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京73行初2273号原告：北大培文教育文化产业（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高秀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林，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6号。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江伟，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告北大培文教育文化产业（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培文公司）不服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7年9月11日作出的第BHFS20170000062163WKBL01号《商标评审申请无款不予受理通知书》（以下简称被诉通知），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1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北大培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林，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江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诉通知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北大培文公司不服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以下简称商标局）对第20396920号商标（以下简称涉案商标）作出的部分驳回决定所提出的复审申请而作出的。被诉通知中认定：北大培文公司未依法缴纳费用，违反了201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商标法》）第七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七条规定。依照《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和《商标评审规则》第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决定不予受理。原告北大培文公司诉称：第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行政决定前未公开其扣款方式及程序，违反了行政公开原则。第二，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行政决定前未给北大培文公司陈述意见及补救的机会，违反了公众参与原则。综上，北大培文公司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诉通知，并判令被告受理北大培文公司提出的评审申请。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辩称：首先，《商标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和办理其他商标事宜，应当缴纳费用，缴纳费用在申请商标注册和办理其他商标事宜时，是应当同时进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手续。在商标评审委员会公布的《驳回商标复审申请书（首页）》书式的填写须知第12项具体说明了缴费事宜，当事人或代理人对自己在评审程序中的权利及义务均有充分的知情渠道。其次，关于“申请商标评审未依法缴纳评审费用”的情形，依照现行《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和《商标评审规则》第十六条的规定，不属于可以补正的情形。再次，当事人委托代理机构办理商标事宜的，由代理机构缴费，由商标局财务部门从代理机构预付款的账户扣款。本案北大培文公司通过北京瀚成通达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成通达代理公司）于2017年5月23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待3个月补充材料期限期满，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7年8月30日正常通过至2017年9月11日作出无款不予受理决定共13天扣款时间，将近两周的时间内，瀚成通达代理公司在商标局备案的预付款账户一直未有足够的余额支持该案件的评审规费，该代理所理应知晓己方公司代理的案件数量及其应当缴纳的相应案件费用数额，13天的对款时限足够代理所正常缴纳该案件的具体费用。出现无款不予受理这种情形本身就是代理所对北大培文公司的不负责任，北大培文公司应当与代理所具体协商。该代理所也违反了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颁布的《关于执行商标业务收费标准具体办法的通知》中第五条规定：各代理组织应视其业务量的情况，向商标局预付能够保证其业务所需的款项，预付款汇至商标局指定的银行账号。各代理组织应及时掌握已经发生的商标代理业务费用的数额，要保持一定数量的预付款余额。综上，被诉通知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北大培文公司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涉案商标评审申请相关事实2016年6月22日，北大培文公司向商标局申请注册涉案商标。2017年4月16日，商标局做出商标部分驳回通知书，决定驳回涉案商标在第41类“教育，培训，教学，教育信息，教育考核，寄宿学校教育服务，就业指导（教育或培训顾问），幼儿园，组织教育或娱乐竞赛，安排和组织会议，组织文化或教育展览”服务上的注册申请。2017年5月23日,北大培文公司通过其委托的代理机构瀚成通达代理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驳回复审申请。2017年9月11日，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上述复审申请的评审费用进行对款时，瀚成通达代理公司预付款账户余额不足以支付涉案商标评审费用。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当日作出被诉通知。上述事实，有被诉通知、商标部分驳回通知书以及当事人在本案庭审中的陈述等予以佐证。二、北大培文公司与商标评审委员会收缴款相关事实2017年1月22日、2017年3月14日、2017年3月28日、2017年4月18日、2017年9月15日、2017年9月26日，瀚成通达代理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上地支行向商标行政机关指定账户分别打入5万元、3.6万元、5万元、3.5万元、5万元和4万元预付款。2017年4月至12月，“商标网上申请系统”记录了商标行政机关与瀚成通达代理公司的对款清单，其中载明了业务类型、账单日期、申请日期、申请人名称、注册号、商标名称、类别、对款总额、申请号等内容。上述记录显示，2017年4月至12月期间，瀚成通达代理公司与商标评审委员会、商标局之间发生的对款业务共计375笔，涉及商标注册申请、商标异议、撤销注册商标、续展注册等不同业务类型。商标行政机关对于上述业务的对款顺序与业务申请的先后顺序并无明确对应关系，如：2017年7月对款的一笔受理商标评审费的申请日期为2017年3月30日，2017年8月对款的一笔受理商标评审费的申请日期为2017年3月10日；2019年9月对款的多笔商标注册费的申请日期为2017年8月，晚于本案评审申请3个月。此外，业务对款时间距其业务申请日期并无固定期限，如：2017年5月对款的一笔受理商标评审费的申请时间为2016年12月28日；2017年6月对款的三笔受理商标评审费的申请时间为2019年3月1日。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上述事实，有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上地支行出具的瀚成通达代理公司的银行流水、商标网上申请系统对款清单、当事人在本案庭审中的陈述等予以佐证。本院认为：结合原被告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商标的评审申请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七十二条和《商标法实施细则》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根据《商标法》第七十二条和《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七条的规定，申请商标注册和办理其他商标事宜，应当缴纳费用。可见，缴纳商标评审费用是商标驳回复审申请人的法定义务，是商标评审申请受理的法定要件。关于收取评审费用的具体程序和方式，法律法规并未作出明确规定。一般来说，除了法律明文制定的约束性程序规定外，应当属于行政机关自由裁量的范围，但自由裁量权的行使并非没有限制，应当遵循一定的原则和规则。正如本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6471号生效判决中所指出的，“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遵循公开原则，确保行政行为的可预期性，充分保障行政相对人的知情权。在收缴费用的程序中，行政机关应当将缴费金额、缴费方式、缴费期限以及未按规定缴费的后果等，通过告知书或其他适当方式事先告知交费人，该收费程序的结果才能够对交费人起到拘束作用。”此外，“在行政程序未公开的情况下，行政机关在作出对行政相对人不利的决定前，应当给予行政相对人陈述意见和补救的机会。”具体到本案，首先，商标评审委员会实际扣款时间存在较大程度的不确定性，损害了商标业务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具体表现在：第一，商标评审委员会在代理机构预付款账户中进行实际扣款时，并非按照业务申请的时间顺序扣款；同一种业务的申请时间与扣款时间之间亦无相对固定的期限。第二，本案并无证据表明商标评审委员会将扣款情况及时告知代理机构，故代理机构以及商标业务当事人可能无法及时知晓具体业务是否已经进行扣款或将于何时进行扣款。本案中，瀚成通达代理公司在2017年曾至少六次向账户中分别存入3.5万元至5万元不等的预付款，如果商标评审委员会在2017年9月15日之后进行对款，则账户余额充足，足以支付涉案商标评审费用。由此可见，针对涉案商标评审费用对款时该账户所出现的余额不足的情况存在较强的偶然性，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代理机构预付款账户进行扣款的时间不确定，损害了特定商标业务申请人的权益。其次，商标评审委员会应当给予商标业务当事人陈述意见和补救的机会。“缴纳费用”确实并非可以补正的事项，但本案中认定涉案商标驳回复审申请“未缴纳费用”所依据的预付款账户余额不足的情形，恰是因商标评审委员会扣款程序不透明所致。商标评审委员会在未给予陈述意见和补救机会的情况下，直接以“未缴纳费用”为由作出被诉通知的行为损害了北大培文公司作为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在这种情况下，给予商标业务当事人补救的机会并不等同于《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的“补正”，而是为了保障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免受损害。综上所述，商标行政机关对商标代理机构实施商标业务预存款的缴费方式是为了便于商标业务费用的缴纳与收取，提高行政效率，但对行政管理效率的尊重，不应以牺牲商标业务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为代价，在其未告知商标业务费用的明确缴费期限，且扣款时间并无固定期限，亦未事先告知代理机构预存款余额不足的法律后果的情况下，径行决定不予受理评审申请，有违程序正当原则，且在无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仅因商标评审委员会不定期从代理机构预付款账户扣款时出现余额不足情形就丧失评审申请的程序权利，亦难谓公平。北大培文公司的代理机构预存款余额不足的情况不能等同于本案驳回复审申请“未缴纳费用”的情形，不应将其作为涉案商标驳回复审申请不予受理的理由。关于北大培文公司请求撤销被诉通知的诉讼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国家知识产权局是否应当受理北大培文公司提出的评审申请，还需其综合考量该申请是否符合驳回复审申请的其他条件，本院亦不应直接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对评审申请予以受理。关于北大培文公司的该项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通知的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明显不当，依法应予撤销。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六）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于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作出的第BHFS20170000062163WKBL01号商标评审申请无款不予受理通知；二、驳回原告北大培文教育文化产业（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双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同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袁 伟人民陪审员 丁 敏人民陪审员 郝峥嵘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 助理 肖俊逸书 记 员 李晓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