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民申1270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清远市华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法定代表人：李亚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绍华，广东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秀球，广东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云支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负责人：王小兴，行长。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州市穗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负责人：叶枝。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州市晓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负责人：吴穗毅。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尚平，男，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黎英，女，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建峰，男，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穗毅，男，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淑英，女，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宝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负责人：杨休。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升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负责人：杨休。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穗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张为民，经理。再审申请人清远市华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云支行（以下简称农商银行），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州市穗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广州市晓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吴尚平、黎英、王建峰、吴穗毅、李淑英，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宝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广州市升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广州市穗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穗京公司）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1民终9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2018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华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认定本案不适用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的规定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工程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规定的‘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的前提是在同一建筑工程中承包人的工程款优先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华泰公司对惠雅阁小区进行工程包括：围墙建设工程、增加工程、电梯工程、泵房设备工程等。这些工程均为惠雅阁小区房屋建设的添附工程与涉案抵押房屋的主体工程并非同一建设工程”，二审法院居然认为“享有优先权的承包人只能在建筑物因装修装饰而增加价值的范围内优先受偿。据此，华泰公司主张的优先权的效力范围不能全部及于案涉房屋”。该认定完全违反了常识和立法本意。l.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规定具有优先权的建设工程只包括主体工程，不包括添附工程，相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装饰装修工程价款是否享有合同法第286条规定优先权的复函》明确规定，装修装饰工程属于建设工程，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86条关于优先受偿权的规定，但装修装饰工程的发包人不是该建筑物的所有权人或者承包人与该建筑物的所有权人之间没有合同关系的除外。装修装饰工程价款都可以优先受偿，何况围墙建设工程、增加工程、电梯工程、泵房设备工程等。2.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规定建设工程可以分为主体工程和添附工程。国务院2000年1月10日颁布的《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2003年12月6日公布的《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都在第二条第二款作出了相同的规定：“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国家技术监督局发布的《国民经济行业分类与代码》国家标准，建筑业按从事工程建设的不同专业划分为“土木工程建筑业”、“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业”和“装饰、装修业”三大类。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建设工程包括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装修工程。3.按一、二审法院对法律和司法解释的理解，则类似于华泰公司的“围墙建设工程、增加工程、电梯工程、泵房设备工程”等所谓“添附工程”永远不可能获得优先受偿权。上述所谓的“添附工程”，基本上都是《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规定的土木工程、建筑工程（假如理解为一审法院所谓的主体工程的情况下）的配套工程，这些工程不可能单独符合合同法第286条规定的“宜折价、拍卖”的条件，因为这些工程的价值都物化在整个建设工程中，成为整个建设工程的一部分。所以，按照一、二审法院的理解，把“主体工程”和“添附工程”人为割裂开来，就剥夺了“添附工程依法所享有的工程价款的优先权，是对法律的曲解和误解。在主体工程完工而烂尾的情况下，哪个建筑公司还愿意继续建设这样的烂尾工程（主要是配套工程）呢？二、二审法院还以权利形成的时间来认定优先权与抵押权的清偿顺序更是荒唐。优先权是一种法定的权利，抵押权也是一种法定的权利，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权优先于抵押权的受偿也是法律的规定，根本不存在哪种权利形成的早就更优先的问题。法律、司法解释之所以规定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权优先于抵押权的受偿，目的就在于让建设公司在明知道项目（特别是烂尾项目）存在抵押权的情况下其建筑工程价款能得到优先受偿，即使抵押权不能受偿，其建筑工程价款依然能够得到保障。三、一、二审法院的判决完全脱离了当时广州的大环境，缺乏政治意识和大局意识，不仅损害了华泰公司的利益，还损害了广州市政策的落地实施以及法律的尊严。本案是涉及到广州“烂尾楼、烂尾地”政策的案件，应当优先适用广州市的相关政策，切实保护响应政府号召、冒着巨大风险投资“烂尾楼、烂尾地”的后续投资者。上世纪九十年代，广州市政府各个部门纷纷成立房地产开发公司，与众多的民营房地产公司一样开发广州市房地产，但因为资金的短缺，在广州市出现了大量的“烂尾楼、烂尾地”，成为广州市的“都市伤疤”，不仅严重影响到城市面貌，而且还带来社会不稳定因素。这些烂尾楼、烂尾地，如果没有新的投资主体出现，楼和地将会一直烂下去，原有开发商、建筑公司、回迁户、甚至政府都将是受害者。在此背景下，广州市人大、广州市政府相继制定了一系列解决“烂尾楼、烂尾地”文件政策，广州中院专门制定了《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涉及“烂尾地块”案件的若干指导意见》，这些文件、政策、指导意见，都鼓励和保护新的投资主体投资“烂尾楼、烂尾地”，以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经过二十余年的艰苦努力，终于将大多数的烂尾楼、地盘活，回迁户得以乔迁，城市牛皮癣得以美化，开发商利益得到保障，社会矛盾得以化解。广州中院的指导意见第十六条、第十七条对于拍卖款的分配顺序作了具体的规定，①代理、公告、评估、拍卖等为实现权利及财产变现所花费的费用。②拆迁补偿金、临迁费等补偿安置费用的本金，拍卖、变卖成交后办理过户的税等费用。③交了大部分购房款或办理了交易鉴证手续的消费者的债权。④符合优先受偿条件的工程款。⑤土地出让金本金。⑥在“烂尾地块”上设定的抵押权。⑦普通债权。当时的惠雅阁刚刚封顶，开发商因资金断裂“烂尾”停工多年，外墙没有装修、没有电梯、没有防盗网、没有消防、没水没电，回迁户望房兴叹，回迁遥遥无期，不断上访，社会矛盾不断激化。该项目被列入到广州市“烂尾”地块范围，正是在广州相关政策的感召下，华泰公司参与到惠雅阁项目中来，全部自带资金建完惠雅阁项目，前后投放3300余万元，甚至还帮助穗京公司支付临迁费70余万元。如果按照一、二审法院的理解，华泰公司接手该项目时，项目已经封顶，所有的其他后续的工程都是“添附工程”或装饰装修工程，无法获得优先受偿权的保障，而此时，建设方穗京公司已经欠下巨额债务，可以预见的是，接手该项目的建设公司的利益将没有任何保障，谁还会投资这样的项目呢？正是在法律和司法解释及广州市相关政策的保障下，华泰公司才对接手该项目的利益保障有了充分的预估，才会接手该项目的，并非如一审判决所苛求的那样，“华泰公司在明知涉案房屋已经在农商银行办理抵押登记的情况下仍然带资进场施工，理应对工程款的回收做好风险预估，并对工程款不能按期回收的风险承担责任”。四、华泰公司对白云法院拍卖涉案房屋所得款项参与分配的条件已经具备。白云法院在执行中及农商银行、吴尚平在本案庭审中都认为穗京公司在海珠区法院有执行案款，海珠区有地块，越秀区有多处房产可供执行，以说明穗京公司还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但白云法院及农商银行、吴尚平无论是在执行案中，还是在本案中，都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华泰公司取得对穗京公司的债权凭证后，即向越秀区法院申请执行，后又取得优先权的确认。根据（2016）粤执监169号执行裁定查明的事实，“越秀法院于2011年8月16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1）越法执字第4755-4758。越秀法院分别向银行、房管、车管等部门查询两被执行人的财产情况，……并在等候参与分配期间同意终结本次执行。”这说明，被执行人穗京公司名下的财产，就是被法院查封的“惠雅阁”的物业了，且全部被法院查封，因华泰公司的债权巨大，华泰公司既向白云法院提出参与分配的申请，也向越秀法院提出参与分配的申请，后者于2013年以优先受偿的工程款分配给原告4796466.84元。华泰公司的工程价款形成于惠雅阁项目，该工程款被越秀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并被确认为优先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偿，在没有经过法定程序撤销该生效判决认定前，一、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不适用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的规定无论在实体上还是程序上都是错误的。请求：1.撤销一审、二审民事判决，支持华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农商银行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农商银行提交意见称，本案的执行款分配是合法的，也不存在任何瑕疵。分配的当时没有制作正式的分配方案文书，现在白云法院已对方案制作了相应的文书并送达到华泰公司，已满足了相应的执行程序要求。华泰公司也并未对其主张的权利进行明确及举证，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一、在白云法院对本案执行款分配完成且款项已到农商银行账户时，华泰公司并未取得工程款优先的生效判决。本案的抵押物拍卖成交时间为2011年5月12日，分配执行款的时间为2011年11月9日。在分配完执行款时，华泰公司并未取得工程款优先的生效法律文书（判决工程款优先的生效法律文书是越秀法院在2011年12月14日作出的，生效时间应在2011年12月30日以后），华泰公司无权依据后取得的生效法律文书，否定或对抗农商银行已合法分配取得执行款的行为。二、本案的被执行人穗京公司目前在越秀法院处于强制清算阶段，华泰公司的工程款优先应该向越秀法院或其他法院进行主张。据农商银行的了解，被执行人在海珠法院、以及越秀法院均剩余大量财产可供执行，越秀法院于2017年8月22日裁定受理了对被执行人穗京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华泰公司可以向越秀法院及海珠法院主张权利，而不应该对本案已分配完毕并到账的执行款进行主张。此前华泰公司已在越秀法院分配到部分的执行款，证明其仍然有其他合法途径主张自己的债权。三、华泰公司的工程款优先的判决，并未对工程款的优先的对象、范围进行明确，对农商银行的抵押优先权没有约束力，也不能排除农商银行的抵押权利。1.华泰公司承接的工程为装饰、电梯、防盗网等收尾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装修装饰工程款是否享有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优先受偿权的函复》中规定，装修装饰工程属于建设工程，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关于优先受偿权的规定，享有优先权的承包人只能在建筑物因装修装饰而增加价值的范围内优先受偿。从上述司法解释可以看出无论是装饰工程还是电梯等收尾工程，因都是在主体完工的基础上进行施工的，因主体工程已经进行评估抵押，华泰公司主张优先的工程款必须是那些已经增加了主体建设工程的价值的建设工程款。如果华泰公司建设的工程并未增加涉案房屋的价值，则相应的工程款不具有优先权。很显然，华泰公司提交的优先权判决并未对此进行认定，且华泰公司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施工的工程，在涉案房屋评估抵押后增加了涉案房屋的价值。因此，其主张的优先权不能排除农商行的优先权。2.华泰公司的提供的判决中，并未明确其中所涉的“工程款优先于抵押权”中的“抵押权”具体是指哪一部分，我方认为该判决所涉及的“抵押权”并非特指本案的“抵押权”，不能将该判决内容直接引用到本案中来。3.即便退一步来说，华泰公司的添附工程确实增加了整个楼盘的价值，华泰公司也只能根据增加价值部分进行优先，但是在本案中，华泰公司没有证据、也无法明确指出其增加的价值与涉案的抵押物存在关联性，也无法明确涉案抵押物因添附工程而增加了多少价值。四、华泰公司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时间已经超过六个月。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16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具体起算点按照“工程已竣工的，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算，上述日期不一致的，以在后日期作为起算点。根据上述解答的第18条，建设工程承包人提起仲裁、诉讼仅主张发包人向其支付工程款、未主张确认其对工程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不视为行使优先受偿权。华泰公司提交的越秀法院（2011）穗越法民三初字第1938号判决中明确写明2011年4月完工，且其2011年7月在越秀法院诉讼中仅主张支付工程款，并未主张确认优先受偿权。后来在2011年11月23日才又在越秀法院提出确认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诉讼。上述日期已经超过6个月，不再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本院经审查认为，农商银行是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的抵押权人。农商银行于2003年4月9日申请执行，涉案12套房产在2011年5月12日经司法拍卖获得执行款1196万元后，华泰公司虽于2011年9月23日要求参与分配，但此时法院仅判决确认其对穗京公司享有的建设工程款，并未确认华泰公司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白云法院依据此时已有生效判决所确认的债权性质，于2011年11月9日将涉案执行款支付给抵押权人农商银行，并无不当。本案确认华泰公司享有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生效判决均于2011年12月作出，仅对此后的执行行为具有约束力。涉案执行款此时早已分配完成，华泰公司主张因其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本案拍卖款1196万元应全部分配给华泰公司，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华泰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清远市华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费汉定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刘涵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赵玮玮书记员林思琪黎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