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81民初7559号 原告：浙江省台州市温岭市滨海镇永康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温岭市滨海镇永康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31081ME3163295E。 法定代表人：陶夏庆，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浙江法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仪珠，浙江法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唐友春，男，1956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岳，浙江台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省台州市温岭市滨海镇永康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永康村村委会）与被告唐友春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2019年8月13日，被告唐友春提出反诉，本院予以受理，后本院裁定驳回其反诉。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9年8月19日、2019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原告永康村村委会主任陶夏庆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被告唐友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岳均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原告永康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被告唐友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岳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三个月，本院予以准许，因各方当事人在期限内无法达成和解，本院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永康村村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唐友春支付永康村村委会清理费18183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唐友春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浙江省台州市温岭市滨海镇联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联友村村委会）变更为永康村村委会。2010年10月1日，唐友春因种植葡萄所需与联友村村委会签订《团结塘承包协议》一份。协议中约定联友村村委会将团结塘的土地承包给被告，承包期满后，唐友春将葡萄园中的地锚等障碍物清理完毕后再归还给联友村村委会。后唐友春并未如约按照协议约定将地面障碍物清理。联友村村委会因清理地面障碍物花费18183元，唐友春未予支付。综上，联友村村委会与唐友春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唐友春应当按约履行协议，浙江省台州市温岭市滨海镇永康村村民委员会作为联友村村委会变更后的主体，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诉讼中，原告变更陈述称，其中2430元系清理建筑物的费用，与本案无关，遂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唐友春支付永康村村委会清理费15843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其他诉讼请求不变。 被告唐友春辩称，1.本案原告未在合同约定的承包期届满之日就强行清理，产生的费用应自行承担；2.原告的处理方式不妥当，不应该以通话录音的方式通知清理，唐友春作为本村人，原告可以当面讲清楚，在通话过程中，唐友春当日酒后并未听清楚通话内容，即便被告对原告的通话内容表示肯定，原告作为发包人享有解除权，但其并未依法通知被告，在未通知的情况下，原告就强行清理，其行为不具有合法性，且被告早已着手开始清理；3.原告在清理之后，应该将清理出来的地上物交给所有权人唐友春，而本诉的原告将其作为无主物进行处理，侵犯了被告的财产权，应当赔偿损失。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包括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特别法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温岭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滨海镇村规模调整方案的批复、被告户籍证明、团结塘承包协议各一份以及承包地现场照片一组，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各一份，原告拟证明村委会主任陶夏庆于2017年10月25日在电话中要求被告唐友春清理返还承包地，被告明确拒绝，原告告知其不及时清理，由村委会清理，产生的费用由被告承担的事实。被告经质证认为，该通电话是陶夏庆主动拨打给被告，当时被告在家喝酒，周边声音嘈杂，并未听清楚内容便回复“嗯嗯”，意思表示含糊，陶夏庆提及“到时候我这个村里面弄了的这个费用回头也要那个的”，并未明确村委会的清理时间，且这应视为系要约，被告也未作出承诺，在该通话中，村委会仅催促被告前去清理，并未表示要求解除合同。 2.2017年10月25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签到册及会议照片各一份，原告拟证明本案所涉土地承包期即将届满，联友村召开村民会议，决定要求通知被告清理后返还葡萄园，若不及时清理，由村委会清理后，费用由被告负担。被告经质证认为不清楚，与本案无关。 3.浙江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两份、领款凭单一份、工资发放单三份，原告拟证明其因清理被告承包地块的地上障碍物所花费的费用。被告经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中四份票据与本案无关，其中两份注明“团结塘平葡萄园”的发票（金额分别为2340元、7755元）是挖土机费用，但该挖土机并非用于清理地锚和水泥柱，其中7755元是用于平整土地，2340元系拆除葡萄园中老房屋的费用，被告只负有清理障碍物的义务，故该两笔费用应由原告自行负担，还有一张领款凭单及工资发放单中注明是用于运葡萄柱及清理水泥柱上车的费用（金额分别为600元、650元），因水泥柱是属于被告的，拆除后可由被告自行运走，其余两张工资发放单涉及清理水泥柱的费用合计6838元与本案有关联，由法院判决由谁负担。 4.2018年5月30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及签到册各一份，原告拟证明因被告不清理地上障碍物，原告自行清理产生费用18218元，该事项在村民代表会议中进行讨论的事实，原告并解释称讨论时提及的费用金额有误，应为18183元。被告经质证对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与本案无关联。 5.被告申请证人阮某、杨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其中证人阮某陈述称，其系被告亲戚，在被告承包地的南边承包种植葡萄园，在2017年立冬前半个月，其看到过有小工在清理被告承包地，持续了六七天，其并不清楚被告是否知晓村委会在清理，大概在立冬前十天左右，证人去询问管理人员，被告知是村里组织在清理，当时起码有五六个人在清理水泥柱、钢丝、毛竹等，还带了挖土机，水泥柱清理出来后被放在路边，其了解到被告自己将水泥柱清理得差不多了，距离到期还有半个月，承包地上只剩下毛竹之类的，被告是来得及在到期前清理完毕的。证人杨某陈述称，其在2017年10月曾受被告雇佣前去涉案葡萄园清理水泥柱，和其他三四个小工一起做了大概六七天，每根3.5元工钱，当时大部分水泥柱都已清理，地里还剩下一些竹棚，之后下雨休息了两天，然后村里又叫其去该葡萄园拔水泥柱，并将水泥柱搬到路边，大概做了两三天，每根4元工钱，这些柱子部分是好的，部分是坏的，钢丝留在地里，证人为村里清理的时候没有看到过唐友春去现场。被告经质证认为两份证人证言能够证明立冬前半个月左右，被告已经着手雇佣小工清理葡萄园杂物，且两位证人均陈述地上物品已清理差不多了，说明被告积极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清理义务，原告在合同期满前十天左右就自行雇佣工人清理并将水泥柱、地锚等运走填埋侵害了被告的权利。原告经质证对部分证言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人杨某称一开始是被告叫其去工作，后又是村里叫其清理，两者衔接问题陈述不清，应该是原来的雇主不让其做了，至于被告前期清理事情原告并不清楚，且有些毛竹棚已使用了七年左右，没有使用价值了。 本院经综合审查认为，证据2及证据4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承包地块现场照片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联友村组织村民代表于2017年10月25日去涉案承包地块现场踏勘后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决定通知唐友春立即清理，如无清理意向，村集体进行清理产生的费用将由唐友春承担，之后联友村又于2018年5月30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涉案承包地清理费的诉讼事宜。证据5两位证人证言结合当事人陈述，具有一定的可信度，能够证明被告到承包期届满前半个月左右已开着手清理承包地块上的水泥柱等物品。关于证据1，虽然原告未能提供录音原始载体，被告对通话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又承认当天与陶夏庆通过电话，对录音中其声音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本院对三性予以认定，结合前述2017年10月25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内容，当日陶夏庆应系执行该村民代表会议决定而联系唐友春，对其进行催告，并告知不清理的后果，从通话前后内容来看，被告在与陶夏庆的对话过程中语言组织表述具有逻辑性，并无被告所辩称的酒后通话之迹象；陶夏庆询问其“你现在时间上也来不及了，等于说总共就十几天工夫了，然后给你清你也来不及了，然后你现在的意思，晚上电话打给我的意思就是说，你现在就这样可以了是吧，然后就交回给我村里了是吧？是不是这个意思”，唐友春回复“嗯”，之后陶夏庆表示如果到时候村里清理了，费用也会向被告要，唐友春未回复，据此，可以认定被告在通话中已无继续清理涉案承包地上障碍物之意思表示，要求按现状交还承包地。证据3中金额为2340元的发票，结合原告陈述，本院对关联性不予认定；对金额为7755元的挖土机发票，被告主张其中部分是为平整土地产生的费用缺乏依据，从现场作业照片可以看出，挖土机系为清理毛竹棚等物品，且被告亦称清理葡萄枝需挖土机作业，故对该份发票的三性予以认定；对于金额为600元的领款凭单及金额为650元的工资发放单，注明系用以支付运输水泥柱及水泥柱装车的人工费，结合证人杨某陈述，联友村村委会雇其拔除水泥柱后就放置在田边，其为此持续工作了三天左右，但在此期间被告并未及时运走水泥柱，故联友村村委会为此支出的该两笔费用应系清理障碍物所必须发生的费用，对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其余两份工资发放单的三性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0年10月1日，联友村村委会（甲方）与被告唐友春（乙方）签订《团结塘承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经村民代表、党员、队长会议决定，甲方将位于亩（按实量为准）土地以每年每亩1020元发包给乙方；承包期限自2010年立冬日起至2017年立冬日（公历2017年11月7日）止，共七年；承包期满后，乙方将葡萄园中的地锚等障碍物清理完毕后再归还甲方；协议并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7年立冬日前半个月左右，被告已清理前述承包地上部分水泥柱等物品。2019年10月25日，联友村组织村民代表至涉案承包地块现场踏勘，发现地块上仍有部分毛竹棚、水泥柱等尚未清理完毕，遂于当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商讨决定通知被告立即清理，如其无清理意向，将由村集体清理，清理费由被告承担。同日，时任联友村村委会主任陶夏庆为此与被告进行电话联系，通话中，被告明确表示要求按现状返还承包地。2019年10月底，联友村村委会雇人前去清运了涉案承包地上剩余水泥柱、毛竹棚、葡萄枝等，为此支出挖土机费及人工费等合计15843元。后因被告未支付清理费，在2018年5月30日召开的联友村村民代表会议中，该村讨论决定就清理费事宜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双方一致确认，在前述承包期届满前，联友村村委会已就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下一轮招投标，案外人叶吉五中标，承包期起始日为2017年立冬日。 另认定，2018年8月14日，温岭市人民政府下发温证函〔2018〕103号《温岭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滨海镇村规模调整方案的批复》，其中同意撤销滨海镇下盛村、联友村，合并建立永康村。 本院认为，联友村村委会与被告唐友春之间形成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依法应认定为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双方诉辩陈述，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原告存在违约还是被告存在违约？被告认为，其早已开始着手清理承包地，完全可以在承包期届满前清理完毕按约交还土地，村里擅自强行提前清理收回土地，又未依法履行解除合同的告知义务，故系联友村村委会存在违约。原告认为，其并未提前解除合同，在承包期届满前，联友村村委会对被告进行催告后，被告明确表示不履行清理义务，因此村委会代为履行产生的费用应由被告负担。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团结塘承包协议》第五条约定“承包期满后，乙方将葡萄园中的地锚等障碍物清理完毕后再归还甲方”，可见，被告负有清理葡萄园中的地锚等障碍物的义务，并应在承包期届满时将清理完毕的葡萄园返还给联友村村委会；其次，虽然被告在承包期届满前已自行清理了部分障碍物，但在联友村村委会于2017年10月25日催告被告继续清理葡萄园时，被告明确表示要求按现状返还，并无继续清理之意思表示，亦无证据表明被告此后有主动进行清理之迹象。因此，在被告明确表示且以自己行为表明不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清理义务时，联友村村委会可以依法在履行期限届满即承包期到期之前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即有权要求被告提前履行清理义务，而被告又怠于履行，考虑到清理义务并非金钱债务，而清理葡萄园需花费一定时限，且根据2017年10月25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记载，联友村村委会需在2017年立冬日将清理完毕的承包地交付给下一轮承包人，否则村委会可能要承担每日约6000元的违约金，故联友村村委会为防止损失扩大代为被告履行清理义务，由此产生合理的清理费用即15843元应当由违约方即被告承担。被告关于联友村村委会违约提前解除合同之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辩称联友村村委会在清理过程中擅自处分了被告遗留的部分水泥柱、毛竹棚、钢丝等物品，要求其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系属另一法律关系，被告可另案主张。鉴于联友村村委会已被撤销，其民事权利和义务应由继任的法人组织享有和承担，故永康村村委会作为原告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唐友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浙江省台州市温岭市滨海镇永康村村民委员会清理费1584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5元，减半收取127.5元，由原告浙江省台州市温岭市滨海镇永康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6.5元，被告唐友春负担11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赵怡璐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高晨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