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5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申瑞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桐庐经济开发区凤川大道118号3号厂房1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22MA27WQLG7L。 法定代表人：陈德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加富，浙江合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玉珍，女，196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波，四川德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俊，男，1986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波，四川德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申瑞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玉珍、蒲俊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9）浙0122民初2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认定事实如下： 杨玉珍系蒲荣忠妻子，蒲俊系蒲荣忠儿子。2017年9月22日1时20分许，蒲荣忠驾驶申瑞公司所有的浙Ａ×××××号“日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Ａ×××××号“通华”牌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沿成自泸高速公路往成都方向行驶，行驶至22km＋100m处时，与前方罗义洪驾驶的川Ｅ×××××号“华菱之星”牌重型仓栅式货车发生碰撞，造成浙Ａ×××××号车驾驶人蒲荣忠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蒲荣忠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罗义洪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2017年12月1日，申瑞公司与杨玉珍、蒲俊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申瑞公司赔偿蒲荣忠直系亲属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抚养费、赡养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事故的相关费用等所有因本次交通事故所产生的申瑞公司所需承担的赔偿补偿金，共计55万元；从次责方保险赔付的款项由对方保险公司直接赔付给杨玉珍、蒲俊，其余保险理赔款（意外保险）全部归申瑞公司所有，申瑞公司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先支付杨玉珍、蒲俊45万元，余款10万元在申瑞公司收到保险公司赔款后再行支付；申瑞公司赔偿45万元后，其余保险理赔款全部归申瑞公司所有……。协议签订当日，申瑞公司支付杨玉珍、蒲俊各22.5万元。2018年8月8日，杨玉珍向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就蒲荣忠的死亡系工伤死亡的申请，该局经调查核实后确认，蒲荣忠的死亡情形属于工伤认定的范围，应认定为工亡。2019年1月16日，杨玉珍、蒲俊向成都市双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申瑞公司支付因蒲荣忠工亡而产生的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差旅费等损失。2019年4月30日，成都市双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双劳人仲委裁字（2019）第9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认定，蒲荣忠系申瑞公司职工，主要工作地点在成都，申瑞公司未予蒲荣忠缴纳社会保险。申瑞公司应一次性支付杨玉珍、蒲俊因蒲荣忠工亡的工伤待遇共计702968元，除申瑞公司已支付45万元，尚应支付252968元。申瑞公司对上述仲裁裁决不服，于2019年5月31日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申瑞公司无需支付杨玉珍、蒲俊工伤待遇252968元并由杨玉珍、蒲俊承担本案诉讼费。 另查明，申瑞公司为其所有的浙Ａ×××××号“日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等商业保险。蒲荣忠工亡后，申瑞公司从该保险公司取得保险理赔款20万元。 2017年6月30日，申瑞公司向阳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为蒲荣忠投保了总保险金额为568000元的阳光意健险组合产品保险，其中驾乘人员意外伤害身故保额50万元、意外伤害残疾保额50万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额5万元、意外伤害住院津贴1.8万元。蒲荣忠工亡后，申瑞公司从该保险公司取得意外伤害身故保险理赔款50万元。 另外，申瑞公司还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为蒲荣忠投保了驾乘人员意外伤害商业保险。2018年4月24、25日，杨玉珍、蒲俊从该保险公司取得驾乘人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理赔款各25万元。 庭审中，杨玉珍、蒲俊自认，蒲荣忠工亡后，其收到何新华（系申瑞公司员工）支付20000元，中国人民保险德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因第三者责任的理赔款258737元（129368.5元×2人）。 原审法院认为，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以及成都市双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的双劳人仲委裁字（2019）第90号仲裁裁决书，其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本案中，申瑞公司未为蒲荣忠缴纳工伤保险费，但根据该规定，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是申瑞公司的法定义务，该法定义务不得通过任何形式予以免除或变相免除。《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又进一步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也就是说，申瑞公司在未予蒲荣忠缴纳工伤保险费的情况下，蒲荣忠发生工伤，作为用人单位的申瑞公司也应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即使申瑞公司与杨玉珍、蒲俊于2017年12月1日签订了有关蒲荣忠死亡赔偿的协议，但该项义务不能通过当事人协商予以免除。故杨玉珍、蒲俊以意外伤害保险单受益人身份取得商业保险赔偿金后，仍有权主张工伤保险赔偿。此外，法律及司法解释并不禁止受工伤的职工或其家属获得双重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获得民事赔偿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三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由此可见，上述规定并不禁止受工伤的职工同时获得民事赔偿和工伤保险待遇赔偿。申瑞公司关于杨玉珍、蒲俊已取得50万元商业保险金以及申瑞公司已支付的45万元赔款，其实际取得的赔款已经超过蒲荣忠工伤保险应赔付的金额，故无权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金之诉称，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申瑞公司关于何新华支付给杨玉珍、蒲俊的20000元，系申瑞公司先行垫付的款项，因缺乏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申瑞公司关于“浙江省从2018年1月1日起实行交通事故与工伤待遇发生竟合时采用补差处理的原则，因杨玉珍、蒲俊基于交通事故的赔偿金额已经超过其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故不应再获得任何赔偿”之诉称，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法律适用疑难问题解答》的相关规定：“2018年1月1日《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施行后，对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导致工伤的，改为补差模式。根据从优原则，劳动者在该条例实施前因第三人侵权发生工伤的，其工伤待遇赔付仍适用原政策：即如职工获得侵权赔偿，其享受工伤待遇的相对应项目中应扣除第三人支付的下列五项费用：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间发生的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蒲荣忠的工亡发生在该条例实施之前，故仍应适用有限双赔模式。由于蒲荣忠发生交通事故时直接死亡，故未发生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间发生的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因此，杨玉珍、蒲俊从何新华处获得的20000元、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获得的50万元以及从中国人民保险德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因第三者责任获得的理赔款258737元与申瑞公司所应承担的蒲荣忠工伤保险待遇无关。现已确认蒲荣忠工亡的工伤待遇总计702968元，除申瑞公司已支付45万元，尚应支付25296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杭州申瑞快递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杭州申瑞快递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申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对申瑞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给杨玉珍、蒲俊的50万元进行处理，系认定事实不清。申瑞公司在一审中提出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给杨玉珍、蒲俊的50万元系对杨玉珍、蒲俊的赔偿，杨玉珍、蒲俊对于收到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的50万元是没有异议的。一审法院对申瑞公司的该项主张没有进行处理，一审法院对于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给杨玉珍、蒲俊的50万元的定性也没有处理，即一审法院对于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给杨玉珍、蒲俊的50万元是否属于申瑞公司对杨玉珍、蒲俊的赔偿没有进行认定。故一审法院对于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给杨玉珍、蒲俊的50万元这一节事实没有进行处理系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认定申瑞公司仍需支付杨玉珍、蒲俊工伤保险待遇252968元系适用法律错误。《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自2018年1月1日起施行，《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第32条规定“第三十二条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工伤职工可以先向第三人要求赔偿，也可以直接向工伤保险基金或者用人单位要求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工伤职工先向第三人要求赔偿后，赔偿数额低于其依法应当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的，可以就差额部分要求工伤保险基金或者用人单位支付”，即“补差标准”。一审法院认为，蒲荣忠发生工伤的时间在《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实施之前，故不应适用该条例的规定，而应适用旧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获得民事赔偿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已经作出工伤认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未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尚未获得民事赔偿，起诉要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即“双重赔偿标准”虽然蒲荣忠发生工伤的时间在《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之前，但是杨玉珍、蒲俊申请仲裁以及一审法院审理均在《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实施以后，对于法律的适用，应当根据一审法院审理案件时实施的《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补差标准”，而不是根据之前的规定“双重赔偿标准”。而且司法实践中，对于新法旧法的适用一般也是以新法的生效之日为界线，即法院审理新法生效之前的案件适用旧法，法院审理新法生效之后的案件适用新法。由此可见，因杨玉珍、蒲俊已经获取的赔偿数额已经超过其应当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的数额，故申瑞公司无需再支付杨玉珍、蒲俊工伤待遇252968元。综上，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因此，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申瑞公司无需支付杨玉珍、蒲俊工伤待遇252968元并由杨玉珍、蒲俊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杨玉珍、蒲俊辩称：关于50万商业保险金，本案系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审关于双方的工伤保险、劳动关系的事实是查得很清楚的。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给当事人的50万元商业保险金与本案工伤待遇是两个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商业保险与社会保险的赔付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7年第12期公报案例中对商业保险和工伤保险之间的赔付关系给予了认定。法律及司法解释并不禁止受工伤的职工及其家属获得双重赔偿。一审法院适用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正确。工伤发生时间是在2017年9月22日，该时间点处于工伤保险待遇相关法律法规适用的时间点。劳动部关于适用社会保险法的若干规定。工伤发生之日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作为使用相应的法律法规的一个时间点。从法理上说，法不溯及既往，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实行的时间是从2018年的1月1日，是在本案的工伤发生之日之后。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司法文件《民事审判法律适用疑难问题解答的规定》，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实行以后，对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导致工伤的改为补偿模式，根据从优原则，在该条例施行前，因第三人侵权发生工伤的，其工伤待遇赔付仍使用原政策。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申瑞公司和被上诉人杨玉珍、蒲俊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蒲荣忠驾驶申瑞公司所有的车辆在为公司拉快递期间，因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经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蒲荣忠的死亡情形属于工伤认定的范围，认定为工亡。对此，申瑞公司亦无异议。蒲荣忠可按照《工伤保险条例》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因申瑞公司未为蒲荣忠参加工伤保险，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因此原审法院确定由申瑞公司按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杨玉珍、蒲俊工伤待遇并无不当。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该义务不得通过任何形式免除。因此，申瑞公司购买商业保险的行为，并不能免除申瑞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负有的法定支付工伤保险的义务。故杨玉珍、蒲俊在获得商业保险理赔款后，依法有权向申瑞公司主张工伤保险待遇。综前所述，原审法院确认蒲荣忠工亡的工伤待遇总计702968元，扣除申瑞公司已支付45万元，尚应支付252968元，于法有据。《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于2018年1月1日施行后，对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导致工伤的，改为补差模式。根据从优原则，劳动者在该条例实施前因第三人侵权发生工伤的，其工伤待遇赔付仍适用原政策。因蒲荣忠系在该条例实施前因第三人侵权发生工伤的，原审法院对其工伤待遇赔付仍适用原政策并无不妥。综上，申瑞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裁决中的部分事项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该条文，仲裁裁决在当事人起诉后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人民法院应对仲裁裁决的全部内容进行审理并作出处理。故原审法院在驳回申瑞公司的诉讼请求的同时，应判决申瑞公司一次性支付杨玉珍、蒲俊因蒲荣忠工亡的工伤待遇252968元。但原审法院未在判决主文中予以表述，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9）浙0122民初2230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申瑞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玉珍、蒲俊因蒲荣忠工亡的工伤待遇共计252968元。 如果杭州申瑞快递服务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杭州申瑞快递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为民 审判员  陈 艳 审判员  丁 晔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周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