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2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臣家居（浙江）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振华路201号2幢4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5995941152。 法定代表人：吴揖倩。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梅，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先冰，男，1975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澧县，现住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凭、罗正兵，广东华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臣家居（浙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臣家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先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6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王先冰于2013年10月8日入职山臣家居公司工作，任QC质检一职，2016年6月15日起被外派到山臣家居（浙江）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工作。双方先后签订过两份劳动合同，均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因王先冰工作失误，导致2019年1月10日嘉浩生产的II100-0193WaldorfLounge产品大货颜色错误。 2019年3月28日，山臣家居公司财务人员余鑫通过微信形式向王先冰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王先冰因王先冰工作严重失职，导致2019年1月10日嘉浩生产的产品大货颜色做错，山臣家居公司损失约8000美金，决定与王先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王先冰劳动合同于2019年3月29日正式解除。王先冰于2019日3月29日离职。山臣家居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王先冰发放工资，山臣家居公司离职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为7572.6元。 2019年4月3日，山臣家居公司财务人员余鑫通过微信形式向王先冰发送《案例分析报告》及《绩效改善计划》。《案例分析报告》“解决方法及处理结果”一栏载明：“产品未按照要求的颜色生产，导致已经出运的几批均非公司所要采购的产品，公司却为此承担了所有相关运费/清关费、美国内陆运输费、仓储费、产品售卖给消费者的运费、消费者退货运费及因此产生的人力成本和消费者投诉索赔等损失共计约8000美元”；“体会及教训”一栏载明：“王先冰在工作中严重失职，未按照规定的工作流程执行，未根据订单信息核对产品颜色及正确色板，不能及时发现工厂出现的重大错误，以致于颜色错误的产品被出运到美国，在今后的工作中，需严格执行公司的工作流程，防患于未然，提前发现并解决问题”，王先冰在落款处签字确认。《绩效改善计划》载明：“实行‘绩效改善计划’的原因：王先冰目前担任东莞办品控专员岗位，在近期工作中出现重大客诉问题：1、工作中出现重大失误，给公司造成了大约8000美元的经济损失。；2、工作积极性和责任心不强，作为品控人员没有尽到工作职责。以上问题的出现已经不符合公司对品控专员岗位任职要求，部门决定给予1个月的绩效改善，本次绩效改善计划自2019年3月22日起至4月22日结束，为期一个月，届时，在计划结束前3天，由陆芳对该员工的改进结果做出评估，如评估仍未达到改进计划要求，公司将对员工进行降薪、调岗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安排。‘绩效改善计划’一栏内容为：我已知晓绩效改善计划的相关内容，同意按此计划执行。”王先冰签名确认，落款日期为2019年3月22日。 2019年4月5日，山臣家居公司财务人员余鑫通过钉钉形式向王先冰发送通知，要求王先冰于2019年4月8日前归还电脑，逾期不归还，山臣家居公司将暂扣其工资。山臣家居公司未支付王先冰2019年3月份工资7572.6元和2019年2、3月份报销费用差额5305元。 王先冰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东城仲裁庭提起仲裁，要求支付2019年3月工资及2019年2月、3月报销费用，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东城仲裁庭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东劳人仲院东城庭案字[2019]46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3月29日解除。二、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由被申请人通知并支付申请人如下款项：（一）2019年3月份工资7572.6元；（二）2019年2、3月份报销费用差额5305元；（三）赔偿金83298.6元。山臣家居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山臣家居公司无需支付王先冰赔偿金83298.6元；2、山臣家居公司无需支付王先冰2019年3月工资7572.6元及2019年2、3月报销费用5305元；3、王先冰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1月30日，山臣家居公司和客户公司（E&ECOMPANYLIMITED）签订《处理备忘录》一份，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后，按以下方式确认损失及责任的承担：1、工厂罚款4000美元，在应付货款中扣除；2、山臣家居公司承担8000美元的损失，该笔费用在山臣家居公司年终的应付款中扣除。 原审法院又查明，山臣家居公司的《工作纪律管理制度》第二十九条规定，员工在工作中因过失使公司遭受损失时，公司可根据实际情况要求员工予以全部或部分赔偿；如员工的故意行为给公司造成损失的，除足额赔偿外公司还要追究相应法律责任。如员工过失或故意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的（经济价值超过5000元），除需进行赔偿或/及追究法律责任外，公司可采取降薪、调职或立即予以辞退处理，并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 原审法院认为：山臣家居公司、王先冰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双方对于劳动合同于2019年3月29日解除的事实均无异议，该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2019年3月工资及2019年2、3月报销费用差额。双方对于王先冰未支付山臣家居公司2019年3月工资7572.6元和2019年2、3月报销费用差额5305元的事实无异议。山臣家居公司表示其之所以未支付上述款项系王先冰未归还电脑所致。对此该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已于2019年3月29日解除，山臣家居公司理应结清王先冰的工资及其他费用。若确有存在王先冰未归还公司财物之情形，山臣家居公司可另行主张，但不得以此作为克扣王先冰工资及报销费用的理由。王先冰应支付给山臣家居公司2019年3月工资7572.6元和2019年2、3月报销费用差额5305元。 关于违法解除赔偿金。山臣家居公司以王先冰工作严重失职，导致2019年1月10日嘉浩生产的产品大货颜色错误，造成山臣家居公司经济损失约8000美金为由解除与王先冰的劳动合同。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山臣家居公司的单方解除行为是否属于非法解除劳动合同。对此该院认为，虽山臣家居公司制定的《工作纪律管理制度》中载明“员工在工作中因过失使公司遭受损失时，公司可根据实际情况要求员工予以全部或部分赔偿；如员工的故意行为给公司造成损失的，除足额赔偿外，公司还要追究相应法律责任。如员工过失或故意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的（经济价值超过5000元），除需进行赔偿或/及追究法律责任外，公司可采取降薪、调职或立即予以辞退处理，并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但未明确相关处罚划分的具体标准。该规定并不意味着只要员工过失或故意给公司造成超过5000美元以上经济损失的，山臣家居公司即可直接适用最为严重的辞退这一处罚方式，而应考虑具体情况，根据公平原则确定合理的处罚方式。对于王先冰工作失误导致山臣家居公司经济损失一事，山臣家居公司已通过《绩效改善计划》的形式进行了处理。《绩效改善计划》显示，山臣家居公司决定给予王先冰1个月的绩效改善，本次绩效改善计划自2019年3月22日起至4月22日结束，为期一个月，届时，在计划结束前3天，由山臣家居公司部门主管陆芳对王先冰的改进结果作出评估，如评估仍未达到改进计划要求，山臣家居公司将对王先冰进行降薪、调岗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安排。王先冰对《绩效改善计划》签字确认，山臣家居公司在绩效改善计划实施不到一周时间，在王先冰未有新的失职行为出现、未对王先冰的工作改进结果进行评估的情况下，即单方解除与王先冰的劳动合同，显然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亦有违公平原则。故认定山臣家居公司的单方解除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违法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按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经计算，山臣家居公司应支付给王先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3298.6元（月平均工资7572.6元×5.5个月×2）。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8月20日判决：一、确认王先冰与山臣家居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3月29日解除；二、山臣家居公司支付给王先冰2019年3月工资7572.6元，2019年2月、3月报销费用差额5305元；三、山臣家居公司支付给王先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3298.6元；四、上述第二、三项相加，山臣家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王先冰96176.2元；五、驳回王先冰的其他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免收案件受理费。 宣判后，山臣家居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绩效改善计划》系山臣家居公司与王先冰双方认可的文件，认定山臣家居公司对王先冰工作失职造成山臣家居公司经济损失一事已经做出处理，给予王先冰1个月的工作绩效改善机会，该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一审判决仅依据《绩效改善计划》系山臣家居公司的财务人员余鑫通过钉钉形式发送给王先冰，而《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和《案例分析报告》均采用相同方式送达王先冰，就认定了该份《绩效改善计划》是双方共同认可的。事实上《绩效改善计划》是王先冰单方面向公司提交的，之后又要求公司财务人员拍照给王先冰，该份文件只有王先冰的个人签名，没有公司签章或部门领导的确认签字，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公司接受并认可了该份《绩效改善计划》。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文件是双方认可的文件纯属主观臆断，严重违反证据举证规则。二、山臣家居公司与王先冰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是依据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项规定、山臣家居公司与王先冰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第二十四条规定以及山臣家居公司《工作纪律管理制度》第二十九条规定。但一审判决仅依据山臣家居公司《工作纪律管理制度》关于员工过失或故意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超过5000元的行为有三种不同程度的处罚方式，但未明确相关处罚划分的具体标准，认为该规定并不意味着只要员工过失或故意给公司造成超过5000元以上的经济损失，山臣家居公司即可直接使用最为严重的辞退这一处罚方式，而应考虑具体情况，根据公平原则确定合理的处罚方式。一审判决这一认定无视了《劳动合同法》中关于劳动者严重失职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情况下用人单位选择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并且也完全忽视了山臣家居公司与王先冰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的约定。而且，山臣家居公司《工作纪律管理制度》第二十九条“如员工过失或故意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的(经济价值超过5000元)，除需进行赔偿或/及追究法律责任外，公司可采取降薪、调职或立即予以辞退处理，并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的规定，是指公司在员工发生严重失职造成重大损失情况下，公司有权选择何种处罚方式，而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是对山臣家居公司的规章制度的曲解，实在有失偏颇。并且，本身劳动合同法就赋予了用人单位对于劳动者严重失职情况下的劳动合同单方解除权，因此，山臣家居公司是有权选择辞退王先冰的。三、王先冰离职后拒绝归还公司笔记本电脑，山臣家居公司通过邮寄快递和钉钉已经函告王先冰限期归还公司电脑，未归还电脑前公司将暂扣其2019年3月份工资及2、3月份报销费用，但王先冰至今仍拒绝归还公司电脑，故意侵占公司财物，因此，山臣家居公司并非无故不支付上述工资及报销款。综上，请求：一、依法撤销西湖区人民法院审理作出的(2019)浙0106民初6814号民事判决；二、判令山臣家居公司无须支付王先冰赔偿金83298.6元；三、判令山臣家居公司不支付王先冰2019年3月份工资7572.6元及2、3月份报销费用5305元；四、判令王先冰承担该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山臣家居公司的上诉，王先冰答辩称：首先，山臣家居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8000美元的损失与王先冰有关，也没有任何的凭证扣费作为依据。山臣家居公司所提供的备忘录中的美国客户是山臣家居公司的关联企业，备忘录是山臣家居公司内部制作的，并不能够真实反映其损失情况。其次，山臣家居公司已经向王先冰出具了《绩效改善计划》。2019年的3月22日至2019年4月22日为改善期，在改善计划结束前3天对王先冰作出评估，根据评估结果决定是是否降薪调岗或终止劳动合同。山臣家居公司在绩效改善期间，擅自解除与王先冰的劳动合同，属于滥用用人单位的违纪处罚权。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山臣家居公司是否应支付王先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二是山臣家居公司是否应支付王先冰工资及报销费用。 关于争议焦点一，山臣家居公司主张该《绩效改善计划》系王先冰自行制作，其系依据公司的规章制度解除合同，而王先冰则认为山臣家居公司在绩效改善期结束前向王先冰发送了解除通知构成违法解除，对此，本院认为，因《绩效改善计划》现存于山臣家居公司处，而《绩效改善计划》与《案例分析报告》均采用同样的方式向王先冰送达，故原审法院认定《绩效改善计划》系山臣家居公司出具更为合理。现山臣家居公司在《绩效改善计划》所载明的绩效改善期结束前向王先冰发送了解除通知，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原审法院据此判令山臣家居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山臣家居公司对王先冰的月工资数额及报销费用的数额没有异议，而若存在未返还公司财物情形亦不构成克扣工资等费用的理由，故原审法院据此判令山臣家居公司支付上述费用并无不妥。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山臣家居（浙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晔 审判员 金瑞芳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婧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