情，监测患者生命体征并及时采取抢救措施。在整个过程中漳浦县医院医生的诊断准确，治疗及时，采取措施得当，不存在任何过失。2.李燕辉与漳浦县医院签订的《关于医疗纠纷争议人民调解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应予以履行。李冠贤因抢救无效死亡后，其家属认为漳浦县医院存在过失，要求赔偿10万元。2018年10月11日经漳州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认定本案属医疗事故，漳浦县医院承担次要责任。2018年10月22日，在漳浦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漳浦县医院愿意一次性赔偿李冠贤家属7万元。该协议书签订的当事人双方是李冠贤父亲李燕辉和漳浦县医院，协议主体适格。签订程序合法，协议不仅有当事人双方签字及盖章，还有主持调解的漳浦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盖章及调解员的签字，形式合法。协议书是在漳州市医学会作出鉴定结论后，在当事人双方充分了解法律规定及法律后果的情况下协商一致签订的，协议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3.漳浦县医院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支付赔偿款的义务，双方因本案产生的权利义务已终结。协议签订后，漳浦县医院支付李燕辉赔偿款7万元，李燕辉领取了该款项且未提出异议。根据协议第四条的约定，李燕辉已无权再因本案提起诉讼向漳浦县医院主张权利。李燕辉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漳浦县医院保留追究其违约责任的权利。4.张燕梅的主体资格由法院审查。 高林卫生室辩称，1.高林卫生室不承担本案责任。2018年10月11日，漳州市医学会作出鉴定书。2.李冠贤的死亡与乡村医生的治疗不存在因果关系。本案系李冠贤自身问题导致，最终没有尸体解剖确定死者具体死亡原因。经查阅，急性肠胃炎并不禁止使用盐酸林可霉素注射液，无法单纯认为使用该注射液出现了本案的治疗后果。3.在漳州市医学会鉴定确认漳浦县医院负次要责任，乡村医生无责任后，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李燕辉与漳浦县医院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是在李冠贤死亡后的五个月签订，不存在缺乏判断力或者处于危困状态的情形存在。漳浦县医院在签订协议后也及时支付了赔偿款，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已经终结。该调解协议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4.李燕辉、张燕梅的计算标准错误。本案的医疗费仅526.08元，误工费和护理费没有法律依据，无交通费票据，精神抚慰金应按5000元计算。且应该按照鉴定意见确定的比例承担责任。5、张燕梅的主体资格及其与李燕辉的离婚时间由法院审查。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原告李燕辉提交了户口注销证明、漳州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李燕辉与漳浦县医院签订的《关于医疗纠纷事故争议人民调解协议书》、福建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盐酸林可霉素静脉滴注输液的说明、李主义手写的诊断、民事判决书；被告漳浦县医院提交了《关于医疗纠纷事故争议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国建设银行回单；被告高林卫生室提交了乡村医生证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并在卷佐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燕梅与李燕辉原系夫妻，双方于2009年10月19日生育儿子李冠贤，李冠贤患有先天巨结肠症，已于出生半年后手术。张燕梅于2018年间向本院提起离婚诉讼，经本院审理后作出准予张燕梅与李燕辉离婚，李冠贤由李燕辉直接抚养的判决。该判决书已于2018年3月13日发生法律效力。离婚后，李冠贤与李燕辉共同生活。2018年5月21日6时，李冠贤出现腹痛、恶心、呕吐的症状，经邻村村医医治后未见好转。当天7时30分以“头晕、恶心呕吐1天”为主诉就诊于李主义所在的高林卫生室，经初步诊断为肠胃炎，予0.9%生理盐水250ml+盐酸林可霉素注射液0.12g静脉滴注，输液后李冠贤仍未见好转，于22时转诊至漳浦县医院。经诊断为：肠炎；感染性休克；其他待查。因病情危重，漳浦县医院将李冠贤转至上一级医院。转诊途中，李冠贤出现心跳、呼吸骤停现象，经抢救后恢复自主呼吸，于23时10分左右到达漳州市医院龙文院区，因抢救无效于2018年5月22日0时20分宣布临床死亡。本案经漳州市医学会鉴定，于2018年10月11日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认为漳浦县医院未能对患儿就地进行抗休克治疗，且未请示上级医生进行诊疗或会诊等处理，给予转诊上级医院。在转诊过程中未能进行休克治疗，违反诊疗规范，存在过错，与患儿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综合分析，认定本案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漳浦县医院承担次要责任；乡村医生不承担责任。并载明，如当事人对本次鉴定结论不服，可自收到本鉴定书之日起15日内，向原委托单位提出再次鉴定的申请，或由医患双方当事人共同委托省医学会组织再次鉴定。鉴定书送达后，医患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经漳浦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调解委员会及漳浦县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李燕辉与漳浦县医院签订《关于医疗纠纷争议人民调解的协议书》，约定漳浦县医院因存在医疗过失愿意一次性赔偿患者李冠贤家属医疗费、误工费、陪护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费用7万元。漳浦县医院已于2018年10月23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将7万元汇至李燕辉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漳浦县支行的账户。李燕辉领取上述赔偿款后，认为赔偿数额偏少，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为由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张燕梅、李燕辉作为李冠贤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作为赔偿权利人向漳浦县医院主张因李冠贤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但李燕辉却在未告知张燕梅的情况下与漳浦县医院径行签订上述协议，并领取了相应的赔偿金，该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且事后未得到张燕梅的追认，侵害了张燕梅的合法权益，故该协议应认定为无效。李燕辉、张燕梅主张李燕辉与漳浦县医院于2018年11月22日签订的《关于医疗纠纷争议人民调解的协议书》无效，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医疗机构在医疗活动中对患者的就诊应及时给予确诊，因诊疗过程存在过失给患者造成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经双方当事人同意，由漳浦卫计局委托漳州市医学会鉴定，当事人在收到漳州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后并未提出异议，视为认可该鉴定结论。现李燕辉申请对漳浦县医院和高林卫生室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等进行重新鉴定，本院不予准许。根据上述鉴定书的结论，本院酌定漳浦县医院对本案原告损失承担20%的责任，高林卫生室不承担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李燕辉、张燕梅因李冠贤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如下：1.医疗费：526.08元；2.护理费：2天×165.8元/天=330.16元；3.交通费酌定480元；4.死亡赔偿金：17821元/年×20年=356420元；5.丧葬费：38133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445889元。漳浦县医院应当赔偿李燕辉、张燕梅因李冠贤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445889元×20%=89178元。因李燕辉与漳浦县医院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李燕辉依据该协议领取的7万元应予以返还，考虑案件的具体情况，该款在漳浦县医院应赔偿的款项中直接抵扣为宜。 综上所述，李燕辉、张燕梅请求确认李燕辉与漳浦县医院签订的《关于医疗纠纷争议人民调解的协议书》无效，本院予以支持；请求高林卫生室与漳浦县医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对李燕辉、张燕梅主张的赔偿数额本院支持89178元，其余部分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李燕辉与漳浦县医院于2018年10月22日签订的《患者李冠贤家属与漳浦县医院关于医疗纠纷争议人民调解的协议书》无效； 二、漳浦县医院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李燕辉、张燕梅因亲属李冠贤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89178元（已付7万元从中抵扣）； 三、驳回李燕辉、张燕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606元，由李燕辉、张燕梅负担2114元，漳浦县医院负担49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谦梅 人民陪审员  李晓丹 人民陪审员  戴芳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蔡玉华 书记员林冠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