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60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福建宝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邵武市嘉顺路23号弘澂山庄C幢。 法定代表人：邢发宝，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省邵武市饮兴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邵武市五一九路360号。 法定代表人：熊宝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华，福建则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胜利，福建则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沈福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邵武市熙春西路商贸街安居楼店面。 法定代表人：黄天福，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福建宝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福建省邵武市饮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饮兴公司)、原审第三人福建沈福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福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闽民终1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宝业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之情形，应予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再审改判支持宝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 一、案涉《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已解除，饮兴公司依法应按双方《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及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关于“《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履行情况不影响《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已经概况转让的后果”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从案涉《收条》的形式和内容上看，《收条》并非是对《付款协议书》的确认，邢发宝也从未有认可《付款协议书》的任何意思表示，沈福公司至今没有按照《收条》的约定，向宝业公司支付项目转让款3860万元。第二，《付款协议书》不是宝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余萍骗取宝业公司公章与沈福公司签订了《付款协议书》，余萍故意将其作为宝业公司的股东权益与宝业公司的法人财产混同，以收回其出借给宝业公司的借款、投资款为由，将属于宝业公司所有的法人财产转为其个人入股沈福公司的投资款，违反法律规定，已涉嫌犯罪及侵害宝业公司及其他股东的权益。而宝业公司未经合法程序也无权代邢发宝清偿其个人债务。在上述行为未经法定程序确认的情况下，《付款协议书》项下的清偿行为均属于无效行为。第三，即便《付款协议书》成立，其性质也是委托合同，依法已经解除。根据《付款协议书》的内容可判断，《付款协议书》签订的目的是沈福公司接受宝业公司的委托就沈福公司应支付给宝业公司的项目转让款依据宝业公司的指示支付给相应主体的协议，符合法律规定的委托代理合同的性质。宝业公司于2013年9月27日向饮兴公司送达《关于撤销转付款委托并要求支付转让款的律师函》时并未超过法定的撤销时限且在沈福公司与饮兴公司确认收到上述律师函时，案涉《付款协议书》及《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均未履行，饮兴公司及宝业公司在收到付款协议解除函后至今没有任何异议，《付款协议书》已被依法解除。第四，沈福公司在庭审时亦确认，《付款协议书》中确认应付给叶竞祥、陈进财的1700万元以及应支付给余萍的1580万元实际并未支付，而是由陈进财、余萍以该债权入股沈福公司，债权转股权，印证了《付款协议书》未履行的事实。而在没有宝业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沈福公司对“项目转让款”的所谓“债转股”等处置属于无权代理，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沈福公司自负。 二、饮兴公司和沈福公司应承担《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在沈福公司与饮兴公司确认收到付款协议解除函及转让协议解除函之时，案涉《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及《付款协议书》均未履行。根据宝业公司预先出具给沈福公司关于项目转让款的《收条》，项目转让款3860万元应当支付给宝业公司，宝业公司未收到项目转让款，对此沈福公司亦予以确认。沈福公司辩称宝业公司改变了项目转让款的付款对象和方式，与事实不符。《付款协议书》已被依法解除，宝业公司与沈福公司已终止了委托代理关系，在没有宝业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沈福公司对“项目转让款”的所谓处置属于无权代理，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沈福公司自负。《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解除后，本应由饮兴公司继续履行其与宝业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但该合作协议项下的房地产已经被饮兴公司擅自收储，合同已经无法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七条规定，饮兴公司收取宝业公司3066万元投资款应当予以返还。饮兴公司违反合作协议的约定，导致合作开发的邵武饭店房产及其土地被挂牌出让他人，构成违约，根据合作协议第七条违约责任的约定，饮兴公司应当赔偿宝业公司3066万元。沈福公司在宝业公司解除《付款协议书》及《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后，其依据《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取得回迁安置利益缺乏依据，相关利益应归属于宝业公司。根据沈福公司和饮兴公司庭审中的确认，回迁安置利益未实际支付至沈福公司名下，该部分利益应当作为赔偿宝业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宝业公司在本案中按照3066万元主张损失赔偿，应当得到支持。 三、饮兴公司、沈福公司、余萍三方存在恶意串通，宝业公司保留对沈福公司、余萍在刑事和民事上的其他诉权。余萍骗取宝业公司公章与沈福公司签订了案涉《付款协议书》，从形式上、内容上看均属于各方恶意串通、虚构事实，骗取宝业公司财产的协议，该民事行为无效。饮兴公司与沈福公司合谋将邵武饭店改造项目项下的房地产主动申请收储并挂牌出让，导致宝业公司与饮兴公司签订的《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无法履行，其恶意串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宝业公司保留对沈福公司、余萍在刑事和民事上的诉权。沈福公司在《付款协议书》解除后，继续行使侵害宝业公司合法权益的行为。因此，饮兴公司和沈福公司应自行承担《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解除后的法律后果。 四、《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中的邵武饭店项目为旧城区改造项目，属于依法应当由政府收回的情形，饮兴公司将依法应当由政府收回的土地使用权用于转让的行为已经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法院应对案涉《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的合同效力依法进行认定。《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所涉邵武饭店项目为旧城区改造项目，饮兴公司在2011年1月21日《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发布实施后将依法应当收回的邵武饭店土地使用权于2011年12月28日通过与宝业公司签订《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的方式转让，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如认定《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有效将扰乱土地使用权转让市场及政府房屋征收的实施，严重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宝业公司与饮兴公司在签订《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时，《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已经发布实施，宝业公司作为土地使用权的受让人自始就无法依据合作协议书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宝业公司要求饮兴公司返还其支付的价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的诉求合理合法，应当给予支持。 饮兴公司辩称，饮兴公司与宝业公司签订的案涉合作协议交易标的为邵武饭店项目的合作开发权，后因案涉地块须经收储再招拍挂改为征收补偿，不存在所谓土地使用权转让。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宝业公司单方解除案涉项目转让协议须向沈福公司提出，饮兴公司已按转让协议约定向政府相关部门变更了合作方，相关材料已移送给沈福公司，饮兴公司不存在与沈福公司恶意串通情形。且案涉项目转让协议的法律效力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宝业公司主张转让协议已经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宝业公司所称本案存在合同诈骗以及股东余萍抽逃资金，均未予立案。沈福公司是否将案涉款项转入宝业公司账户以及宝业公司与案外人的债务纠纷均与本案无关，饮兴公司没有审查的义务，请求依法驳回宝业公司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一、案涉项目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案涉《付款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三、案涉项目转让协议是否已解除。具体分述如下： 一、关于案涉项目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的，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本案中，宝业公司与饮兴公司签订一系列合作开发协议，饮兴公司在合作开发中不承担风险，而是享有固定收益。《补充意向协议书》中约定：“若成立房产开发公司，公司一切经营管理由邢发宝负责，由其承担一切法律责任。……饮兴公司不承担房产开发的亏损，对房产开发公司产生的利润也不予分配。”《投资合作房地产开发补充协议书（二）》约定：“无论谁作为邵武饭店片区改造项目的土地受让人，饮兴公司与宝业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不变，……无论是否超出或不足都与饮兴公司无关，均按双方于2010年10月17日签订协议书执行，超出该协议书约定的条件部分的权益归属宝业公司所有，不足该协议书约定的条件的部分由宝业公司补足。”《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中亦约定饮兴公司在项目合作中享有固定利益。由此可见，宝业公司与饮兴公司在合作开发中约定饮兴公司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只收取协议约定的固定利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案涉协议应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关系正确。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宝业公司与饮兴公司自2010年9月起签订合作开发协议，此时饮兴公司对案涉土地依法享有使用权，且该土地亦未被纳入土地收储范围，其与宝业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2012年7月19日，宝业公司因资金困难将案涉项目转让给沈福公司，双方签订项目转让协议，并已通知饮兴公司，合同权利义务已完成概括转移。此时，饮兴公司仍为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项目转让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该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宝业公司再审主张项目转让协议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付款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宝业公司与沈福公司签订项目转让协议后，2012年7月25日沈福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天福与宝业公司及余萍等人签订《付款协议书》，约定项目转让款由沈福公司向余萍等人支付，宝业公司在该协议书上盖章。宝业公司主张案涉《付款协议书》系沈福公司与余萍等人恶意串通而签订，应属无效，对此宝业公司应当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沈福公司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本案中已查明，《付款协议书》上宝业公司的印章真实，宝业公司亦未提出证据证明沈福公司与余萍等人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宝业公司虽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未提交充分证据，公安机关未予立案，因此，并无证据证明《付款协议书》系沈福公司与他人恶意串通而签订。此外，宝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邢发宝及股东余萍于协议签订当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已收到沈福公司项目转让款，经原审鉴定，邢发宝签名系其本人所签，进一步证实宝业公司对《付款协议书》知情并予认可。综上，宝业公司主张案涉《付款协议书》应属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案涉项目转让协议是否已解除的问题。本案中，宝业公司于2013年10月14日向沈福公司寄送《关于立即解除的函》，以沈福公司未依约支付转让款为由要求解除项目转让协议。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沈福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宝业公司签订《付款协议书》，约定沈福公司将应当支付的项目转让款分别向聂文康、叶竞祥、陈进财以及余萍等人支付，对此宝业公司亦出具《收条》确认已收到沈福公司项目转让款，由此可以认定沈福公司已经履行完《付款协议书》的付款义务。从沈福公司提交的已生效法律文书亦可看出，沈福公司已通过股权转让以及直接还款等方式将案涉项目转让款支付给聂文康、余萍等人，且宝业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沈福公司未履行债务转让的约定义务，因此，沈福公司已按照《付款协议书》的约定完成对宝业公司项目转让款的支付。宝业公司以沈福公司未支付项目转让款为由要求解除案涉项目转让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宝业公司无权解除项目转让协议并无不当。宝业公司现以沈福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为由要求其与饮兴公司继续履行项目合作协议，缺乏事实依据，其无权要求饮兴公司返还补偿款及保证金。 综上，宝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福建宝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刘雅玲 审判员  贾清林 审判员  张 颖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夏根辉 书记员杨九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