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25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桓台支行，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兴桓路456号。负责人：周一鸣，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文，山东康桥（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超强纸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冠县北陶镇孟庄村。法定代表人：任英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川，山东兴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山东国弘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唐华路1701号。法定代表人：张跃成，总经理。原审第三人：山东鸿杰印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唐山镇驻地。法定代表人：王艳芳，董事长。原审第三人：山东智汇蠕墨新材料科技股份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唐山镇章索路3号。法定代表人：张跃成，董事长。原审第三人：张跃成，男，1955年3月19日出生，汉族，山东国弘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山东智汇蠕墨新材料科技股份公司法定代表人，现住山东省桓台县。原审第三人：陈桂玲，女，195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桓台县。原审第三人：山东贵和显星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唐山镇章索路5号。法定代表人：刘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健，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桓台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桓台支行）与被上诉人山东超强纸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强公司），原审第三人陈桂玲、张跃成、山东国弘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山东鸿杰印务集团有限公司、山东智汇蠕墨新材料科技股份公司、山东贵和显星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和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3民初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银行桓台支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锦华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超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超强公司是否系错误汇款的认定缺乏客观性。1.一审法院用存在汇款错误的可能性来代替真实性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基于所谓淄博永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永丰公司）与贵和公司之间帐号存在相似性就作出了此认定。但现实中，作为单位对外汇款不仅存在帐号的核对，更能够体现对方单位名称，两公司的名称存在如此大差异的情况下，锦华公司所谓因帐户相似导致操作失误是不成立的。2.一审中超强公司为了证实系汇款错误，提交了与永丰公司之间存在交易的证据，但一审法院在我方对真实性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未进一步审查就予以采信也是错误的。合同是否真实存在履行，不应只依据所谓销售经理的调查谈话，调查谈话从性质上来讲属于证人证言，证人证言是否真实，应当对其反映的供货、汇款等情况进行核实。而且如果证人证言的内容属实确已供货且锦华公司再一次汇款，这些证据超强公司均能够提交，但一审中其均未提交这些证据。在证人证言如此主观、不真实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予以采信是没有客观性可信的。二、一审法院对法律适用存在多处错误，依法应纠正。1.一审对款项属于超强公司的认定违反了物权法的规定。货币属于动产，是物权法上“物”的一种，其所有权变动规则适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作为一种特殊的种类物，货币的占有与所有一致，使用与处分合一，货币的占有者即是货币的所有者。一审法院所谓的查封帐户就是无实现占有支配的可能，不能以占有状态来确定货币的权利人，进行认定贵和公司不是实际权利人，特定货币属于超强公司所有，实际已突破了物权法的规定，这一认定不仅没有法律依据而且是违反法律规定的。2.即使超强公司的汇款系错误汇款，一审对于认定这一行为的法律适用也是错误的。即便该款项是一笔错误汇款，其产生的法律后果是贵和公司构成不当得利，超强公司仅享有对贵和公司不当得利的债权请求权，由此产生的也只是超强公司与贵和纸业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这是普通债权。而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无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实际上赋予了超强公司特有的优先权，突破了现有的审判规则。综上，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缺乏客观性，且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错误判决，以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超强公司辩称,1.超强公司系错误汇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100万元款项已经被特定化，其所有权人为超强公司，超强公司对该100万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3.货币作为一般等价物和典型种类物，由于其个性在法律和事实上难以识别，法律注重其流通性，因而其所有权与占有权一般不分离存在。但如占有人只能按照他人的意志进行占有，则不是民法上的占有，而是占有辅助。本案中，贵和公司账户已经被法院查封，账户权利人在冻结存款额度范围内的使用权和处分权受限，货币的价值媒介和流通功能处于休眠状态，贵和公司不能独立对账户资金进行占有、使用，鉴于该占有的意思并不独立，其占有仅构成占有辅助。故超强公司支付的100万元款项不能被其中的资金种类化，且其并没有将案涉款项据为己有的意思，故其不是真正占有人。4.在种类物特定化的前提下，超强公司为案涉款项的所有权人，其对案涉款项享有物权请求权，而非债权请求权，其有权要求贵和公司返还原物，足以阻却执行。贵和公司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证据，应予维持。陈桂玲、张跃成、山东国弘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山东鸿杰印务集团有限公司、山东智汇蠕墨新材料科技股份公司未出庭未陈述意见。超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贵和公司工商银行桓台县支行（账号：16×××63）账户中100万元超强公司所有，并停止对上述财产的执行；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国银行桓台支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审法院在执行中国银行桓台支行与山东国弘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山东鸿杰印务集团有限公司、贵和公司、山东智汇蠕墨新材料科技股份公司、张跃成、陈桂玲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8年2月10日作出（2018）鲁03执193号执行裁定，依法冻结了贵和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桓台县支行16×××63账户。超强公司于2018年12月28日作为付款人向收款人贵和公司工商银行桓台县支行账户（账号：16×××63）转款100万元。超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15日作出（2019）鲁03执异8号执行裁定，驳回超强公司的异议请求。超强公司在收到该异议裁定后，在法定期间内提出本诉。另查明，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案外人定州市润宇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蒙阴县锦华印刷有限公司作为原告对上述被告另案分别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对涉案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货币系种类物,通常情形下,占有即所有,应当以占有状态确定货币的权利人，但如付款人系错汇款至法院查封的账户,付款人自始欠缺权属变动的意思表示,收款人也无实现占有支配权益的客观可能,则不能以占有状态来确定货币的权利人。首先，因贵和公司曾与超强公司存在业务往来，贵和公司与永丰公司账号相近似,错误汇款存在可能。其次,在涉案账户依法被冻结后,进入该账户的所有资金,除涉案款项外,其余均非来自超强公司,不存在超强公司多笔向该账户汇款,故案涉该笔汇款已经特定化。第三,涉案款项汇入前，涉案账户于2018年2月10日被依法冻结，且冻结状态持续至今，贵和公司亦不可能要求超强公司将案涉款项汇入已被冻结的银行账户内。第四，贵和公司无接受案涉款项的意思表示，汇款仅是事实行为，而非超强公司向贵和公司的交付，涉案账户已经被冻结，贵和公司对涉案款项不能拥有支配权，已无法使用、处分该款项，故贵和公司不属于该款实际权利人。第五，超强公司在将案涉款项汇入贵和公司账户后，及时发现错汇并与贵和公司进行交涉，但因汇入贵和公司账户被查封、冻结，贵和公司无法退还给超强公司。综上,能够认定案涉款项汇入贵和公司账户系超强公司错误汇出所致,贵和公司亦无接受案涉款项的意思表示，不产生权属变动的法律后果,涉案款项属超强公司所有,超强公司对涉案款项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超强公司请求确认贵和公司工商银行桓台县支行（账号：16×××63）账户中100万元为超强公司所有并停止对上述财产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山东国弘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山东鸿杰印务集团有限公司、山东智汇蠕墨新材料科技股份公司、张跃成、陈桂玲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本次诉讼中相应诉讼权利的放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2018年12月28日超强公司作为付款人向收款人贵和公司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桓台县支行（账号：16×××63）账户的转款1,000,000元。二、确认2018年12月28日超强公司作为付款人向收款人贵和公司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桓台县支行（账号：16×××63）账户转款1,000,000元属于超强公司所有。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中国银行桓台支行、山东国弘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山东鸿杰印务集团有限公司、山东智汇蠕墨新材料科技股份公司、张跃成、陈桂玲各负担2300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超强公司提交提交2019年1月3日和1月7日的两张汇款凭证，证明在100万误汇了以后又向永丰公司支付了100万。中国银行桓台支行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系，无法证实两个100万元是履行的同一个付款义务。贵和公司没有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超强公司对案涉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货币作为特殊动产，占有权与所有权合二为一，货币的占有人可以认定为所有权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本案中，案涉款项打入贵和公司后，贵和公司即取得案涉款项的所有权，即便超强公司陈述系其操作失误错误转款，贵和公司也承认应予返还，但双方对于该款项转账所形成的认识并不能改变贵和公司账户内案涉款项的属性。因此，超强公司基于案涉款项与贵和公司形成的法律关系应为不当得利之债，超强公司仅享有请求贵和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的债权请求权，该权益仅为普通债权，并不足以阻却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为超强公司所有并判决停止执行确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中国银行桓台支行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3民初3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山东超强纸制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山东超强纸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丽审判员 王海娜审判员 陈东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李明明书记员闫旭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