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25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东蓝海石油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迎宾路149号。法定代表人：许桂，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锋，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北京路255号。负责人：单伟强，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昌，男，该行工作人员。原审被告：日照德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迎宾路149号。法定代表人：张大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兆军，山东世纪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山东物流集团清恒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舜华路2000号舜泰广场9号楼北1401-13。法定代表人：窦乐璞，经理。原审被告：山东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舜华路2000号舜泰广场9号楼北1401-10。法定代表人：薛立峰，经理。上诉人华东蓝海石油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海集团）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以下简称农行日照分行）、原审被告日照德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兴公司）、原审被告山东物流集团清恒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恒公司）、原审被告山东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集团）金融借款合同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1民初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蓝海集团上诉请求：1.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利息予以改判；2.诉讼费用由农行日照分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借款利息的计算期间认定错误。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蓝海集团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农行日照分行37010120180004378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5000万元和利息、罚息、复利（借款期限内利息以50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1日起至2018年8月24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算；……）。但是，借款合同约定及借据载明的借款期限是2018年5月23日起至2019年5月22日；并且根据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蓝海集团偿还利息至2018年7月20日的事实，借款期限内利息的计算期间应自2018年7月21日起至2019年5月22日止，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自2018年7月21日起至2018年8月24日止。被上诉人农行日照分行辩称，关于蓝海集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中利息涉案节点部分，农行日照分行认可。但利息计算错误的发生与农行日照分行无关，应是裁判文书制作笔误，蓝海集团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的计息期间，二审诉讼费用不应由农行日照分行承担。原审被告德兴公司、清恒公司、物流集团未陈述意见。农行日照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蓝海集团偿还农行日照分行借款本金5000万元和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2.判令物流集团、清恒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农行日照分行对德兴公司名下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蓝海集团、德兴公司、物流集团和清恒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3日，农行日照分行（贷款人）与蓝海集团（借款人）签订37010120180004378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人民币5000万元用于购买气煤；借款期限1年；借款利率按照每笔借款提款日前一个工作日1年期LPR加199.75bp确定，直到借款到期日；按月结息，每月20日为结息日，如借款本金的最后一次偿还日不在结息日，则未付利息应利随本清；借款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借款执行利率的基础上上浮50％计收罚息；借款人未按期支付利息，贷款人从按期支付之日起按月计收复利；在借款到期日前未按期支付利息的，按合同约定借款利率计收复利，借款到期日后，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借款人违反合同约定义务，未按合同约定归还贷款或未按约定支付应付利息，贷款人有权提前收回已发放借款。农行日照分行于2018年5月23日为蓝海集团发放上述借款5000万元，蓝海集团及其法定代表人在借据上盖章和签字确认。借据载明，到期日为2019年5月22日。蓝海集团偿还利息至2018年7月20日，之后的利息未付，到期后亦未偿还本金。德兴公司、物流集团和清恒公司未履行担保义务。农行日照分行遂提起本案诉讼收回借款，蓝海集团于2018年8月24日收到诉状、应诉通知书等诉讼文书。涉案借款有如下抵押担保：2017年5月22日，农行日照分行（债权人）与德兴公司（抵押人）签订37100620140008377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抵押人为债务人蓝海集团与农行日照分行自2014年5月26日起至2018年5月25日止办理的人民币/外币贷款、减免保证金开证、进口押汇、出口打包放款、商业汇票贴现、银行保函、商业汇票承兑、出口押汇、账户透支等其他各类业务所形成的债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债权最高余额为人民币8400万元，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按照《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由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迟延履行金，以及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抵押物系抵押人名下位于日照市××区××东侧、迎宾路北侧32158.6平方米商业、住宅综合用地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日东国用（2012）第005161号；担保的主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含债务人或第三人提供担保物）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已经选择某一担保实现债权的，也可以同时主张通过其他担保来实现全部或部分债权。2017年4月24日，抵押物在日照市国土资源局办理抵押登记，农行日照分行取得鲁（2017）日照市不动产证明第0007853号不动产登记证明。上述抵押的商业、住宅综合用地国有土地使用权已用于建设商业住宅楼，部分购房者现已支付房款并入住。本案争议事实如下：（1）农行日照分行提供2018年5月23日其与物流集团签订的2018052301号保证合同。该合同约定，物流集团为蓝海集团与农行日照分行签订的37010120180004378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按照《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由借款人、担保人承担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以及仲裁费、律师费、诉讼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含债务人或第三人提供担保物）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已经选择某一担保实现债权的，也可以同时主张通过其他担保来实现全部或部分债权。上述保证合同加盖物流集团公章并由该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董晓军签字、盖章。物流集团质证称，公司对外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因此对物流集团不发生法律效力，要求农行日照分行出示相关的股东会决议，农行日照分行未能提供。（2）农行日照分行提供2018年5月23日其与清恒公司签订的37100120180048803号保证合同。该合同约定，清恒公司为蓝海集团与农行日照分行签订的37010120180004378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按照《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由借款人、担保人承担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以及仲裁费、律师费、诉讼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含债务人或第三人提供担保物）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已经选择某一担保实现债权的，也可以同时主张通过其他担保来实现全部或部分债权。上述保证合同加盖清恒公司公章并由该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陈希阳签字。农行日照分行同时提供2018年5月18日清恒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该股东会由其全体股东物流集团、山东佳恒能源有限公司参加表决并盖章确认，决议内容为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清恒公司为涉案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农行日照分行另提供清恒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陈希阳现场签订保证合同的照片一份。清恒公司质证称，其于2018年5月已向工商部门递交法人变更申请，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6月28日正式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陈希阳实际于2018年5月份就不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希阳签约照片显示的签字盖章页与涉案保证合同不一致，不能证实陈希阳签订了保证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农行日照分行与蓝海集团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与德兴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均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签订后，农行日照分行按约向蓝海集团发放贷款，但蓝海集团未按约向农行日照分行支付利息，到期后亦未偿还本金。蓝海集团构成违约，农行日照分行按照约定有权提前收回借款，蓝海集团应向农行日照分行承担还本付息的违约责任。农行日照分行诉请蓝海集团偿还借款本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本案主要争议的问题是，物流集团和清恒公司对涉案借款是否承担保证责任。首先，关于物流集团是否承担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根据该规定，公司对外担保具有法定限制条件，即首先应经过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的决议通过。而且法律规定具有对世性，任何人不得以不知道法律规定而主张免于适用该法律。农行日照分行在与物流集团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签订保证合同时，应依法对担保是否经物流集团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进行审查，以判断物流集团的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是否具有合法的代表权或代理权。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物流集团法定代表人在签约时，未向农行日照分行出示该公司董事会或者股东会决议，农行日照分行本应意识到签约人不具有合法的代表权，但仍与之签订保证合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其行为存在重大过失而非善意。因此，物流集团法定代表人代表行为无效，所签订的保证合同对物流集团不发生法律效力。农行日照分行诉请物流集团承担保证责任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清恒公司是否承担保证责任。陈希阳在清恒公司保证合同中签字时其仍然是该公司工商登记在案的法定代表人，公司的工商登记具有社会公示性，农行日照分行对于清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登记信息具备合理的信赖。在签订保证合同时，农行日照分行依法审查了清恒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且该决议的决议机构、决议程序、参与人员合法，决议内容与保证合同内容一致。农行日照分行凭借陈希阳的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其公司同意担保的股东会决议、陈希阳的签字和盖章行为，有充足理由相信陈希阳的行为系有权代表，由此说明在签订保证合同过程中农行日照分行系善意无过失，陈希阳签订保证合同的行为对于清恒公司发生法律效力。鉴于争议事实已查清，清恒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并无必要，不予准许。蓝海集团司逾期未履行还款义务，清恒公司依约应对涉案借款承担保证担保责任。农行日照分行于保证期间内诉请保证人清恒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予以支持。涉案借款发生于德兴公司在最高额抵押合同承诺担保的债权形成期间，属于约定担保的债权种类，抵押物已经办理抵押登记，农行日照分行抵押权成立。但由于抵押的商业、住宅综合用地国有土地使用权已用于建设商业住宅楼，部分购房者现已入住，农行日照分行所诉优先受偿权涉及案外人的权益，其不能证实抵押权相对于购房人具有完全的排他性，故对其享有的抵押权予以确认，关于就抵押物优先受偿权的诉求不予支持。关于德兴公司的保证责任，农行日照分行并未提出相关诉求，本案不应予以处理。物流集团辩称由德兴公司在本案中承担保证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借款的复利问题，涉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既约定了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又约定了借款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在本合同约定借款利息基础上上浮50％计收罚息。在该合同语境下，利息与罚息是两个概念，利息指借款期限内本金产生的正常利息，罚息指的是借款到期后本金产生的逾期利息。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关于复利的计收方式为，借款人于借款到期日前未按期支付利息的，按合同约定借款利率计收复利，借款到期日后，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结合文义可以看出，对于借款到期日前未按期支付的利息，在借款到期前要按合同约定借款利率计收复利，借款到期后要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故双方只是约定了计收借款期限内利息的复利，并未约定计收罚息的复利。参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复利的计算基数为正常利息即合同期内的应付利息。因此，涉案借款复利应以借款期限内利息为基数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笔七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蓝海集团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农行日照分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37010120180004378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5000万元和利息、罚息、复利（借款期限内利息以50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1日起至2018年8月24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算；逾期罚息以50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5日起至本息实际给付日，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算；对于借款期限内未支付的利息，自2018年7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在借款期限内按照借款利率计收复利，在借款到期后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二、清恒公司对上述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蓝海集团追偿。三、农行日照分行有权在最高债权余额8400万元内对德兴公司名下日东国用（2010）第00516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享有抵押权。四、驳回农行日照分行其他诉讼请求。如蓝海集团和清恒公司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1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蓝海集团、德兴公司、清恒公司共同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37010120180004378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五条5.1条约定：“借款人的下列行为，均构成违约：……（3）明确表示或者以行为表明不愿清偿其已到期或未到期债务；……”第5.3条约定：“发生第5.1条、第5.2条所述情形的，贷款人可以采取以下救济措施：……（3）调减、撤销借款人借款额度，停止发放借款，提前收回已发放借款，宣布借款人与贷款人签订的其他借款合同项下借款到期；……”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农行日照分行与蓝海集团的权利义务应据37010120180004378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确定。该合同对涉案借款利息支付事宜作出了明确约定，同时约定“借款人违反合同约定义务，未按合同约定归还贷款或未按约定支付应付利息，贷款人有权提前收回已发放借款。”双方约定的借款到期日为2019年5月22日，蓝海集团仅将利息偿还至2018年7月20日，之后的利息未付，到期后亦未偿还本金。蓝海集团系以其行为表明不愿清偿其已到期或未到期的债务，农行日照分行有权依约提前收回案涉借款。蓝海集团于2018年8月24日收到本案诉状、应诉通知书等诉讼文书，一审法院将该日期视为农行日照分行提前收回借款的日期，判决将案涉借款期限内利息计算的截止时间确定为2018年8月24日，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蓝海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184元，由上诉人华东蓝海石油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玉菡审判员  刘成安审判员  郑元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李建伟书记员高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