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豫03行终3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伊川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河南省伊川县人民中路269号。法定代表人：赵少峰，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哲，男，该局工作人员。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申伟刚，河南首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战勤，女，1962年7月15日生，汉族，住河南省伊川县，系韩灿流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效锋，男，1986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韩灿流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孝晶，女，1989年9月19日生，汉族，住河南省伊川县，系韩灿流之女。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子强，河南惠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原审第三人：河南豫港龙泉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伊川县水寨镇。法定代表人：申善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枫，该公司职工。特别授权。上诉人伊川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与被上诉人白战勤、韩效锋、韩孝晶，原审第三人河南豫港龙泉铝业有限公司工伤认定行政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宁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8行初3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伊川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哲、申伟刚，被上诉人白战勤、韩效锋、韩孝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子强，原审第三人河南豫港龙泉铝业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韩灿流系第三人河南豫港龙泉铝业有限公司职工。2018年11月27日韩灿流当日班时为16时至次日0时。当日韩灿流未进行下班考勤打卡，提前离厂，因未带钥匙到位于伊川县白沙镇朱岭村其女儿家取钥匙。23时50分左右，在取钥匙返回途中韩灿流在伊川县八官线白沙镇产业集聚区门口东侧路段被醉驾肇事者驾驶的小型轿车撞到，当场死亡。2018年12月5日，伊川县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伊公交认字（2018）5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肇事司机温国平负事故全部责任，韩灿流不负事故责任。2019年2月18日，原告韩效锋到被告处为其父亲申请工伤认定。2019年7月31日，被告作出伊人社非工伤认字（2019）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事故发生地非韩灿流上下班必经路线，且事故发生时未到下班时间，故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三原告不服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诉至法院，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伊人社非工伤认字（2019）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对原告的认定工伤申请重新作出认定。一审法院另查明：韩灿流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为本案原告白战勤、韩效锋、韩孝晶。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被告伊川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具有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是否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决定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被告及第三人对韩灿流与河南豫港龙泉铝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及韩灿流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伤害导致死亡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韩灿流受到交通事故伤害的时间是否属于可以认定为工伤的合理时间、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所规定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韩灿流于2018年11月27日未进行下班考勤打卡，提前离厂，23时50分左右发生非本人责任的交通事故导致死亡。虽然韩灿流未到下班时间提前离岗，但提前下班属于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该行为不足以导致职工丧失获得工伤保险救济的权利。本案中的交通事故发生在23时50分左右，距离正常下班时间次日0时仅相差10分钟左右，可以视为韩灿流在下班的合理时间内受到交通事故伤害。对于被告主张的合理时间应界定为正常下班时间之后，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合理路线，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韩灿流发生事故之前是到女儿韩孝晶家里取钥匙，因为韩灿流的爱人在女儿家照顾怀孕中的女儿，当时为深夜时分，韩灿流取回钥匙再回到自己家中休息符合常理，事故发生地应当认定为韩灿流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下班途中。综上所述，《工伤保险条例》对“上下班途中”做出规定的立法本意是为了最大限度的保障工伤职工的合法权益，为了更有效的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对合理性的认定应当采取相对宽松的标准。本案中韩灿流发生交通事故是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且本人不负事故责任，按照工伤认定有关法律法规，应当被认定为工伤。故被告伊川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韩灿流做出的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撤销。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伊川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伊人社非工伤认字（2019）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被告伊川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韩灿流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伊川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伊川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上诉称，一、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均对韩灿流提前离场和在产业集聚区门口东侧被撞身亡的事实认可。对韩灿流提前离厂后因未带钥匙到位于伊川县白沙镇朱岭村其女儿（即被上诉人韩效晶）家取钥匙，在取钥匙返回途中被撞，这个事实关系到本案关于合理时间、合理路线的认定，同时也是被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及提起诉讼的主要理由。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当对该事实的存在和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举出足以证实该事实存在的有力证据。而在申请工伤认定时，被上诉人对该事实仅仅提供了被上诉人韩效晶的证言，并提交了一份医学出生证明用于佐证。但韩效晶的证言系被上诉人单方陈述，医学出生证明也不能证实韩灿流取钥匙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韩灿流去取钥匙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导致对合理时间、合理路线的审查错误。二、一审判决经韩灿流违反劳动纪律的早退行为认定为下班的合理时间，不符合行政法规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根据本案情况，韩灿流是否属于下班，以及下班的合理时间是本案的焦点之一。23时50分左右发生交通事故，说明韩灿流离开厂区的时间更早，韩灿流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劳动纪律，属于早退，当然不属下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所规定的合理时间均是以下班为前提，下班之后可能早一点或者晚一点，都属于合理时间。但是本案韩灿流发生事故尚处于工作时间，显然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下班，更不属于下班的合理时间范围内。一审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23时50分左右，距离正常下班时间仅相差10分钟左右，可以视为韩灿流在下班的合理时间内受到交通事故伤害不符合事实，是不恰当的。即使考虑充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但也应当符合法律规定，而且所保护的应当是合法权益。韩灿流早退违反了劳动纪律和秩序，一审认定为工伤，无论是法律效果，还是社会效果都是不恰当的。综上，请求撤销河南省洛宁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8行初37号行政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白战勤、韩效锋、韩孝晶辩称，一、本案虽然没有更多的证据证实早退的事实，用人单位也没有提供充分记录，但综合全案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提前下班符合事实。提前下班是属于违反劳动纪律的范畴，与工伤申请没有必然的关系。韩灿流爱人白战勤照顾怀孕的女儿，为了回家，韩灿流下班后去女儿家拿钥匙，在拿到钥匙后返家的路上，遭遇车祸身亡，属于合理路线。合理路线，不在于距离的远近，也不在于该路线是否是劳动者经常行走的路线。根据日常生活的实际情况，职工上下班的路线并非固定的、唯一的，而是存在多种选择，只要劳动者的主观目的是为了上班或回家，那么此时劳动者所选择的路线就应认定为合理路线。本案属于较为特殊的情况，韩灿流下班后先到女儿家取钥匙，综合考虑韩灿流“下班时间”、“下班目的”及“去女儿家取钥匙”的实际情况（该活动为职工日常生活必需的、合理的要求），应当认定其下班路线为合理路线。二、关于职工“合理时间、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遭遇事故伤害的工伤认定及法律适用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三）项规定，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应当认定为“上下班途中”。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2581号建议的答复》（人社建字[2017]17号）中，明确说明《工伤保险条例》对上下班交通事故做出规定的立法本意是“为了最大限度的保障工伤职工的合法权益”，为更有效的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应从有利于保障工伤事故受害劳动者的立场出发，将“上下班途中”理解为以上下班为目的的途中。2005年国务院法制办曾在《对的复函》（国法秘函[2005]315号）中，对于违反企业内部规定受到机动车伤害的，明确答复：职工所受伤害只要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上下班途中，受到机动车事故伤害的”规定，就应当认定为工伤。该复函虽然是针对修订前的《工伤保险条例》，但也明示了受交通事故伤害的职工是否违反单位内部管理规定，并不是工伤认定必然要考虑的因素。该复函意见与现行法律法规和相关司法解释没有冲突，可以作为处理本案的参考。根据行政法中的利益衡量原则，行政机关在行使行政权力时，对当事人双方的利益冲突诉求，经过严密考察、审慎判断，在社会总体利益最大化的基础上妥善解决行政争议。违反单位内部管理规定和工伤认定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将违反单位内部规章制度、劳动纪律等作为否定工伤的理由。职工违反单位内部规章制度、劳动纪律等，应当承担的责任是单位按照有关内部规章制度、劳动纪律的处理、制裁，而不是丧失工伤保险救济的权利。如果将违反单位内部规章制度、劳动纪律作为否定工伤的理由，必然会导致其应受单位内部规章制度、劳动纪律制裁的一般后果与丧失工伤保险救济的后果严重不合比例，背离了《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原意。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河南豫港龙泉铝业有限公司述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第三人无关，不发表答辩意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相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韩灿流于2018年11月27日未进行下班考勤打卡，提前离厂，因未带钥匙到位于伊川县白沙镇朱岭村其女儿家取钥匙，23时50分左右发生非本人责任的交通事故导致死亡。韩灿流未到下班时间提前离岗，但从《工伤保险条例》及相关规定并没有将“上下班途中”限定为“正常上下班途中”“完成工作后的上下班途中”，且韩灿流提前下班属于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韩灿流23时左右离开河南豫港龙泉铝业有限公司，系因未带钥匙到位于伊川县白沙镇朱岭村其女儿家取钥匙，目的正当；交通事故发生在23时50分左右，且事故发生地点位于韩灿流从其女儿家返回的途中。综上所述，可视为韩灿流在下班的合理时间内、合理路线上受到交通事故伤害，且目的正当。故一审判令伊川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韩灿流重新作出工伤认定正确。伊川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伊川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爱国审判员  邢玉玲审判员  索如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 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