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铁路运输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8601民初2080号 原告：张珠容，女，1984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崇文书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雄楚大街268号。 法定代表人：韩敏，总经理。 被告：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文海北路359号5楼。 法定代表人：蒋传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旻，男，该公司员工。 原告张珠容诉被告崇文书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崇文书局）、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张珠容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博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旻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崇文书局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珠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崇文书局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生命在于静止》的图书《经典作文·高考作文经典素材：我只记最好的素材》（ISBN:978-7-5403-3686-8）；2.被告崇文书局赔偿原告张珠容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10000元；3.被告博库公司停止销售使用作品《生命在于静止》的侵权图书《经典作文·高考作文经典素材：我只记最好的素材》（ISBN:978-7-5403-3686-8）；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崇文书局承担。庭审过程中，原告张珠容明确第二项诉请中的合理费用是指律师代理费2000元、购书费8.99元。事实和理由：原告张珠容（常用笔名睿雪），是福州市作协会员及《读者》《意林》等期刊签约作者，先后有多部作品在百余家杂志、报纸发表或被转载。张珠容原创作品《生命在于静止》被刊载于《知识窗》2014年第1期，作品署名睿雪。原告作为该作品的作者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的著作权，其从被告博库公司处购买被告崇文书局公开出版发行的图书《经典作文·高考作文经典素材：我只记最好的素材》（ISBN:978-7-5403-3686-8）（以下简称被诉侵权图书），该书第102页擅自使用原告张珠容享有著作权的上述作品。审查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是出版者控制出版行为的必要前提，也是被告崇文书局作为专业出版机构的法定义务。被告崇文书局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严重侵害原告张珠容的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被告博库公司销售侵权图书，均给原告张珠容造成一定的损失，遂成讼。庭审过程中，原告张珠容补充陈述称：在本案中主张法定赔偿标准。 被告崇文书局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按照我国新闻出版法律法规，其作为出版单位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可以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崇文书局出版被诉侵权图书，该书的主题系通过分析某一作品，来指导中学生如何以一篇文章作为写作素材的技能。《生命在于静止》一文只是该书引用的例子，系为说明该书主旨，并非该书主题，不构成侵权行为。2.张珠容存在过度维权的嫌疑且没有事实依据。作为一篇小短文，被其他书刊引用转载，对于作者来说也是一种宣传和推广。考虑到目前图书市场萧条，图书销量一般较少，普通作者的文章结集出版的很难拿到稿费，且稿费较少，涉案文章被崇文书局选用出版，对张珠容造成的损失极其有限，其在异地起诉且诉讼请求明显超过所受损失，崇文书局愿意补发稿费和样书，并向作者致歉，希望原告给予谅解。3.其仅为证明书中观点引用《生命在于静止》一文，且在图书显要位置设有提示，向读者和作者表明因联系不上的原因才未能及时发放稿费，并留有联系方式，并非恶意不发稿费。4.张珠容主张的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过高，无事实依据。被诉侵权文章在被诉侵权图书中的篇幅只占百分之一，该书发行量少，定价低，未产生多少利润，张珠容并未举证该书印量。综上，请求驳回张珠容的全部诉请。 被告博库公司答辩称：其仅是销售者，有合法进货渠道，张珠容未向其发出警告函，其在收到传票后已停止销售被诉侵权图书，尽到审核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当事人为证实其诉讼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张珠容、博库公司对对方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崇文书局未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亦未发表质证意见，视为放弃举证和质证权利。本院对本案证据认定如下：张珠容提交的（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29797号公证书仅为部分刊物的稿酬标准，不能作为直接认定张珠容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在任一刊物上刊载的既定稿酬标准，仅能作为参考，其证明力有限；张珠容提交的福州市作家协会会员证、《知识窗》相关页面、被诉侵权图书相关页面、购书发票和博库公司提交的证据均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认定。 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和上述认定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 张珠容系福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其在《知识窗》2014年第1期上发表《生命在于静止》一文，署名作者为张珠容，全文共计约1077字。 张珠容与读者杂志社签订《读者杂志社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约定：对于张珠容向读者杂志社投稿且尚未发表的作品，在《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600-10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对于张珠容已经发表的作品，在《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400-5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根据合同显示，张珠容笔名为睿雪，读者杂志社与张珠容的合同落款时间分别为2012年7月31日、8月29日。杭州市钱塘公证处为上述合同影印件与原本相符的公证过程出具（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29797号公证书。 图书《经典作文·高考作文经典素材：我只记最好的素材》（ISBN:978-7-5403-3686-8）一书版权页载明有如下内容：出版发行为崇文书局，定价14.80元，版次信息显示为2015年3月第1版，印次信息显示为2015年3月第1次印刷，版权声明注有“本书所摘部分图文的作者姓名及地址不详，请相关作者与本编辑部联系，以便奉寄稿酬”。该图书第102页刊载有《围巾蜥蜴的生命积蓄》（以下简称被诉侵权文章）一文，注明作者为张珠容，摘自《知识窗》2014年第1期，文章全文约634字（包含文末素材解读内容）。 2019年6月，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通过www.bookuu.com（博库网）订购被诉侵权图书，并支付8.99元,博库公司于同年6月12日开具增值税发票，开票金额中包含上述购书款。 经比对，被诉侵权图书所载被诉侵权文章对涉案作品的标题进行修改，段落内容有所删减。张珠容与博库公司当庭一致确认被诉侵权图书已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从博库公司经营的www.bookuu.com（博库网）下架。 另查明，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与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互为供应商，开展采供业务合作，博库公司将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其采购一般图书（含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的重要渠道。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崇文书局签订《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图书经销协议》，约定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采购崇文书局出版的图书等相关事宜，合同中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崇文书局的落款时间分别为2012年9月10日、10月31日。 崇文书局成立于1992年10月21日，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经营范围为：编辑、出版辞书、工具书。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1日，注册资本为20000万元，经营范围为：计算机网络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服务，出版物批发零售、图书包装服务等。2019年1月25日，其法定代表人由徐冲变更为蒋传洋，同年3月6日，其名称经核准变更为博库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侵权纠纷，争议焦点为：一、张珠容在本案中主张的崇文书局和博库公司的侵权行为是否成立；二、若构成侵权，则张珠容在本案中主张的责任承担方式是否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之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涉案作品的内容及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属于文字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除该法另有规定外，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结合在案证据，张珠容创作涉案作品《生命在于静止》，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能够认定原告张珠容系《生命在于静止》一文的作者，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 经比对被诉侵权文章和张珠容享有著作权的文字作品，被诉侵权文章对内容进行了删减，但在整体结构安排、具体叙述语言等方面均基本相同，不影响整体观感，从内容上来看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 关于崇文书局提出的其使用涉案作品系合理使用中的适当引用情形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结合本案，崇文书局在被诉侵权图书中大量使用涉案作品的许多段落内容，且使用目的系收集高考作文素材，“素材解读”部分的文章点评亦系涉案作品内容，并非由崇文书局原创，显见并非为介绍、评论涉案作品或用以说明某一问题。由此可见，被诉侵权文章已超出“适当引用”的范畴，崇文书局的相关抗辩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崇文书局作为专业的出版机构，未充分举证证明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尽到合理审查和注意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所抗辩因联系不上的原因才未能及时发放稿费，不影响著作权侵权行为的认定。 博库公司销售被诉侵权图书，其行为构成对张珠容发行权的侵害。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崇文书局未经许可，在其出版发行的图书中使用张珠容的文字作品，已进行署名，侵犯了张珠容对涉案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张珠容的相应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博库公司通过正规途径购进具有书号的正规出版物后进行销售，结合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博库公司明知出版物的内容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的侵害，其作为销售商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博库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成立，因其举证证明已停止销售被诉侵权图书，且张珠容对此予以认可，本院对博库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予以采纳，而张珠容已实现其诉讼目的，故对张珠容针对博库公司的相关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张珠容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崇文书局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本院将综合考虑以下因素：涉案文字作品的市场影响；崇文书局的主观过错程度；被诉侵权图书的出版时间、售价和发行量；被诉侵权文章抄袭涉案作品字数，及其在被诉侵权图书中所占的比例；张珠容为制止侵权行为投入的合理费用等。崇文书局抗辩称索赔金额过高，又提出稿酬标准“千字几十元到一百元之间”，本院认为，崇文书局未提供每千字的计算依据，而上述稿酬标准亦并非著作权侵权纠纷中确定损害赔偿的依据，否则意味着变相鼓励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实施侵权行为，与我国著作权法的立法宗旨相悖，本院不予采纳其稿酬标准相关意见。 综上，本院酌情确定赔偿额为1500元。被告崇文书局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按缺席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崇文书局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生命在于静止》（侵权图书刊载文章标题为《围巾蜥蜴的生命积蓄》）的侵权图书《经典作文·高考作文经典素材：我只记最好的素材》（ISBN:978-7-5403-3686-8）； 二、被告崇文书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珠容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1500元； 三、驳回原告张珠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张珠容负担11元，崇文书局有限公司负担14元。 原告张珠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崇文书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张翀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刘慕晗 书记员徐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