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终6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980医院。住所地：邯郸市邯山区军医路3号。 法定代表人：何子安，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焕奇，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校林，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素玲，女，1965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峰，男，1964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系张素玲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第七医院（原邯郸县医院）。住所地：邯郸市雪驰路33号。 法定代表人：李学民，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冀湘，河北鼓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980医院（原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85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素玲、邯郸市第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2民初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85医院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2民初第302号民事判決书第一项(判决上诉人赔偿张素玲各项损失合计51725.4元)，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患者张素玲体内椎弓根钉断裂时间这一关键问题认定事实不清。患者张素玲体内椎弓根钉断裂的时间，是我院植入体内后其在邮郸市第七医院取出内固定物手术前已经断裂，还是在邯郸市第七医院为其取出内固定物手术过程中造成断裂，是本案的关键问题。2012年6月25日，患者张素玲因交通事故受伤在我院行腰5椎体滑脱切开复位椎间融合及脊柱钉棒内固定术。申请人诊断明确，整个手术过程顺利。在患者具有手术适应症的情况下所选择的手术方法符合治疗原则，手术比较成功，并取得良好手术效果。2013年11月12日13时，患者张素玲入住邯郸市第七医院实施取出内置物手术。邯郸市第七医院病历明确记载，2013年11月12日，患者张素玲入住该院后，于当日《X射线照片报告单》(F3290)[腰椎正侧位]明确显示:“内固定物未见松动及断裂”。但是其主观病历记载，手术中“见骶1两处椎弓根钉均自根部折断”，将责任强行推脱给上诉人。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7年5月11日作出的(2015)邯山民初字第1528号民事判决书对此有非常客观的分析“本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各方争议的焦点为:1、原告张素玲体内的内固定物何时松动、脱落;......张素玲提供的邯郸市第七医院(原邯郸县医院)住院病历中显示，2013年11月12日，张素玲的X射线照片报告单影像描述内容有:“内固定物未见松动及断裂”。该X射线照片报告单系客观性证据，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6日作出(2017)冀04民终393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张素玲2013年11月12日X射线影像报告应由鉴定机构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作出专业性的鉴定意见”，并据此发回重审。遗憾的是，本次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时，并未按照中级人民法院的明确指示和意见，对张素玲2013年11月12日X射线影像报告进行专业性的鉴定，而是委托原鉴定机构再次对上诉人及邯郸市第七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因果关系和参与度进行了笼统鉴定。更为遗憾的是，2019年4月11日，鉴定机构两名鉴定人在明显不具有放射科影像片鉴定资质的情况下，鉴定意见中作出了“2013-11-12两片显示侧位两下钉模糊不清，因片质极差，显示不清楚，仅隐约可见两下钉疑似脱离主体”结论。鉴定人使用了“模糊不清”“片质极差”“显示不清楚”“仅隐约可见”“疑似”等字样，否认了张素玲2013年11月12日在邯郸市第七医院《X射线照片报告单》(F3290)[腰椎正侧位]明确显示:“内固定物未见松动及断裂”的客观结论。上诉人依法申请通知两名具有医学专门知识的人出庭，对此提出了异议，但一审法院未予采纳。二、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具有合法性。2019年4月11日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鄂中司鉴2019临医鉴字第3号)，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23条“医师不得出具与自己执业范围无关或者与执业类别不相符的医学证明文件。”和2000年11月29日司法部司发通[2000]159号文件印发《司法鉴定执业分类规定》第五条“法医临床鉴定”和第十五条“声像资料司法鉴定”相关规定，鉴定机构两名鉴定人不具有放射科影像片鉴定资质，无权否认放射科执业医师作出的《X射线照片报告单》依法应当认定无效。2013年11月12日13时，张素玲入住邯郸市第七医院拟在该院实施内固定物取出手术。张素玲于在该院住院当日做X射线检査，邯郸市第七医院《X射线照片报告单》(F3290)[腰椎正侧位]明确显示:“内固定物未见松动及断裂”。该医院放射科医生应当具有放射科医生执业资质，该报告依法具有法律效力。而鉴定意见第9页倒数第4、5行“2013-11-12两片显示侧位两下钉模糊不清，因片质极差，显示不清楚，仅隐约可见两下钉疑似脱离主体”，两鉴定人不具有放射科影像片鉴定资质和执业资质情况下，作出与邯郸市第七医院放射科医生完全不同的结论，违反法律、法规相关规定。三、邯郸市第七医院(原邯郸县医院)病历是否具有真实性没有依法查明。如果法院认为邯郸市第七医院病历具有真实性，那么就应当认定其放射科医师出具的《X射线照片报告单》(F3290)具有真实性，那么就应当依据该报告单明确显示的“内固定物未见松动及断裂”进行鉴定和判决，那么就应当认定张素玲体内钢钉在邯郸市第七医院取钢钉手术前还未断裂，那么上诉人医院依法就不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那么鉴定意见书就是违法且错误的。如果法院采纳鉴定意见书中观点，认为张素玲体内钢钉在邯郸市第七医院住院前就已经断裂，那么邯郸市第七医院病历中《X射线照片报告单》就不具有真实性。既然邯郸市第七医院病历不具有真实性，那么依据该医院病历进行司法鉴定就没有法律依据，鉴定意见书也不具有合法性。既然病历不具有真实性，根据《侵权责任法》第58条规定，就无需进行鉴定，该医院就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总之，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维护医疗活动正常秩序，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诉请。 张素玲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邯郸市第七医院答辩称，我们不应该承担责任。 张素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90417.36元、误工费17780元、护理费93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60元、交通费4653元、营养费1560元、精神抚慰金180000元、鉴定费11400元，共计316750.36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素玲因交通事故于2012年6月13日至2012年8月4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85医院住院治疗，该院住院病历载明，诊断为：腰5椎体滑脱症（Ⅱ°），高血压病。并于2012年6月25日行腰5椎体滑脱切开复位椎间融合及脊柱钉棒内固定术。后张素玲于2013年11月12日至2013年11月18日在邯郸市第七医院住院治疗6天，该院住院病历载明，诊断为：腰5椎体滑脱内固定术后。当日，X射线照片报告单影像描述内容有：内固定物未见松动及断裂。影像诊断为：腰五椎体滑脱术后改变。并于2013年11月14日行腰5椎体内固定物取出术，术中见骶1两处椎弓根钉均自根部折断，去除胸4两处椎弓根钉，见均完整，向患者交代如取出折断椎弓根钉，创伤较大，患者自愿放弃取出。张素玲于2015年6月23日到北京积水潭医院就诊，支付门诊费500元。2015年7月2日，张素玲到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住院治疗32天，该院住院病历载明，主要诊断为：腰椎术后。并于2015年7月7日行腰后路椎板减压植骨融合内固定+残钉取出术。张素玲于2017年3月23日至2017年4月6日在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住院治疗14天，主要诊断为：腰椎术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张素玲申请依法追加邯郸市第七医院作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经张素玲申请，受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3月24日作出鄂中司鉴2016临医鉴字第14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八五医院在对张素玲的诊疗行为中存在一定的医疗过失（错），该医疗过失（错）与张素玲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其过失参与度系数值可为40%-60%。经张素玲申请，受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邯郸市律正司法医学鉴定中心于2016年11月9日作出邯市律正司法鉴定中心（2016）伤残鉴字第890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张素玲的误工期限为二百四十日（240日）。张素玲的护理期限为一百二十日（120日）。张素玲的二次手术费约需人民币壹万伍仟元（15000元）。经邯郸市第七医院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对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85医院、邯郸市第七医院在对张素玲的诊疗行为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如存在过错，其过错是否与张素玲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的参与度进行鉴定。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4月11日出具鄂中司鉴2019临医鉴字第3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85医院、邯郸市第七医院在对张素玲的诊疗行为中存在一定的医疗过失（错），该医疗过失（错）与张素玲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其过失参与度系数值可为40%-60%，其中，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85医院及邯郸市第七医院各占50%。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有过错的，应承担赔偿责任。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4月11日出具鄂中司鉴2019临医鉴字第3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85医院、邯郸市第七医院（原邯郸县医院）在对张素玲的诊疗行为中存在一定的医疗过失（错），该医疗过失（错）与张素玲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其过失参与度系数值可为40%-60%，其中，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85医院及邯郸市第七医院各占50%。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85医院和邯郸市第七医院虽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均未提出相反意见予以证明。关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85医院的证人证言，因该两位证人系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85医院职工，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故其证言证明力较低，故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张素玲的损失，原审法院依法确认如下：1.医疗费用，张素玲在邯郸市第一医院医疗费认定为4898.74（支付8678.57元，其中：农合补偿3779.83元，个人自付医疗费4099.6元，支付门诊费799.14元），在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医疗费认定为67372.42元（支付120757.89元，其中：农合补偿39722.62元，大病保险理赔金额13662.85元，自付医疗费67067.62元，门诊费304.8元），在北京积水潭医院支付门诊费500元，2017年3月23日在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医疗费认定为15038.76元（支付20360.97元，其中：医保报销5721.21元，自付医疗费14639.76元，门诊费390元，挂号诊察费9元）以上四处共计医疗费认定为87809.92元；2.关于误工费，张素玲请求，因有相关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张素玲的误工期限为240日,”2017年3月23日至2017年4月6日住院治疗14天，并有张素玲提供的误工证明及工资表等证据，故该项费用为3500元∕月÷30日×254日=29464元；3.关于护理费，根据相关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张素玲的护理期限为120日，”2017年3月23日至2017年4月6日住院治疗14天。关于护理人数，张素玲未提供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的明确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数”，对此确定护理人员为一人，张素玲所提供的误工证明及工资表等证据显示护理人员的月工资收入3500元，故其护理费应为15544元（3500元∕月÷30日×134日）；4.住院伙食补助费，张素玲请求3800元，诉请过高，其住院计52天，每天按50元计算，共计支持2600元；5.营养费，张素玲请求3800元，诉请过高，其住院52天，每天按50元计算，共计支持2600元；6.交通费，原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元；7.鉴定费，张素玲请求11400元，有相应鉴定费票据为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张素玲请求180000元，其诉请过高，原审法院酌情支持18000元。综上，原告因在被告诊治过程中造成伤害，造成各项损失共计为172417.92元，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85医院和邯郸市第七医院各承担30%的赔偿责任，分别应赔偿原告51725.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85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素玲各项损失合计51725.4元；二、邯郸市第七医院（原邯郸县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素玲各项损失合计51725.4元；三、驳回张素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51元，由张素玲负担3682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85医院负担1184.5元，由邯郸市第七医院（原邯郸县医院）负担1184.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因部队调整改革，原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85医院与原石家庄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合并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980医院”。 本院认为，关于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鄂中司鉴2016临医鉴字第14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采信的问题。经审查，该鉴定意见书系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作出，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具有合法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且在一审庭审时经过各方质证，故该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关于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980医院上诉称对患者张素玲体内椎弓根钉断裂时间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对此，鄂中司鉴2016临医鉴字第14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经复阅2012年6月14日至2013年5月26日影像学片显示外伤后术前及术后片，可见腰椎5与骶椎1之间椎弓断裂滑脱及钢钉内固定术，钢钉完整，位置正常，未见明显断裂影，后在行内固定物取出术中见骶1两处椎弓根钉均自根部折断，但据现有资料其折断时间不能确定；加之，被鉴定人出院后未按医嘱定期复查，或在医生指导下下床活动，其出院后自身活动不当，亦可致椎弓根钉断裂。”故根据现有资料，已无法确定椎弓根钉断裂时间。关于鉴定人员是否具有合法资质的问题。本案鉴定意见书中两位鉴定人员执业范围中均包括法医临床鉴定，对医疗纠纷具有鉴定资质。而《司法鉴定执业分类规定》第十五条中的声像资料司法鉴定指的是运用物理学和计算机学的原理和技术，对录音带、录像带、磁盘、光盘、图片等载体上记录的声音、图像信息的真实性、完整性及其所反映的情况过程进行鉴定；并对记录的声音、图像中的语言、人体、物体作出种类或同一认定。故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980医院上诉称因鉴定人员不具有放射科影像片鉴定资质，鉴定结论不合法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980医院上诉称如果病历具有真实性，《X射线照片报告单》(F3290)应当采信的问题，经查，虽然各方对于邯郸县医院病历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经鉴定机构审查认为《X射线照片报告单》(F3290)因片质极差，显示不清楚，仅隐约可见两下钉疑似脱离主体。故鉴定机构未予采纳该报告单中的“内固定物未见松动及断裂”的诊断意见。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980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980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5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980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保俊 审判员  张振华 审判员  田 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崔针针 书记员杨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