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纯正，男，1966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淑英，女，196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钦佩，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南方担保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潮王路238号二层218室。 法定代表人：许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纯正、王淑英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南方担保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担保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5民初12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纯正、王淑英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南方担保公司的起诉，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二审诉讼费由南方担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一、本案属于典型的“套路贷”。自2017年12月25日立案至2019年6月16日判决，长达一年半之久，在此期间，张纯正、王淑英始终坚持要求对南方担保公司的套路贷行为进行审查与处理，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且故意隐瞒案件客观事实，对关键证据不作审查，故意回避本案关键人孙谦的身份，遗漏主要事实认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南方担保公司员工孙谦冒充工商银行工作人员，采用欺骗方式承诺能办理车贷诱骗张纯正、王淑英相信并签订其提供的空白合同，后自行填写合同空白条款，擅自抬高车款价格、高额违约利息等，且根本未予办理银行贷款，导致张纯正、王淑英一次性还不上全部车贷而必然违约，且南方担保公司员工孙谦冒充登记为“安徽省福瑞凯莱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法人，编造南方担保公司汇款给孙谦个人1062750元车款的虚假银行流水假象，然后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诉求高额的车款与所谓的违约金、利息，意图骗取张纯正、王淑英的合法财产。南方担保公司的行为完全符合套路贷诈骗行为的特征与刑事构成要件。2.南方担保公司员工孙谦冒充银行工作人员主动打电话联系为张纯正、王淑英办理车贷过程中，提供了两份空白合同，一份是“浙江平湖工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主观目的明显，诱使张纯正、王淑英相信贷款的真实性，从而在南方担保公司的另一份主要条款空白的《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委托服务合同》最后一页签字确认，符合套路贷诈骗的主观构成要件。3.该《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委托服务合同》主要空白条款，包括抬头南方担保公司名称、车贷数额1062750元等均是南方担保公司事后擅自添加，笔迹与张纯正、王淑英签字完全不一致。当时签订合同时车辆型号、价格并未确定，不可能填写该内容，南方担保公司提供空白合同欺骗张纯正、王淑英填写符合套路贷诈骗的客观构成要件。4.南方担保公司未给张纯正、王淑英办理车辆贷款，张纯正、王淑英签订空白合同并支付首付款后，恶意虚构车贷1062750元，张纯正、王淑英不可能同意，因此也不可能办下银行贷款，而空白合同中南方担保公司事先草拟好了高额的违约金、利息条款，且未告知并让张纯正、王淑英仔细阅读。南方担保公司实施了套路贷诈骗行为并既遂。5.南方担保公司编造支付给车款安徽省福瑞凯莱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法人孙谦的1062750元车款的银行流水，实际上孙谦就是南方担保公司的员工，编造汇款假象，然后通过虚假诉讼诉求高额车款、违约金、利息，以达到非法侵占财产的目的。6.张纯正、王淑英一审举证的通话录音明确反映孙谦就是南方担保公司员工，一审法院对该通话录音未予认定。二、一审法院从立案到判决用时一年半，期间未出具任何延期通知及要求当事人提交延期申请，属于超期判决，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限的严格要求。审理期间因张纯正、王淑英提出套路贷违法犯罪事实移送审查处理申请，一审法院移送公安机关审查的事项为是否存在虚假诉讼而非套路贷审查，同时中止审理未向当事人下达中止裁定。另外，本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亦未向当事人送达民事裁定书。一审法院程序多处违反法律规定。三、本案应属张纯正、王淑英与南方担保公司之间购车贷款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案由定为“追偿权”明显错误，本案合同是否真实有效、是否应承担赔偿利息损失应属一审法院审理焦点。张纯正、王淑英一审提交了重要、充分的证据，一审判决对主要事实未予查明认定，且对证据质证环节均没有任何文字描述与认定，认定事实不清、错误，同时判决存在重大遗漏、程序瑕疵。1.本案审查的是购车贷款合同的效力、是否应承担合同责任的问题。2.张纯正、王淑英一审提交了与孙谦的通话录音光盘，孙谦承认是南方担保公司的员工，称“自己是银行工作人员是为了保证钱的资金安全”。另外孙谦也承认自己不是安徽省福瑞凯莱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法人，南方担保公司汇款给孙谦个人账户的1062750元车款的银行流水明显为自己汇给自己，编造银行流水证明垫付了车款。本案实际车贷为955000元，虚增107750元，而一审法院认定该107750元差价应由张纯正、王淑英向孙谦个人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3.本案购车贷款合同的真实性、有效性，应当是案件审理的重点，也是直接影响本案结果的需查明的事实，而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未予实质审查。4.一审判决书对孙谦通话录音、套路贷相关新闻视频等重要证据质证环节等只字未提，对本案主要事实避重就轻。四、退一步，即便本案不构成套路贷犯罪行为，该《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委托服务合同》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不符合合同的法定构成要件，合同未成立生效。另外，南方担保公司不具备贷款经营资质，违反法律法规的强行性规定，同时合同形式内容违法，应属无效合同，张纯正、王淑英不应承担合同责任。1.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符合基本构成要件。南方担保公司诱骗张纯正、王淑英签订空白合同，该合同不能成立。2.南方担保公司没有提供具有贷款的经营资质，根据国家银监局、最高人民法院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即便合同成立，亦应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对此也未作审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张纯正、王淑英的上诉请求。 南方担保公司辩称：1.张纯正、王淑英辩称孙谦为南方担保公司员工，冒充登记为安徽省福瑞凯莱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法人，南方担保公司对此有异议。南方担保公司在一审案件中应法院要求，在法院出具协查函件后在合肥市社会保险缴纳中心调查取证，提供补强证据《合肥市职工社会保险参保明细表》一份，该份证据体现孙谦2006年-2018年保险缴纳情况、缴纳单位，表明孙谦与南方担保公司无相关性，不属于南方担保公司员工。双方签订《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委托服务合同》，张纯正、王淑英已购买提取到案涉路虎牌揽胜汽车，该车辆需向银行贷款的提车款项，是由南方担保公司按照合同先行垫款至安徽省福瑞凯莱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法人账户。南方担保公司汇款事实与合同约定相符，与案件事实相关联。2.南方担保公司系从事担保业务行业，有国家许可的融资性担保性许可。为其购车垫付的款项为其业务范畴。为其垫付的款项为合同约定的价款。张纯正、王淑英辩称汇款金额与其剩余购车款项不一致，与本案系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无关联性，应另案起诉。 南方担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纯正归还南方担保公司为其垫付的购车款1062750元；2.张纯正支付赔偿金70779.15元（以垫付款106275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4日至2017年11月2日止，按每日万分之六的标准计算，此后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赔偿金按上述标准另行计算）；3.王淑英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由张纯正、王淑英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2日，南方担保公司（甲方）与张纯正（乙方，分期购车借款人）、王淑英（丁方，乙方之共同还款人）签订《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委托服务合同》一份，约定张纯正向贷款银行申请办理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业务用于购车，由南方担保公司作为该笔分期贷款业务的保证人/共同偿债人，并由南方担保公司向贷款银行提供一定金额的保证金质押担保并向贷款银行承担相关合同义务；为了张纯正申请办理信用卡购车分期贷款业务顺利得到贷款银行审批并能尽快提车，南方担保公司为张纯正垫付购车资金1062750元，根据张纯正委托和同意直接汇入：孙谦（62×××81）交通银行合肥繁华支行，张纯正同意贷款银行贷款审批到账后归还南方担保公司；张纯正同意：若南方担保公司为张纯正先行垫付购车资金后，由于贷款银行未能审批通过张纯正的贷款申请致贷款银行未能将贷款划付至南方担保公司账户，以偿还南方担保公司为张纯正先行垫付的购车资金和其他应付费用的，张纯正向南方担保公司承担该垫付购车资金的返还义务，逾期不返还的，另行支付垫付购车资金每日万分之六标准的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2017年7月14日，南方担保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孙谦的账户（账号：62×××81）打款1062750元，并在摘要一栏注明“张纯正车款”。此后，张纯正向平湖工银村镇银行申请贷款用于购买汽车戴纳肯览胜2993CC越野车，但因张纯正在银行放贷核实金额阶段对贷款金额的具体数额有异议，平湖工银村镇银行未发放该笔贷款。此后，张纯正取得了案涉车辆。另查明，案涉车辆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价税合计金额为1485000元。庭审中，张纯正、王淑英陈述该1485000元的发票金额是避税之后的价格，实际车价款为165.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车价，张纯正、王淑英没有提供购车合同。发票载明的车价款为1485000元，张纯正、王淑英在庭审中自认发票载明的1485000元系避税之后的金额，而实际车价为165.5万元。庭审中，南方担保公司对张纯正、王淑英关于车价的陈述不予明确表态。张纯正、王淑英主张南方担保公司为其垫付106万元系多垫付，实际只应垫付95.5万元，南方担保公司存在欺诈的行为。但在没有证据证明实际车价具体是多少的情况下，张纯正、王淑英的该主张没有任何依据。即使如张纯正、王淑英所言，实际应垫付的款项为95.5万元，南方担保公司多垫付了107750元，则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孙谦系张纯正、王淑英指定的收款人，南方担保公司将1062750元打款至孙谦账户并无过错。如果剩余车价款为95.5万元，则1062750元-95.5万元=107750元的差价系由孙谦收取。由于南方担保公司否认孙谦是其职工，张纯正、王淑英也陈述在孙谦与其的接触联系过程中，孙谦一直向张纯正、王淑英自称其是工商银行的工作人员，未曾向张纯正、王淑英表明其身份是南方担保公司的工作人员，且张纯正也陈述在接触联系的过程中未审查孙谦的身份及授权委托书。在张纯正、王淑英未能举证证明孙谦系南方担保公司的员工的情形下，对于孙谦系南方担保公司员工的主张不予采纳。即使存在多垫付的情形，也应由张纯正、王淑英向孙谦进行主张。由于张纯正、王淑英已经收到了案涉车辆，张纯正、王淑英应当向南方担保公司返还垫付款，故一审法院对南方担保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张纯正、王淑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浙江南方担保投资有限公司垫付款1062750元，并赔偿浙江南方担保投资有限公司相应利息损失（以垫付款106275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标准自2017年7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00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0002元，由张纯正、王淑英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张纯正、王淑英向本院提交南方担保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南方担保公司开庭公告及法律文书等，欲证明：南方担保公司超越经营范围，以盈利为目的，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两年内向不特定多人以借款或其他名义出借资金10次以上，且数额特别巨大，情节非常严重，已近构成非法经营罪。 经质证，南方担保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 南方担保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张纯正、王淑英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其证据的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纯正因购车所需向银行申请办理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业务，因此与南方担保公司签订《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委托服务合同》，由南方担保公司作为该贷款业务的保证人，协议同时约定，为张纯正顺利得到贷款银行审批并尽快提车，南方担保公司为张纯正垫付购车资金1062750元并将款项汇入案外人孙谦个人账号。协议签订后，南方担保公司按照上述协议约定的金额及指定收款人汇款。此后，张纯正向银行申请贷款未果。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本案中，南方担保公司垫付购车资金并非其基于向债权人贷款银行履行担保责任而作出的代偿行为，故本案非保证合同法律关系产生的追偿权纠纷，据此，本案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张纯正虽向银行申请贷款无果，但其因南方担保公司先行垫付购车资金的行为已经取得案涉车辆是客观事实。案涉《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委托服务合同》经张纯正及王淑英签字认可，应认定其对合同约定的垫资金额以及指定收款人予以确认，故张纯正应按照其确认的购车资金向南方担保公司履行清偿责任，王淑英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张纯正、王淑英认为上述合同所涉的车贷金额等系南方担保公司事后添加，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审理中，张纯正确认，其仅支付了车辆首付款，其余购车款确实由孙谦支付，但认为实际垫付的车款仅为955000元，与南方担保公司支付给孙谦的1062750元之间存在差价，故抗辩对差价部分不应承担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案外人孙谦作为收款人经张纯正指定、垫付资金金额经张纯正确认，且孙谦收取的款项已用于购车，至于孙谦是否擅自抬高购车价格以及孙谦的身份情况，均不影响南方担保公司向张纯正主张权利。张纯正、王淑英关于本案涉嫌套路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另，基于二审平衡考虑，对南方担保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酌情下调至年利率12%，此系本院根据本案事实情况予以调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5民初12644号民事判决。 二、张纯正、王淑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浙江南方担保投资有限公司垫付款1062750元，并赔偿浙江南方担保投资有限公司相应利息损失（以垫付款106275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自2017年7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浙江南方担保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0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浙江南方担保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85元，由张纯正、王淑英负担197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2元，由浙江南方担保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85元，由张纯正、王淑英负担147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丽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方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