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终8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江麓建筑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县易俗河经济开发区飞鸽路1号（湘潭天易示范区）。法定代表人：黄键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湘潭市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县易俗河镇天易示范区创业大厦8911室。法定代表人：唐慧，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国新，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治国，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湖南江麓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解放北路4号。法定代表人：杨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进，湖南森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辉，湖南森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江麓建筑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麓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湘潭市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潭市资产公司）以及原审被告湖南江麓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麓实业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3民初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麓建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并将当月不能清偿的逾期利息从下月开始计入本金并按照年利率8.4825%标准计算复利”的内容；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复利的计算基数仅应为合同期内的应付利息，不包括逾期利息。因为逾期还款的罚息本身就具有违约金的性质，在罚息的基础上再计算复利是对违约借款人实施的双重处罚，有违公平和补偿原则。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江麓建工公司不仅需要以借款本金及利息为基数计算利息，还要求以当月不能清偿的逾期利息从下月开始计入本金并按照年利率8.4825%的标准计算复利，是有违法律规定及公平、补偿原则的。湘潭市资产公司答辩称：1.涉案《授信额度合同》第15条约定，如江麓建工公司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对江麓建工公司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从逾期之日起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强制性的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2.根据《授信额度合同》约定，双方实际执行的贷款内年利率为5.655%，罚息利率为合同执行贷款利率上浮50%，并对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即逾期罚息为8.4825%。且上月欠付利息按照年利率8.4825%计算复利，以此最终计算利息明显未超过年利率24%。3.《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八条和《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均明确规定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算复利。因此，计收复利的基数是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而不是正常利息。一审判决以逾期罚息利率作为计收复利的基数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潭支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湘潭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麓建工公司偿还贷款本金3700万元以及利息（含罚息、复利）260464.09元，合计37260464.09元（利息、罚息、复利暂计算至2018年8月15日止），并继续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利息、罚息及复利至上述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2.判令江麓实业公司对广发银行湘潭支行与江麓建工公司于2017年7月28日至2018年7月27日所签订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在保证范围以及所担保的最高债权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江麓建工公司和江麓实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等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8日，经江麓建工公司申请，广发银行湘潭支行与江麓建工公司签订《授信额度合同》，合同约定：第十三条广发银行湘潭支行向江麓建工公司提供授信额度，授信额度最高限额为人民币7200万元，授信额度敞口最高限额为人民币3700万元。第十四条授信额度的有效期自合同生效之日（2017年7月28日）起至2018年7月27日止。第十五条利率为固定利率（实际放款日适用的人民银行公布施行的相应档次的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具体授信品种为流动资金贷款额度（最高限额为人民币3700万元），贷款期限不超过12个月。按月结息，每月的20日为结息日，21日为付息日。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合同执行贷款利率的水平上浮50%，并对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第二十四条当江麓建工公司出现未按时分期还本情形，可视为整体违约，广发银行湘潭支行有权宣布该笔贷款提前到期，并就贷款本金余额部分，要求江麓建工公司立即清偿所有贷款本息，借款逾期的，可以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约定计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合同第二十二条还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向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2017年7月28日，广发银行湘潭支行与江麓实业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该合同约定：江麓实业公司为广发银行公司和江麓建工公司于2017年7月28日至2018年7月27日间所签订的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在保证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等以及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公告费等）以及所担保的最高债权额范围（人民币3700万元的债权最高本金余额及保证范围所确定的全部债权金额之和）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合同生效后，根据江麓建工公司的提款申请，广发银行湘潭支行于2017年7月31日（放款900万元，到期日2018年7月30日）、2017年8月3日（放款400万元，到期日2018年8月2日）、2017年8月7日（放款400万元，到期日2018年8月6日）、2017年8月30日（放款1000万元，到期日2018年8月29日）、2017年8月31日（放款1000万元，到期日2018年8月30日）共计放款3700万元，以上各笔贷款约定的年利率均为5.655%。之后，江麓建工公司在1700万元贷款借款期限届满后未按时归还贷款本金，造成合同违约。广发银行湘潭支行遂于2018年8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到2018年8月15日止，江麓建工公司拖欠第一笔借款本息合计9089364.06元，拖欠第二笔借款本息合计4038776.64元，拖欠第三笔借款本息合计4037518.19元，拖欠第四笔借款利息47402.6元，拖欠第五笔借款利息47402.6元，合计拖欠本金17000000元，拖欠利息260464.09元。一审法院认为，广发银行湘潭支行与江麓建工公司签订的《授信额度合同》、广发银行湘潭支行与江麓实业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广发银行湘潭支行依据合同约定向江麓建工公司发放贷款3700万元，而江麓建工公司未依约支付利息，至广发银行湘潭支行起诉时累计已经拖欠利息（含罚息、复利）260464.09元，且在广发银行湘潭支行起诉时有三笔借款共计1700万元已到还款期限，江麓建工公司未按照约定归还借款本金，依据《授信额度合同》第九条第二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广发银行湘潭支行有权主张已发放贷款立即提前到期，要求江麓建工公司立即清偿所有贷款本息；依据《最高额保证合同》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约定，广发银行湘潭支行有权要求江麓实业公司对江麓建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广发银行湘潭支行要求江麓建工公司归还借款本息、江麓实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授信额度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关于利息、罚息、复利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广发银行湘潭支行最终计算的贷款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对广发银行湘潭支行关于计算利息、罚息、复利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借贷双方实际执行的借期内年利率为5.655%，《授信额度合同》第十五条约定，按月付息，每月21日为付息日，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合同执行贷款利率的水平上浮50%，并对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即逾期罚息年利率为8.4825%（5.655%×1.5），且上月的欠付利息可以作为下月的本金，按照年利率8.4825%计算复利，但最终计算的利息不能超过年利率24%。江麓建工公司认为罚息和复利不能重复计算以及江麓实业公司认为关于复利的担保条款无效的答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另，广发银行湘潭支行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为实现债权支付了律师费，其要求江麓建工公司、江麓实业公司支付律师费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江麓建工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广发银行湘潭支行偿还借款本金3700万元，利息260464.09元，并以37260464.09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16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8.4825%标准计算利息，并将当月不能清偿的逾期利息从下月开始计入本金按照年利率8.4825%标准计算复利，但最终计算的利息总额不得超过年利率24%（以37000000元为基数）；二、江麓实业公司对江麓建工公司前述第一项债务向广发银行湘潭支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广发银行湘潭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102元，由江麓建工公司、江麓实业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本院另查明，截至2018年8月15日，江麓建工公司下欠广发银行湘潭支行贷款利息204679.58元，复利1191.51元，逾期罚息54665元。再查明，2019年4月23日，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长沙分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资产湖南省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广发银行长沙分行将《广发2019-13号资产包债权清单》中所列明的对借款人江麓建工公司及其担保人江麓实业公司享有的主债权及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和其他相关协议项下全部权利转让给长城资产湖南省分公司，封包日为2019年1月15日。2019年5月9日，广发银行长沙分行与长城资产湖南省分公司在湖南日报上刊登公告。2019年6月26日，长城资产湖南省分公司与湖南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长城资产湖南省分公司将从广发银行长沙分行受让的上述债权转让给湖南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并于2019年7月3日在湖南日报上刊登公告。2019年9月3日，湖南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湘潭市资产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将从长城资产湖南省分公司受让的上述债权转让给湘潭市资产公司，并于2019年9月10日在湖南日报上刊登公告。2019年11月7日，本院根据湘潭市资产公司的申请，作出(2019)湘民终867号民事裁定，将本案被上诉人由广发银行湘潭支行变更为湘潭市资产公司。本院认为，涉案《授信额度合同》第十五条第三款第1项约定：“若江麓建工公司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广发银行湘潭支行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算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本条第一款约定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第4项约定：“对江麓建工公司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以本条第二款约定的结息方式，从逾期之日起按照本款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同时，《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按季或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以及中国人民银行的上述规定，罚息是针对借款本金未能按期偿还时所产生的违约责任，即在借款本金逾期后，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所计收的利息。而复利则是针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而言，不包括贷款逾期后的逾期利息。本案中，《授信额度合同》虽然约定在江麓建工公司不能按期支付利息时按照罚息利率计算复利，但是该约定只是表明在利息逾期的情况下，以罚息的利率标准计算复利，而不能认为逾期罚息应当作为计算复利的基数。也即复利的计算基数仅应为正常利息即合同期内的应付利息，不包括逾期罚息。因此，自2018年8月16日起，对于江麓建工公司所欠《授信额度合同》项下借款的罚息，应当以借款本金3700万元为基数，按照罚息利率即年利率8.4825%的标准计算。对于复利则应以江麓建工公司在借款本金逾期前所欠利息204679.58元为基数，以罚息利率即年利率8.4825%的标准计算。由于《授信额度合同》中约定的复利与罚息标准相同，故2018年8月16日之后江麓建工公司应当偿还的罚息及复利可以合并计算，即以37204679.5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4825%标准计算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江麓建工公司提出罚息不应计算复利以及已产生的罚息和复利不应计入本金作为基数计算2018年8月16日之后罚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江麓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3民初2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3民初29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3民初2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湖南江麓建筑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湘潭市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700万元以及至2018年8月15日止的利息、复利、罚息260464.09元。2018年8月16日之后的利息，以37204679.5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4825%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四、驳回湘潭市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52元，由被上诉人湘潭市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小弟审判员  李 娟审判员  朱湘归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吴奕桓书记员曾美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