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488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舞阳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河南省舞阳县北京路南段东侧。 法定代表人：赵文伟，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涛，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振华，该局副局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漯河中港壹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源汇区桂江路2幢-1-6层。 法定代表人：贺绍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军，河南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舞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舞阳县舞泉镇人民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张书民，该县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玉晓，河南依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东升，河南银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舞阳县自然资源局（原舞阳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舞阳县资源局）因与被申请人漯河中港壹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港壹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民终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舞阳县资源局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超出中港壹佰公司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中港壹佰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二被告支付违约金1205万元（截止至2016年9月20日）”，诉讼过程中中港壹佰公司亦未变更诉讼请求；其在《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称“其余违约金另行计算”，但并未明确计算依据，也未明确计算截止时间，应视为在本次诉讼中放弃该部分诉求，只能通过另案主张。原审判决将违约金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另，两审法院共计拖延审理期限长达14个月之久，导致舞阳县资源局承担巨额违约金，严重损害舞阳县资源局的利益，上述违约金需通过财政拨款予以支付，事实上是对国家利益的损害。 （二）案涉合同签订过程违反法定程序，未依法成立，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并判令舞阳县资源局承担违约责任错误。中港壹佰公司通过提供虚假保证金票据获得土地竞买资格并参与土地挂牌程序。但竞得案涉土地后，未在《成交确认书》确定的签约期限内同舞阳县资源局签订土地出让合同，按照约定，其失去竞买资格，本次挂牌程序终结。中港壹佰公司在失去竞买资格的情况下，通过协商方式与舞阳县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出让合同》），严重违反法律关于商业、商品住宅等经营性用地必须通过招拍挂程序出让的规定，是双方恶意串通签订的合同，严重扰乱土地市场管理秩序，案涉合同并未成立，亦非有效合同。 （三）即使认定案涉合同有效，原审判决第一项“舞阳县国土局……交付土地。（清除具有纪念意义的坟墓、树木、庄稼、围墙、果木等附属物）”亦无事实依据。1、案涉土地交付时中港壹佰公司对该土地现状明知，双方达成的补充约定及中港壹佰公司签署交地确认书的行为，表明中港壹佰公司接受土地现状交付。中港壹佰公司接收土地后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且提交延期开工、竣工申请。本案执行阶段，舞阳县资源局曾与中港壹佰公司进行和解，和解协议草案中约定案涉土地由舞阳县资源局从中港壹佰公司收回储备，均能印证案涉土地已交付。如上所述，即便法院认定未达到土地平整条件，也不能判决再次交付土地。2、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中并未显示案涉土地建有围墙，也无证据证明存在“具有纪念意义的坟墓”，原审法院判决拆除“围墙”及“具有纪念意义的坟墓”无事实依据。 （四）原审法院依据案涉合同第三十七条的约定判决舞阳县资源局承担违约责任错误。即使认定交付的土地未平整，也仅是履行过程中的瑕疵。退一步而言，即便舞阳县资源局交付的土地未达到平整条件构成违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中港壹佰公司也应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中港壹佰公司既不向舞阳县资源局要求平整土地，也未主动采取措施及时止损，且申请了延期开工，其目的是通过拖延开工等方式，意图获取巨额违约金，故其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案涉土地平整费用仅需302673元，该费用为中港壹佰公司的实际损失，亦为认定舞阳县资源局承担违约责任的基础。舞阳县资源局即使构成违约，也仅应按照案涉合同第三十八条之约定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在未查明中港壹佰公司实际损失，未认定双方过错程度的情况下，依据案涉合同第三十七条的约定，酌定舞阳县资源局需要支付的违约金截至目前已高达2354万元，不仅无法律依据，且数额明显过高。 综上，中港壹佰公司通过欺骗手段参与土地挂牌程序、未按合同约定签订合同、口头表示接受现状交付后又恶意提起诉讼等行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案涉土地系由舞阳县政府委托舞阳新瑞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整理后交由舞阳县资源局依法出让的土地。土地整理过程中，中港壹佰公司未按约定向舞阳新瑞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足额支付平整土地所需资金，致使案涉土地出让时，尚未达到场地平整条件，中港壹佰公司无权就此向舞阳县资源局追究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改判驳回中港壹佰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港壹佰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关于800万元保证金的问题。原审审理期间舞阳县资源局对该保证金的缴纳并未表示异议，其申请再审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中港壹佰公司未缴纳800万元保证金，舞阳县资源局的该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中港壹佰公司通过挂牌程序竞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挂牌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案涉《出让合同》成立并生效。中港壹佰公司未按约定时间签订案涉《出让合同》系舞阳县资源局所挂牌出让的土地未达到“场地平整；基础设施：供电、供水、排水、通讯、通路”条件，双方在此期间多次进行交涉，经协商，双方于2014年3月24日签订案涉《出让合同》，并约定舞阳县资源局于2015年7月10日前交付符合上述约定条件的土地。原审法院对合同效力的认定正确。（三）舞阳县资源局的违约事实清楚。案涉土地存在多处坟墓，中港壹佰公司无权去强行拆除。从合同签订至今，舞阳县资源局均未履行土地平整义务，致使中港壹佰公司错失开发时机，遭受重大损失。（四）原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数额远远低于合同约定的金额，舞阳县资源局主张违约金过高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出让合同》第三十七条的约定，舞阳县资源局截止2019年7月10日应支付的违约金至少应为4035.888万元，远高于判决书确定的数额。（五）本案的其他问题。中港壹佰公司签署《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是为了配合舞阳县资源局应对上级国家土地管理部门的监管。在本案强制执行期间，舞阳县资源局的相关工作人员同中港壹佰公司进行协商，协商内容包括向中港壹佰公司交付土地，减少违约金支付等。上述情况均表明案涉土地并未交付。对于生效判决，舞阳县资源局不积极履行义务，严重侵害了中港壹佰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依法驳回舞阳县资源局的再审申请。 舞阳县人民政府述称，中港壹佰公司伪造800万元保证金票据骗取竞买资格，竞得案涉土地后，未按照《成交确认书》规定期限签订合同，竞买资格丧失，本次土地挂牌程序终止。其后，中港壹佰公司通过协商方式与舞阳县资源局签订案涉《出让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合同无效。中港壹佰公司与舞阳县资源局之间不存在有效合同，原审认定舞阳县资源局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无据。即便认定合同有效，因舞阳县资源局已交付案涉土地，案涉土地的平整仅需花费30余万元，此款项亦为中港壹佰公司的实际损失，舞阳县资源局仅需按照合同第三十八条的约定，承担瑕疵履行责任，赔偿中港壹佰公司平整土地所需费用。原审法院依据合同第三十七条的约定，判决舞阳县资源局承担违约责任错误，且认定的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此外，中港壹佰公司起诉请求的违约金仅为1205万元，计算违约金的截止时间为2016年9月20日，原审法院将违约金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超出了中港壹佰公司的诉讼请求。中港壹佰公司在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中，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故意制造违约陷阱，属于恶意诉讼。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有效是否正确；（二）原审法院判决舞阳县资源局“按照合同第六条约定的条件交付土地（清除具有纪念意义的坟墓、树木、庄稼、围墙、果木等附属物）”是否正确；（三）原审判决对舞阳县资源局应支付违约金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 （一）关于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有效是否正确的问题 舞阳县资源局主张中港壹佰公司系伪造保证金票据获得竞买资格，竞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签订后，中港壹佰公司未按照成交确认书约定的时间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其竞买资格丧失。在已丧失竞买资格情况下，舞阳县资源局与中港壹佰公司通过协商方式签订《出让合同》，违反了法律关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程序的规定，《出让合同》对双方当事人不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舞阳县资源局作为案涉土地出让人，对参与案涉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的竞买人是否具有竞买资格具有审查义务。在土地出让过程中，舞阳县资源局对竞买人中港壹佰公司的竞买资格并未表示异议，且在中港壹佰公司未按成交确认书约定时间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情况下，舞阳县资源局于2014年1月20日向中港壹佰公司发送《催签出让合同通知书》；其后，舞阳县资源局与中港壹佰公司于2014年3月24日签订《出让合同》及《合同补充条款》。前述行为亦表明舞阳县资源局对中港壹佰公司竞买主体资格的认可。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并无不当。 （二）关于原审法院判决舞阳县资源局“按照合同第六条约定的条件交付土地（清除具有纪念意义的坟墓、树木、庄稼、围墙、果木等附属物）”是否正确的问题 舞阳县资源局虽主张中港壹佰公司同意以土地现状交付案涉土地，但未提供双方就“以土地现状交付”达成合意的证据。 根据案涉《出让合同》第六条约定，舞阳县资源局应于2015年7月10日前交付土地；交付土地条件为：场地平整，周围基础设施达到供电、供水、排水、通讯、通路。据原审法院查明，涉案土地至一审庭审时仍然有多处坟头、坑塘、树木、庄稼等，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致使中港壹佰公司未能实际接收和开发利用该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舞阳县资源局应按照《出让合同》第六条的约定，承担继续履行的义务。原审法院判决“舞阳县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2014年3月24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按照合同第六条约定的条件交付土地。（清除具有纪念意义的坟墓、树木、庄稼、围墙、果木等附属物）”，在于明确舞阳县资源局应履行土地平整义务，在达到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后，向中港壹佰公司实际交付土地，并无不当。 （三）关于原审判决对舞阳县资源局应支付违约金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 舞阳县资源局主张仅需花费30.2673万元即可平整案涉土地，此款项亦为中港壹佰公司的实际损失，原审法院判决舞阳县资源局承担的违约责任明显过重，且中港壹佰公司诉请的违约金截止时间为2016年9月20日，原审法院判决舞阳县资源局支付违约金至判决生效之日，超出了中港壹佰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上所述，舞阳县资源局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其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案涉《出让合同》第三十七条：“……出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出让土地。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的约定，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中港壹佰公司的实际损失数额的情况下，结合合同的约定及履行、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情况，根据公平原则，酌定以中港壹佰公司已缴纳的土地出让金2802.7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中港壹佰公司一审起诉请求舞阳县资源局支付违约金1205万元（截止至2016年9月20日），同时在起诉书中明确其余违约金另行计算。据此，原审法院将违约金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未超出中港壹佰公司的诉讼请求。 综上，舞阳县资源局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舞阳县自然资源局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淑芳 审判员  万会峰 审判员  谢 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蒙蒙 书记员黄建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