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4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乃青，男，1954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包进海，浙江萍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赵小玉，浙江萍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龙根，男，1952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彩云，女，195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叶虹，浙江恩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盛艳，浙江恩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潘霄虹，女，1965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原审被告：程铭，男，198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赵乃青因与被上诉人孙龙根、邵彩云，原审被告潘霄虹、程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4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乃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包进海、赵小玉，被上诉人孙龙根、邵彩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虹、杨盛艳，原审被告潘霄虹、程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乃青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4457号民事判决，确认案涉协议无效；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孙龙根、邵彩云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协议实质为虚拟货币买卖，系非法债务，案涉协议自始无效。2018年11月13日至2018年12月11日期间，孙龙根、邵彩云自愿陆续投资链殷国际和购买锐币。链殷国际和锐币是潘霄虹于2017年12月左右引进富阳地区，以“区块链技术创新”，“加密数字货币锐币，可以与比特币兑换”作宣传，以“拉人头”方式，推荐一个投资者，推荐者可以获得下家投资金额10%的奖金，投资者本人每月还可以获得投资额10%的奖金，奖金以美金分计算，美金分在专门交易所换成锐币，锐币再兑换成比特币，比特币最终交易转换成人民币。投资者可获得参加海外旅游名额并有机会抽取豪车、名表等。在程铭的推荐下，赵乃青于2018年4月15日开始购买锐币，截止目前已购买150万元左右，钱款大部分汇入潘霄虹账户以及20多万汇入程铭账户。因赵乃青文化程度低，不会在电脑上操作锐币交易软件，赵乃青的锐币账户一开始7个月左右由潘霄虹的丈夫孙少臣专业操作和加单，直至2018年11月左右锐币系统停止交易。因赵乃青与孙龙根、邵彩云系同村村民，平时关系较好，当潘霄虹告诉赵乃青链殷国际要组织去瑞士旅游，投资者可获得名额，赵乃青就打电话给孙龙根、邵彩云，孙龙根、邵彩云随即就把154000元汇入潘霄虹账户。至于孙龙根、邵彩云后来投资的金额赵乃青不知情。赵乃青在案涉协议上签字系因为2018年12月左右，孙龙根、邵彩云的儿子向富阳区工商局举报潘霄虹、程铭涉嫌传销，潘霄虹为息事宁人多次劝说赵乃青2019年5月15日锐币会恢复上线交易，到时将锐币卖出便可还钱给孙龙根、邵彩云，潘霄虹也以此理由规劝程铭。潘霄虹还告诉赵乃青这个协议是律师写的。后赵乃青听程铭说，当时潘霄虹与律师讨论了很久，不归还一点钱给孙龙根、邵彩云可能要被追究刑事责任，故潘霄虹是为了逃避刑事责任，才竭力唆使赵乃青和程铭在案涉协议上签字。2019年5月15日，锐币系统仍然停止交易。直至2019年8月27日一审开庭之前，潘霄虹还在微信上发公告称2019年8月31日前锐币会上市交易。2019年8月31日，锐币是上线了，但价格已低至美金1厘左右(赵乃青购买时的价格成本为3分左右美金)，且目前价格一直很低，赵乃青才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经咨询后认识到虚拟货币在国内是禁止交易和流通，本案购买锐币的模式极有可能涉嫌传销。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定货币是人民币。第二十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印制，发售代币票券，以代替人民币在市场上流通。2013年12月3日中国人民银行、工业和信息化部、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的《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载明：比特币不是货币当局发行，不具有法偿性和强制性等货币属性，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货币。应当是一种特定的虚拟商品，不具有与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不能且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各金融机构和支付机构不得以比特币为产品或服务定价，不得买卖或作为中央对手买卖比特币，不得承保与比特币相关的保险业务或将比特币纳入保险责任范围，不得直接或间接为客户提供其他与比特币相关的服务，电信管理机构根据相关管理部门的认定和处罚意见，依法对违法比特币互联网站予以关闭。2017年9月4日，中国人民银行等部门发布《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公告载明：代币发行融资是指融资主体通过代币的违规发售、流通，向投资者筹集比特币、以太币等所谓“虚拟货币”，本质上是一种未经批准非法公开融资的行为，涉嫌非法发售代币票券、非法发行证券以及非法集资、金融诈骗、传销等违法犯罪活动，代币发行融资中使用的代币或“虚拟货币”不由货币当局发行，不具有法偿性和强制性等货币属性，不具有与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不能也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非法从事代币发行融资活动，任何所谓的代币融资交易平台不得从事法定货币与代币、“虚拟货币”相互之间的兑换业务，不得买卖或作为中央对手方买卖代币或“虚拟货币”。结合本案，锐币作为一种虚拟货币，不具有与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为维护社会正常的秩序和公共利益，锐币不能且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公民投资和交易锐币这种不合法的行为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故赵乃青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合同内容有效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另据赵乃青了解，仅富阳地区购买锐币的人数已超百人。2019年7月16日左右，富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将潘霄虹、程铭涉嫌传销的线索移交给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经侦大队，公安机关受理后中途退回市场监督管理局补充侦查。市场监督管理局调查后，因潘霄虹、程铭违反《禁止传销条例》的相关规定，于2019年11月19日分别对二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因报案人数激增，2019年11月29日左右，公安机关又向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该案相关材料。在刑民交叉案件中一般先处理刑事案件，等刑事案件审理完毕以后再审理民事案件。 被上诉人孙龙根、邵彩云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一、案涉还款协议的实质为投资款返还，并非投资转让。孙龙根、邵彩云两夫妻与赵乃青是同村村民，对赵乃青的家庭情况是了解的，与潘霄虹、程铭是素不相识的，正是基于对赵乃青的信赖，相信其对投资的宣传介绍，两位年近古稀的老人将全部的养老钱交付给赵乃青、潘霄虹、程铭进行投资。按赵乃青、潘霄虹、程铭的承诺是10天付息，但过了40多天都未支付过利息，孙龙根、邵彩云才意识到这种投资存在问题。在富阳区市场监管局的协调下，与赵乃青、潘霄虹、程铭多次协商，决定退出投资。孙龙根、邵彩云与赵乃青、潘霄虹、程铭在潘霄虹的办公室签订了还款协议。该还款协议实质是由于赵乃青没有告知投资风险，孙龙根、邵彩云意识到投资风险后，要求终止投资行为。协议的本意是赵乃青与潘霄虹、程铭承诺归还投资款的协议，只是形式上有权利转让的外观。孙龙根、邵彩云的投资行为发生在2018年11月，双方协商签订终止投资行为并分期归还投资款的还款协议时间为2019年1月30日，而赵乃青向二审法院提交的二份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在2019年11月19日由富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做出的。富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处罚决定时，孙龙根、邵彩云早在10个月前与赵乃青、潘霄虹、程铭达成了还款协议，孙龙根、邵彩云不可能预知后面的处罚。即便该投资行为因违法而无效，还款协议也是对投资关系因违法而无效所形成的后果进行处理安排，该种安排并不违法。二、该还款协议权利义务是对等的。孙龙根、邵彩云的投资是基于对赵乃青的信赖，赵乃青的虚假宣传是孙龙根、邵彩云的投资产生风险的原因。基于这一前提，由赵乃青、潘霄虹、程铭归还投资款是公平合理的。该还款协议的权利义务是对等的，没有违反公平原则。三、孙龙根、邵彩云与赵乃青、潘霄虹、程铭签订的还款协议，系双方经过协商，就孙龙根、邵彩云交由赵乃青、潘霄虹、程铭投资款项的返还达成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赵乃青、潘霄虹、程铭应当按照还款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还款义务。现赵乃青、潘霄虹、程铭未按约履行还款协议，已构成违约，孙龙根、邵彩云要求还款，符合还款协议约定，也符合法律规定。 原审被告潘霄虹述称，孙龙根、邵彩云见到之前的投资者确实赚到了钱，就相信了这家公司进行了投资。当孙龙根、邵彩云意识到风险时，就向富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举报。从2018年12月份开始，所有的处理都是在富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介入之下进行的。潘霄虹与孙龙根、邵彩云素不相识，但因为孙龙根、邵彩云投资的款项是从我账上过的，另邵彩云也转了50万元到程铭账上，所以我们才在案涉协议上签字。至于案涉协议是否有效，还是要根据法院判决认定。 原审被告程铭述称，尊重法院判决。 孙龙根、邵彩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赵乃青、潘霄虹、程铭共同支付2754000元，支付自2019年5月16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赵乃青、潘霄虹、程铭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投资“链殷国际和锐币”需要，孙龙根分别于2018年11月13日、11月30日、12月3日向潘霄虹银行转账汇款154000元、2500000元、1500000元。2018年12月14日，孙龙根向程铭以银行本票交付500000元，上述款项合计4654000元。2019年1月30日，孙龙根、邵彩云(甲方)与潘霄虹、程铭、赵乃青(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约定：2018年11月13日开始到2018年12月11日，孙龙根、邵彩云陆续投资链殷国际和锐币，分别出资154000元、2500000元、1500000元及500000元，合计4654000元。因家庭原因，孙龙根、邵彩云退出该投资。现经协商，潘霄虹、程铭、赵乃青受让该投资的全部权利和继承全部义务，受让金额人民币4654000元，同该投资产生的s1g、scy001-scy094、scy-scy256共255个链殷国际账户的所有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乙方，该账户自始产生的收益和亏损均归属乙方。双方商定付款方式：2019年1月30日前支付受让款人民币1900000元，2019年3月30日支付受让款100000元，余款2654000元于2019年5月15日前付清。甲方指定收款人孙龙根，账号：62×××70，开户银行工商银行富阳支行。乙方逾期付款的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同年1月30日，潘霄虹归还1700000元，程铭归还200000元，尚于2754000元未还。 一审法院认为，孙龙根、邵彩云与潘霄虹、程铭、赵乃青于2019年1月3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系签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该还款协议显示潘霄虹、程铭、赵乃青应于2019年5月15日前归还潘霄虹、程铭、赵乃青款项4654000元，但该协议签订后，潘霄虹、程铭、赵乃青仅归还1900000元，未按协议约定日期还清全部款项，构成违约，故孙龙根、邵彩云要求潘霄虹、程铭、赵乃青归还剩余款项2754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具有协议依据，该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潘霄虹、程铭、赵乃青归还孙龙根、邵彩云款项2754000元，并以该款项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5月16日到付清日止逾期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执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832元，减半收取14416元，保全费5000元，由潘霄虹、程铭、赵乃青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赵乃青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1.《行政处罚决定书》；2.富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潘霄虹、程铭、赵乃青、孙龙根、邵彩云的询问笔录，欲共同证明案涉协议中孙龙根、邵彩云投资“链殷国际”和锐币行为不受法律保护，案涉协议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受法律保护属于无效合同的事实。经质证，孙龙根、邵彩云对于赵乃青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潘霄虹、程铭对赵乃青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赵乃青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两份证据仅能证明潘霄虹、程铭、赵乃青存在介绍他人传销的行为，无法证明孙龙根、邵彩云与潘霄虹、程铭、赵乃青之间签订的还款协议是无效的。 二审中，孙龙根、邵彩云、潘霄虹、程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孙龙根、邵彩云与潘霄虹、程铭、赵乃青签订的还款协议，实质上是经双方协商结算，赵乃青、潘霄虹、程铭承诺承担孙龙根、邵彩云的投资款项并分期履行的协议，且意思表示真实，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遵照履行。还款协议不同于“链殷国际和锐币”投资协议，潘霄虹、程铭虽因传销行为受到行政处罚，并不影响该还款协议的效力。故赵乃青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赵乃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32元，由上诉人赵乃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林言伊 书记员胡灵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