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13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易创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劳伟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燕珊，该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增亮，广东明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华扬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黄永棠。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婉媚，广东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林健红，女，198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广东易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华扬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扬公司）、原审被告林健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7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扬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易创公司、林健红立即向华扬公司返还货款8万元及支付利息（自2018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易创公司、林健红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易创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货款8万元、以实欠款项为本金自2018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华扬公司；二、驳回华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22.66元，减半收取计911.33元、财产保全费829.06元，合共1740.39元（华扬公司已预交），由易创公司负担并应与上述款项同期迳付予华扬公司，法院不另行收退。易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驳回华扬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扬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关于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林某一直以易创公司名义与华扬公司进行交易，与事实不符。华扬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与易创公司有过往的买卖交易。林某的微信记录仅仅说明了华扬公司通过林某与其他公司有过交易。（二）华扬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货款8万元的交易易创公司毫不知情，且收款人是林健红，易创公司没有收到此笔款项。1.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华扬公司与林某协商8万元钢材买卖的时间是2018年12月，此时林某与林健红已经复婚。2.林某让华扬公司将8万元货款支付予林健红的行为表明，是林某收了此笔货款（华扬公司将此笔货款直接给了林某妻子，后妻子付给了林某），对此易创公司毫不知情。一审判决也认定华扬公司向法院出示的调拨单、送货单是林某以易创公司名义出具。3.华扬公司与林某商谈的过往交易中，从来没有出现过林健红作为收款人的情况。4.林健红于2018年12月21日收到的8万元是否属华扬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永棠委托他人转给林某的货款，请二审法院予以查明。二、林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一）易创公司与华扬公司之间不存在连续性交易。（二）本案中，华扬公司通过林某进行的交易没有订立书面合同，而口头买卖合同中表见代理行为的成立应从具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和相对人无过失这两个方面综合认定：第一，由于此前华扬公司与易创公司没有过交易使得林某的行为不具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第二，华扬公司在对林某的代理权产生合理依赖的过程中存在过失。华扬公司没有向易创公司进行过任何方式的核实，也没有对新的收款人（林健红，其与过往交易中的收款人是不一致的）提出任何疑问。因为根据惯例，每个公司的非对公收款人基本上是固定的。本案中，易创公司与华扬公司此前没有交易过，华扬公司在对代理权的依赖中存在过错。因此对于林某以易创公司名义与华扬公司的交易，林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华扬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判决正确。一、案外人林某是易创公司的员工，华扬公司第一次认识林某是在易创公司的门店，并在该门店向易创公司第一次购买了一批钢材，当时接洽华扬公司的业务员正是林某。华扬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能反映：华扬公司第一次与易创公司交易时收款人为劳某（易创公司承认“劳某”是其公司员工），由易创公司出具调拨单（易创公司承认调拨单上相关人员均是其员工）。自此后多次交易由林某以易创公司名义通过微信与华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联系。因此，易创公司称“华扬公司无法证明华扬公司与易创公司有过往的买卖交易”的说法毫无理据，纯属推卸责任。二、华扬公司第一次（门店当面）与易创公司交易，易创公司就是提供“劳某”的私人账户收款，并对外宣称是公司的老板；在第二次（微信沟通）交易时，仍提供“劳某”账户收款；第三次（微信沟通）就变更提供“林健红”的账户，并称是易创公司的老板娘。往后多次的交易基本上通过“林健红”账户，偶尔与“劳某”账户有关联。因此。易创公司提及的“华扬公司与林某商谈的过往交易中从来没有出现过林健红作为收款人”的说法同样无依据。三、易创公司设立门店以易创公司的名义对外做生意，并在门店内聘请了林某接洽客户，华扬公司在门店的成功交易，第二次在微信的交易方式与门店的交易方式一致，林某一直以来都是以易创公司员工的名义与华扬公司联系，其中有一次交易由华扬公司到易创公司仓库提货等等。上述情节使得华扬公司有理由相信——即使通过微信联系林某购买钢材，华扬公司交易的对象也是易创公司，而非林某本人。随着网络发展和科技进步，商业交易不再局限于传统的交流方式，华扬公司通过微信与林某下单、林某代表易创公司接单、华扬公司已支付货款，即实际上华扬公司已和易创公司达成了交易合意，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易创公司以不知情、没有授权过林某、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作为借口，也不能否认林某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的事实。二审诉讼期间，易创公司提交如下新的证据：1.易创公司调拨单，拟证明华扬公司从未跟易创公司签订任何销售合同；2.易创公司指定收款账号，拟证明华扬公司从未打款到易创公司（据华扬公司提供的材料，其一直打款给“上海延昌”、“林健红”、“劳某”，这些均与易创公司无关）；3.易创公司印章样式，拟证明易创公司从事贸易活动均以这些印章为准，林某与华扬公司之间的单据并非易创公司出具；4.林某名片及岗位责任承诺书，拟证明林某在易创公司仅为采购员，根据公司规定，不能从事销售业务。5.林某的公司手机号及微信号截图，拟证明易创公司给林某配备了手机并关联了微信号，华扬公司与林某联系的手机号与微信号并非易创公司配备的手机号和微信号；6.易创公司单据三份，拟证明易创公司单据样式，华扬公司提交的单据并非易创公司出具。对上述证据，华扬公司质证认为：1.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依法核实，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林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不以华扬公司与易创公司签订书面合同或收款账号为易创公司公账、法定代表人私账作为必要条件，该组证据无法推翻华扬公司与易创公司长期实际交易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调拨单日期是2019年10月18日，不能排除易创公司因为发现了管理漏洞而完善近期的调拨单，故该证据无法证明华扬公司提供的2016年至2018年的调拨单并非由其出具，更何况在一审庭审时易创公司已明确华扬公司所举证的调拨单上的易创公司人员的名字均是其员工；2.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是易创公司单方制作；3.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这是由易创公司单方提供，未经林某本人核实，不能排除后期制作或者林某以多张名片对外的情况，即使承诺书真实，亦反证林某是易创公司的员工，华扬公司作为善意购货的一方基于易创公司员工的销售行为相信交易对象是易创公司，证明华扬公司对信赖林某有代理权是有理由的，而且该承诺书只是易创公司与林某之间的内部约定，林某有否进行对外销售和林某与易创公司约定能否对外销售是两回事，无法推翻林某长期以易创公司名义与华扬公司交易的行为，更不能约束善意第三人，正如承诺书最后一句如有违反，自愿接受公司批评和惩罚，仅是指易创公司内部的管理范畴。证据5、6不属于新的证据。对证据5林某的手机号、微信号真实性、合法性并无异议，但无论林某拥有多少个手机号和微信号，与林某一直以易创公司名义和华扬公司发生交易并无冲突，林某行为构成对易创公司的表见代理行为。对证据6易创公司的三份单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易创公司作为制作单据的一方，可以自行制作相关单据，也可以变更单据形式，但不能就此推翻华扬公司提交单据的真实性。林健红质证认为：证据1至4及原来的单据林健红都没有参与，与林健红无关。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手机号及微信号均是林某用于工作的。证据6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与林健红无关。经组织各方当事人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案涉争议焦点为林某在本案中的行为是否对华扬公司构成表见代理。但易创公司在二审诉讼期间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未能反映其曾在林某与华扬公司交易过程中向华扬公司出具过或华扬公司知晓上述证据的内容，故上述证据均与案涉争议焦点关联性不强，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庭审期间，华扬公司就其一审庭审提交的调拨单上打印的业务员是否为易创公司的员工以及调拨单上的左上角有关“易创钢铁”的标志是否为易创公司的标志向易创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发问，易创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均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院对本案双方讼争焦点为：案涉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林某的行为是否对华扬公司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之规定，表见代理须同时符合两项要件，即权利外观要件及主观因素要件，即行为人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且合同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基于表见代理的上述两个要件，本院对本案具体分析如下：一、从表见代理的权利外观要件分析。本案中，易创公司确认林某曾是其业务员，华扬公司也陈述其第一次交易是到易创公司门店遇到林某后经双方磋商达成交易的，双方之间的交易都是华扬公司与林某进行沟通并完成的。更为关键的是，林某向华扬公司出具的发送货物的调拨单上有关“易创钢铁”的标志及所列的业务员确属易创公司，且华扬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与林某微信聊天记录反映，林某一直以易创公司员工名义与华扬公司接洽协商履约事宜，有关林某的微信号也为林某妻子林健红所确认。故根据本案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足以证实在本案交易中客观上形成了林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林某的行为存在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其行为符合表见代理权利外观的要求。二、从表见代理的主观要素分析。虽然易创公司诉讼期间提交证据反映林某并非其销售人员，无权代表易创公司接洽客户履行合同，林某指定的收款账户亦非易创公司所有的账户。但对于林某的履职限制，易创公司并未告知华扬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的规定，不能据此认定华扬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存在故意或过失。故依据前引法条及司法解释规定，华扬公司根据林某指定的账户支付案涉货款属善意行为。华扬公司在涉案交易过程中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具有明显过失，符合表见代理中要求合同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主观构成要件。基于上述客观和主观两方面的分析，林某收取华扬公司货款的行为对华扬公司构成表见代理。故，易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广东易创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伟斌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李 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甘嘉亮书 记 员 陈婉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