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君，男，1989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笑笑、黄敏，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丰勤，女，1962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邓州市。 法定代理人段贵甫，系张丰勤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杨，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钱旖妮，女，199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常熟路8号。 负责人陈雪松，总经理。 上诉人张君因与被上诉人张丰勤、原审被告钱旖妮、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6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6月26日15时47分，张君驾驶钱旖妮所有的沪Ａ×××××号小型轿车在本市云河街由东向西行驶至洙泗路口向北右转弯时，与在路口由东向西行驶的张丰勤驾驶的无牌号自行车相撞，造成张丰勤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西湖大队认定，张君负事故全部责任，张丰勤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张丰勤于当日被送往浙医二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头部外伤：左额叶血肿，左额头皮血肿，头部软组织损伤；2.高血压；3.肝功能损害；4.阑尾炎术后。张丰勤于2018年8月15日出院，住院49天。出院诊断为：1.头部外伤：左额叶血肿，左额头皮血肿，头部软组织损伤；2.创伤性格林-巴利综合征；3.继发性癫痫；4.高血压；5.乙型××（大三阳），肝功能不全Child-A级；6.阑尾炎术后；7.肝血管瘤；8.右输尿管结石。2018年8月15日，张丰勤被送往乐天派康复医院治疗，于2018年9月19日出院，住院35天。张丰勤于当天再次入住乐天派康复医院治疗，于2018年11月22日出院，住院64天。张丰勤于当天再次入住乐天派康复医院治疗，于2019年1月25日出院，住院64天。出院诊断为：1.颅脑损伤，左额叶；2.肢体运动功能障碍；3.日常生活活动重度依赖；4.社会参与能力丧失；5.创伤性格林-巴利综合征；6.继发性癫痫；7.肺部感染；8.泌尿系感染；9.高血压病；10.慢性××，肝功能不全；11.肝血管瘤；12.右输尿管结石术后；13.阑尾炎术后；14.贫血；15.感染性休克；16.双输尿管结石并肾积水。此后张丰勤又于2019年1月25日至2019年4月30日在乐天派康复医院住院治疗。 该院根据张丰勤的申请，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张丰勤的伤残等级、后期医疗费及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及护理依赖程度、伤病关系进行鉴定。2019年6月10日，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张丰勤于2018年6月26日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治疗过程中继发格林-巴利综合征，鉴于目前格林-巴利综合征病因及发病机制不明，张丰勤本次外伤与格林-巴利综合征之间确切的因果关系无法明确，但也不能排除外伤与格林-巴利综合征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张丰勤构成一级伤残，张丰勤因本次损伤所需的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均以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营养期限以180日左右为宜；张丰勤已构成完全护理依赖；张丰勤目前仍存在继发性癫痫，其后期需长期服用抗癫痫药物治疗，相应治疗费应予支持，具体治疗费用数额可按照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或以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用为准。2019年7月30日，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向该院回函：无法准确、客观的明确格林-巴利综合征占张丰勤受损伤比例。 另查明，张丰勤于2017年5月起与其儿子段德迅等居住在杭州市西湖区。 再查明，案涉车辆在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张君已向张丰勤垫付1万元，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向张丰勤垫付537042.57元。张丰勤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张君、钱旖妮、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共同支付已经发生的医疗费102241.63元、误工费63519.91元、护理费126675.81元、营养费5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310元、残疾赔偿金111148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384.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并支付未来5年可预见将发生的医疗费1252512.10元、护理费66432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552元；2.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的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优先用于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剩余10000元的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用于赔付残疾赔偿金1111480元中的10000元；3.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的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优先用于赔付医疗费102241.63元中的10000元；4.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对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残疾赔偿金1111480元中的10000元、医疗费102241.63元中的10000元之外的赔偿项目、赔偿数额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承担462957.43元的赔偿责任；5.张君、钱旖妮对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交强险责任限额外、商业险责任限额外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6.张君、钱旖妮、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共同承担本案受理费、鉴定费4750元。 原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致公民人身、财产受到损害，相关责任人依法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交警部门认定张君负事故全部责任，合法有据，故以此作为本案定责依据。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系案涉车辆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人，故应由其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张丰勤超出交强险限额的合理损失，由张君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残疾赔偿金的适用标准，张君、钱旖妮、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虽抗辩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但根据张丰勤提交的证据，其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居住在杭州市区，故张丰勤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关于张丰勤所患格林-巴利综合征病是否可以减轻机动车一方赔偿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侵权法上的过错是指行为人的一种主观心理状态，分为故意和过失，而张丰勤因交通事故外伤治疗过程中诱发的格林-巴利综合征是其身体状况的客观情况，与其主观心理状态无关。因此，该病的发生并非张丰勤的过错，其他当事人也未能举证证明张丰勤在事故发生之前即患有格林-巴利综合征，不应因此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 根据现有证据，张丰勤产生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649180.01元，根据张丰勤提供的医药费票据扣除8元伙食费后确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5310元，张丰勤按照每天30元计算177天，予以支持。3．营养费5400元（30元/天×180天），结合张丰勤伤情及鉴定意见，确定张丰勤营养期为180天，张丰勤按照30元/天主张合理，予以支持。4．护理费63337.91元（66432元/365天×348天），结合张丰勤伤情及鉴定意见，确定张丰勤护理期为348天。张丰勤虽构成完全护理依赖，但无有效证据证明需要两人护理，根据张丰勤的病情及日常生活护理需要，按照一人护理标准确定护理费。张丰勤主张按照2018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作为计算标准，予以支持。5．误工费63337.91元（66432元/365天×348天），结合张丰勤伤情及鉴定结论，确定张丰勤误工期为348天，张丰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收入及误工损失情况，其按照2018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作为计算标准，予以支持。6．残疾赔偿金1111480元（55574元/年×20年）。根据张丰勤提供的证据，其在事故发生前居住在杭州市区，根据鉴定意见，其构成一级伤残，故参照2018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1111480元（55574元/年×20年）。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次事故造成张丰勤一级伤残，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张丰勤要求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合理，予以支持。8.其他合理费用（轮椅、护理垫及住院所需生活物品）3384.38元，张丰勤构成一级伤残，考虑实际需要，该些费用也在合理范围，根据张丰勤持有票据确定。9.鉴定费4750元，该费用系张丰勤在诉讼过程中申请鉴定产生的费用，予以支持。10.后续护理费332160元（66432元×5年），张丰勤构成一级伤残，结合其年龄、身体状况、护理依赖程度及护理人员情况等，确定护理人数为一人，张丰勤按照2018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主张暂计5年的后续护理费合理，予以支持。上述第1-3项损失合计659890.01元，由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承担10000元，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已先行垫付，剩余部分649890.01元由张君承担。上述第4-10项损失合计1628450.20元，由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承担110000元（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剩余部分1518450.20元，由张君承担。因案涉车辆在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投保有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险，由张君承担的赔偿责任合计2168340.21元，由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1000000元，扣除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已经垫付的527042.57元，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还应向张丰勤赔偿472957.43元。因张君已垫付10000元，张君还应向张丰勤赔偿1158340.21元。张丰勤主张的后续医疗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因该些费用尚未发生，可待发生后另行主张。张丰勤未提供证据证明钱旖妮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对张丰勤要求钱旖妮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张丰勤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后续护理费、其他合理费用等合计110000元；二、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张丰勤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后续护理费、其他合理费用等合计472957.43元；三、张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丰勤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后续护理费、其他合理费用等合计1158340.21元。四、驳回张丰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165元，由张丰勤负担8479元，张君负担8686元。 宣判后，张君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争议焦点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本案争议焦点为张丰勤伤残结果与上诉人车祸外力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而非仅仅系赔偿项目及金额。（二）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首先，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本条适用的前提是被侵权人的损害结果与侵权人的行为有因果关系，在因果关系成立的前提下，如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而本案中，张丰勤的伤残结果（主要指张丰勤因突发“格林巴利综合征”，从而导致四肢瘫痪，构成一级伤残）与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因果关系本身即不明确，因此本案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前提不具备。其次，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是损害结果与行为有因果关系，在因果关系不明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将伤残结果全部归责于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是错误的，且不公平。特别说明的是，“格林巴利综合征”一般是由于感染引发，而非外伤所致。（三）证明车祸外力与伤残结果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在张丰勤，如其无法证明因果关系，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为“各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张丰勤在事故发生之前即患有格林-巴利综合征”，故不应因此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明显错误。（四）判令损伤结果全部由上诉人承担，不符合公平原则。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就一定会出现张丰勤突发“格林巴利综合征”继而致瘫痪的后果，也就是说张丰勤突发“格林巴利综合征”继而致瘫痪具有偶然性，并且导致该后果的因素无法确定，完全可能是诸多内在、外在因素共同作用的，与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如果不考虑因果关系、参与度，不区分医学手术作用力大小、医院介入因素、不考虑各种内在、外在因素相互叠加效果，直接将该结果归因于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全部承担，不仅无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公平原则。 二、在无法确定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即使要求上诉人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也应考虑参与比例，参与度在1%-30%为宜。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的赔偿金额系依据浙大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334号司法鉴定书的鉴定结论计算得出，但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包括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护理依赖程度等）均建立在被上诉人瘫痪这一损伤后果的基础上。且该份鉴定意见书载明，“张丰勤本次外伤与格林巴利综合征之间确切的因果关系无法明确”。另上诉人于一审庭前提出了外伤参与度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的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回函称“本中心无法准确、客观地明确格林巴利综合征占张丰勤受损伤比例”。在因果关系和参与度均无法明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简单判令无法鉴定的后果由上诉人一人承担，于法无据，更不符合情理。经查询相关医学文献得知，格林巴利综合征又称急性感染性多发性神经根神经炎，属一种自身免疫性疾病，自身免疫性疾病患者的发病与自身存在免疫调节异常有关，与外伤无直接因果关系；目前存在70%-80%无医学流行病学证实为机械性外力作用造成格林巴利综合征的发生，故有70%-80%的参与度为不能认定的因素。因此上诉人认为，即便法庭认定上诉人应就“格林巴利综合征”致被上诉人瘫痪的后果承担责任，也应考虑外伤参与度为1%-30%，确保判决结果符合公平原则。 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杭州市西湖区为张丰勤的经常居住地错误。一审法院仅依据未经证人出庭作证及质证的证人证言，认定张丰勤于2017年5月起与其儿子段德迅等居住在西湖区，系错误认定。据此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等费用系错误，应予以改判。（2）一审法院认定张丰勤有误工收入错误。张丰勤已达到退休年龄，且现有证据显示张丰勤无工作，一审法院认定张丰勤有工作，并按浙江省杭州市在岗职工人均工资计算误工费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张丰勤的医疗费损失计649180.01元错误。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提请法庭注意，张丰勤提交的医疗费中包括了治疗自身疾病的费用，甚至高额的护理费，但一审法院在核查张丰勤医疗费时未扣除应该部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张丰勤治疗自身疾病等非交通事故损伤而支出的费用），存在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张丰勤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事实方面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和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的侵权行为而受到的损害结果。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已经有公安机关的事故认定文件证明完毕。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的侵权行为而受到的损害结果即被上诉人因头部外伤、创伤性格林巴利综合征而形成的损失项目及金额有医疗机构的各类费用清单以及浙江省政府浙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保保障部门公布的数据予以证明。上诉人称“经常居住地认定错误”、“误工收入认定错误”、“医疗费损失认定错误”均无法成立：第一，原审法院对经常居住地认定的主要证据为物业公司、社区、居委会提供的各项证明材料、不动产权证书和社区邻居出具的情况说明。出于审慎尽责考虑，原审法院还将相应人员组织到法院参与调查，制作了询问笔录，最终确定被上诉人的经常居住地。第二、原审法院判定误工费有误工期限鉴定意见为据，并无不妥。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前从事零星小工工作，因其不会使用智能手机及网上银行等系统，所以其工资发放至家属的账户中，被上诉人属于有收入、有劳动能力的人员。误工费是属于受害人如未遭受人身侵害而本应可获得却因侵害行为无法得到的利益，是以受害人有无劳动能力、误工时间及收入状况来判断和确定其是否存在误工费损失及数额，并非以有无实际工作或年龄大小来判断。即使是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者，上诉人以及保险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丧失劳动能力，故该抗辩不能获得支持。第三，原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损失准确无误。（1）医疗费损失，部分支出经过举证质证后予以剔除，上诉人也在庭审过程中明确同意交由原审法院予以核定，此番上诉人将医疗费损失作为上诉理由使用，违背诚信原则。（2）护理费是否高额尚先不去做判断，各方应当关注护理费的形成是否正常，护理费提出的理据是否充分。因在被上诉人就医期间，确实需要雇请专业护理人员帮忙，该部分费用是计入医疗费用，确有真实凭据的，同时，就医期间被上诉人的家属亦寸步不离予以陪伴协助，在雇请护理人员和家属共同照料之下，被上诉人方能保持病情稳定，这也是为什么在原审期间提出应当按照两人的护理标准计算后续护理的原因。结合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赋予被害人主张护理费的规定，原审法院确定相应护理费金额合情合理台法。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法律适用方面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与被上诉人受到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的问题，该因果关系应该理解为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根据警察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已经判定上诉人对于交通事故负有全部责任，且综合考量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的损害结果均发生在交通事故导致被上诉人头部着地之后，在医疗机构就医期间，加之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2018年6月26日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治疗过程中继发格林巴利综合症”，原审法院据此判令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遭受的头部外伤、创伤性格林巴利综合征的各项损失结果承担责任，应属正当之判定。如果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创伤性格林巴利综合征的损害结果不是由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所导致，而是由被上诉人自身原因或者是其他因素，那么也应当由上诉人进行相应调查、举证来完成自身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已经在原审过程中积极举证、申请鉴定、调查医学文献、调查全国各地法院判例供原审法院参考，而上诉人从未前往任意一家医疗机构进行调查询问，亦未参与原审法院组织的证人询问环节，上诉人仅以一种推测性的口吻即指摘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并非恰当之举。格林巴利综合征的发病机理、直接致病原因虽尚无定论，如何区分量化外伤以及伤者自身因素两者的参与度、原因力大小并无成熟可行的临床或鉴定标准根据，但上述内容均是医学方面的分析事项，而非法律分析事项，也不能取代法律分析。考虑到细菌感染、外伤刺激这两类相关事由均常常出现在相关案例中被认为是格林巴利综合征发病的二般机制，本案被上诉人因外伤入院，格林巴利综合征又是在住院治疗期间被确诊，那么更加不能排除被上诉人的格林巴利综合征系因外伤或者是因医院环境下细菌、病毒较多增加了感染机会所致的可能性，被上诉人出现巴利综合症的风险是其遭受交通事故或是入院获取治疗的内在组成部分，二者仍然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在交通事故领域，受害人就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因果关系举证，另一方可就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举证。被上诉人已经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病例材料、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证据用以证明交通事故后，被上诉人遭受外伤以及继发症格林巴利综合征，直至现在被上诉人四肢瘫痪、失语失能，完成了举证责任；而上诉人提出的各项理据不充分，无法完成交通事故与格林巴利综合征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因此，未能完成举证责任的上诉人应承担不利后果，交通事故与格林巴利综合征的因果关系可以成立，交通事故的赔偿范围应当包括因创伤性格林巴利综合征发生的费用。原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完全正确。至于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是否适用本案的问题，因为该法律规定主要考察的是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是否存在主观心态上的过错（例如故意和过失），被上诉人因交通事故外伤而诱发的格林巴利综合征是其身体状况的客观情况，与其主观心理状态无关，并非属于被上诉人的过错。因此，该病的发病并非被上诉人的过错，不能因此而减轻上诉人/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该法条在本案中确实无适用之余地。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所有上诉请求。 两原审被告钱旖妮、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均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根据案涉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浙大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334号）的分析意见，格林-巴利综合征是一种免疫介导的多发性神经脱髓鞘疾病，临床上表现为进行性上升对称性麻痹、四肢软瘫，同时还会是不同程度的感觉阵碍，其病因及发病机制目前尚未完全阐明。有研究报道其发生可能与感染等因素有关。也有报道，对于继发于颅脑外伤的格林-巴利综合征患者，脑外伤后血-脑屏障破坏、神经节苷脂等药物的应用，有可能与其发病有关。被鉴定人张丰勤本次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后一周左右出现四肢活动进行性下降，后期肌电图提示右正中、尺、胫、腓总运动神经传导速度未引出，头颅磁共振及颈椎磁共振未见与其肢体功能进行性降对应的异常表现，经治医院考虑继发于创伤“格林-巴利综合征”。鉴于目前格林-巴利综合征病因及发病机制不明，确切的外伤与该病症之间的因果关系无法明确，但根据相关文献资料及住院病例分析，亦不能排除外伤与格林-巴利综合征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一为张君的交通肇事侵权行为与张丰勤所患“格林-巴利综合征”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和原因力大小的确定问题；二为张丰勤合理损失的核定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侵权法上侵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是指两者间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从我国法学理论和审判实践的情况来看，相当因果关系说是目前的通说。所谓相当因果关系说，亦称适当条件说，是指某一条件仅于现实情形中发生某种结果，尚不能断定有因果关系，必须在一般情形，依社会的一般观念，亦认为能发生同一结果时，才能认定有因果关系。作出该判断的逻辑为，侵权行为应当是损害结果发生的条件，同时认定因果关系成立应当符合相当性的要求。本案中，根据浙二医院的病历资料显示，张丰勤在交通事故导致颅脑损伤送医入院诊断中并未发现“格林-巴利综合征”，而是在事故发生后的一周左右，在治疗过程中才出现，符合侵权行为发生在前，损害后果发生在后的时间顺序。而且，根据鉴定专家的意见，“格林-巴利综合征”的病因及发病机制目前尚未完全阐明，这是因为当前医学科学技术发展水平的限制所导致的。但根据报道，对于继发于颅脑外伤的格林-巴利综合征患者，脑外伤后血-脑屏障破坏、神经节苷脂等药物的应用，有可能与其发病有关，也即颅脑外伤后可能并发“格林-巴利综合征”，而这也与浙二医院对张丰勤诊断为创伤“格林-巴利综合征”相吻合。由此可以认定，案涉张君的交通肇事侵权行为致张丰勤颅脑损伤，不仅是张丰勤患有“格林-巴利综合征”的一个条件，同时认定该两者间成立侵权法上的因果关系，也没有超出当前医学上的一般认知，具有相当性。需要强调的是，即使有证据证明张丰勤的“格林-巴利综合征”系因治疗交通事故所致损伤期间发生院内感染而引发，也不能阻断前述因果关系的成立，仅是会对原因力因素构成影响。综上，根据当前证据材料，原审认定张丰勤的侵权行为与张丰勤的创伤“格林-巴利综合征”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因力大小的判断，本院认为，在案无证据证明自张君实施侵权行为后，至张丰勤发生“格林-巴利综合征”前，存在导致该疾病发生的其他介入因素。张君主张存在医院不当治疗行为或院内感染等，均属或然性的推断，不具有确定性，不能成为分担或减轻其民事责任的理由，由此，原审认定张君应对张丰勤的创伤“格林-巴利综合征”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关于张丰勤经常居住地的判断，虽然张丰勤系农村户籍，但根据其一审提交的其儿子段德迅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当地居委会、物业公司和邻居住户出具的证明，结合相关人员出庭作证陈述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张丰勤自2017年5月起即长期居住于本市西湖区的事实，原审据此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误工费，案涉事故发生时张丰勤年仅56岁，且具有劳动能力，其一审陈述平时打小工获得收入具有合理性，现因案涉事故造成严重受伤，势必造成劳动收入的减少，原审按照鉴定意见确定的误工期计算相应的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护理费的问题，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意见，张丰勤因案涉事故造成严重伤害，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需要留2名家属陪护，由患者丈夫和雇佣护工一名进行护理。基于该意见，尽管在案医疗费中有部分护理费支出，但该款项属于医护人员对患者进行专业护理发生的费用，与一般护理人员为患者的生活起居进行护理发生的护理费具有不同性质，故本院对张君要求扣除医疗机构收取的护理费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医疗费的扣除问题，本院认为，二审中，张丰勤认可在事故前患有肝病，同意扣除张君主张的用于治疗肝病的医药费用，对此本院予以准许。经计算，该项应扣除费用为3330.7元。关于张君主张的其他应扣除的医疗费用，鉴于其并未提交相应的专业意见证据，导致事实上难以判断，且考虑到张丰勤在治疗过程中并发其他疾病需要一并治疗的可能，故本院对张君主张的其他应扣除医疗费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案二审因当事人的自认而部分改判，原审不属于错判。张君的其他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6547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 二、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6547号民事判决第三、第四项。 三、张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丰勤各项损失合计1155009.51元。 四、驳回张丰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165元，由张丰勤负担8479元，张君负担868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34元，由张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