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42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海县跃龙街道檀树头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宁海县跃龙街道檀树头村。 法定代表人：王崇荣，该合作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刚，宁海县天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宗，宁海县天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垚军，男，195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巧红，宁海县云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宏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海县跃龙街道东海路51号。 法定代表人：俞磊磊，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宁海县跃龙街道檀树头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李垚军、宁波宏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8）浙0226民初8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檀树头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垚军对檀树头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李垚军与宏海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不能排除李垚军、宏海公司、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原社长周海倍之间虚构事实，侵害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合法权益的可能。根据李垚军提供的借条，借款人为宏海公司，而非宏海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俞科平。李垚军将借款直接转账给俞科平，但没有证据证明俞科平将该笔借款转给了宏海公司。檀树头经济合作社认为涉案借款的事实情况是俞科平个人向李垚军借款170万元，约定借款月息2分，周海倍个人对170万元借款本金提供担保；二、李垚军提供的《还款协议》存在虚构借款、担保的事实，已构成欺诈。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处分村集体财产的若干事项需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周海倍作为当时檀树头经济合作社的社长，未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私自以合作社的名义在《还款协议》上签字、盖章，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程序违法。周海倍将属于其个人承担的担保责任转嫁给了檀树头经济合作社，明显侵害了檀树头村集体组织的合法权益。檀树头经济合作社为规范管理，就原公章作废后相关协议须到村合作社登记注册等事宜已于2015年3月23日在《宁海报》上刊登了声明。李垚军、周海倍未按照声明要求履行换盖新启用的公章，无法排除李垚军、宏海公司与周海倍虚构村集体债务的可能。即便李垚军与宏海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应承担代付款义务，那么代付款项也是以《还款协议》约定的170万元借款本金为限。一审判决檀树头经济合作社承担本金及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三、虽然檀树头经济合作社与宏海公司之间有工程款纠纷，也制作了结算草案，但该工程系檀树头村旧村改造民生工程，在没有经过第三方专业资质机构审计的情况下，结算协议是否有效还有待商榷，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还属于不确定状态，檀树头村是否真正有未支付宏海公司的款项无法认定，不能推断出檀树头经济合作社有可供代付的条件；四、李垚军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涉案款项向檀树头经济合作社进行过催讨，现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 李垚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宏海公司未作答辩。 李垚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李垚军与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宏海公司于2012年5月15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合法有效；二、判令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履行《还款协议》约定的义务，在应支付宏海公司工程款金额范围内归还李垚军借款本金170万元，支付利息275.40万元，合计445.40万元（利息按月息2%从2012年2月20日暂计算至2018年11月20日止，此后利息按月息2%计至借款还清时止）；三、宏海公司对檀树头经济合作社还本付息不足部分承担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7月，宏海公司承建檀树头经济合作社旧村改造项目，2011年1月21日，宏海公司因支付该项目工人工资缺乏资金，向李垚军借款170万元，李垚军委托案外人杨左江向时任宏海公司法定代表人俞科平转账170万元，此后宏海公司按月息2%支付利息至2012年2月20日。2012年2月20日，宏海公司就上述借款向李垚军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向李垚军暂借人民币壹佰柒拾万元正，8月份前还，月息按2分计算”，时任檀树头经济合作社社长的周海倍在借条上签字担保。2012年5月15日，李垚军（丙方）与檀树头经济合作社（乙方，时称宁海县跃龙街道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宏海公司（甲方）达成《还款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向丙方借款170万元，现因甲方资金紧缺，借款直接由乙方承担归还，所归还款项在甲方为乙方旧村改造工程款中抵扣。乙方尚欠甲方工程款若干（待双方结账后，以工程结算协议为准）。本协议在上述工程结算协议后即履行。”各方在《还款协议》上签字、盖章，宏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俞科平在签字时标注了“月息按2分计算”。2012年8月31日，檀树头经济合作社与宏海公司的子公司宁波路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檀树头旧村改造合作项目终止协议》，经结算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尚应支付工程款3400万元。宏海公司在借条出具后未还本付息，檀树头经济合作社也未按《还款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经李垚军多次催讨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几点：一、李垚军与宏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二、《还款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三、檀树头经济合作社的代付范围是否包括利息；四、檀树头经济合作社承担代付责任的条件是否成就；五、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李垚军委托杨左江向宏海公司法定代表人俞科平交付了借款，该款项根据李垚军及宏海公司、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原社长周海倍的陈述，系用于宏海公司支付工人工资，故系宏海公司向李垚军借款，2012年2月20日重新出具的借条也印证了该笔借款系宏海公司向李垚军借款，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17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了涉及村民利益的处分村集体财产的若干事项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而《还款协议》约定的是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在其应支付给宏海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负有代付李垚军借款的义务，并未涉及到村集体财产的处分，故并不适用该条规定。退一步说，即使《还款协议》涉及的事项属于该条规定的范围，也因该条规定系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不导致合同无效。周海倍作为檀树头经济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在《还款协议》上签字并加盖公章属于履行其代表行为，《还款协议》合法有效，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檀树头经济合作社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三，首先，《还款协议》并未明确代付债务范围不包括利息；其次，《还款协议》约定的檀树头经济合作社负有在工程款范围内的代付义务，本质上属于宏海公司将其对李垚军负有的债务转移给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属于并存的债务转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债务转移的相关规定，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新债务人应当承担与主债务有关的从债务，借款利息相对于本金来说，属于从债务；再次，代付范围包括利息并未加重檀树头经济合作社的负担，其仅在应付檀树头经济合作社的工程款范围内代付，故认定代付范围包括利息。关于争议焦点四，檀树头经济合作社称其是否尚欠宏海公司工程款尚不确定，承担代付责任的条件并未成就。而根据檀树头经济合作社提供的《檀树头村旧村改造合作项目终止协议》及《终止旧村改造合作协议结算方案》，檀树头经济合作社与宏海公司之间早在2012年8月就对工程进行了结算，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尚欠工程款3400万元，远大于宏海公司尚欠李垚军的借款本息，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在诉讼中亦未提供3400万元工程款已支付完毕的证据，故其仍应承担代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还款协议》约定，本协议在上述工程结算协议后即履行，而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宏海公司在2012年8月完成工程结算，故应从2012年8月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根据李垚军、宏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俞科平、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原法定代表人周海倍及在《还款协议》上签字的邬伟国等人陈述，李垚军在《还款协议》签订后一直在向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催讨，每次催讨均导致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重新计算，邬伟国证实李垚军最后一次催讨是2018年4、5月份，周海倍证实李垚军直至2018年6月还在催讨，李垚军于2018年12月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宏海公司向李垚军借款170万元，并约定月息2%，宏海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借款，系宏海公司违约，宏海公司应承担还本付息义务。李垚军与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宏海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约履行，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应在其尚欠宏海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宏海公司对不足部分仍应承担还款责任。李垚军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30日判决：一、确认李垚军与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宏海公司于2012年5月15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合法有效；二、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其应支付宏海公司工程款金额范围内归还李垚军借款本金170万元，支付利息275.40万元（从2012年2月20日计至2018年11月20日止），此后利息按月息2%计至借款还清时止；三、宏海公司对檀树头经济合作社还本付息不足部分承担还款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的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42432元，由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宏海公司负担。 二审中，李垚军、宏海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檀树头经济合作社提交《声明》一份，拟证明檀树头经济合作社于2015年3月23日在《宁海报》上发表声明，废止原经济合作社及管理委员会的印章、印模，启用新公章，要求与上述相关的协议，到村合作社登记造册。经质证，李垚军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能否定涉案《还款协议》的真实性。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推翻《还款协议》上所盖的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原公章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宏海公司向李垚军借款170万元用于支付工人工资的事实，由李垚军提供的借条、《还款协议》及宏海公司、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原社长周海倍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檀树头经济合作社虽称李垚军与宏海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不能排除李垚军、宏海公司、周海倍虚构事实，侵害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合法权益的可能，但没有提供确凿证据予以证实；且从檀树头经济合作社与宏海公司之间就终止檀树头旧村改造合作后确认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尚欠工程款3400万元的结算情况来看，《还款协议》关于涉案借款在宏海公司为檀树头经济合作社旧村改造工程款中抵扣，并由檀树头经济合作社直接归还的约定，有事实依据，该协议约定檀树头经济合作社的代付义务，并未涉及到村集体财产的处分，故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关于李垚军、宏海公司、周海倍虚构事实，《还款协议》约定的代付义务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侵害了檀树头村集体经济组织合法权益的理由不能成立。檀树头经济合作社称其与宏海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结算应由具有专业资质机构审计确定，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还款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还款协议》约定，檀树头经济合作社是在其应支付宏海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对宏海公司向李垚军的170万元借款承担还款义务，而宏海公司对该笔借款还需按月利率2%支付相应利息，故本院认定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在其应支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的还款责任除170万元本金外，还包括相应的利息。《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为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宏海公司之间工程结算后，现双方在2012年8月已完成工程结算，故李垚军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8月开始计算。根据李垚军、宏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俞科平、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原法定代表人周海倍及在《还款协议》上签字的邬伟国等人陈述，李垚军在《还款协议》签订后一直在向檀树头经济合作社催讨，邬伟国证实李垚军最后一次催讨是2018年4、5月份，周海倍证实李垚军直至2018年6月还在催讨，故李垚军于2018年12月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檀树头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432元，由上诉人宁海县跃龙街道檀树头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王家星 审判员  叶剑萍 审判员  刘晓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陈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