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2民终235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河池市复退军人医院（河池市第四人民医院），住所地：河池市金城江区光明路23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1200499579129E。 法定代表人：杨正广，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剑辉，该医院医务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森，广西捷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现合，男，壮族，1955年5月23日生，住环江毛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蒙秀林，女，壮族，1956年11月7日生，住环江毛南族自治县。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永安，广西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池市复退军人医院与被上诉人黄现合、蒙秀林因生命权纠纷一案，金城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1202民初1132号民事判决后，上诉人河池市复退军人医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河池市复退军人医院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桂1202民初113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黄现合、蒙秀林补偿金50000元。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死者黄友应当对自己的损害行为承担责任；三、上诉人基于人道主义考虑，自愿给予被上诉人50000元的补偿金。根据上述事实和有关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黄现合、蒙秀林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黄现合、蒙秀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河池市复退军人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226500元，抚养费110098.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386598.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河池市复退军人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河池市复退军人医院是经核准登记的非营利性专科医院，诊疗项目包括内科、精神科、医学检验科、医学影像科。患者黄友系残疾等级为二级的××人，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农村特困救助供养人员。原告黄现合、蒙秀林系黄友的父母。黄友于2009年2月底无明显诱因下出现精神异常，表现为自语自笑，无故烧毁自家房子并阻拦别人救火，不让父母进入家门，听到别人讲话大声则认为别人是在骂自己，经常有伤人行为。2009年5月6日，黄友首次到河池市复退军人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未定型精神分裂症。2009年8月4日病情稳定出院。2011年8月9日至2013年7月31日，黄友因病情发作再次到河池市复退军人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8月26日至2017年7月17日，黄友第三次因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到河池市复退军人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11月13日，黄友第四次因病情发作被送到河池市复退军人医院住院治疗，原告黄现合以黄友法定监护人身份在《非自愿住院治疗入院告知书》签名，该告知书明确告知：患者黄友符合严重精神障碍诊断，且存在已经发生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2018年6月19日，黄友从河池市复退军人医院四楼坠落，经河池市中医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河池市中医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原因为高处坠落伤。河池市公安局东江派出所接警后到现场勘查，现场照片显示病房门有撬烂、窗户防护栏有撬变形的现象。以上法律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身份证、户口登记卡复印件、疾病证明书、行政事业单位资金来往结算票据、医疗住院收费票据、门诊病历、患者零用钱存款凭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来往结算票据、伙食押金收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户口注销单、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出警情况说明，被告提交的住院病案、巡查记录、病程记录、住院病案首页、环江县公安局长美派出所证明、照片、黄友残疾证明、环江民政局证明，双方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黄友生前患有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属××患者，生前在被告医院进行专科治疗。××人是特殊的患者群体，患病期间多无法意识和控制自己的行为，具有发生意外事件的高度危险性，河池市复退军人医院作为治疗精神疾病的专科医院，在黄友住院后应对其的生活料理、人身安全等方面予以相应保障。被告是否已尽工作职责和合理的注意义务，应举证证明。黄友在被告医院住院期间坠楼死亡，被告未举证证实其已经尽到了高度注意义务，采取了必要的防护措施，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0条“在幼儿园、学校生活、学习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在××院治疗的××人，受到伤害或者给他人造成损害，单位有过错的，可以责令这些单位适当给予赔偿。”的规定，被告依法应就黄友的死亡承担“适当赔偿”责任。对被告提出自身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因××人受到的伤害往往是突发且无法预见的，医院作出的各种保护、防范措施多处于被动境地，不能完全杜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0条规定医院存在过错要承担的责任也应限定在“适当”范围内。黄友系××患者，其在患病期间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患病期间多无法意识和控制自己的行为，其坠楼死亡，与其自身原因有关，被告医院的过错行为并不直接导致黄友的死亡，且被告系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故一审法院酌定被告对原告的经济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的损害计算：一、死亡赔偿金226500元（11325元/年×20年），被告应赔偿113250元；二、抚养费。由于黄友生前系残疾等级为二级的××人，长期因病住院治疗，长期因病住院治疗，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农村特困救助供养人员，原告未举示证所证明黄友的收入情况，也未举出相关证据证明二原告系依靠黄友的收入维持其生活，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抚养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被告过错程度、责任性质、过错情节、损害后果以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池市复退军人医院（河池市第四人民医院）赔偿给原告黄现合、蒙秀林死亡赔偿金113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共计128250元；二、驳回原告黄现合、蒙秀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24元（原告已预交3962元），由原告黄现合、蒙秀林负担3962元，由被告河池市复退军人医院（河池市第四人民医院）负担3962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情况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河池市复退军人医院是否存在过错？二、双方应各自承担多少责任比例？ 本院认为：一、关于河池市复退军人医院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1、在治疗方面，虽然黄友生前曾向多名护士反映，自己存在幻听。但根据河池市复退军人医院提交的巡视记录、病程记录、护理记录，可以认定医院已经针对黄友的幻听进行治疗，因此本院认定上诉人在治疗方面不存在过错；2、在人身安全保障方面，上诉人作为治疗精神疾病的专科医院，应当保障黄友住院期间的生活料理、人身安全等，黄友所居住的二病区，供病人休息的房间的门板可被拆卸，存在安全隐患，而事发当天，黄友卸下一块门板，撬开窗口的防护栏，进入工作人员通道，随后坠楼身亡，黄友坠亡之后上诉人修换二病区全部门板设施，因而本院认定，上诉人在人身安全保障方面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双方应各自承担多少责任比例的问题。1、黄友系××患者，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行为，坠楼死亡，与其自身原因有关，而上诉人在人身安全保障方面也存在过错，但上诉人的过错行为并不直接导致黄友的死亡，且上诉人系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故本院酌情认定，黄友应自行承担70%的责任，上诉人应承担30%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比例过重，本院予以纠正。2、一审认定的死亡赔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上诉人过错程度、责任性质、过错情节、损害后果以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酌情认定为5000元较为恰当，一审认定15000元不当，予以纠正。综上，本案河池市复退军人医院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67960元（226500元×30%）+5000元=7295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河池市复退军人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于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202民初11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202民初11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河池市复退军人医院赔偿给被上诉人黄现合、蒙秀林各项损失共72950元。 三、驳回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924元，由上诉人河池市复退军人医院承担3962元，被上诉人黄现合、蒙秀林共同承担39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6.25元（上诉人已预交1756元），由上诉人河池市复退军人医院承担878.12元，被上诉人黄现合、蒙秀林共同承担878.12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 贺 审 判 员  韦 媛 审 判 员  张桂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韦 浪 书 记 员  梁 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