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3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兴勇，男，197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强，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亚帝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蓉都大道将军路68号成都富森美家居装饰建材总部名品商业街4幢1-3楼C403-1B-3B，404-1-3。 法定代表人：高宝蓉，董事长。 上诉人郭兴勇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亚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帝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1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兴勇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196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当事人虽然对案涉工程的承包方式约定为包工包料，但其主材应由亚帝公司负责提供，因此，工程总造价中是不包括主材的费用，而一审法院对此未予以认定。另外，一审法院在认可第三方杭州诺贝尔陶瓷有限公司四川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诺贝尔公司）在对案涉工程验收后出具的结论对亚帝公司具有约束力的情况下，应当按照该结论即“案涉工程三楼未完成面积约为不足10%，金额为46000元”来计算亚帝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但一审法院却错误的认定为郭兴勇未完工部分为整个工程的10%，未完工部分的造价应按工程总造价的10%计算。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与查明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同时与本案的客观事实也完全不符，理应予以纠正；2.一审法院已经查明2017年10月即将案涉工程投入使用，并在2017年12月进行验收等情况，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付款时间应为工程实际交付之日，故郭兴勇主张利息从2018年1月起算有合理性，应予支持。 亚帝公司辩称，亚帝公司可以接受一审判决结果，愿意承担一审判决的金额，所以未提出上诉，但不代表认可郭兴勇的观点。郭兴勇提出的诉讼理由不充分，根据诺贝尔公司提供的验收表来认定验收时间和验收的工程量不合理。诺贝尔公司不是专业鉴定公司，只能对整个品牌形象进行验收，诺贝尔公司的验收、对郭兴勇工程量的验收都没有通知亚帝公司，也没有亚帝公司的书面签字，亚帝公司对于诺贝尔公司做出的验收不认可。实际上三楼没有完工，直到亚帝公司与诺贝尔公司解除合同，工程都没有达到竣工验收条件。 郭兴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亚帝公司支付郭兴勇装修工程款364000元；2.判令亚帝公司支付从2018年1月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起诉时为218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6日，亚帝公司（发包方、甲方）与郭兴勇（承包方、乙方）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合同载明的主要内容为：工程名称为成都北门富森美家居塞尚印象展厅，工程地点北门富森美家居名品街，承包范围为室内装修工程，承包方式包工包料，需按照发包方指定材料购买。工期为15天，自2017年9月27日至同年10月10日。合同面积1734㎡，实际施工面积1490㎡，施工单价1450㎡/元，工程总额2160200元，工程竣工后结算方式载明：通过双方协定以工程总造价2160000元包干。工程包工包料部分为：硬装修基层部分（木制作类、油漆涂刷类、铺贴防水类、水电类、空调、窗帘、消防等），软装修饰部分（门套线、不锈钢、玻璃、硬软包等）。第5.8条“关于工程质量及验收的约定”载明：工程竣工后，郭兴勇通知亚帝公司验收，亚帝公司自接受到验收通知3日内组织验收，并办理验收、移交手续。聘请诺贝尔公司作为独立第三方进行验收。关于工程价款及结算的约定：工程完成甲方可分3期支付工程款，第一期支付1450000元，第二期支付200000元，第三期支付510000元。合同签订后，亚帝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宝蓉于同年9月27日向郭兴勇农业银行尾号1070账号转入工程款200000元。2017年12月，第三方诺贝尔公司对该项目进行验收，并形成《门店装修验收表》，验收表对各项指标进行打分，最后总价分值91分。并备注：三楼施工未完成，完成面约90%以上，金额约46000元。从亚帝公司当庭陈述，二楼完全没有装修的面积为67平方米，三楼完全没有装修的面积为127平方米，三楼未完成装修的面积为373平方米，合计567平方米。亚帝公司一审当庭出示了一份公证书，证明通过公证取证的方式对施工现场所拍摄的照片展示的施工现场的状况，以证明未施工部分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郭兴勇与亚帝公司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郭兴勇进场施工，庭审中，郭兴勇亦确认尚存在部分工程未完成施工，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已完工程的工程量部分应如何确定。郭兴勇提交的证据主张三楼未施工部分的工程量仅为三楼工程量的10%，而亚帝公司当庭则陈述，三楼未完成施工部分面积达500平方米。根据郭兴勇和亚帝公司的陈述，双方存在争议的主要是三楼未施工部分的面积问题，虽然案涉工程确实存在未完成施工的事实，但根据亚帝公司的陈述，案涉装饰装修项目中一楼、二楼部分，亚帝公司已开始营业至今，三楼属于整个装饰装修项目的一部分，亚帝公司对一楼、二楼的使用应视为将未竣工验收的项目投入使用，亚帝公司对未经竣工验收的项目投入使用，应推定其接受工程项目已实际交付。根据案涉《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亚帝公司委托诺贝尔公司作为独立第三方对工程进行验收，诺贝尔公司作为受托方，在对工程进行验收后出具的《门店装修验收表》，能够代表亚帝公司，亚帝公司在未举证证明诺贝尔公司在履行受托行为时实施了损害亚帝公司利益的行为的情况下，亚帝公司作为委托人应对受托人所实施的民事行为承担法律责任。诺贝尔公司在对已完工程的验收时，除工程质量进行验收外，对已完工部分工程量进行了核对，因郭兴勇与亚帝公司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第三方验收的条款，故郭兴勇有理由相信诺贝尔公司有代理权，能够对整个工程施工的情况进行验收，包括工程量。亚帝公司关于诺贝尔公司无权对工程量进行核对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因本案系包工包料的承包方式，总造价为216万元，未完工部分为10%，未完工部分的造价应按总造价的10%计算较为合理，已施工部分工程造价应为1944000元，亚帝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75万元，还应支付工程款194000元。因郭兴勇与亚帝公司未约定工程款的具体结算方式，郭兴勇要求亚帝公司自2018年1月1日开始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事实依据，工程款的利息应从郭兴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开始计算。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亚帝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郭兴勇支付工程款194000元；二、亚帝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郭兴勇支付资金利息（以194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1日起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郭兴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亚帝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88元，由郭兴勇承担3544元，亚帝公司承担354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郭兴勇提交：一、诺贝尔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诺贝尔集团终端装修协议、终止经销合同协议，拟证明：1.诺贝尔公司验收表的备注系指三楼已完成面积90%以上，应扣除金额合计46000元；2.案涉工程装修系按照诺贝尔公司要求进行装修，诺贝尔公司给予支持，故诺贝尔公司进行验收具有合理性和权威性。二、亚帝公司微信朋友圈截图以及亚帝公司退出三楼经营权申请，拟证明亚帝公司在2017年10月已经使用案涉工程、对外宣传，工程交付时间为2017年10月。亚帝公司质证认为，一、对情况说明、诺贝尔集团终端装修协议、终止经销合同协议的真实性认可，但情况说明的内容不是事实，诺贝尔集团终端装修协议没有实际履行，终止经销合同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性，均不能达到郭兴勇的证明目的；二、微信截图并非案涉的门店，且门店宣传不能代表开业、营业的时间，对退出申请的真实性认可，但申请退出三楼经营权不代表之前在实际使用三楼，也不能证明三楼装修完成。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诺贝尔集团终端装修协议、终止经销合同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纳，对于其他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力将在本院认为部分具体阐述。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8年3月25日，亚帝公司向杭州诺贝尔陶瓷有限公司提出申请:“因成都诺贝尔塞尚印象北门富森美名品旗舰店三层楼面面积共1700平方米，当月房租17万，成本支出太大。目前塞尚印象的产品相对较少，市场环境非常严峻，实际经营部不需要这么大的面积展示......”。2019年8月30日，诺贝尔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我公司2017年12月就成都北门富森美塞尚印象展厅出具的《门店装修验收表》，该表备注‘三楼施工未完成，完成面积90%以上，金额约为46000元’，是指：整个项目工程仅三楼施工未完成，其余部分均已完成，三楼已完成面积约90%以上，该装修工程（包含三楼未完工部分）总体应扣减金额合计为46000元。” 二审中，就《门店装修验收表》中未完成部分是指三楼的10%还是全部的10%的问题，本院向当事人进行询问，亚帝公司回答“我方认为是指三楼的10%，事实就是如此”，郭兴勇回答“以诺贝尔公司情况说明为准。”上述回答记入笔录，当事人确认无误后在笔录上签字。庭审后，亚帝公司向本院提交陈述意见，称笔录中亚帝公司陈述系电脑记录错误，要求更正为“我方认为是指全部的10%，事实就是如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二审的审查范围仅针对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亚帝公司二审答辩中否认诺贝尔公司对案涉工程验收的效力，因其没有提出上诉，本院不予审查。综合当事人的上诉与答辩意见，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对未完工部分的工程款确定是否正确？二、郭兴勇主张从2018年1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是否成立？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诺贝尔公司出具的《门店装修验收表》中备注为“三楼施工未完成，完成面约90%以上，金额约46000元。”一审判决认为该备注表明未完工部分为全部工程的10%，该部分造价应以总造价的10%确定即216000元。对此，本院认为，该备注中“完成面约90%以上”的表述存在歧义，对其真实意思的理解首先应尊重当事人的一致意思表示，存在分歧的，再运用文义解释、体系解释、目的解释等解释方法探究其本意。二审中，亚帝公司、郭兴勇一致认可《门店装修验收表》备注中未完工部分应为三楼的10%，虽然亚帝公司庭后反悔，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亚帝公司对其陈述的变更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本院不予采信。此外，该备注中还同时载明了该部分金额约46000元，与总造价的10%即216000元相差巨大，且《门店装修验收表》的出具人诺贝尔公司亦出具情况说明，表明整个项目工程仅三楼施工未完成，其余部分均已完成，三楼已完成面积约90%以上，该装修工程（包含三楼未完工部分）总体应扣减金额合计为46000元。故本院认定未完工部分应为三楼的10%，即应扣减工程款为46000元，工程欠款为364000元（2160000元-46000元- 1750000元）。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合同中对于应付款时间的约定不明，郭兴勇认为2017年10月案涉工程已经投入使用，利息应从2018年1月1日起算，所依据的证据是微信朋友圈截图和亚帝公司退出三楼经营权申请，对此，本院认为，微信朋友圈截图无法反映出案涉工程实际交付使用的内容，不能达到郭兴勇的证明目的，而亚帝公司的退出申请中有产品相对较少，面临严峻市场环境的表述，客观上可以反映此时案涉门店已经实际经营的情况，故可以确定至迟于2018年3月25日亚帝公司已经使用案涉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从2018年3月26日起算。对于利息的标准，合同中没有约定，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在2019年8月20日前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执行，此后的利息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执行。 综上所述，郭兴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1969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亚帝建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兴勇支付工程款364000元及利息（以364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3月2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088元，由郭兴勇负担88元，由成都亚帝建材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 3700元，由郭兴勇负担200元，由成都亚帝建材有限公司负担3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王 果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袁龙飞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