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民初12869号原告：马小懿，女，1974年2月9日出生，户籍地及住址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发东，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宏伟，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銮文化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白家疃尚品园1号楼5层530。法定代表人：席肖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华，北京知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马小懿与被告中銮文化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銮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小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发东、赵宏伟，被告中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小懿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马小懿与中銮公司于2015年1月26日签订的《联合投资电影协议书》；2、判令中銮公司退还马小懿投资款230万元；3、判令中銮公司支付占用马小懿230万元资金的利息损失（以230万元为基数，按年化收益10%计算，自2015年2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2月9日为92万元）；4、中銮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3220元。事实和理由：2014年，马小懿经朋友介绍与时任中銮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公司大股东的高杨相识。马小懿与高杨熟识后，高杨一再鼓动马小懿一起投资拍摄电影。马小懿出于对高杨的信任，于2015年1月26日与中銮公司签订了《联合投资电影协议书》，约定投资拍摄电影《敦煌--玉灵天下》。根据该协议书约定，《敦煌--玉灵天下》总投资1.2亿元，其中马小懿投资230万元，占该片总投资的1.92%，马小懿按投资比例在全球享有该片的全部投资所得收益。同时根据该协议约定，马小懿应当于签约后10个工作日内（不晚于2015年2月15日）将230万元全额汇入中銮公司账户内。马小懿于2015年2月9日通过银行转账向中銮公司支付了投资款230万元，中銮公司于同日向马小懿出具了收款收据。根据中銮公司对马小懿的承诺以及对外公开宣称，电影《敦煌--玉灵天下》会于2017年元旦上映。但时至今日，电影《敦煌--玉灵天下》仍不见踪影。马小懿付款后，多次询问中銮公司电影拍摄进展情况，其每次都回复称剧本还在修改中，让马小懿再等等。等了一年多也没有等到任何建组拍摄的进展，马小懿无奈提出退出投资，退还投资款的要求。中銮公司称退款可以，但是公司账上没有资金，让马小懿再等等。后马小懿又多次催促退款，中銮公司均进行推脱。自2019年1月起，中銮公司就不再接马小懿电话、回马小懿信息。中銮公司接收马小懿投资款后，在长达四年的时间里，既未投资拍摄协议约定的电影，也未向马小懿退还投资款。根据协议书第九条约定：“因为甲方故意或者其他非客观因素导致影片无法建组进行正常拍摄的，甲方应当退回乙方投资款项”。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马小懿享有合同解除权，故诉至法院，望法院判如所请。中銮公司辩称，不同意马小懿的诉讼请求。中銮公司一直按约履行，马小懿的证据不能证明因中銮公司的原因导致影片不能拍摄。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5年1月26日，中銮公司（甲方）与马小懿（乙方）签订《联合投资电影协议书》，主要内容约定：双方根据平等、自愿、诚实信用、互利互惠的原则，经友好协商决定联合投资电影《敦煌--玉灵天下》（暂定名，以下简称“该片”）有关事宣，达成如下条款，以资共同遵守。……第二条、投资条款。该剧由甲方与中舜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舜公司）共同投资，风险共担、利益共享。该剧总投资人民币1.2亿元，由甲方负责影片的承制、营销、宣传等主要工作。甲方同意乙方以230万元投资甲方，占该片总投资的1.92%，按投资比例享有全球与该片相关全部收益所得。乙方应于本合约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不晚于2015年2月l5日），全额汇入投资额。……第九条、违约责任。本协议签订生效后，投资各方均应严格履行协议相关条款，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无论何原因违约致使该剧不能正常拍摄或发行的，违约方承担全部经济损失。因为甲方故意或者其他非客观因素导致影片无法建组进行正常拍摄的，甲方应当退回乙方投资款项；如果因为乙方未按约定期限将投资款打入帐户，致使项目进展受到影响的，乙方应当对甲方因此受到的实际损失进行赔偿。第十条、争议的处理。本协议双方对本协议有关条款的解释或履行发生争议时，应以友好协商的方式解决；如果未能协商一致，提交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协议中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5年2月9日，马小懿将230万元投资款汇入中銮公司的银行账户；中銮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马小懿投资款230万元。至今，前述协议中约定的电影尚未建组拍摄。关于中銮公司所实施的筹拍工作，中銮公司提交了一系列证据。中銮公司提交的2014年11月20日中共敦煌市委宣传部《关于拍摄电影有关事项的复函》显示，中共敦煌市委宣传部就电影拍摄对中舜公司、中銮公司有如下建议和答复：该影片投资巨大、工作任务繁杂，我部建议贵方尽快在敦煌市注册成立一家“敦煌系列电影”制作投资运营公司，以便协调推进相关工作。……因为我市财力紧张，我部工作经费更有限，贵方所列的剧组住宿、转运和群众演员等方面的相关费用，请贵方列出详细预算，待我部上报敦煌市委、市政府研究后给予回复。在剧本具体创作方面的人才支持上，因敦煌研究院是省直厅局级单位，隶属省文化厅管理，我部协调敦煌研究院的敦煌学专家渠道不顺、困难较大，建议贵方向甘肃省委宣传部申请协调敦煌研究院的敦煌学专家给予支持。庭审中，本院询问中銮公司对该复函中各项建议的落实情况，中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第一次庭审时称庭后核实，第二次庭审时，其称当事人未向其提供回复。中銮公司提交的2015年5月24日《关于文化项目电影有关事宜的报告》显示，中舜公司于该日向敦煌市委宣传部提交报告，主要内容包括：由中舜公司、中銮公司、中广电媒投资基金管理无锡有限公司投入2亿巨资，共青团中央网络影视中心协助拍摄的中国首部西部魔幻电影《敦煌--玉灵天下》前期筹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剧本进行了两次大幅调整，已经初步达到拍摄要求。影片现在正式进入运作期。为了做好这部巨制大片，我们邀请成龙作为该片监制，已经得到明确同意参与影片的答复；为了剧本的精益求精，编剧增加了香港著名编剧张炭、湖南电广传媒文学总监廖红斌；男一号金城武也在确认档期中；为了此部影片可以在国际市场得到认可，反一号我们邀请了好莱坞著名影星尼古拉斯·凯奇。该项目的策划、运营结构、演员选择、题材规划、宣传方式已经达到国际级一线影片标准，而且工作安排上节奏合理。关于该报告中提到的剧本创作情况，中銮公司提交了中舜公司于2015年6月23日与张炭（本名蔡衍泽）签订的《编剧监制合约》、中舜公司于2015年6月24日与廖红斌签订的《聘用电影剧本总策划合同》，及各时期的剧本。但目前为止，其并未提供最终定稿的剧本。而其提供的廖红斌出具的《情况说明》显示，直至2019年10月，才完成剧本第二稿，提交中舜公司等待最终确认。关于该报告中提到的邀请监制、男一号、反一号等剧组主要成员，中銮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实施了相关工作以及工作的进度。关于拍摄电影所需引进的投资，中銮公司提交了其作为甲方于2015年5月13日与中广电影视文化无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的《电影联合投资协议》，主要内容约定：该片制作费总投资1.2亿元，由甲方负责影片的承制、营销、宣传等主要工作；甲方同意乙方以150%的溢价投资甲方1800万元，按该片10%的投资比例享有全球收益所得。但中銮公司未提交已经依据该协议取得投资款的证据。中銮公司还提交了中舜公司（乙方）于2016年8月与万达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甲方）签订的《电影合作意向书》，主要内容约定：乙方拥有本片的创意方案，甲方有意与乙方就本片的创意方案、合作开发方案、投资方式等进行洽商。……本片的投资金额、制作周期、主创（导演、编剧、主要演员等）聘用等事宜，应经双方协商一致并签署投资协议后，根据投资协议的约定执行。……本意向书有效期为6个月，自本意向书生效之日起算。……本意向书自双方盖章之日起生效。但中銮公司确认，因剧本在前述意向书期间尚未定稿，故后续对意向书中提及的投资协议未进行进一步落实。中銮公司提交的《关于故事影片（数字）备案的请示》显示，其于2015年11月10日向北京市新闻出版广电局申请办理备案摄制手续。该备案登记完成后，中銮公司没有进一步的工作。本案审理过程中，中銮公司于2019年10月28日在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电影电子政务平台上提交了影片延期申请。至2019年11月20日，北京市电影局作出《关于影片拍摄许可延期的批复》，载明：中舜公司，同意你公司备案的影片（国产）《末日金刚之决战敦煌》拍摄许可延期的申请，有效期至2021年12月9日。庭审中，中銮公司主张《敦煌--玉灵天下》与《末日金刚之决战敦煌》系同一部电影，《末日金刚之决战敦煌》是在项目推进过程中重新拟定的电影名称。本院询问中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案涉协议项下的电影何时可以开拍，其称当事人未具体说明；本院询问其该电影还能否拍摄，其仍然答复称当事人未具体说明。另查，马小懿与中銮公司签署案涉协议时，中銮公司的股东包括高杨、梁某；高杨、梁某同时担任公司的董事；高杨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8年6月1日，中銮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形成如下决议：免去高杨、梁雪青、丁雷、刘杨国董事职务；免去高咏、郝迎喜、赵学昊监事职务；选举黄海娇、王曦、肖文宾、席肖辉为董事；选举王西萍、胡炯生为股东代表监事。同日，中銮公司还召开了董事会，形成如下决议：免去高杨董事长职务，选举席肖辉为董事长；免去梁某副董事长职务，选举肖文宾为副董事长；解聘高杨经理职务，聘用席肖辉为经理。2018年12月20日，中銮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将股东由高杨、梁某变更为席肖辉、沈贤荣。庭审中，本院询问中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杨等人全部退出公司后，案涉电影项目由谁负责，中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回复称当事人未向其提供相关信息。庭审中，马小懿主张中銮公司前法定代表人高杨早就同意返还其投资款，并同意按照年利率10%支付利息。为证明其主张，马小懿提交了证人梁某的书面证言，载明：我（梁某）曾经是中銮公司的股东之一。2014年年底，在我的介绍之下，马小懿认识了中銮公司的董事长、大股东高杨。高杨当时成立中銮公司的目的即为了拍摄电影《玉灵天下》。因此，高杨劝说马小懿投资此影片。2015年1月26日，马小懿与中銮公司签署了《联合投资电影协议书》。之后由于种种原因，电影拍摄一直未能按期进行。我个人由于股东原因于2016年2月退出中銮公司。2016年4月（具体日期记不清了），马小懿约我一起到朝阳区工人体育场西路8号光彩国际公寓（高杨实际办公所在地）找高杨，要求退出合作，并要求高杨把全部投资本金及年利率10%，还有投资溢价部分归还马小懿。当时高杨说最近公司资金紧张，他正在和新引进投资人万达影视洽谈合作入资事宜。高杨请马小懿给他几个月时间准备资金，承诺届时他将本息全部归还马小懿，并说溢价部分到时看溢价情况再具体商量。梁某未到庭，中銮公司对梁某的书面证言不予认可。本案诉讼过程中，马小懿申请诉讼财产保全，为提供担保，其向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保单，支付保费3220元。另，本院受理本案后，因未能向中銮公司送达，故应马小懿的申请进行公告送达，人民法院报于2019年7月23日刊登了本案的开庭公告。因办理公告送达，马小懿预交了公告费260元。刊登公告后，本院依据马小懿补充提供的中銮公司送达地址，于2019年9月20日再次给中銮公司发送司法专邮，送达本案的应诉通知书、起诉状副本、证据材料、开庭传票、举证通知书等应诉材料，中銮公司于2019年9月23日签收该邮件。上述事实，亦有本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马小懿与中銮公司所签订的《联合投资电影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违反我国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案涉协议中未约定协议期限以及解除条款。依据马小懿在起诉状中所做的陈述，其主张应当解除协议的事实依据是协议项下的电影至今未能建组开拍；合同依据是协议第九条的约定：“因为甲方故意或者其他非客观因素导致影片无法建组进行正常拍摄的，甲方应当退回乙方投资款项”；法律依据是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即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案涉电影确实至今未能建组，剧本亦未定稿。案涉协议约定，中銮公司负责影片的承制、营销、宣传等主要工作，即中銮公司应当积极推进电影拍摄项目的进度。但依据中銮公司的举证及其陈述，自2015年1月26日其与马小懿签订案涉协议后，除马小懿已经投入的230万元外，中銮公司未能实际引进任何其他投资，相较于其在案涉协议中表述的影片总投资将达1.2亿元，显属怠于履行引资义务；电影拍摄需要剧本，此为基本条件，但中銮公司至今未能敲定案涉电影剧本的定稿；中銮公司宣称邀请称成龙担任电影监制，邀请演员金城武担任男一号，邀请好莱坞演员尼古拉斯·凯奇担任反一号，但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开展过接洽相关人员的工作；中銮公司于2018年6月、12月，将公司的高管、股东全部进行了更换，原与马小懿商谈案涉协议的人员已经全部离开该公司，关于公司高管、股东全面更换后协议项下的电影项目由谁继续推进，中銮公司未作出任何明确的答复；本案审理过程中，中銮公司才提交了案涉电影的延期拍摄申请，直至2019年11月20日才取得延期许可；本院询问中銮公司电影何时开拍、能否开拍，其均不能给予明确的答复。以上事实表明，中銮公司在履行协议的过程中存在严重的懈怠行为，案涉电影至今未能建组拍摄，中銮公司须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马小懿的款项投入中銮公司至今已达四年零九个月，电影项目至今无法确定能否拍摄、何时拍摄，该现状，已经远远超出投资人的合理预期。投资人的合同目的迟迟无法实现，有违公平原则；中銮公司以协议未约定履行期限为由，怠于履行合同义务，置投资人的合法利益于不顾，有违诚信原则。马小懿要求解除案涉协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马小懿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已经通知中銮公司解除协议，故其解除协议的意思表示，视为其起诉之日提出。该意思表示达到中銮公司的时间，为本院向中銮公司送达本案应诉材料之日，即2019年9月23日。现本院支持马小懿关于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故案涉协议应自2019年9月23日起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马小懿要求中銮公司返还投资款本金230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马小懿所主张的利息损失，其要求从2015年2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但其仅提供了梁某的书面证言证明该主张，梁某与其具有利害关系，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梁某的证言，故本院对马小懿所主张的利息损失计算方法不予采纳。中銮公司自协议解除后产生返还投资款的义务，故本院认定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为2019年9月24日，计算标准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马小懿因申请财产保全，购买了用以担保的保单，因此支出保费3220元，该损失应当由违约方中銮公司承担。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马小懿与被告中銮文化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26日签订的《联合投资电影协议书》自2019年9月23日起解除；二、被告中銮文化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返还原告马小懿投资款23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23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4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被告中銮文化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马小懿保费损失3220元；四、驳回原告马小懿其他诉讼请求。公告费260元（原告马小懿已预交），由被告中銮文化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原告马小懿已预交），由被告中銮文化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案件受理费32586元（原告马小懿已预交），由原告马小懿负担9310元（已交纳）；由被告中銮文化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327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柏 梅人民陪审员  吴春彤人民陪审员  张晓晖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 记 员  郭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