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73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上义，男，1985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双百、吴莉，湖南天恒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徐建，男，1980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红、朱博夫，浙江宏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康昊林，男，1984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会昌县。 一审第三人：王上柱，男，197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王上义为与被上诉人徐建、一审被告康昊林、一审第三人王上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6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上义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徐建的诉讼请求；2、由徐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王上义欠付徐建借款本金2863120.66元无任何事实依据，系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对于借款本金2863120.66元的认定依据及计算方式，未作出任何阐述，王上义无从知晓该借款本金及利息从何而来。但根据一审判决所查明的徐建与王上义之间存在频繁款项往来事实，即“2011年8月30日至2015年1月1日期间，原告累计支付给被告王上义40891100元，被告王上义累计支付给原告37950550元。后被告王上义又分多笔支付给原告87万元。2016年4月8日，原告支付给被告王上义20万元”，再依据徐建受让王上义向其转让的330万元债权事实可知，截至2016年4月8日，王上义与徐建之间的债权债务实际为：40891100-37950550-870000+200000-3300000=-1029450元，即王上义对徐建实际享有债权1029450元。根据上述已查明的资金往来及债权受让等相关事实，一审法院还判决认定王上义欠徐建借款本金2863120.66元，与客观事实不符，系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为王上义与徐建之间的资金往来存在利息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王上义与徐建之间的资金往来需要计付利息的依据仅仅是徐建的陈述，对此，王上义并不认可。同时，亦未有任何相应证据证明王上义与徐建之间从2011年6月至2015年1月1日之间的资金来往有约定利息或就利息达成过一致约定。故，一审判决认定王上义欠付徐建利息1764868.77元无事实依据。二、《债权转让及债务抵消协议》中关于借款858万元的手写字体条款对王上义不具有法律约束力。1、《债权转让及债务抵消协议》分为打印字体和手写字体两部分。该协议第一条：“甲方尚欠乙方借款858万元”的手写字体不是王上义的笔迹，也未经王上义摁手印。同时王上义对该借款数额根本不知情也未予认可。故，该协议第一条“甲方尚欠乙方借款858万元”的手写表述对王上义不具有法律约束力。2、徐建提交的其与第三人王上柱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则写明了在858万元借款本金中，王上义欠付徐建的借款本金为638万元。依据该协议，如王上义欠付徐建借款本金638万元属实，则徐建应当提供2011年8月30日至2015年1月1日之间的银行流水予以证明。然，无论是依据双方提交的银行流水，双方在一审庭审经结算确认一致的资金明细数据、徐建单方制作的利息结算清单，均无法证明王上义欠付徐建638万元借款本金。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债权转让协议及债务抵消协议》中关于借款本金858万元的手写条款，根本未有任何客观证据予以证明，借款本金858万元的数额根本不属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属明显错误，判决明显有违公正，恳请贵院查明本案事实并依法改判。 徐建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徐建与王上义之间存在频繁的款项来往，王上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在案涉《债权转让及债务抵销协议》中签字可能产生的后果，故在无相反证据加以反驳的情况下，应认定该份合同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明确载明自2011年8月30日至2015年1月1日期间，乙方（王上义）多次向甲方（徐建）和第三人王上柱借款，截止2015年1月1日，乙方尚欠甲方欠款本金858万元整。结合徐建与王上柱签订的补充协议，可以认定徐建与王上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二、根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的，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的超过的部分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徐建与王上义之间约定并实际履行的利率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王上义于2015年1月1日之后支付的款项，在双方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为先归还借款利息，再归还借款本金。至此，关于2011年6月17日王上义支付给徐建的153000元，以及2016年4月8日，徐建支付给王上义的20万元，均未包含在《债权转让及债务抵销协议》确认的债权债务关系中，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暂算至2018年6月30日王上义尚欠徐建的借款本金2863120.66元，利息17654868.27元，之后的利息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24%的标准另行计付，事实认定清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王上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康昊林、王上柱未陈述意见。 徐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上义归还徐建借款本金308万元；2、王上义归还徐建利息2587200元及直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308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6月30日共42个月为2587200元）；3、康昊林对上述第1、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等由王上义、康昊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1日，徐建、第三人王上柱共同作为甲方、王上义作为乙方、文带贵作为丙方签订《债权转让及债务抵销协议》一份，载明：鉴于：1.自2011年8月30日至2015年1月1日期间乙方多次向甲方借款，截止2015年1月1日，乙方尚欠甲方借款本金捌佰伍拾捌万元整，乙方按月利2%向甲方承担借款利息（利息自2015年1月1日起算）；2.自2011年8月30日至2015年1月1日期间丙方多次向乙方借款，截止2015年1月1日，丙方尚欠乙方借款本金伍佰伍拾万元整，丙方按月利2%向乙方承担借款利息（利息自2015年1月1日起算）；为理清三方债权债务关系，经协商一致，三方就债权转让及债务抵销事宜达成如下意见：1.乙方将应收丙方借款及利息的债权转让给甲方，用于部分抵销乙方对甲方的借款，抵销后的债权债务关系为丙方欠甲方借款本金伍佰伍拾万元整（计算至2015年1月1日），丙方按月利2%向甲方承担借款利息直至归还借款（利息自2015年1月1日起算），乙方尚欠甲方借款本金按月利2%向甲方承担借款利息（利息自2015年1月1日起算）；2.丙方对甲方的前述债务，按如下方式向甲方归还：丙方于2017年7月30日前归还本金贰拾万元整，于2017年10月15日前归还本金壹佰万元整，于2018年2月15日前归还剩余本金，丙方于2018年6月30日前归还利息总额的50%，于2018年12月30日前归还剩余利息。2018年6月26日，徐建作为甲方、第三人王上柱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载明：鉴于甲乙双方作为共同出借人，于2017年6月11日与王上义、文带贵签订《债权转让及债务抵销协议》，现就甲乙双方在上述协议中的权利义务达成补充协议如下：1.经结算，截止2015年1月1日，王上义尚欠徐建、第三人王上柱两人借款本金为858万元，其中第三人王上柱的借款本金为220万元，徐建的借款本金为638万元；2.上述协议中债权转让的550万元借款本金和对应利息，双方同意由徐建占550万元中的60%份额即330万元本金及相应比例的利息，第三人王上柱占550万元中的40%份额即220万元本金及相应比例的利息；3.上述比例系徐建、第三人王上柱双方经结算后并最终确认的结果，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上述整个借款均具有法律效力，徐建、第三人王上柱双方均不得违反上述约定的比例；4.上述协议中未涉及转让的308万元借款本金及对应的利息，双方确认该308万元本金及利息由徐建向王上义收取，第三人王上柱在308万元债权中不占份额。康昊林（甲方，保证人）与徐建（乙方，债权人）签订一份《担保合同》，约定：鉴于：徐建、王上柱与王上义、文带贵三方于2017年6月1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及债务抵销协议》；徐建与王上柱于2018年月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王上义尚欠徐建借款本金叁佰零捌万元整，为保障乙方债权的实现，甲方自愿为债务人王上义尚欠徐建叁佰零捌万元本金部分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债权转让及债务抵销协议》中的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贰年。甲方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包括上述全部本金）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和乙方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发生的费用等。注：本担保是基于本人康昊林欠王上义借款叁佰零捌万而产生的担保。如归还给徐建，本人所担保的本金及利息和王上义的借款的叁佰零捌万的借款也清除。另查明，徐建与王上义之间存在频繁款项往来。2011年8月30日至2015年1月1日期间，徐建累计支付给王上义40891100元，王上义累计支付给徐建37950550元。后王上义又分多笔支付给徐建87万元。2016年4月8日，徐建支付给王上义20万元。庭审中，徐建陈述，至2014年6月30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30%计收，2014年7月1日起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徐建与王上义之间款项往来的性质。（二）若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具体数额。关于焦点一，徐建与王上义之间存在频繁款项往来。虽王上义对2017年6月1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及债务抵销协议》有异议，但王上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签字可能产生的后果，仍在该合同上签字确认，在无相反证据加以反驳的情况下，应认定该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明确载明“自2011年8月30日至2015年1月1日期间乙方（王上义）多次向甲方（徐建、第三人王上柱）借款，截止2015年1月1日，乙方尚欠甲方借款本金捌佰伍拾捌万元整。”结合徐建与王上柱签订的《补充协议》，可以认定徐建与王上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关于焦点二，根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徐建陈述，至2014年6月30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30%计收，2014年7月1日起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收。经计算，截止2015年1月1日，王上义实际未归还给徐建的借款本金数额超过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数额（638万元），以双方结算时确定的638万元计。扣除通过债权转让形式抵扣的330万元，截止2015年1月1日，王上义尚欠徐建借款本金308万元。按照《债权转让及债务抵销协议》约定，自2015年1月1日起的利息按月利2%计算。王上义在此之后支付的款项在双方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归还本案的借款（先归还借款利息，再归还借款本金）。关于2011年6月17日王上义支付给徐建的153000元及2016年4月8日徐建支付给王上义的20万元，均未包含在《债权转让及债务抵销协议》确认的借贷债务中，徐建与王上义亦未就上述款项的性质达成一致意见，故本案中对上述款项不作处理，双方可另行主张。经计算，暂算至2018年6月30日，王上义尚欠徐建借款本金2863120.66元、利息1764868.27元。之后的利息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另行计付。徐建与康昊林签订的《担保合同》约定，康昊林自愿为王上义尚欠徐建308万元本金部分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债权转让及债务抵销协议》中的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贰年，保证责任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包括上述全部本金）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和徐建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发生的费用等。现徐建要求康昊林为王上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第三人王上柱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上义归还给徐建借款本金2863120.66元及利息1764868.27元（暂算至2018年6月30日），自2018年7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另行计付；二、康昊林对徐建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徐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47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6470元，由徐建负担10355元，由王上义、康昊林负担46115元。 二审期间，王上义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2017年11月29日的杭州+新闻稿件，2019年12月3日杭州网的文章，证明：徐建是杭州市住建委城建处副处长，系公职人员，其向王上义转账的4000多万资金流水，与其身份以及收入明显不匹配。且如果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则徐建属于职业放贷人。二、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一终字第98号判决书，证明：1、最高人民法院认定，债务结算协议在存有重大瑕疵的前提下，不能作为认定借贷事实的依据。2、本案《债权转让及债务抵销协议》作为债务结算协议存有重大瑕疵，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徐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两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另外，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与本案借款事实没有任何关联。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公职人员参与的正常民间借贷行为受到法律保护，且徐建妻子家境殷实，故款项实际由其妻子提供，只是以徐建的身份对外出借。并且，徐建的出借对象仅有王上义，对文带贵享有的债权也是因本案债权转让而形成，故不属于职业放贷人。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该判决书对本案没有实质上的法律约束，且该判决书提到的观点恰恰证明了本案债权债务关系是明确存在的。康昊林、王上柱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为：王上义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事实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 徐建、康昊林、王上柱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徐建、王上柱与王上义及文带贵共同签订的《债权转让及债务抵销协议》是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王上义虽抗辩称该协议中的手写部分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且王上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在协议中签字捺印所引起的法律后果以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同时，各方签订上述《债权转让及债务抵销协议》的目的在于对此前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结算并清理，故王上义、文带贵尚欠各自债权人的借款本金金额系该协议中最关键的合同内容之一，王上义主张其在未确认债权金额的情况下即签署协议，系对自身合法权利的严重放任，不符合理性商事主体的一般认知，故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债权转让及债务抵销协议》中确认王上义尚欠徐建的借款本金金额是否超出法律规定。徐建主张案涉借款约定有利息，故上述协议确认的借款本金金额系扣除已支付的利息后结算所得；而王上义称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对此，本院认为，如按王上义所言，则2011年8月30日至2015年1月1日期间，徐建向王上义交付的款项扣除王上义的还款后，差额为294万余元，与各方确认王上义尚欠徐建的借款本金（经《补充协议》分配后）638万元相差甚远，王上义也无法对该结算金额的形成作出合理解释；而如果按照徐建主张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计算，则剩余借款本金较为接近于该结算金额。同时，结合王上义与徐建在签订《债权转让及债务抵销协议》之前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曾多次提到支付利息等，以及《债权转让及债务抵销协议》约定2015年1月1日后王上义需向徐建支付利息等事实，本院对徐建的主张予以采信，即双方就案涉借款约定有利息。经核算，王上义于结算期间支付的款项扣除利息后的超额部分予以折抵本金，所计算的剩余借款本金金额未超出《债权转让及债务抵销协议》确认的借款本金，故本院对此予以认可。第三，一审判决确定的王上义应归还本金及利息是否正确。经核算，王上义于2015年1月1日后向徐建转账87万元，一审法院将其中超出年利率24%部分利息折抵本金后计算所得的剩余借款本金，以及暂计至2018年6月30日的利息金额，均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上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824元，由王上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