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9民终1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正林，男，197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军平，四川普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合川区万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龙市镇码头镇街上。 法定代表人：邢道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鑫春，男，1984年1月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坤虹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通江县诺江镇南寺街翔云家园二期1栋4楼。 法定代表人：余海泉，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唐伟，男，197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 上诉人邓正林因与上诉人重庆市合川区万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被上诉人四川坤虹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坤虹公司）、唐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1民初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邓正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军平、上诉人万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鑫春、被上诉人坤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海泉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正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万通公司支付邓正林租赁费562290元、支付违约金50000元；2.诉讼费用由万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不支持2014年10月13日租赁合同所涉及的塔机租赁费用不当。2014年10月13日唐伟代表万通公司与邓正林签订的《塔吊租赁合同》，塔吊编号为川BE-T-02062，塔吊租赁起止时间为2014年11月1日、2016年3月31日，万通公司应付租赁费用304290元，已付8万元，下欠224290元；万通公司应当支付违约金2万元。该塔机于2015年12月1日经安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交付给陈忠云，2016年7月30日陈忠云将其出卖给邓正林。虽然塔机的备案产权人为安县正阳建筑设备租赁站，但经法院处置等程序，现在实际产权人为邓正林。邓正林有权按照租赁合同的约定获得租赁费用。一审法院认为邓正林的证据不能证实其是实际产权人而不支持租赁费错误。 万通公司辩称，1.万通公司未与邓正林签订租赁合同，也无证据证实万通公司委托唐伟签订合同，邓正林出示的唐伟安全员证书不能证明在签订合同时邓正林就认为唐伟可以代表万通公司。唐伟是劳务承包的实际施工人，塔机的实际租赁人是唐伟，应向唐伟收取租金。2.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塔机的权利人并非邓正林，无权对塔机进行租赁或收取租赁费。 坤虹公司未做答辩意见。 万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严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万通公司与邓正林没有签订租赁合同，也没有委托任何人与邓正林签订租赁合同，唐伟不能代表万通公司对外签订合同。1.两份租赁合同签订的相对方均为邓正林和唐伟，租赁合同中并没有任何万通公司字样及公章，合同与万通公司没有任何关系。2.唐伟不能代表万通公司。首先，万通公司没有委托唐伟签订合同；其次，唐伟不是万通公司该项目的职工，即使唐伟系万通公司的工作人员，万通公司也仅在备案压证时向通江县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提交唐伟的安全员证书，而邓正林在诉讼时提取唐伟的安全员证书，并不能证明在签订合同当时邓正林能相信唐伟代表了万通公司。塔机实际是唐伟租赁，万通公司没有任何责任承担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等其他费用。3.在两份租赁合同签订时，塔机的权利人是安县正阳建筑设备租赁站和通江县红林建筑租赁站，均不是邓正林。且截至庭审之日，案涉的两部塔机的权利人的备案登记并未在相关部门变更，邓正林提供的相关证据证明其获得案涉的两部塔机是不合法的。而且邓正林提供的证明充分证明了案涉塔机与邓正林在租赁合同签订时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一审判决对塔机的权利人认定不清，并抛开合同相对性，认为塔机用于万通公司的项目即认定万通公司应承担支付责任是错误的。同时，根据一审中坤虹公司提供的内部协议可以证实唐伟系该项目的劳务承包实际施工人，包括塔吊、施工电梯、设施设备的租赁，本案适格的被告应是唐伟。 邓正林辩称，1.唐伟是万通公司的工作人员，在签订合同前邓正林就已知晓。两份租赁合同得到了万通公司的认可，在其后报送的资料中有万通公司签署的意见，也以公司名义与第三方设备安装公司签订了起重设备安全协议、安装拆卸申报资料以及安装合同。2.租赁时塔机权利人虽不是邓正林，但邓正林通过合法的方式取得了塔机的实际所有权，邓正林有权收取租金。请求驳回万通公司的上诉请求。 坤虹公司辩称，唐伟不能代表坤虹公司。 邓正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万通公司、坤虹公司立即向邓正林支付截止2019年1月31日的租赁费600290元、违约金50000元、财产损失费8000元，并从应付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时止。诉讼费用由万通公司、坤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正林系通江县红林建筑设备租赁站的法定代表人。万通公司系通江县城东二公里处“中奥凤凰城”房地产开发项目的承建企业。 2014年10月13日，邓正林（甲方）与第三人唐伟（乙方）就“中奥凤凰城”租赁产权备案编号为川BE-T-1005-02062塔机事宜签订了《塔吊租赁合同》。合同签订后，上述塔机安装在万通公司的工地，通江县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登记的使用人为万通公司。其后，因工地停工，邓正林于2016年4月4日将塔机拆除。邓正林当庭自认已收取该塔机租赁费80000元，同时诉称从2014年11月1日到2016年3月31日尚有租赁费224290元未收取。而上述塔机于2015年12月1日经安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交付给陈忠云，2016年7月30日，陈忠云又将该塔机出卖给邓正林，且上述塔机的备案产权人至今为安县正阳建筑设备租赁站。 2015年8月27日，邓正林（甲方）代表通江县红林建筑设备租赁站与第三人唐伟（乙方）就“中奥凤凰城”租赁塔机事宜签订了《塔吊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将QTZ5010、QTZ4808塔机两台租赁给乙方使用；塔机标高29-35米，前臂长48-50米；5010型塔机标塔每月租金为9000元、4808型塔机标塔每月租金6500元，按月结清，逾期视为违约；本塔机从2015年10月10日起计算租金或施工方开具塔机启用时间单；因乙方工程需要，塔机高度增加标节附着，每月按每节或每套支付租金360元；塔机标塔进出场费17000元；一方违约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30000元。2015年11月24日万通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张可峰与巴中市晟亚租赁有限公司就产权备案编号为YABCDE-TSW-1503-01371（即TCT5010-4、出厂编号为TSZ2410614-2016）塔机的安装签订了承包合同。该塔机安装结束后于2015年12月30日经检验合格。2016年1月19日，通江县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出具了建筑起重机械使用登记证，该证载明塔机的使用单位为万通公司，其项目经理为张可峰。其后，因万通公司承建的“中奥凤凰城”停工，故2019年1月9日，邓正林将塔机拆除。上述塔机的备案产权人为通江县红林建筑设备租赁站，2019年6月20日，通江县红林建筑设备租赁站出具了转让书，证明上述塔机的实际产权人为邓正林，同时，将收取该塔机租赁费的权利转让给邓正林。而租赁合同涉及的QTZ4808塔机并未实际租赁。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万通公司就其承建的“中奥凤凰城”项目向通江县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备案压证时提交了唐伟的《安全生产考核合格证书》，证明唐伟系万通公司的安全员。 另查明，万通公司为了办理施工许可证与坤虹公司签订了虚假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同时，坤虹公司与唐伟签订了虚假的内部承包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应当诚实信用履行合同义务。虽案涉租赁合同系唐伟与邓正林签订，但案涉租赁合同的塔机安装在万通公司的工地，且通江县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登记的使用人亦为万通公司，同时，万通公司向通江县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备案压证时提交了唐伟的安全员证，证明唐伟系万通公司的安全员。故案涉租赁合同虽由唐伟与邓正林签订，但邓正林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唐伟有权代表万通公司缔结租赁合同，因此，万通公司辩称与邓正林不存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万通公司作为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具有支付租赁费的义务，唐伟并非租赁合同的承租人，故在本案不应承担支付租赁费的义务。因邓正林系案涉租赁合同产权备案编号为YABCDE-TSW-1503-01371塔机的实际所有权人，且该塔机备案产权人通江县红林建筑设备租站已将收取租赁费的权利转让给本案的邓正林。因此，邓正林诉请万通公司支付产权备案编号为YABCDE-TSW-1503-01371塔机租赁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的约定，万通公司租赁的产权备案编号为YABCDE-TSW-1503-01371塔机的租赁费起算时间约定不明，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其租赁费的起算时间确定为通江县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出具建筑起重机械使用登记证日期即2016年1月19日，其租赁费截止时间确定为塔机拆除之日即2019年1月9日其租赁费共计338000元（含进出场费）。邓正林主张电缆损失费8000元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因万通公司未按时支付租赁费，根据合同约定已构成违约，故万通公司亦应向邓正林支付违约金30000元，由于租赁合同仅约定了违约金，未约定租赁费利息，故邓正林主张支付租赁费利息，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产权备案编号为川BE-T-1005-02062的塔机租赁费，因邓正林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案涉租赁合同履行期间，邓正林自己系产权备案编号为川BE-T-1005-02062的塔机的实际产权人，且该塔机的备案产权人至今仍为安县正阳建筑设备租赁站，故邓正林主张产权备案编号为川BE-T-1005-02062的塔机租赁费的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万通公司为了办理施工许可证书与坤虹公司签订了虚假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同时，坤虹公司与唐伟签订了虚假的内部承包协议，上述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故坤虹公司不具有支付租赁费的义务，邓正林诉请坤虹公司支付租赁费，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万通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邓正林支付租赁费338000元、支付违约金30000元；二、驳回邓正林对坤虹公司和唐伟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邓正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14元，由邓正林负担2414元，万通公司负担2600元（已由邓正林垫支，待执行时由万通公司一并支付给邓正林）。 二审中，邓正林提交了如下证据：1.唐伟的安全生产考核合格证书、建设工程安全监督备案压证存根，证实唐伟是万通公司的安全员，唐伟与邓正林签订租赁合同是代表万通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2.尹敏书立的借条、欠条、陈忠云与尹敏签订的塔机租赁合同、（2015）安民初字第1863号民事调解书，证实邓正林是通过合法的程序租赁设备；3.现场照片，证明项目现状，房屋已经完工，塔吊已经拆除。万通公司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达到签订合同时邓正林便知晓唐伟是公司安全员身份的证明目的；第二组证据不是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第三组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坤虹公司表示对上述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产权编号为川BE-T-1005-02062塔机原系案外人陈忠云租赁给案外人尹敏，再由尹敏转租给邓正林。其后因尹敏欠陈忠云租赁费，经四川省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安民初字第1863号民事调解书，由尹敏于2015年10月23日前将上述塔机返还陈忠云。因尹敏未履行，由安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2016年7月30日，陈忠云将该塔机出卖给邓正林。 2014年10月13日，邓正林（甲方）与唐伟（乙方）签订的《塔吊租赁合同》约定，塔机塔吊每月月租金9500元，按月结清。塔机租用时间从甲方将塔机调试完毕，经双方自检试吊之日起计算租金至塔机出场及租金结算清为止，否则租金延到结清之日止。……本塔机从2014年11月1日起计算租金。塔机标塔进出场费20000元，包括标塔的进出场费、安拆费、吊车费及检测费及所有维修费及材料费、塔机地脚螺栓由乙方承担。……因乙方工程需要，塔机高度增加标节附着，乙方向甲方支付标节每月租金360元/节，附着每月租金360元/套。合同各条款双方遵守，违约金人民币贰万元，若违约某条款，由违约方支付违约金给守约方，并追究违约方的违约责任。该合同签订后，万通公司与巴中市开拓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签订《起重设备专业安装承包合同》及《起重设备安全协议书》，安装完毕后于2014年12月23日检验合格。通江县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于2014年12月29日出具了建筑起重机械使用登记证，该证载明塔机的使用单位为万通公司。该塔机于2016年3月31日停止使用，于2016年4月4日由邓正林拆除。二审中，唐伟对一审中邓正林提交的该塔机的加节节数及加附着套数清单真实性予以认可。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邓正林是否有权收取产权编号为川BE-T-1005-02062塔机的租赁费用；2.案涉塔机的租赁费用应当由谁支付。 关于邓正林是否有权收取产权编号为川BE-T-1005-02062塔机的租赁费用的问题。产权编号为川BE-T-1005-02062的塔机，最初的实际所有人虽系陈忠云，且登记所有人至今也并非邓正林，但邓正林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该塔机先系邓正林在陈忠云处租赁，后从陈忠云处购买取得，即使是邓正林在陈忠云处租赁后再出租安装在万通公司施工工地上使用，本案所涉《塔吊租赁合同》的出租方是邓正林，邓正林即有权收取该塔机的租赁费用。邓正林与陈忠云的租赁关系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影响邓正林对本案租赁费用的收取。邓正林在陈忠云处购买塔机后，对该塔机享有实际所有权，虽未变更登记所有人，亦不影响邓正林对本案租赁费用的收取。一审法院以邓正林所举证据不能证实其是实际产权人，该塔机的备案产权人不是邓正林为由，驳回邓正林要求支付该台塔机的租赁费用不当，应予纠正。关于该台塔机的租赁费用数额的问题，《塔吊租赁合同》约定本塔机从2014年11月1日起计算租金，该塔机于2016年3月31日停止使用，租赁费的计算时间应为2014年11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邓正林主张租赁费152000元，应予支持。另根据邓正林提交的加节及加附着数量的清单以及合同约定，还应计算加节及加附着的费用128940元和进出场费20000元。针对邓正林认为还应当计算小车钢丝费350元和起升机构由于操作不当补贴3000元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产权编号为川BE-T-1005-02062塔机的租赁费、加节费、进出场费共计300940元，扣减已经支付的费用80000元，还应当支付220940元。按照合同约定，未及时支付租赁费还应支付违约金2万元。 关于案涉塔机的租赁费用应当由谁支付的问题。本院认为，签订案涉两份塔机租赁合同的甲乙双方分别为邓正林和唐伟，并无万通公司的署名或加盖印章，因此，应当认定合同的履行主体是邓正林和唐伟。唐伟虽为万通公司的安全员，但安全员这个职务本身并无可以代表公司签订合同的职责和权力，邓正林亦未提供万通公司授权唐伟与其签订合同的证据，因此，邓正林称唐伟系代表万通公司签订合同的证据不足。虽通江县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登记的使用人为万通公司，但使用人并不必然支付租赁费用，唐伟租赁塔机后是自行使用塔机、还是交由他人使用，有权自行处置。租赁合同系邓正林与唐伟签订，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唐伟应当向邓正林支付租赁费。因此，万通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案涉租赁费应当由万通公司支付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邓正林在一审中要求坤虹公司承担租赁费，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针对万通公司与坤虹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万通公司与坤虹公司均认可该合同是为了办理劳务分包备案而签订，并未实际履行，坤虹公司亦并非案涉工程的劳务分包单位，与案涉工程并无实际关联，一审判决认定坤虹公司不承担责任正确。 综上，邓正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万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1民初243号民事判决； 二、由唐伟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邓正林塔机租赁费、进出场费共计558940元、违约金50000元； 三、驳回邓正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14元，由邓正林500元，由唐伟负担45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14元，由唐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强 审判员  黎明 审判员  朱芹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向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