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108民初29666号原告（反诉被告）：宗康拉，男，195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鸿祥，浙江天册（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浙江天册（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中关村生命科学园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生命园路20号院6号楼。法定代表人：韩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珂，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辉，北京易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宗康拉与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中关村生命科学园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生命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26日作出（2015）海民初字第42647号民事判决书，生命园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8日作出（2016）京01民终43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5）海民初字第42647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宗康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鸿祥、刘敏，生命园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珂、李云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宗康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生命园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04年4月7日签订的《房屋使用协议》第5条的约定，即以人民币2056955元的交易价格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室的房屋出售给宗康拉；2.判令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生命园公司将上述房屋的所有权过户至宗康拉名下；3.判令双方依法承担上述房屋过户所产生的各项费用；4.由生命园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为奖励宗康拉在生命园公司早期招商引资过程中的特殊贡献，并解决宗康拉的住房困难，生命园公司于2004年4月7日与宗康拉签订了《房屋使用协议》，约定生命园公司同意以零租金向宗康拉提供北京市海淀区×室（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居住权，居住期限自2004年4月10日止2014年4月9日，宗康拉可选择该协议约定居住期限内任何时间内以该房屋原价向生命园公司购买该房屋产权。上述协议签订后，宗康拉一直按约定方式在涉案房屋中居住。2014年3月17日，宗康拉向生命园公司发出《合同执行申请》，请求执行上述协议，协助宗康拉及时办理产权过户事宜，但生命园公司以各种借口迟迟不予办理。生命园公司辩称，生命园公司不同意宗康拉的全部诉讼请求，双方签署《房屋使用协议》的背景是宗康拉当时作为日本TAKARA公司北京项目的负责人，宗康拉积极推动TAKARA公司落户生命科学园的同时向生命园公司索取回扣和好处，协议只是宗康拉索取回扣和好处的一种形式，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违反了我国《刑法》的相关禁止性规定和国有资产转让方面的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范。因此，双方签署的《房屋使用协议》无效。生命园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房屋使用协议》无效；2.判令宗康拉立即腾退涉案房屋交还生命园公司；3.判令宗康拉向生命园公司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从2004年4月10日起至实际腾退并交还涉案房屋止，按市场状况计算房屋占有使用费）；4.由宗康拉承担反诉费用。事实和理由：同本诉的答辩意见。宗康拉针对生命园公司的反诉辩称，宗康拉不同意生命园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双方签署的《房屋使用协议》的协议目的很明确，协议的本质是宗康拉让生命园公司垫资购房，生命园公司以涉案房屋作为让与担保，双方的《房屋使用协议》不存在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也不违反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当事人双方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并据此确认如下事实：2004年4月7日，宗康拉（乙方）与生命园公司（甲方）签订《房屋使用协议》，其中约定：为吸引有特殊贡献的留学人员回国创业，解决住房困难，甲方同意以零租金向乙方提供其所属涉案房屋的居住权。居住期限自2004年4月10日起至2014年4月9日止共10年。居住期内乙方有如下权利及义务：1、乙方负责办理居住期内全部业主手续；……5、乙方可选择本协议约定居住期限内任何时间以该房屋原价，即房屋价款（1840150）加购置税费（66805元）及装修费用（15万元）共计：2056955元向甲方购买该房屋产权。后宗康拉入住使用涉案房屋。2005年8月23日，涉案房屋核发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生命园公司，房屋坐落登记为×号，产别登记为股份产，土地权属性质登记为出让。2014年3月17日，宗康拉向生命园公司发出《合同执行申请》，内容为：本人于2003年-2006年期间协助贵公司进行海外招商工作（曾任贵公司海外顾问）。为奖励本人的贡献并满足回国创业住房需求，经与贵公司当时领导商定，由贵公司出面购买涉案房屋提供给本人无偿居住，……10年居住期将于2014年4月9日到期。现本人根据合同约定，向贵公司提出产权购买申请，望贵公司协助本人及时办理产权过户事宜。2014年4月9日，生命园公司向宗康拉发出《关于执行相关问题的函》，内容为：我公司收悉您提供的“回复关于《合同执行申请》相关问题的函以及相关背景情况说明”的函件。根据《房屋使用协议》约定，……我公司意见如下：1、根据《协议》主要条款，2014年4月9日为约定的居住截止期限。请您按照《协议》约定期限腾空房屋，搬离该住所，并将该房屋交付给我公司，办理相关的移交手续。2、如您对《协议》执行有异议，建议双方协商解决。后双方未就此协商一致。双方当事人对《房屋使用协议》的效力和履行存有争议。宗康拉主张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生命园公司则主张该协议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宗康拉索要好处和回扣的非法目的，违反了《刑法》有关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规定，同时该协议违反了《企业国有资产法》、《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关于加强企业实物资产转让管理工作的通知》等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生命园公司就其主张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回复“关于相关问题的函”以及相关背景情况说明》（以下简称《回复及情况说明》），其中有如下内容：“二、贵公司要求我提供10年来本人在国内创业的成绩来判定是否符合协议中‘吸引有特殊贡献的留学人员回国创业，解决住房困难’这一背景说明。首先我想回顾一下签订这个协议的历史背景。本人于2002年作为日本TAKARA公司北京项目的负责人积极推动了TAKARA公司落户生命科学园的事宜。由于我的努力和促使，TAKARS公司出全价购买了现今宝日医的二号地并成功进驻至今。这一成功对当时处于招商早期，现金压力很大的生命科学园是一个不小的贡献。当时的领导之后表示要对我进行奖励。考虑到我当时在北京做事存在住房困难，我提出请生命科学园出资先代我购买×室的请求。我们商量的原则是我会在10年内把购房款还上。鉴于当时的环境（到今天依然如此），协议不便直接申明奖励的原因，所以才有以上的语言。但是其中‘有特殊贡献’是事实，‘解决住房困难’也是事实。这些情况从房子的具体选择和装修全部是我决定，生命科学园只是出资这一事实反映出来。”该《回复及情况说明》为打印件，共三页，仅在最后页中的落款处有“宗康拉”的手写签名并加盖了“宗康拉”的人名章，其他页无“宗康拉”手写签名或人名章，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30日。经质证，宗康拉的质证意见为：仅认可有落款的那页的真实性，其他页的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不认可全部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的认证为：相关证明力另行评述。诉讼中，本院就涉案房屋的性质、产权交易的流程规范向中关村科技园区管理委员会核实。中关村科技园区管理委员会向本院回复《关于中关村科技园区管理委员会国有资产监管事宜的说明》，内容为：“根据《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重组设立北京中关村发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有关事宜的通知》（京政函[2010]25号），我委依法对中关村发展集团的国有资产进行监督管理。为履行好相关监管职责，我委先后出台了《中关村科技园区管理委员会对中关村发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办法》（中科园发[2013]49号）、《中关村科技园区管理委员会关于中关村发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国有资产评估项目核准备案管理暂行办法》（中科园发[2015]66号）对于资产转让事项进行规范，确定了资产转让需评估备案（核准），进场公开交易的处置程序。生命园公司为中关村发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控股子公司，处置公司资产应严格按照我委出台的规范文件履行程序。”经质证，宗康拉的质证意见为：认可真实性，但相关规定不影响涉案协议的合法性。生命园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认可真实性，能够证明涉案协议是无效的。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房屋使用协议》的效力和履行。关于协议效力问题，生命园公司主张无效的事由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分别论证如下：第一，关于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生命园公司主张所掩盖的非法目的为宗康拉索取回扣和好处，但生命园公司据此仅提交了《回复及情况说明》，因宗康拉仅认可带有签名的内容的真实性，对其他内容的真实性并不认可，而结合该证据的“打印件、独立三页、仅有最后一页有签名”的外在形式，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无法采信该证据的全部真实性。退一步而言，即便该证据内容全部真实，但从该证据中所载明的“鉴于当时的环境（到今天依然如此），协议不便直接申明奖励的原因，所以才有以上的语言”等内容，也无法证明宗康拉存在索取回扣和好处的事实。因此，对于生命园公司的该项无效事由，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首先，如前所述，因生命园公司并不能举证证明宗康拉存在以涉案协议掩盖索取回扣、好处的非法目的，则自然不存在违反有关《刑法》的禁止性规定的事实基础；其次，针对《企业国有资产法》、《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关于加强企业实物资产转让管理工作的通知》等法律规范，因本案所涉协议签署于2004年4月7日，故评价该协议是否有效，应当按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自2009年5月1日起施行，故该法律不适用于本案。而国务院于1991年11月16日、2003年5月27日施行的《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系对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及相关人员行为的规范，属于管理性禁止性规定，不属于效力性禁止性规定。而国务院国资委、北京市国资委颁布的《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关于加强企业实物资产转让管理工作的通知》等法规，属于部门规章，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范畴。因此，对于生命园公司的该项无效事由，本院亦不予采信。另外，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协议亦不存在其他无效事由，故对于生命园公司要求确认涉案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他腾房、占有使用费的诉请，系以合同无效为前提，故相应诉请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协议履行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本案中，如前所述，在缺乏无效事由的前提下，本案所涉协议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此，在宗康拉依约提出购买涉案房屋时，生命园公司亦应依约履行产权过户的义务，在生命园公司未依约履行的情况下，宗康拉有权要求生命园公司履行该项义务。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具有国有资产性质，不论在双方签署协议的2004年4月7日的时点，还是双方协议所确定的宗康拉有权主张购买涉案房屋产权的10年期间，前述所涉的法律、行政法规还是部门规章，在不同时间、不同法律层级均对国有资产转让的形式、场所、流程作出了明确规定，如应在产权交易所进行、进行资产评估等，故双方有关涉案房屋转让的约定内容，应当符合相应法律规范的规定内容，而从本案所涉协议所约定的产权转让内容来看，显然不符合上述规范的规定内容，属于法律上履行不能。因此，对于宗康拉有关要求继续履行协议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所涉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而产生的其他法律问题，可由双方另行解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宗康拉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北京中关村生命科学园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3256元，由宗康拉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23256元，由北京中关村生命科学园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陆金伟人民陪审员  王小微人民陪审员  翟 彦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秦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