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17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华瑞道路材料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淄博高新区桓台新区石化路7号。法定代表人：张喜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法远，北京恒都（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小璐，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马峰有限公司（ＭＡＢＯＮＧＣＯ，ＬＴＤ.）住所地大韩民国首尔特别市永浦区汝矣渡口81路5层1号。法定法定代表人：李敬镐，代表理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涛，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娜，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苏汇鸿国际集团中锦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白下路91号。法定代表人：吴毅民，董事长。上诉人山东华瑞道路材料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公司）因与上诉人马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峰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汇鸿国际集团中锦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6民初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改判中华人民共和国烟台海关变卖的海关编号为420120141017042523，提单号为FSWAN140907-3项下的6156.487吨轻循环油所得价款，扣除税费后的余款人民币9195665.01元，归华瑞公司所有；3.改判马峰公司赔偿华瑞公司货款4001716.55美元、以4001716.55美元为基数（按实际履行之日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受权公布人民币汇率中间价折合为人民币）自2015年5月26日至履行完毕期间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开证费人民币36982元、同业代付手续费人民币117230.29元、押汇利息人民币159754.079元、代理费人民币92347.3元，截止2018年11月16日共计人民币32874416元；4.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马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当事双方已经通过实际履行，变更了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所有权与风险在装货港货物通过法兰盘时转移到买方”的约定。在华瑞公司与马峰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之前，涉案货物已经由汇鸿公司凭借提单向承运人提货并存入烟台港保税仓库，属海关监管货物。尽管马峰公司向华瑞公司交付了提单，但华瑞公司无法凭提单提货。马峰公司应当通过实际交付完成货物所有权的转移，即通过在保税仓库，将货权人由汇鸿公司变更至华瑞公司，并将烟台海关登记状态恢复至华瑞公司可通关的状态，完成实际交付。一审证据六、证据七和证据八可证明，变更报关的责任人是马峰公司，马峰公司没有协调汇鸿公司有效变更货权，马峰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华瑞公司支付货款后，多次要求马峰公司履行交付义务，有效解决报关问题，但马峰公司无理拖延三年之久，最终导致货物损失。马峰公司只向华瑞公司转移了涉案货物的占有权，并未转移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马峰公司未完成交货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无论华瑞公司是否知道涉案货物已被汇鸿公司申报，均不免除马峰公司交付涉案货物的义务。海关出具的复函明确，汇鸿公司未向海关提交任何变更资料是导致涉案货物不能办理通关手续并最终导致海关处置变卖的唯一原因。而马峰公司没有协调汇鸿公司进行有效变更货权，未完成交付义务，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马峰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过错完全在于马峰公司。3.在一审判决确认华瑞公司为涉案货物所有权人的情况下，华瑞公司已向烟台海关申请发还涉案货物变卖余款，因此，法院应当支持华瑞公司的请求，判决货物变卖所得价款扣除相关税费后的余款9195665.01元归华瑞公司所有。4.即使按照50%的责任划分比例，一审判决仍然遗漏了对于货款差额损失人民币7604445.77元、评估费人民币68770元、滞报金人民币584461元的分摊认定。仓储卸船费人民币7111995.61元的损失分摊也认定错误。马峰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第一，关于货款差额部分损失。海关依法拍卖涉案货物变卖所得价款20735910元，应当扣除关税和增值税。因此，马峰公司应当承担的货款损失应当是7604445.77元（合同约定货款24565337.39元，减去海关拍卖变卖所得20735910元，减去关税1049032.5元和增值税2725985.88元。）马峰公司应当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赔偿华瑞公司自2015年5月26日至履行完毕期间的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第二，关于仓储卸船费。华瑞公司应当承担的仓储卸船费计算期间应当自2014年11月18日至2014年12月22日，即一个月的费用196272.69元，剩余的7111995.61元应当由马峰公司承担。第三，华瑞公司支付的货款系华瑞公司的贷款。华瑞公司分别向两家银行贷款11500万元，产生利息损失6491200元。第四，华瑞公司办理信用证付款过程中支付了开证费36982元、同业代付手续费117230.29元、押汇利息159754.079元，此外，因拍卖产生的评估费68770元和无法申报进口产生的滞报金584461元，上述费用是华瑞公司实际支付的合理费用，马峰公司应当予以赔偿。第五，华瑞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代青岛绎惠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绎惠德公司）进口，从而赚取每吨15元的报酬。现因马峰公司违约无法获得该可得利益，马峰公司应当赔偿该代理费92347.3元。马峰公司辩称，一、本案是一起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在解读贸易术语时，要严格按照国际惯例以及相关规定来解释。本案这类国际货物大宗商品的买卖，不论是按照国际惯例还是本案合同约定，均是拟制性交付，也就是以转让提单的方式来交付货物，不可能转让货物的实际占有。本案涉案提单为指示提单，提单在签发时并未载明收货人是江苏汇鸿公司，银行可以转让给任何的一方，受让提单的人均可持有提单向承运人提货并取得货权完成交付。二、马峰公司无需支付仓储费。华瑞公司在一审中未能明确仓储费数额，后来在其变更和增加诉讼请求的申请中均未提到仓储费。因此仓储费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三、货价差不属于华瑞公司的损失，因为大宗商品的价格波动是非常大的，拍卖价格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市场行情来决定的，与提货的早晚关系不大，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其他答辩理由同其上诉理由。马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6）鲁06民初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驳回华瑞公司对马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华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货物的通关义务人为华瑞公司，因通关不能而产生的损失应当由华瑞公司自行承担，与马峰公司无关。根据涉案合同第二十条的约定，合同采用国际贸易术语解释通则2010版及其最新修订版中对CIF贸易术语的定义，因此华瑞公司是通关义务人。根据双方签订合同时的沟通约定，解决通关额外环节工作的义务人也是华瑞公司。在涉案合同签订前，双方沟通过程中，华瑞公司作为长期从事货物买卖的专业公司，对货物已经由汇鸿公司申报，并导致通关环节难度加大的情况很清楚，并表示有能力解决。2.退一步讲，即便马峰公司有协助通关的义务，马峰公司也已经妥善完成了协助义务，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份额的损失责任。华瑞公司和汇鸿公司联合出具了《经营单位更改申请》，并由华瑞公司连同汇鸿公司业务部副经理的《情况说明》一并向烟台海关提交。马峰公司提交的QQ聊天记录可以证明，马峰公司对华瑞公司的通关提供了充分的协助。本案烟台海关称其未收到更改申请，完全有可能是华瑞公司收到文件后，懈怠履行，未向烟台海关提交所致。马峰公司已经将相关的资料提交给了汇鸿公司，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充分的协助义务，将资料提交烟台海关的义务不应由马峰公司承担。3.马峰公司在本案中无过错，一审法院认为马峰公司未尽“协助”义务，承担50%损失负担份额有失公平。一审法院对华瑞公司实际损失的认定错误。卸装费是正常交易必然发生的，并非损失，应当明确卸船费的数额并扣除。一审查明的滞报金是从2014年11月至2017年10月共35个月的数额，应由汇鸿公司或者华瑞公司承担，与马峰公司无关。华瑞公司辩称，一、本案为国内货物买卖。马峰公司一方面主张案涉合同要尊重贸易术语CIF，同时又认定提单的交付可以作为所有权转移的一个凭证，这是矛盾的。虽然国际贸易的惯例当中，提单持有人可以凭提单提货，但CIF并不能作为认定交付时点的依据。提单能否作为所有权转移的凭证是要看提单是否能起到使买方取得货物所有权的法律效果。本案双方在签订买卖合同时，案涉货物在海关所登记的货权人是汇鸿公司，仅凭提单是无法从海关通关并取得货物所有权的。二、即使在国际货物买卖的前提下，华瑞公司的通关义务并不包含本案的这种特殊情形。马峰公司主张其“协助义务”是一个次要的辅助义务，脱离案件事实。涉案货物在当事双方签订买卖合同之前，已经发生过一次国际货物买卖，马峰公司将6000余吨的货物从其与汇鸿公司的合同中分离出来，才有了本案的与华瑞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烟台海关已经将汇鸿公司登记为货权人，马峰公司以货物所有权人的身份与华瑞公司签订买卖合同，需重新从汇鸿公司处取得完整的对案涉货物的支配权。也就是说，本案的所谓协助通关的义务是指马峰公司要首先解决其与汇鸿公司之间解除合同后的遗留问题。如果因汇鸿公司不配合而导致马峰公司无法完整地履行本案交付义务，违约责任应当是由马峰公司承担。三、马峰公司关于烟台海关所作回复而提出的两点可能性没有事实依据。同时，其提出华瑞公司怠于将相关的申请提交海关与马峰公司一审期间所提交的证据相矛盾。一审期间，其所提交的证据表明，是汇鸿公司将变更的申请直接交到烟台海关，而并不是交给华瑞公司再由华瑞公司向烟台海关提交。其他答辩理由同其上诉理由。华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其与马峰公司签订的合同号为MBTHR-14T004LCO的《合同书》；2.判令马峰公司向其退还货款4001716.55美元；3.判令马峰公司赔偿其费用损失暂计人民币154212.29元（以下款项除非特别标注均为人民币），包含开证费36982元、同业代付手续费117230.29元；4.判令马峰公司承担仓储费；5.判令马峰公司赔偿其利息损失1355615.83元（暂计至2015年12月16日）；6.判令马峰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诉讼过程中，华瑞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烟台海关编号为420120141017042523、提单号为FSWAN140907-3项下的6156.487吨轻循环油的所有权人为华瑞公司；2.判令上述6156.487吨轻循环油变卖所得价款在依法扣除相关税费后剩余款项9195665.01元归华瑞公司所有；3.判令马峰公司赔偿其货款4001716.55美元；4.判令马峰公司赔偿其以4001716.55美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26日至履行完毕期间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5.判令马峰公司赔偿其开证费36982元、同业代付手续费117230.29元、押汇利息159754.079元及代理费92347.3元；6.判令马峰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合同的相关内容2014年11月12日，马峰公司与华瑞公司签订了涉案合同，约定华瑞公司向马峰公司进口5870吨（+/-5%）轻循环油，装货港为韩国昂山，卸货港为中国烟台，价格为每吨650美元CIF烟台，付款方式为见单后90天不可撤销信用证，并约定了包含全套清洁已装船海运提单在内的相关信用证单据。二、签订涉案合同的背景事实绎惠德公司委托交科院江苏交通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科院）进口10500吨（+/-5%）轻循环油，交科院又委托汇鸿公司进口上述货物。2014年9月4日，马峰公司与汇鸿公司签订合同，约定汇鸿公司向马峰公司进口10500吨（+/-5%）轻循环油，装货港为韩国昂山，卸货港为中国烟台，价格为每吨800美元CIF烟台。9月5日，汇鸿公司与烟台泰山石化港口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山公司）签订《仓储装卸服务合同》，汇鸿公司租用泰山公司两台标准容量为10000立方米/台的储罐用于存放轻循环油，并委托泰山公司完成船舶接卸服务。9月8日，承运人M/TFORTUNESWAN轮船签发了提单号分别为FSWAN140907-1、FSWAN140907-2、FSWAN140907-3的三份清洁装运提单，货物名称为韩国双龙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生产的轻循环油，数量分别为2000吨、2000吨、6156.487吨，合计10156.487吨。9月12日，汇鸿公司将包括涉案货物在内的共计10156.487吨轻循环油卸货存入泰山公司的保税仓库，并于9月22日以保税仓库货物贸易方式向烟台海关申报进口，后因信用证开证额度的问题，汇鸿公司只对提单号为FSWAN140907-1、FSWAN140907-2的两份提单项下的共计4000吨货物付款并提货。11月12日，马峰公司与汇鸿公司签订备忘录，将轻循环油数量由10500吨改为4000吨。为解决剩余的6156.487吨，绎惠德公司又委托华瑞公司进口，双方于11月10日签订了《委托代理进口协议》，约定绎惠德公司委托华瑞公司向马峰公司进口5870吨（+/-5%）轻循环油，贸易方式及单价为CIF650美元每吨，绎惠德公司向华瑞公司支付每吨15元的代理费。三、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华瑞公司为履行涉案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向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申请开立编号为LC7701140462AF的信用证。2014年11月21日，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通知华瑞公司付款赎单，华瑞公司同意承付。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分两笔向马峰公司支付了货款4001716.55元，华瑞公司取得了包括提单号为FSWAN140907-3的正本提单在内的信用证项下的全套单据。2014年11月18日，泰山公司、绎惠德公司、华瑞公司签订了《仓储合同》，三方约定绎惠德公司、华瑞公司租用泰山公司10000立方米液体化工保税罐用于存储6125.62吨轻循环油，该货物的所有权归华瑞公司所有，泰山公司必须依照华瑞公司出具货权转移的发货指令作为唯一发货依据，货权转移之日为2014年11月18日，仓储期自该日起按月计算，仓储卸船费为每月30元/立方米。泰山公司于2014年11月19日向华瑞公司出具《收货说明》，载明其已收到华瑞公司的6125.62吨轻循环油，存于T104油罐中，该货物货权归华瑞公司所有，未经华瑞公司书面通知泰山公司不得进行转移。2015年7月29日，山东汇海律师事务所受华瑞公司委托向马峰公司出具《律师函》指出：华瑞公司已多次向烟台海关申请报关未果，原因有二，一是汇鸿公司已按10156.587吨的数量报关，其中包括华瑞公司购买的6156.487吨，海关登记的货权目前仍归汇鸿公司，导致华瑞公司无法申请报关；二是汇鸿公司的报关单价为800美元/吨，海关对华瑞公司的650美元/吨不予认可，如按照800美元/吨的价格报关缴税，将因此增加关税约150万元；马峰公司销售给华瑞公司的货物因货权等问题不能报关且久拖不决，已给华瑞公司造成极大困扰和损失，至2015年6月30日止仅仓储费就高达150万元，还面临海关每日2505美元的滞报金损失，望马峰公司尽快协调撤销汇鸿公司的报关，配合华瑞公司办理相关报关手续。2015年10月15日，马峰公司针对上述《律师函》回复称：马峰公司已依约交付了合同项下的货物，通关义务在华瑞公司，华瑞公司在签订合同前已知道涉案货物到达烟台且以汇鸿公司的名义申报进口；华瑞公司在2014年11月、12月要求马峰公司提供书面说明以提交给烟台海关，马峰公司尽力给予了协助，且据马峰公司所知，汇鸿公司也协助华瑞公司提交了相关材料给烟台海关；为了继续保持与华瑞公司的良好关系，马峰公司愿意为解决涉案货物的迟延通关给予必要的协助，如果华瑞公司告知通关需要哪些材料或协助，马峰公司将同汇鸿公司协商并尽力协助。由于汇鸿公司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办理通关手续，烟台海关依照《海关法》第三十条之规定于2017年10月13日变卖处理了涉案货物，变卖所得价款20735910元，已支付评估费用68770元，另有仓储卸船费7111995.61元、关税1049032.50元、增值税2725985.88元、滞报金584461元待结算。另外，一审法院还查明，华瑞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前已知悉涉案货物在烟台保税区仓库且以汇鸿公司的名义申报进口的事实，双方就马峰公司以涉案货物作为向华瑞公司履行交付义务的标的物达成了合意。烟台海关书面回复截止2016年4月11日，汇鸿公司未向烟台海关保税仓库管理部门提交任何变更材料，因此，马峰公司在通关事宜上未积极地、妥善地给予了华瑞公司协助。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向汇鸿公司调查了解有关情况时，汇鸿公司否认其就涉案货物向烟台海关申请以保税仓库货物贸易方式申报进口，并明确表示涉案货物与其无关。一审法院认为，马峰公司系外国企业，其与华瑞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系涉外商事纠纷，因双方在涉案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条款无效且涉案货物存放于烟台保税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当事人并未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但在庭审中双方均一致确认适用中国法律审理本案，且与本案合同的履行有最密切联系的亦为中国法律，故一审法院依照中国法律对涉案合同的效力以及争议焦点予以裁判。涉案合同系华瑞公司与马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马峰公司是否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二是马峰公司是否有协助华瑞公司办理通关手续的义务以及马峰公司是否履行了上述义务；三是马峰公司应否对华瑞公司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涉案合同约定华瑞公司向马峰公司进口5870吨（+/-5%）轻循环油，且适用国际贸易术语CIF烟台，马峰公司依约应自韩国昂山将符合合同约定的货物交付承运人并支付运费及保险费，由承运人运输至中国烟台，但如前所述，双方就马峰公司以涉案货物作为向华瑞公司履行交付义务的标的物已达成了合意，即双方对于马峰公司以合同签订前已到达烟台港、且由汇鸿公司申报进口的6156.487吨轻循环油作为向华瑞公司交付的标的物均无异议，在此前提下，马峰公司通过信用证单据流转的方式向华瑞公司交付了正本提单，应认定马峰公司已向华瑞公司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华瑞公司自取得正本提单之日即取得涉案货物的所有权，故华瑞公司的第一项诉请予以支持。华瑞公司主张马峰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其亦未实现对涉案货物的所有权，这与华瑞公司与泰山公司、绎惠德公司于2014年11月18日签订的《仓储合同》所约定的内容亦相悖，故对华瑞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尽管根据国际商会《国际货物贸易术语解释通则2010版》对CIF术语的解释，华瑞公司作为买受人应承担办理货物进口通关手续的义务，但马峰公司与华瑞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前均明知马峰公司交付的涉案货物已被汇鸿公司申报进口，存在权利实现瑕疵，双方对在此情形下如何办理付款、仓储、报关、通关事宜均进行了深入沟通，最终签订了涉案合同。在此情况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马峰公司除应履行交付涉案货物的义务之外，还应承担协助华瑞公司办理通关手续的义务。马峰公司主张其已积极地、妥善地履行了上述协助义务，但从烟台海关的调查情况看，烟台海关并未收到就涉案货物的任何变更手续，即马峰公司并未协调汇鸿公司向烟台海关提出变更申请，将涉案货物的实际进口人变更为华瑞公司，导致华瑞公司不能未能办理通关手续，故应认定马峰公司并未履行协助华瑞公司办理通关手续的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第三十条规定，进口货物的收货人自运输工具申报进境之日起超过三个月未向海关申报的，其进口货物由海关提取依法变卖处理，所得价款在扣除运输、装卸、储存等费用和税款后，尚有余款的，自货物依法变卖之日起一年内，经收货人申请，予以发还。由于汇鸿公司于2014年9月22日申报进口了涉案货物，但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办理通关手续，烟台海关依照上述规定于2017年10月13日变卖了涉案货物，华瑞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有权自变卖之日起一年内，向烟台海关申请予以发还，在其未向烟台海关申请发还的情况下，对华瑞公司要求确认变卖所得价款在依法扣除相关税费后剩余款项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华瑞公司主张的货款4001716.55美元及利息、开证费36982元、同业代付手续费117230.29元、押汇利息159754.079元及代理费92347.3元等经济损失，前四项均系华瑞公司为履行涉案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而支出，为进口涉案货物应当支付的对价，其自取得正本提单之日即取得涉案货物的所有权，该四项费用并非华瑞公司的经济损失，其要求马峰公司予以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代理费92347.3元，即便可以作为华瑞公司预期可得利益，在马峰公司已依约履行了交货义务的情况下，亦不应由马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华瑞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其可以向烟台海关申请发还变卖所得价款在依法扣除相关税费后剩余款项。基于此，华瑞公司的实际损失应包括变卖评估费用68770元、仓储卸船费6523177.54元以及滞报金584461元。关于仓储卸船费的数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华瑞公司应在2014年11月18日至2015年2月15日的三个月法定期间办理通关手续，这期间的仓储装船费应系华瑞公司的合理交易成本，故从7111995.61元仓储装船费中扣除三个月的费用（每月196272.69元）计算所得为6523177.54元。马峰公司未履行协助华瑞公司办理通关手续的义务，导致涉案货物最终被依法变卖，马峰公司应对华瑞公司的上述损失在其过错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双方在签订涉案合同前均已知悉涉案货物在烟台保税区仓库且以汇鸿公司的名义申报进口的事实，且双方就马峰公司以涉案货物作为向华瑞公司履行交付义务的标的物达成了合意，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各负50%的责任为宜，即马峰公司对华瑞公司的上述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烟台海关编号为420120141017042523、提单号为FSWAN140907-3项下的6156.487吨轻循环油的所有权人为华瑞公司；二、马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瑞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3588204.27元；三、驳回华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马峰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8657元，由华瑞公司负担140796元，由马峰公司负担37861元；保全费5000元，由华瑞公司负担。二审中，马峰公司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涉案货物提单，提单号码为FSWAN140907-3，收货人为“凭指示”，通知人为华瑞公司。马峰公司拟证明涉案货物提单是指示提单，并不是记名提单。证据二，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2民初7248号民事判决书。马峰公司称，该份判决是华瑞公司依据编号为HR-2014A的委托进口代理合同向绎惠德公司追偿款项的民事判决，而本案所涉委托进口代理合同编号为HR-2014B，两合同的标的物种类一致，买卖双方一致；华瑞公司在2014年9月份签订了单价为每吨800美元的HR-2014A合同，又在2014年11月签订了单价为每吨650美元的HR-2014B合同，说明合同价格是在双方对国际市场的价格波动有充分认识的情况下确定的，华瑞公司对多交税款的风险也是清楚的；2014A号合同项下绎惠德公司已经拖欠华瑞公司大笔费用，华瑞公司不想再为绎惠德公司垫付款项提取本案的货物。华瑞公司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就同样一票货物承运人先后向汇鸿公司和华瑞公司签发提单，本案不应当以提单作为货物所有权是否转移的依据。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证据二的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查明：马峰公司与华瑞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第十八条关于“所有权与风险”的约定为，所有权与风险在装货港货物通过法兰盘时转移到买方。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分两笔向马峰公司支付了本案所涉合同货款4001716.55美元，华瑞公司取得了包括提单号为FSWAN140907-3的正本提单在内的信用证项下的全套单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马峰公司系大韩民国企业法人，其与华瑞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系涉外商事纠纷，本案应按照审理涉外民商事案件的有关规定进行审理。马峰公司和华瑞公司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因此应将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两方之间合同纠纷的准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缔结或者参加的国际条约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民事法律有不同规定的，适用国际条约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大韩民国均为《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的缔约国，本案应优先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的规定，《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的规定。马峰公司和华瑞公司的争议焦点为：一、马峰公司是否履行了交货义务。二、华瑞公司是否有权要求马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三、马峰公司应向马峰公司赔偿的数额是多少。四、对华瑞公司关于判令货物变卖所得价款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2014年11月12日，马峰公司与华瑞公司签订了涉案合同，约定华瑞公司向马峰公司进口5870吨（+/-5%）轻循环油，装货港为韩国昂山，卸货港为中国烟台，价格为每吨650美元CIF烟台，付款方式为见单后90天不可撤销信用证，并约定了包含全套清洁已装船海运提单在内的相关信用证单据。该合同签订前，作为合同标的物的轻循环油已到达并储存于烟台港，且已由汇鸿公司向海关申报，马峰公司与华瑞公司对此均明知。合同约定，以跟单信用证方式支付货款，并约定了信用证所要求的单据。马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银行提交了信用证所要求的单据，上述单据流转至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由该行交付给华瑞公司。上述单据中包括了涉案货物的正本提单。泰山公司、绎惠德公司、华瑞公司签订了《仓储合同》，约定存储于泰山公司的6125.62吨轻循环油所有权归华瑞公司所有，泰山公司必须依照华瑞公司出具货权转移的发货指令作为唯一发货依据，货权转移之日为2014年11月18日。后泰山公司出具了相应的《收货说明》。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马峰公司已向华瑞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华瑞公司自取得正本提单之日即取得涉案货物的所有权。华瑞公司要求马峰公司赔偿货款4001716.55美元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国际商会《国际货物贸易术语解释通则2010版》对CIF术语的解释，华瑞公司作为买受人应承担办理货物进口通关手续的义务，但马峰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前明知合同标的物已被汇鸿公司申报进口，双方对在此情形下如何办理付款、仓储、报关、通关事宜均进行了深入沟通，最终签订了涉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马峰公司除应履行交付涉案货物的义务之外，还负有附随义务，即协助华瑞公司将涉案货物的实际进口人变更为华瑞公司，以使华瑞公司能够办理通关手续。根据烟台海关的书面回复，截止2016年4月11日，烟台海关并未收到就涉案货物的变更手续，表明马峰公司并未协调汇鸿公司向烟台海关提出变更申请，将涉案货物的实际进口人变更为华瑞公司，导致华瑞公司不能办理通关手续，故应认定马峰公司并未履行协助华瑞公司办理通关手续的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货物因未按时办理通关手续，最终被海关依法变卖。马峰公司和华瑞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前均已知悉作为合同标的物的货物在烟台保税区仓库且以汇鸿公司的名义申报进口的事实，因此对于涉案货物未能及时通关均有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华瑞公司的损失各负5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华瑞公司要求马峰公司赔偿开证费人民币36982元、同业代付手续费人民币117230.29元、押汇利息人民币159754.079元、代理费人民币92347.3元。本院认为，开证费、同业代付手续费和押汇利息均是华瑞公司为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而产生的费用，为其取得涉案货物的所有权而支付的对价。其自取得正本提单之日取得涉案货物的所有权，其无权要求马峰公司赔偿上述费用。即使代理费可以作为华瑞公司预期可得利益，在马峰公司已依约履行了交货义务的情况下，亦不属于马峰公司赔偿责任的范围。一审法院认定华瑞公司的实际损失为变卖评估费用、仓储卸船费以及滞报金，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关于仓储费的数额，华瑞公司应在三个月法定期间办理通关手续，这期间的仓储费应为华瑞公司的合理交易成本，故从7111995.61元仓储装船费中扣除三个月的仓储费用，是正确的。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第三十条规定，进口货物的收货人自运输工具申报进境之日起超过三个月未向海关申报的，其进口货物由海关提取依法变卖处理，所得价款在扣除运输、装卸、储存等费用和税款后，尚有余款的，自货物依法变卖之日起一年内，经收货人申请，予以发还。由于汇鸿公司于2014年9月22日申报进口了涉案货物，但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办理通关手续，烟台海关依照上述规定于2017年10月13日变卖了涉案货物，华瑞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可以自变卖之日起一年内，向烟台海关提出申请，申请将上述款项予以发还。在烟台海关未决定将上述款项发还前，华瑞公司要求确认变卖所得价款在依法扣除相关税费后剩余款项归其所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综上所述，华瑞公司和马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8657元，由山东华瑞道路材料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40796元，由马峰有限公司负担3786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兵审判员 宫恩全审判员 赵 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郭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