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吉02民再5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叶胜军，住吉林省永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庆辉，北京大成（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茵，北京大成（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玮韦，住吉林省永吉县，现羁押于吉林省永吉县看守所。一审第三人：范英宏，住吉林省永吉县，现羁押于吉林省桦甸市看守所。再审申请人叶胜军因与被申请人刘玮韦、一审第三人范英宏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吉02民终1294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5日作出（2019）吉民申97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胜军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并依法重新审理；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玮韦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二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二审判决关于案涉无落款日期房屋买卖协议系以物抵债协议的认定错误。二审法院仅以案涉借款合同期限内同时存在两份内容相似的房屋买卖协议为由，即认定落款日期为2016年9月21日的房屋买卖协议是担保债权协议，无落款日期的房屋买卖协议为以物抵债协议是错误的。以物抵债的双方当事人应具有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的债权数额并达成以物抵债之合意，而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叶胜军与刘玮韦是否进行对账、是否明确债权金额以及是否达成以物抵债合意。本案中，叶胜军与刘玮韦并非仅签订了上述两份房屋买卖协议，在房屋产权档案存档文书中还存有一份落款日期为2017年9月14日的房屋买卖协议，因此，二审法院仅在前述两份房屋买卖协议之间进行判断并作出非此即彼的推定，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存在明显错误。（二）案涉三份房屋买卖协议均不具备以物抵债协议的形式要件，叶胜军与刘玮韦之间亦不存在以物抵债合意。第一，案涉三份协议名称为“房屋买卖协议”，而非“以物抵债协议”；第二，案涉三份协议均具备地址、面积、交易价格、付款方式、交付方式及交付期限等房屋买卖合同基本条款，却并不具备任何关于以物抵债约定的条款;第三，以物抵债不同于房屋买卖，前者系以消灭债权债务关系为目的，从三份协议的内容上根本无法看出叶胜军与刘玮韦就案涉房屋达成了以物抵债合意。（三）即使二审认定无落款日期的房屋买卖协议为以物抵债协议正确，该协议也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案涉借款到期日为2017年9月20日，而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无落款日期的房屋买卖协系在2017年4月、5月左右签订，该签订时间早于借款到期时间，故在借款尚未到期时即以案涉房屋抵债的约定因违反前述物权法的规定而无效。叶胜军在上诉状中已经明确提出一审法院遗漏了对借款期限的审查，二审法院没有纠正该问题，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叶胜军与刘玮韦签订案涉三份房屋买卖协议系基于借贷关系，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民间借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三、二审关于双方当事人系基于借贷关系达成以物抵债合意的认定错误。（一）刘玮韦并未举证证明其曾明示叶胜军双方签订的无落款日期的房屋买卖协议为以物抵债协议；（二）案涉房屋至今仍由叶胜军实际居住；（三）叶胜军在得知案涉房屋被恶意过户后迅速通过法律途径维权；（四）2015年棚户区改造时有关部门与叶胜军协商对案涉房屋的补偿价格为280万左右，叶胜军认为该价格偏低，没有同意拆迁，现仅用案涉房屋抵顶110万元的债务明显有悖常理。综上，叶胜军与刘玮韦之间并不存在以物抵债的合意，二审法院裁判错误。叶胜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8日、7月27日、9月22日，叶胜军分别向刘玮韦借款共计110万元，约定借款月利率5%。2016年9月21日，叶胜军第一次与刘玮韦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叶胜军将自己名下位于××镇，面积875.91平方米的楼房（二、三层）以110万元的价格卖与刘玮韦，并为第三人范英宏出具公证委托书，委托范英宏代为出卖案涉房屋。签订该买卖协议意在为双方的借款提供担保。叶胜军按月给付刘玮韦利息至2017年3月，期间在2016年12月21日叶胜军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2017年2月再次借款10万元。自2017年4月开始，叶胜军没有给付借款利息，在2017年4、5月期间，叶胜军与刘玮韦再次签订了没有签署时间的第二份《房屋买卖协议》，叶胜军将自己名下位于××镇，面积875.91平方米的楼房（二、三层）以110万元的价格卖与刘玮韦。2017年9月，刘玮韦依据双方在2017年4、5月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办理了该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一审法院判决：一、2016年9月21日，叶胜军与刘玮韦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二、驳回叶胜军其他诉讼请求。叶胜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8）吉0221民初6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叶胜军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刘玮韦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7年四、五月期间叶胜军与刘玮韦签订的无合同签订日期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否无效。叶胜军主张该协议系为担保刘玮韦对叶胜军享有的债权而签订，具有流押性质，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合同无效；刘玮韦主张该协议系为实现到期债权而签订，具有以物抵债的性质，合同有效。2017年9月22日刘玮韦与叶胜军签订了房屋抵押借款协议书，约定叶胜军向刘玮韦借款110万元，借款期间自2016年9月21日至2017年9月20日，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同日，为担保刘玮韦对叶胜军债权的实现，刘玮韦与叶胜军为案涉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本案中存在两份房屋买卖协议，一份落款日期为2016年9月21日，一份落款日期不明。叶胜军与刘玮韦均认可该落款日期不明的协议签订时间为2017年四、五月间。2016年9月21日的房屋买卖协议签订时间在借款合同成立之前，应当认定该协议具有为刘玮韦对叶胜军的债权提供担保的性质。因刘玮韦与叶胜军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该协议不具有买卖案涉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无效。具体签订时间不明的房屋买卖协议，双方均认可签订时间为2017年四、五月间。叶胜军在2017年2月再次向刘玮韦借款10万元，并且向刘玮韦支付利息至2017年3月。自2017年4月开始，叶胜军已经没有能力给付刘玮韦借款利息。叶胜军与刘玮韦均缺乏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就借款事项是否完成了对账，叶胜军主张该协议性质系流押，刘玮韦主张该协议性质系以物抵债。结合叶胜军与刘玮韦在房屋抵押借款协议书签订前已经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协议、叶胜军自2017年4月已经没有能力偿还借款利息的事实，应当认定双方均认可签订时间为2017年四、五月间且具体签订时间不明的房屋买卖协议的性质系以物抵债，该合同有效。关于叶胜军称一审中并未查清刘玮韦与叶胜军借款合同的借款期限、叶胜军还款付息是否逾期等事实的问题，因本案系由叶胜军提起的确认合同无效案件，故叶胜军与刘玮韦之间的借款纠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关于叶胜军称因欠付刘玮韦款项，叶胜军不得已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及范英宏滥用权利协助刘玮韦办理案涉房屋更名过户的问题。2017年四、五月期间叶胜军与刘玮韦签订的无合同签订日期的房屋买卖协议系叶胜军本人签订，叶胜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其签订该协议所产生的法律效力。叶胜军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的签订系因受到欺诈或胁迫，也没有在法定期间内主张撤销该协议。叶胜军出具的经公证的委托书中授权范英宏代理的事项包括买卖案涉房屋及办理过户，委托期限为自2016年9月21日起1年。范英宏在委托期限内协助刘玮韦办理案涉房屋的买卖及过户，并未超越委托权限及超过委托期限。故叶胜军的主张不成立。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基于民间借贷关系而达成以房抵债合意，案涉房屋已经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叶胜军关于该以房抵债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如叶胜军认为其向刘玮韦的还款数额结合案涉房屋实际价值已经超过法律保护的还款本息上限，可以通过另案主张权利。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中，叶胜军向本院提交了吉林省永吉县公安局立案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吉林省永吉县公安局决定对20190325永吉县口前镇叶胜军被诈骗案立案侦查。经查，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已经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受理了刘玮韦、范英宏等人诈骗案。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事实已涉嫌刑事犯罪，而相关刑事案件正在审理中，刘玮韦、范英宏均为刑事被告人，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吉02民终1294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8）吉0221民初6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叶胜军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合计22050元，退还叶胜军。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吕建萍审判员  李春露审判员  张博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