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5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上三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杭大路1号黄龙世纪广场A座12楼。 法定代表人：骆鉴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艳，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辽阳市白塔区卫国路138号。 法定代表人：赵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封，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荆亚军，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浙江上三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三公司）因与上诉人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19）浙0624民初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三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中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证据存在遗漏和认定错误的情形。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中铁公司、新昌县指挥部与下洋村委会签订土地借用协议，在下洋大桥旁设置了新的弃渣场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认定上三公路建设指挥部同意支付下洋大桥旁借地费用，进而认定选定新弃渣场的行为视作上三公路建设指挥部的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认定新的弃渣场位于下洋大桥西侧坡地没有事实依据。4.中铁公司与下洋村的借地不在上述施工图设计优化的变更范围内，是其自行放弃原定五区指定的弃土场、单方寻找替代弃土场的行为。三、一审对中铁公司的过错责任认定错误。四、一审关于本案不涉及工程质量和保修义务的认定理解片面，适用法律错误。五、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证明中铁公司的侵权事实和主观过错，应由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中铁公司辩称，一、涉案弃土并非中铁公司合同内的工程量，是由于上三公司设计变更产生。对弃土进行处理及产生的费用、后果均由上三公司负责。二、中铁公司为防止损失扩大化，采取积极主动措施加快工程建设并无不妥，也得到了监理、上三公司的同意认可。三、下洋河旁的弃土场选定经过了上三公司的同意并认可。四、下洋河旁的弃土场就是下洋河桥处的弃土场。虽在文件、报告中描述上有微小差别，但改变不了事实。五、上三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工程验收移交及通车二年后缺陷责任期满验收时，下洋河桥下桥墩存在不均匀堆载现象。六、施工桥墩严格按照设计图纸和规范施工，质量合格，至于其它原因导致桥墩偏移与工程质量无关。七、上三公司主张中铁公司提交的浙上三发（2000）60号、24号两个文件证据，一审法院没有进行描述，但该两份证据结合另两份证据（《工程变更令》和《工程变更报告单》），足以说明事实。八、中铁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无需承担侵权责任。九、涉案弃土是经上三公司同意认可进行的，也经过了验收确认，上三公司对该弃土行为没有支付任何费用，在15年后处理弃土发生的平整围护等费用本应由上三公司支付，其余设计、监理、检测等扩大损失费用，若在早期处理就不需发生。本案中，中铁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中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上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上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大桥下方弃渣系中铁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堆放的事实依据不足。2.一审认为不能苛求上三公司掌握深度专业知识，从而推定其应当知道弃渣对桥梁的潜在危害依据不足。3.一审关于因果关系的认定有误。4.一审对于损失费用的认定错误。5.一审忽略了现状无法反映当时的情况。6.本案争议的弃土行为，上三公司没有支付给中铁公司相应对价。上三公司作为受益人，本身又未尽到谨慎专业的管理责任，即使日后弃土对桥梁产生了影响，其产生的不利后果也应自行承担。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是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的正常施工行为是否合理。一审将本案定性为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没有法律依据。即使本案以侵权论，上三公司于15年后才主张显然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推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不足。 上三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涉案桥梁下方堆放的弃渣系上诉人施工过程中堆放正确，中铁公司侵权事实清楚。二、关于弃渣场挡墙防护工程问题与本案无关。三、关于因果关系的鉴定问题，并非由于现场被破坏无法鉴定，而是按照上诉人申请鉴定的内容，经法院联系没有合格的鉴定机构同意接受委托鉴定。中铁公司在第一次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表示撤回鉴定申请，发回重审后也不申请鉴定，系其行使自身权利的自由。四、一审法院关于弃土不均匀堆载与下洋大桥墩身倾斜等病害存在因果关系的认定正确，上诉人具备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应当承担侵权的赔偿责任。五、本案中并不存在扩大的损失。六、中铁公司提到的村民取石等因素并不存在也无证据。七、中铁公司关于上三公司没有支付运输弃土费用并从中受益的主张依据不足，且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八、涉案桥梁工程虽然经过了监理等环节，但桥梁下堆放的大量弃土客观上确实存在。九、上三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上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公司赔偿上三公司为治理下洋大桥（上三高速K273+156）桥梁病害已发生的实际损失4279378元，并自2015年9月28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已付款项的利息损失；2、判令中铁公司立即清除新桥头大桥、乌龟背大桥、石溪大桥的弃渣或者承担清理该弃渣的全部相关费用；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12月14日浙江省高速公路指挥部作为业主，与中铁公司签订上虞至三门一级公路第十二合同段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浙江省高速公路指挥部拟修建上虞至三门一级公路项目招标的第十二合同段工作，通过12月3日中标通知并接受中铁公司以人民币97996797元为本工程的施工、完工和修补缺陷所做的投标，双方达成本协议；中标通知书、投标书及其附录、合同专用条件、通用条件、图纸等文件和资料应视为本协议的组成部分；承包人保证全面按合同文件规定承担本合同工程的施工、完工及其缺陷的修复；业主保证按本合同规定的方式和时间向承包人支付合同价款；合同工期自1998年2月18日起算，确认工期为682日历日，到2000年1月1日为全部工程的竣工期限等；竣工时的现场清理，在签发交工证书时，承包人应从与交工证书相关的现场清除并运出承包人装备、剩余材料、垃圾和各种临时设施，并保持整个现场及工程整洁；如果承包人未在业主或监理工程师允许的合理时间内把所有的承包人装备、剩余材料、垃圾及各种临时设施运走，则业主可以委托他人清除并运走垃圾、废料。因上述工作而发生的费用由承包人承担，业主可从应付承包人的任何款项内扣除，或由业主依照法律规定从承包人处收回等。合同订立后，中铁公司按约进场开始施工。1998年2月12日，中铁公司向上三高速公路新昌段驻监理工程师办公室（以下简称驻地监理办）递交书面报告一份，载明：因我标段的征地是依据招标文件落实的，没有弃方，但根据施工断面图及我们的实测和计算，我标段有50余万弃方，所以必须选定弃土场。同年2月16日，驻地监理办出具关于弃土场报告的批复一份，载明：你部关于选定弃土场报告收悉，同意你们要求，希提出具体方案并会同县指挥部到现场商定解决。同日，中铁公司在工作日志中记载：下洋村征地协议签好，与老百姓协商使用问题。同年5月11日，上三公路建设指挥部向新昌县指挥部出具关于新昌段施工图优化设计后弃方场地的处理意见一份，载明：关于你县段施工图优化设计后弃方增加，需增加弃方场地的问题，我们与上三公司潘佳祥副总经理于四月二十七日赴现场勘察，并与有关单位协商，研究决定采取以下方案处理：1、由于增加的弃方是由于施工图设计优化引起的，应该参照变更程序处理。2、堆放弃方的场地应采取借地方案处理并与造地工作相结合，对确实难以复耕的土地，改为征地，征地价格按主线征地价。3、考虑到新昌县各合同段地处山崖，弃方场地一般都较难解决，县指在选择弃方场地时应按照减少拆迁、少占耕地，有利于借地与造地结合的原则，会同驻地办、承包商现场勘察解决等。同年6月17日上三公路建设指挥部又向新昌县指挥部出具关于上三公路新昌段补充征用弃方场地的意见，载明：根据交通部《关于上虞至三门公路初步设计的批复》精神，和北京公规院关于上三公路新昌段的施工图设计意见，你县段施工中挖填方平衡后，仍增加的150万弃方的堆放场地，应尽量采用借地的办法处理。对于确实难以复耕的土地可以征用。经研究，同意先补充征用300亩土地作为弃方场地。同年8月30日，中铁公司又向上三公路建设指挥部提交报告各一份，载明十二合同段现有弃方20万立方米，原有弃土场已弃满，现无处弃土，申请新增弃土场地，要求给予尽快解决。1999年10月14日，中铁公司又向驻地监理办提交关于请示解决目前严重影响我合同段施工的几个问题的书面报告一份，其中第二个问题即关于五区弃土场问题，载明：1、原五区弃土场由县指指定在2KM之外的牛团山，因下述原因该弃土场不宜采用。2、我合同段本着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力不为业主增添工作量的原则，由于牛团山的弃土场不宜采用，去年即自行与下洋村签订了借地弃土协议，并经城南乡指挥部签证同意，且支付双方协商同意数额的借地复耕费，但由于坡率变更势必增加弃土量等原因，需要迫切解决五区弃土场问题。同年10月17日，驻地监理办向监理部提交书面报告一份，其中第二部分关于五区弃土场问题载明：五区原定弃土场因存在施工相互干扰以及便道原有桥涵不能承受重载，严重影响施工进度问题。对此，十二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与城南乡指挥部（协调人）、下洋村委会签订了土地借用合同，在下洋桥旁设置了新的弃土场（大部分为山坡荒地，弃土前并未耕作），由十二合同段支付了一定数量的复耕费。十二合同段主动与有关各方协商解决问题的作法应予肯定，且经过县指同意，三方共同签订的土地借用合同应继续履行，县指应会同县、乡、村政府圆满解决好这一问题，以利于上三线建设的顺利进行等。 2000年2月18日，监理部作出关于立即停止桥梁下弃渣的书面通知一份，载明：十二合同项目经理部，2月17日，我部在工程中，发现你标段新桥头大桥1#-4#孔和下洋大桥1#-7#孔桥孔下作弃渣场地，堆有大量路基开挖弃渣。弃渣中含有很多巨石，在弃卸过程中撞击桥梁墩石（立柱），造成墩石（立柱）损坏。为此，决定：1、立即停止此类不文明的施工方式；2、桥孔下弃渣造成桥墩（立柱）侧向偏压，应对已弃卸弃渣顶面整平；3、仔细检查各墩台受损状况。对受损墩台提出补救方案。检查结果及补救方案书面报监理部。 上三高速桥隧工程施工完成后，为及时和顺利完成通车前的质量鉴定及交工验收工作，并使工程中可能存在的质量问题能够得到及时发现和处理，2000年9月11日至21日浙江省交通厅工程质量监督站对包括本案所涉下洋大桥在内的上三高速桥隧工程进行了质量鉴定。2000年9月10日，中铁公司提出工程变更报告单：根据省指挥部水土保持处理的通知，新昌指挥部张柏春等踏勘后决定在下洋大桥处弃渣场增加挡土墙，驻地监理办、业主签字同意。2000年9月29日，驻地监理办签发工程变更令，增加合同价75122元。2000年11月3日，驻地监理办向监理部提交了新昌段关于大、中桥隧工程交工验收后整改结果的书面报告一份，载明：经过整改，新昌段除11、12标个别项目未完成外，其余各标段均完成了整改任务。2001年3月30日，驻地监理办又向监理部提交关于十二合同段交工申请报告的审查报告一份，载明：十二合同段承建上三线K74+160-K80+000段路基、排水、防护工程、桥梁和通道、环保工程已全部完成，经浙江省交通厅质监站组织验收，评为合格工程，竣工档案已基本整理完成，我办同意给予办理交工证书。同年4月，驻地监理办、设计单位、总监理工程师、业主等向中铁公司签发工程交工证书一份，同意路基工程、桥梁工程等土建工程交工，缺陷责任期自2000年9月26日至2001年9月25日结束。2001年9月25日，中铁公司向驻地监理办提交终止缺陷责任期的申请报告一份，监理工程师根据中铁公司的申请组成工程缺陷责任期工作检查小组，于2001年12月25日对上三高速第十二合同段的工程组织了最终的整体检验，对缺陷责任期的工作内容进行了检查，并于2002年1月向中铁公司颁发工程缺陷责任期终止证书一份，同意对路基工程、包括下洋大桥在内的桥梁工程等土建工程终止缺陷责任。缺陷责任期终止日期为2002年1月14日。 另经查明：2000年底，本案所涉上三高速工程进行交工验收之后，浙江省高速公路指挥部向上三公司进行了工程移交。上三高速于2000年12月26日通车运营。2014年8月，上三公司在对桥梁进行定期检查中发现案涉下洋大桥（上三高速K273+156）5号墩立柱、盖梁出现严重偏位，存在重大安全隐患，遂向原设计单位中交公路规划设计院有限公司提交关于要求紧急评估上三高速下洋大桥5号墩柱病害安全性的书面函一份。该公司于同年9月12日向上三公司出具书面答复一份，载明：一、本项目桥梁设计时未考虑桥墩在施工及营运阶段承受原地面线以上的永久性偏载土压力作用工况，即不允许进行未经设计考虑的、在桥墩周围进行的土石方无序弃放。现有的乱弃土石方已经形成严重偏载土压力，应尽快进行全面清理。二、我院根据业主提供的桥墩墩顶偏移量进行的结构模拟分析表明，右幅5号桥墩被乱弃土石方覆盖的墩底、桩顶等部位的内力值和水平裂缝宽度均大大超过设计允许值；桥墩和桩基础严重受损的可能性很大，应尽快对5号墩墩身及桩基础受损状况进行全面检测，注意5号墩周围土石方卸载时应采取措施，防止桥墩因可能严重受损而失稳，危及大桥上部结构安全等。同年11月17日，经上三公司申请，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对下洋大桥下的堆积物相关现状进行拍照和摄像保全。同年11月18日，上三公司与杭州光华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浙江上三高速公路下洋大桥右幅5号墩病害处治抢险工程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工程内容范围为上三高速下洋大桥右幅5号墩病害处治抢险工程，包括下洋大桥桥下及附近土石方整平，右幅5号墩开挖及顶推纠偏、挡墙砌筑等；采用固定总价承包方式，根据工程量清单总额价计算的签约合同价为3674008元；发包人承诺按合同约定的条件、时间和方式向承包人支付合同价款，交工前支付比例不超过80%；承包人应按照监理人指示开工，2015年1月25日前完成等。同日，上三高速新天管理处（甲方）与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乙方）签订施工监测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承担的施工监测工作包括：5号墩基坑开挖监测；5号墩纠偏过程监测；基坑回填监测；纠偏完成后的定期观测。监测工作以固定总价模式计价，合同总价为人民币372000元。监测周期为施工全过程及纠偏完成后1年。费用支付分为两部分，乙方提交的施工过程监控报告经审查通过后42天内一次性支付施工监控部分费用，后期观测费用待后期观测完成并提交正式报告审查通过后1个月内付清。同年12月，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出具上三高速新天段K273+156下洋大桥右幅5#墩维修加固设计方案一册，其中加固设计说明载明：1、桥梁概况。右幅5#墩桥墩所处位置周边有大量弃土，中间含风化岩石且体积较大，堆土高度为18-22m不等。2、存在的主要病害。⑴右幅5#墩身倾斜。经检查，右幅5#墩身顺桥向朝上虞侧、横桥向朝中心线侧发生不同程度的倾斜。⑵墩顶支座失效。右幅5#墩顶共设10处板式橡胶支座，墩顶支座均剪切破坏严重，基本失去支撑作用。⑶桥跨下土石方不均衡堆放。下洋大桥目前桥跨下堆放有大量土石方，中间所含石块体积大、数量多，且呈现右幅高、左幅低的坡状分布，对于桥梁墩身造成了一定的安全隐患。3、病害成因分析。⑴通过对该墩所处位置地质条件、原地形地貌进行走访调查，并与原竣工图纸对照发现，施工时自然地坪与原承台标高相近，墩身掩盖部位均为附加堆土，由此推算出墩身周边覆土高度近20m，且各方堆土高度不均，长期的附加土压力对墩身造成侧向偏压。验算表明，目前状态下位移量最不利荷载作用下桥墩X方向墩顶最大位移183.8mm，Y方向墩顶最大位移4.1mm，由此断定这是墩身发生倾斜的主要原因；⑵在不均匀土压力作用下，墩身出现倾斜且支座剪切变形量逐渐增大，梁体与墩身的受力状态转变成偏心受压，长期的（结构自重+汽车制动力+竖向汽车荷载）作用下，墩身倾斜量逐渐加大且具有叠加累计作用，这也促成了墩身的进一步倾斜。4、会议纪要执行情况。根据会议纪要要求，提出以下三个加固方案进行比选：方案一：平整全桥桥跨下堆土，并局部开挖右幅5#墩周边堆土进行顶推纠偏；方案二：局部开挖右幅5#墩身周边堆土，对右幅5#墩进行顶推纠偏；方案三：卸除右幅5#墩身周边5m高度堆土，增设盖梁钢托架。会议明确设计单位在方案二基础上，根据桥下堆载情况进行适当的扩充和完善，在彻底处治下洋大桥桥下堆载的前提下，尽量减少桥下平衡土石方和挡土墙的工程量，同时尽量减少征用桥梁两侧的土地等。杭州光华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于合同订立后按约开始处治施工。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按合同约定实施了相应的施工监测工作。在施工过程中，经双方协商，并经监理单位审查认可，由于下洋大桥5#墩底裂缝需要修补，增加修补费用233370元。上三公司已于2015年1月13日、2月12日、9月28日分别五次支付杭州光华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施工费900000元、265314元、900000元、462053元、989274元，合计3516641元，尚欠390737元未付。上三公司另于2015年8月26日支付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监测费217000元，尚欠155000元未付。 再查明，上三公司原名浙江上三一级汽车专用公路有限公司，于1997年12月由浙江省高等级公路投资有限公司、浙江沪杭甬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上虞市交通局、嵊州市交通局、新昌县交通发展实业总公司、天台县交通发展实业有限公司和华建交通经济开发中心共同出资组建，于1998年1月1日登记注册，注册资本为24亿元，第一期出资12.5亿元，于1997年12月2日到位，第二期出资11.5亿元，分10个季度到位；经营期限35年，经营范围为高等级公路的建设、收费、养护、管理及配套服务。1998年12月28日浙江上三一级汽车专用公路有限公司更名为上三公司。上虞至三门一级公路项目的资金来源为以组建的上三公路有限公司股东认购的股金用于合理支付各合同段的工程价款。 1990年1月19日，浙江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文成立浙江省沪杭甬高速公路建设领导小组，负责高速公路建设中重大问题的决策和协调；领导小组下设指挥部，是领导小组的日常办事机构，也是项目的建设单位，负责工程建设中的组织、指挥、协调等具体工作，主要职责为：承办高速公路建设的前期工作，并编制上报年度计划；负责工程建设的组织实施；根据年度计划管理和使用建设资金等。1996年6月，经省政府批准，浙江省沪杭甬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更名为浙江省高速公路指挥部。1997年9月，浙江省高速公路指挥部向上虞、嵊州、新昌、天台县（市）人民政府发出通知，为保证上虞至三门一级汽车专用公路建设工程的顺利实施，经省政府同意，沿线县（市）应成立上三公路建设指挥部。同年12月，浙江省高速公路指挥部发文设立上三指。1998年11月，浙江省人民政府向省交通厅作出关于调整我省高速公路管理体制的批复一份，载明：同意撤销浙江省高速公路指挥部建制，指挥部的职能移交给省交通厅公路管理局及省高等级公路投资有限公司。机构调整后，原浙江省交通厅公路管理局改称为浙江省公路管理局。保留“浙江省高速公路指挥部”的牌子，其办事机构设在浙江省公路管理局。 一审法院认为，上三公司以中铁公司随意在案涉桥梁下方堆放施工弃渣，严重损害桥梁安全为由，请求判令中铁公司赔偿为治理桥梁病害所发生的实际损失，其当庭表示对工程本身质量无异议。故，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非建设工程质量纠纷案件，审理重点在于中铁公司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损害后果是否客观存在、中铁公司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以及双方争议较大的上三公司主体资格问题、诉讼时效问题，工程质量、缺陷责任、保修义务不属本案审理范围。 关于上三公司主体资格。上三公司原名浙江上三一级汽车专用公路有限公司，于1997年12月由浙江省高等级公路投资有限公司、浙江沪杭甬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等七家单位共同出资组建，第一期出资12.5亿元，于1997年12月2日到位。上三高速项目的招标文件已经明确资金来源以组建的上三公路有限公司股东认购的股金用于合理支付各合同段的工程价款。因此，浙江上三一级汽车专用公路有限公司系当时上三高速项目的实际建设单位。虽然第十二合同段合同协议书由浙江省高速公路指挥部出面与中铁公司签订，但指挥部仅为日常办事机构，具体负责工程建设的前期工作和组织实施等，不具有独立的财产责任能力，系建设单位的临设机构。而上三公司注册成立时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上三高速的投资建设，及收费、养护和管理等。并且，该公路建成通车运营后，浙江省高速公路指挥部已经向上三公司进行资产移交，此后由上三公司实际经营和管理。因此，上三公司对于其出资建设并经营、管理的财产遭受损害，有权作为权利人主张相应的物权保护。 关于诉讼时效。物权请求权是物权效力的具体体现，包含在物权权能之中，只要物权存在，物权请求权就存在。物权为支配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作为物权一部分的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等物权请求权，不因时效届满而消灭。再者，本案所涉下洋大桥下方弃渣导致桥梁墩身发生倾斜，是不均匀压力长期、持续作用的结果，具有很大的隐蔽性。监理部曾于2000年2月18日通知中铁公司停止不文明弃渣、2000年9月29日签发工程变更令，同意增加挡土墙处理弃渣危害，可见其明知下洋大桥下不规则弃土的情况，但仍于2001年4月与设计单位、业主代表等一起签发了工程交工证书，显然对弃渣的危害后果缺乏足够认识。专业监理机构尚且如此，作为高速公路投资、收费、养护和管理的原告，不能苛求其应当掌握深度专业知识，从而推定其应当知道弃渣对桥梁的潜在危害。因此，在2014年8月之前，上三公司不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也不能推定其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上三公司于2015年10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中铁公司堆放弃渣的行为。中铁公司辩称新选定的弃渣场与大桥相邻，桥下弃土当初堆放是平整的，也通过了指挥部、监理单位检查，上三公司证据证明的是十五年后的情况，与当时情况存在较大差异。该院认为，证据2载明“我部在工程中，发现你标段新桥头大桥1＃-4＃孔和下洋大桥1＃-7＃孔下作弃土场，堆有大量路基开挖弃渣。弃渣中含有很多巨石，在弃卸过程中撞击桥梁墩台（立柱），造成墩台（立柱）损坏”，证据5所附照片及证据6中，撞击形成的墩身外伤清晰可见，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大桥下方弃渣系中铁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堆放的事实。 关于损害后果。上三公司为修复、处治下洋大桥5号桥墩的病害，根据处治抢险合同以及施工监测合同采用固定总价包干方式所应当支付的施工费3674008元、监测费372000元，属于直接经济损失。上述合同订约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且有监理单位参与施工监督管理，故合同内容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在修复处治过程中，经双方协商并经监理单位认可，因工程量变更而增加修补费用233370元，鉴于原合同所附工程量清单对总价包干范围约定明确，经该院审查增加内容不在该范围之内，故上三公司主张工程价款调整，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对此予以认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中铁公司亦未对相关费用的合理性提出重新鉴定评估的申请，故该院认定前述费用属于必要、合理范围。 关于中铁公司堆放弃渣行为与大桥病害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设计单位中交公路规划设计院有限公司2014年9月的书面答复，以及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的维修加固设计说明，载明下洋大桥跨下及5#墩周围堆弃的土石方高度不均，已经形成严重的偏载土压力。长期的附加土压力对墩身造成侧身偏压，是墩身发生倾斜的主要原因。在不均匀土压力作用下，墩身出现倾斜且支座剪切变形量逐渐增大，梁体与墩身的受力状态转变成偏心受压，长期作用下，墩身倾斜量逐渐加大且有叠加累计作用，这也促成墩身的进一步倾斜。出具以上意见和方案的两个单位，一个系案涉桥梁的原设计单位，另一个系具有交通部颁发的公路工程试验检测资质以及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颁发的公路行业包括特大桥梁、特大隧道等专业工程设计、总承包、项目管理资质的单位，因此，其所出具的意见、说明具有专业性、科学性和权威性，并且中铁公司针对因果关系及关联度问题亦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也未提供其它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该院认定中铁公司不均匀堆放土石方弃渣的行为与下洋大桥右幅5号桥墩墩身发生倾斜等病害存在主要的因果关系。 关于中铁公司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三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的时间和要求提供原材料、设备、场地、资金、技术资料的，承包人可以顺延工程日期，并有权要求赔偿停工、窝工等损失。其中“场地”，是指进行工程建设所需的地方，包括施工、操作、运输、堆放材料设备的场地以及建设工作涉及的周围场地（包括一切通道）。可见提供弃渣场属于发包方义务。本案中，上三公路建设指挥部《关于新昌段施工图优化设计后弃方场地的处理意见》第五条“堆放弃方场地处理费用属于工程费范围，须按照经上三公路建设指挥部确认，新昌县指挥部与当地乡镇村签订的，经驻地办、监理部签署意见的征迁协议书，在周转金中支付，列工程款中结算”。可见上三公路建设指挥部同意承担弃渣场费用。后中铁公司、新县指挥部与下洋村委会签订土地借用协议，在下洋大桥旁设置了新的弃渣场。从证据16-6看，驻地办对此做法予以肯定。中铁公司在上三公路建设指挥部同意并支付费用，又得到驻地监理办肯定的情况之下，选定新弃渣场的行为，应视作上三公路建设指挥部的行为。从证据5、6看，新的弃渣场位于下洋大桥西侧坡地，为紧邻大桥并与大桥平行的狭长地带，在此堆放弃渣，极易滑入大桥下方并危及大桥安全，存在重大隐患。上三公路建设指挥部应当会同各方评估风险，及时采取阻止弃渣下滑的防范措施，或者清理、平整弃渣的补救措施。但采取此类措施也属于弃渣场提供者上三公路建设指挥部的义务，而不属于中铁公司的义务。从证据18看，水土保持防护处理都需要变更增加工程款，危及大桥安全的重大防护处理更应该由业主负责。中铁公司是专业的桥梁建设企业，应当预见弃渣滑入大桥下方会危及大桥安全，其又是弃渣场选定者之一，有义务制定防范措施或者补救措施并向业主提出工程变更报告。其在弃渣过程中放任巨石直接撞击桥墩，虽未造成桥墩重大损害，但确有不当。综上，对于案涉下洋大桥病害的发生，业主存在主要过错，但中铁公司也存在一定过错。如果中铁公司在收到《关于立即停止桥梁下弃渣的通知》后继续弃渣，则之后的弃渣行为存在过错，但上三公司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从之后监理部签发工程交工证书和工程缺陷责任期终止证书的行为，可以证明中铁公司已经停止在桥下弃渣。 本案桥墩病害的发生是一个持续、累积的过程，上三公司作为上三高速的投资单位，在施工过程中与上三公路建设指挥部会同现场勘察时未合理选定弃渣场，在工程竣工移交时未对工程现状及存在问题进行全面审查，在长达十多年的运营管理过程中未对桥梁下方弃渣引起足够重视，直至2014年病害发生，尚欠谨慎、专业，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在一定程度上导致损害后果扩大。 该院认为，中铁公司应对上三公司主张的直接损失总计4279378元承担30%比例的赔偿责任，计款1283813.4元。至于上三公司主张的已付费用的利息损失，上三公司要求中铁公司统一自最后一期实际支付之日即2015年9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应以1283813.4元为基数计算。上三公司另还诉请要求中铁公司立即清除新桥头大桥、乌龟背大桥、石溪大桥的弃渣或者承担清理该弃渣的全部相关费用，因上三公司对此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中铁公司实施了堆放弃渣的行为，并给相关大桥造成损害的事实，故该院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上三公司诉请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超出该院认定部分，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铁公司赔偿上三公司经济损失1283813.4元，并自2015年9月28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上三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374元，由上三公司承担29662元，中铁公司承担12712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二审中，上三公司提交照片两张，以证明照片中所涉的施工现场与本案1998年施工现场的桥下堆土情况类似，系施工方将弃渣直接堆砌在桥梁下方。 中铁公司发表意见称，上述证据本身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反映本案当年的施工现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分析认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达到上三公司的证明目的，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中，中铁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一审法院对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认定是否正确。从上三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来看，系以中铁公司随意在案涉桥梁下方堆放施工弃渣，严重损害桥梁安全为由，请求判令中铁公司赔偿为治理桥梁病害所发生的实际损失，并要求中铁公司立即清除新桥头大桥、乌龟背大桥、石溪大桥的弃渣或者承担清理该弃渣的全部相关费用。在一审庭审中，上三公司也表示对工程本身质量无异议。故上三公司提出诉请的基础系侵权责任纠纷，一审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作为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无不妥。 二、本案是否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诉讼时效的立法目的是为了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并非否定权利的合法存在和行使。从涉案事故发生及发现的整个过程来看，监理部于2000年2月18日已发现中铁公司的弃渣行为造成墩石损坏，根据中铁公司提出的工程变更报告单，当时系以在弃渣场增加挡土墙的方式作为补救解决方案并实施。从通过工程验收等情况来看，双方均认为已通过增加挡土墙的方式解决了此后可能造成墩石损坏的问题。但直至2014年8月上三公司才发现下洋大桥5号墩柱出现严重偏位，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从原设计单位及检测单位出具的意见来看，所涉下洋大桥下方弃渣导致桥梁墩身发生倾斜，是不均匀压力长期、持续作用的结果，因此具有很大的隐蔽性，上三公司亦不存在拖延行使权利的故意。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三公司在2014年8月之前不知道也不能推定其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其于2015年10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三、中铁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涉案损失赔偿责任，一审关于过错责任及赔偿金额的认定是否妥当。首先，对于中铁公司是否存在堆放弃渣的行为，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所查明的事实，中铁公司确实存在施工期间将涉案下洋大桥桥梁孔下方作弃土场，堆放大量路基开挖弃渣的事实。中铁公司虽主张工程已经过验收且已过缺陷责任期，但从中铁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来看，当时系以在弃渣场增加挡土墙的方式作为补救解决方案并实施。因此，仅凭上述理由不足以否定中铁公司存在堆放弃渣的行为。其次，对于中铁公司堆放弃渣的行为与大桥病害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根据原设计单位出具的说明以及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的维修加固设计说明，均足以表明下洋大桥跨下及5#墩周围堆弃的土石方高度不均，已经形成严重的偏载土压力。长期的附加土压力对墩身造成侧身偏压，是墩身发生倾斜的主要原因。在不均匀土压力作用下，墩身出现倾斜且支座剪切变形量逐渐增大，梁体与墩身的受力状态转变成偏心受压，长期作用下，墩身倾斜量逐渐加大且有叠加累计作用，也促成墩身的进一步倾斜。鉴于中铁公司针对因果关系及关联度问题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足以推翻上述专业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中铁公司不均匀堆放土石方弃渣的行为与下洋大桥右幅5号桥墩墩身发生倾斜等病害存在主要的因果关系并无不当。再次，对于造成的损害后果认定问题，一审法院将上三公司为修复、处治下洋大桥5号桥墩的病害所支付的施工费3674008元、监测费372000元以及在修复处治过程中，经双方协商并经监理单位认可，因工程量变更而增加的修补费用233370元作为损害赔偿的必要、合理范围亦无不妥。最后，对于中铁公司过错责任的认定问题，因下洋大桥下方弃渣导致桥梁墩身发生倾斜的原因具有很大的隐蔽性，是不均匀压力长期、持续作用的结果，双方对此未能及时合理预见并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避免损害发生，均存在一定的过错。关于双方责任过错的大小及分配比例，一审已作出详细阐述，理由本院亦予以认同，不再赘述。至于上三公司诉请要求中铁公司立即清除新桥头大桥、乌龟背大桥、石溪大桥的弃渣或者承担清理该弃渣的全部相关费用问题，从现有证据来看，上三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部分主张成立，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也无不当。 综上，上三公司与中铁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41035元，由浙江上三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负担28724.5元；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31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志 审判员 陈伟明 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