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39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常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佳舟，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袁玉意。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晖，浙江嘉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庆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明，浙江求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春光。 原审被告：孙春月。 上诉人孙常林、袁玉意因与被上诉人王庆国、原审被告孙春光、孙春月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3民初5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常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庆国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孙常林将涉案房屋出卖给袁玉意并非恶意串通，王庆国也并无证据证明系恶意串通。袁玉意之子孙余杰对孙常林、孙春光享有的44万债权真实有效，包括（2017）浙0213民初7108、7187号案件中经法院调解书确认的9万元、20万元债权，还有15万元尚未起诉。且孙余杰就9万元、20万元债权的起诉时间早于王庆国要求孙常林过户的案件受理时间。孙常林为偿还上述债务将涉案房屋以85万元过户给孙余杰的母亲袁玉意，袁玉意也另行支付了41万元。二、国家实行房屋所有权登记发证制度，一房二卖情形下，先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且签订于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之前的合同是有效的，签订于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之后的合同是无效的。虽然王庆国、袁玉意都与孙常林签订过房屋买卖合同，但袁玉意已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且袁玉意与孙常林的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于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之前，故合同是有效的。 王庆国辩称，袁玉意不是善意第三人，孙常林本人出具的证明中，写明其告知过袁玉意涉案房屋已出卖给他人，且有争议正在打官司。孙常林、孙春光父子都欠毛芳杰钱，法院已认定并进入执行程序。孙常林、孙春光无法还债，曾将涉案房屋卖给夏瑜杰，但王庆国对此并不知情。后毛芳杰受委托又将涉案房屋出售给王庆国。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袁玉意辩称，同意孙常林的上诉请求。 孙春光、孙春月未作答辩。 袁玉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庆国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2010年9月，法院就孙常林、胡某、孙春光与毛芳杰之间的纠纷出具了（2010）甬奉莼商初字第14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孙春光归还毛芳杰63万元，孙常林夫妇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该案涉嫌虚假诉讼，而毛芳杰让孙常林将涉案房屋卖给王庆国以清偿上述债务，如毛芳杰确系虚假诉讼，那么王庆国与孙常林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也就没有合法基础，二、袁玉意与孙常林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且支付了对价。孙常林家此前欠袁玉意家的钱，孙常林系以房抵债，并不损害他人利益。王庆国卷入毛芳杰制造的虚假诉讼中，错误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其在本案中不存在利益受损。即使本案系一房多卖，也应优先保护已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一方的利益。一审法院并未认定袁玉意、孙常林恶意串通，就认定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 孙常林辩称：一审法院在其他案件中对孙常林所作的调查笔录应重新认定，该笔录制作程序违法，且未向孙常林出示，孙常林出具的证明也不应采纳。因毛芳杰涉黑，2019年6月孙春光已向公安机关报案。 王庆国辩称：袁玉意与孙常林是亲戚，其并非善意。袁玉意之子孙余杰2017年起诉孙常林、孙春光，要求归还的29万元款项是2011年发生的借款，这两个案件在收到调解书当日就将涉案房屋过户到袁玉意名下，当时付款时间还未到，袁玉意在一审中还陈述其未实地查看过涉案房屋，明显不合常理。孙常林也曾经陈述告知过袁玉意涉案房屋的买卖存在争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春光、孙春月未作答辩。 王庆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孙常林与袁玉意于2017年12月15日就坐落于奉化区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孙常林、孙春光、孙春月与袁玉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常林与死者胡某系夫妻关系，两人育有一子孙春光，一女孙春月。死者胡某于2015年2月25日注销户口。 2010年9月9日，孙常林、死者胡某、其子孙春光与案外人毛芳杰达成调解协议，法院据此作出调解书，确认孙春光归还毛芳杰借款及律师费63万元，孙常林、死者胡某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0年9月16日，案外人毛芳杰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10年10月16日，法院裁定终结本案执行程序。 涉案溪口镇联胜村岭下安置房9幢5号（9幢西1号）原系孙常林、死者胡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王庆国自述：“2011年某日，王庆国与孙常林、死者胡某通过案外人毛芳杰各自在房屋买卖协议上签字。”“协议签订后95万元房款中70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给了毛芳杰，剩余款项银行转账，孙常林和胡某的收条是毛芳杰交付给我的”。该协议约定孙常林、死者胡某将坐落于奉化区溪口镇联胜村岭下安置房9幢5号（9幢西1号）的房屋以95万元价格出卖给王庆国，房款在签订协议时一次性付清，如国家允许办理过户手续时，孙常林应无条件配合，如一方违约，违约方需支付违约金20万元。孙常林的妻子胡某在协议上签了字，联胜村村委会也在协议书上盖章。该协议落款时间为2009年10月11日。孙常林和死者胡某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王庆国奉化市溪口镇联胜村岭下地块安置房现金购房款人民币玖拾伍万元正”，落款时间为2009年10月11日。 2017年12月24日案外人毛芳杰在另案中向法院陈述“孙常林儿子欠我钱，我法院官司打好后，因为他儿子没钱，说两套房子已经卖给别人，所以钱也拿不出，因为当时房子还没有造好，所以讲这买卖协议无效，后来我就找到夏瑜杰，跟他协商后，他也同意把这房子再卖掉，就找到了买主王庆国。孙常林我意思就让他签字把这房子再卖掉，所以起草了房屋买卖协议，当时因为买方还没有着落，就空着。其他地方都空着，当时他们两夫妻也是同意的，后来我找到了王庆国，就以95万元价格出卖给他了，95万元我是拿到的，有部分现金，有部分是汇款，拿到钱后，我汇给夏瑜杰总共70万，另外25万还债”。后该房屋在2017年已办理不动产权属证书，权证登记地址为溪口镇岭下小区9幢6号，王庆国遂要求孙常林办理过户手续，但未果。2017年11月27日，王庆国诉诸法院要求孙常林办理过户手续，该案在同年12月22日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诉争房屋被孙常林出卖给袁玉意，王庆国遂向法院申请撤诉。2017年12月15日，孙常林将该房屋以85万元价格出卖给袁玉意，并于同月18日办理过户手续。 孙常林于2017年12月13日出具收到袁玉意现金方式交付5万元的收条，2017年12月19日出具收到袁玉意购房款36万元的收条，上述款项分别于12月19日、12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剩余44万元由孙春光欠孙余杰（袁玉意之子）9万元（已由调解书确认），孙常林欠孙余杰借款20万元（已由调解书确认），及孙常林欠孙余杰的借款15万元（未经调解确认）抵销。袁玉意系孙常林堂兄弟妻子。 孙常林于2018年1月20日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登记为本人所有的坐落在奉化区溪口镇联胜村岭下安置房9幢6号出卖给袁玉意前已明确告知该房屋正在法院打官司过程中且事先已告知出卖给夏瑜杰及他人”，一审法院对孙常林所做的调查笔录中，孙常林承认已经明确告知袁玉意该房屋已出卖给他人且正处于诉讼中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孙常林在原一、二审均向法院陈述，袁玉意明知其已经将房屋卖给他人情况下仍然订立房屋买卖合同并付款过户。考虑到孙常林与袁玉意的丈夫系堂兄弟关系，孙常林的说法较为可信，袁玉意并非善意的买受人。孙常林作为被执行人在未清偿调解书确定的债务情况下，与袁玉意恶意串通，擅自处分自己名下的财产，其结果是袁玉意的关联人孙余杰对孙常林、孙春光父子的44万元债务未经执行程序而获得个别清偿，溪口镇岭下小区9幢6号作为孙常林和死者胡某的责任财产，变价后所得款项由孙常林自行支配，而未能用于清偿孙常林的对外债务。孙常林、袁玉意均意图从该房屋买卖行为中获益，损害了申请执行人和潜在债权人的利益，也妨碍了民事执行程序，该房屋买卖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孙春光、孙春月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以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确认孙常林与袁玉意就溪口镇岭下小区9幢6号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孙常林、袁玉意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争议焦点是孙常林、袁玉意在签订涉案房屋的买卖协议时，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王庆国利益的事实。经审查，首先，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及所作陈述，孙常林将涉案房屋卖给王庆国，是为了抵偿欠毛芳杰的债务。孙常林主张毛芳杰的债务是虚假的，其是被迫在协议上签字，缺乏相关证据证明。孙常林、袁玉意主张毛芳杰涉黑，孙春光已就此向公安机关报案，其并未就此提供公安机关已经立案受理的相关材料。故孙常林、袁玉意上诉主张孙常林与王庆国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孙常林在与王庆国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因涉案房屋的产权证未能办出，故而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2017年涉案房屋的产权证做出后，王庆国提起诉讼要求孙常林、孙春光办理过户手续，该案诉讼过程中，孙常林将涉案房屋转让给了袁玉意，并办理了过户手续。袁玉意主张涉案房屋也是为了抵偿孙常林、孙春光欠其子孙余杰的债务，房款共85万元，抵债44万元，其另行支付了41万元房款，但其所主张抵偿的债务是2010、2011年发生的，2017年经过法院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也只有29万元，袁玉意主张的另15万元债务并未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并且民事调解书的落款时间是2017年12月13日，房屋买卖协议的落款时间是2017年12月15日，签订协议之后三天就办理了过户手续。孙常林出具的收条显示过户之前袁玉意付了5万元，过户之后袁玉意又通过银行汇款36万。第三，根据一审法院在另案中对孙常林所作的调查笔录，孙常林陈述其事前告知过袁玉意涉案房屋已卖给他人，并因该房正在法院打官司，但袁玉意坚持要买房。孙常林、袁玉意主张该笔录不应采信，本院不予支持。另，孙常林与袁玉意之间存在亲戚关系，袁玉意买房前并未实地查看过。 综合上述事实，孙常林与袁玉意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袁玉意知道该房屋已出卖给其他人，以及因该房屋存在争议正在法院诉讼过程中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在这种情形下，袁玉意主张其是善意购买人的依据不足，其并不能因此取得涉案房屋的物权。孙常林将涉案房屋出卖给王庆国后，又将涉案房屋过户给袁玉意，其亦明显存在恶意。王庆国要求确认袁玉意与孙常林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孙常林、袁玉意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孙常林、袁玉意各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张 华 审 判 员  陈 艳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代书记员  程永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