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6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清帛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石桥路274号跨境园西狗项目区块359室。 法定代表人毛曾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骏、赵立国，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垚宸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劳动路130号。 法定代表人毛曾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艳君，女，1981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林俊、戴梦洁，浙江铭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清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帛公司）、杭州垚宸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垚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艳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清帛公司成立于2016年7月6日，原名称为杭州黄惜锦贸易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为毛曾平、黄宸琳及陈艳君三人。2018年5月23日，经核准公司名称变更为清帛公司。2016年7月6日，清帛公司召开股东会，作出选举毛曾平为公司执行董事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兼任经理，黄宸琳为监事的股东会决议。同日，三位股东在清帛公司章程上签字。该章程载明，毛曾平认缴出资33.34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3.34%，黄宸琳及陈艳君各认缴出资33.33万元，各占注册资本的33.33%，以上出资均于2017年6月20日前到位；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对公司解散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的其他决议必须经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等等。清帛公司成立后，在杭州市上城区劳动路130号开设“黄惜锦”旗袍店。2017年1月至3月，微信公众号“庙街”、搜狐时尚网站“时尚时刻”等自媒体发布了有关“黄惜锦”旗袍店的宣传文案；2018年8月30日，“19楼”网站发布有“黄惜锦”旗袍店的宣传文案。2017年10月29日由毛曾平、黄宸琳签字的股东会决议载明，经股东会审议，同意将“黄惜锦”商标折价10000元转让给垚宸公司，并同意垚宸公司将10000元转让款直接向毛曾平支付，用以偿还毛曾平为清帛公司经营所需垫付的部分款项。陈艳君作为股东之一未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第22051056号“黄惜锦”注册商标于2016年11月28日申请注册，专用期限自2018年1月14日开始，于2017年11月28日提交申请由清帛公司转让给垚宸公司。垚宸公司成立于2017年11月6日，股东为毛曾平、黄宸琳，法定代表人为毛曾平，经营范围与清帛公司相同。2017年11月16日，毛曾平作为清帛公司代表人、黄宸琳作为垚宸公司代表人签订《商标转让协议书》，约定清帛公司将“黄惜锦”商标转让给垚宸公司，但未载明转让费金额。双方公司均在落款处盖具了财务专用章。2018年9月14日，清帛公司召开股东会，并经代表66.67%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形成两份股东会决议，一为同意清帛公司解散并停止营业，二为成立为毛曾平、黄宸琳分别担任组长、副组长的清算组。陈艳君委派的代理律师对以上两项决议均不同意。2019年4月22日，清帛公司办理税务结清证明。另查明，查询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局中国商标网显示，第22051056号“黄惜锦”注册商标于2019年3月27日再次进行商标转让申请，现权利人为杭州惠书康健康管理有限公司。 陈艳君原审诉讼请求：确认清帛公司与垚宸公司转让“黄惜锦”商标（注册号为：22051056）的合同无效，“黄惜锦”商标归清帛公司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商标转让协议书》的合同双方为清帛公司与垚宸公司，垚宸公司的股东毛曾平、黄宸琳均为清帛公司的股东，且两位股东分别代表清帛公司、垚宸公司签订《商标转让协议书》，故该《商标转让协议书》应为关联交易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五）》第二条的规定，陈艳君作为清帛公司的股东之一，有权提起本案之诉。鉴于毛曾平、黄宸琳分别为清帛公司的执行董事和监事，且清帛公司已进入清算程序，故可以视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况紧急”，陈艳君可以直接提起本案诉讼。陈艳君主张清帛公司、垚宸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以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要求确认清帛公司、垚宸公司于2017年11月16日签订的《商标转让协议书》无效。该院认为，首先，清帛公司章程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现未有证据证明清帛公司于2017年10月29日召开“黄惜锦”商标转让的股东会时曾通知陈艳君，或通知了陈艳君而陈艳君拒绝出席，故该次股东会决议的召开程序有违清帛公司章程规定。其次，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股东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清帛公司成立后开设“黄惜锦”旗袍店并进行了一定的宣传，“黄惜锦”商标应为清帛公司的重要资产之一，在未对“黄惜锦”商标价值、未对公司其他资产及债务进行核算的情况下，清帛公司的股东毛曾平、黄宸琳作出将“黄惜锦”商标转让给由该两名股东设立的垚宸公司的决议，相应的转让价款10000元又约定支付给毛曾平，该转让行为存在恶意，损害了清帛公司及其另一股东即陈艳君的利益。最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垚宸公司再次将案涉“黄惜锦”注册商标予以转让，而垚宸公司的股东即为决定将“黄惜锦”商标由清帛公司转让至垚宸公司的两名股东，该行为主观恶意明显。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商标转让协议书》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之情形，应当确认无效。本案已确认涉案商标转让合同无效，致使权利回归到原始状态，而陈艳君并非“黄惜锦”商标原所有权人，故陈艳君要求确认该商标归清帛公司所有，该院不再支持。垚宸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五）》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杭州清帛贸易有限公司与杭州垚宸贸易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16日签订的《商标转让协议书》无效；二、驳回陈艳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杭州清帛贸易有限公司、杭州垚宸贸易有限公司负担。陈艳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杭州清帛贸易有限公司、杭州垚宸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清帛公司、垚宸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陈艳君可以直接提起本案诉讼”错误。（一）被上诉人自始未缴纳出资，也未参与公司经营，且其在上诉人清帛公司已陷入经营困难，无力维系，并经清帛公司多次催缴的情况下仍拒不缴纳，并未履行作为股东基本义务的缴纳出资，其股东权利理应受到限制，无权以股东身份提起本案之诉。（二）即使被上诉人具有股东资格，其直接向法院提起本案之诉也属程序错误，应予驳回。案涉商标在转让前系清帛公司的资产，并非清帛公司股东之资产，在清帛公司尚未经依法清算及注销前，案涉商标的相关权利从属于清帛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一百五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五）》第二条之规定，被上诉人作为清帛公司之股东，即使其具有股东资格，且案涉商标转让事宜也确存在无效或者可撤销情形的，其也应先行书面要求清帛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唯有在清帛公司的监事收到书面申请30天内未提起诉讼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作为股东方有权提起本案之诉。同时，本案之情形也并不属于“情况紧急”，清帛公司虽已成立清算小组，但因被上诉人拒绝配合，导致清帛公司根本无法办理清算及注销事宜。因此，被上诉人在未按照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书面要求清帛公司的监事向法院提出诉讼的情况下，无权以自身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二、案涉商标转让事宜并未违反现行相关强制性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案涉商标权利转让事宜系二上诉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损害任何其他第三方的合法利益；同时，案涉商标转让事宜既未违反我国现行有效的强制性法律、法规之规定，也未违反清帛公司章程及清帛公司股东之间的出资合作协议之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案涉商标并非清帛公司的重要资产，股东会决议效力并不影响转让的有效性，清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有权自行决定对外转让。首先，当前我国现行有效法律并未明确商标系企业的重要资产，对外转让需要公司股东会表决同意；其次，在案涉商标转让至上诉人垚宸公司之前，因清帛公司整体经营状况不佳，对外开展业务较少，案涉商标并未在业内形成一定知名度，经济价值本身较低，并不属于清帛公司的重要资产；第三，即使现在经过垚宸公司较大力度的宣传和推广，也因整体业务量较少，案涉商标仍未在业内形成一定知名度，也未具备较高的经济价值。因此，案涉商标并非清帛公司的重要资产，其实际控制人有权自行决定对外转让。转让案涉商标权利系为清偿清帛公司的债务，并非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合法权益。清帛公司章程明确约定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各股东应于2017年6月20日之前缴纳出资，但截至上诉之日，虽经清帛公司多次催缴，作为股东之一的被上诉人既未参与经营也未缴纳出资，清帛公司的前期日常经营所需资金全靠股东毛曾平及黄宸琳以个人借款形式予以维持。且被上诉人在拒不缴纳出资致使三股东之间形成僵局的同时，还多次无故滋生事端，干扰清帛公司的正常经营，最终导致清帛公司陷入经营困难，无力维系，公司实质上已于2017年10月份开始歇业。截至2017年9月，清帛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旦尚欠股东毛曾平个人十几万元。后考虑清帛公司已歇业无法继续经营的实际情况及垚宸公司正常经营的需要，并经清帛公司股东会表决同意，为清偿清帛公司的部分债务，决定将案涉商标作价10000元转让给垚宸公司，转让款直接向毛曾平支付，用于抵扣清帛公司欠付毛曾平的部分欠款。三、因案涉商标已由垚宸公司以2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善意第三人杭州惠书康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且该公司也已向垚宸公司支付转让对价20000元，该交易已经国家工商总局审核通过并予以公告，现已属于过户完成。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有关善意取得之规定，案涉商标所有权理应归属于杭州惠书康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故即使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商标转让协议书》无效，也因第三人已善意取得案涉商标的所有权而存在本案判决事实上的履行不能的问题。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艳君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艳君辩称：对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陈艳君可以直接提起本案诉讼错误，陈艳君无权提起本案之诉的意见，被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是合法登记在册的股东，从工商登记信息以及外部证据可以显示被上诉人是具备股东身份资格，是否履行出资义务，并不影响股东资格的认定。其次，本案被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了出资义务。毛曾平和黄宸琳分别为清帛公司的执行董事和监事。并且清帛公司目前已经进入了清算程序，应当属于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紧急情况，被上诉人可以直接提起本案的诉讼。其次，清帛公司章程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在会议召开前15日内通知全体股东。清帛公司于2017年10月29日召开“黄惜锦”商标转让的股东会决议时，并未通知被上诉人。其次，“黄惜锦”商标经过清帛公司的宣传，已经成为清帛公司的重要资产。故清帛公司对该资产进行转让时，应当召开相应的股东会决议，并且通知被上诉人作为股东参加。案涉商标的转让受让方为垚宸公司，该公司的实际股东为毛曾平和黄宸琳二人，故该转让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该合同无效于法有据。上诉人称案涉商标已由垚宸公司转给其他善意第三人，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商标转让协议无效，事实履行不能。首先，一审法院判决是确认该商标转让协议无效，而并非将该商标的权利回转给清帛公司，认定该商标转让协议无效不存在履行不能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清帛公司的股东为毛曾平、黄宸琳、陈艳君，而毛曾平、黄宸琳又同为垚宸公司的股东，毛曾平、黄宸琳分别代表清帛公司、垚宸公司签订的《商标转让协议书》，约定对清帛公司所有的“黄惜锦”商标折价10000元转让给垚宸公司，该《商标转让协议书》应为关联交易合同。且商标作为公司最为重要的无形资产，与公司的经营与发展有着密切联系，同时也影响到股东的利益，对其作出转让的决策，应由公司股东会决议。事实上，清帛公司也已就“黄惜锦”商标转让事宜于2017年10月29日召开了股东会，但就该次股东会的召开，清帛公司未按公司章程规定通知陈艳君，应认为该次股东会的召开程序不符合清帛公司章程的规定。在未对清帛公司的“黄惜锦”商标价值、公司其他资产及债务进行核算的情况下，清帛公司的股东毛曾平、黄宸琳作出将“黄惜锦”商标转让给由该两名股东设立的垚宸公司的决议，且又约定10000元转让价款直接支付给毛曾平，该转让行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清帛公司及股东陈艳君的利益，案涉《商标转让协议书》应确认无效。清帛公司、垚宸公司上诉提出案涉商标并非清帛公司的重要资产，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并不影响转让协议的效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陈艳君是否有权直接提起本案诉讼的争议。因清帛公司已进入清算程序，可以视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况紧急”，陈艳君可以直接提起本案诉讼。清帛公司、垚宸公司上诉提出陈艳君无权直接提起本案诉讼的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杭州清帛贸易有限公司、杭州垚宸贸易有限公司各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