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40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盛雯，女，1971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莎莎，浙江亿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台楠楠，浙江亿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茹松岳，男，1948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上诉人盛雯因与被上诉人茹松岳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2民初7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在一审中的争议焦点为茹松岳是否已经全面履行了出资义务。盛雯认为，一审法院据以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即茹松岳提供的“上舍村委出具的证明”以及一审法院对郑某所作的询问笔录所证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向慈溪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调取的房产档案以及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所证明的事实相矛盾，并且被询问人郑某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在此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以在公权力机关即慈溪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调取的房产档案以及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内容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另外，盛雯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以及一审法院向慈溪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调取的证据已足以认定股东茹松岳对宁波康佳电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佳电器公司，现已更名为宁波金蝶电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蝶公司）出资不实。具体理由详述如下：首先，根据康佳电器公司设立时的章程和验资报告可知：“康佳电器公司设立时的注册资金为150万元，是由茹松岳出资75万元（该75万元是以房屋出资50万元，现金出资25万元，且用于出资的房产为厂房1000平方，仓库600平方）；茹立明出资50万元（该50万元是以设备出资40万元，现金出资10万元）；毛定龙出资25万元（该25万元出资是以设备出资20万元，现金出资5万元）构成。”另外，验资报告书后附“信用合作社现金解款单（回单）”，该解款单载明：1995年3月7日，康佳电器公司收到40万元的投资款，其中茹松岳25万元，茹立明10万元，毛定龙5万。至于其他用于出资的房屋和设备，既无实物清单和评估报告，也没相关权利转移或者实物交接的证明，不符合《公司法》（1994年7月1日施行）第二十四条和第二十五条关于用于出资的必须进行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并办理财产权转移手续的规定。另外，经盛雯调查发现，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至今仍明确公示：宁波金蝶电器实业有限公司（即康佳电器公司）股东实缴出资额40万元，实缴时间为1995年3月7日，出资方式是货币。故而，结合验资报告附件和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载明的上述内容可知，康佳电器公司股东实缴到位的只有40万元现金部分，而茹松岳作价50万元用于出资的1600平方米房产以及其他两名股东用于出资的设备并未到位。盛雯认为，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现行公示的康佳电器公司的实缴出资额的信息，完全可以否定康佳电器公司设立时关于房屋和设备出资的验资报告的证明效力，康佳电器公司的实缴资本应以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为准。其次，虽然茹松岳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主张其已将验资报告中载明的1600平方米的房产出资给康佳电器公司且该用于出资的房产在康佳电器公司成立前已经建好，但一审法院向慈溪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调查取得的证据与茹松岳提供的证据所证明的上述内容存在矛盾，应以一审法院向慈溪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调查取得的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即康佳电器公司名下登记的房产仅有672.27平方米，且该672.27平方米房产及所对应的土地均为康佳电器公司成立后自筹资金购买和建造，详情如下：第一、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慈溪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房产档案显示：康佳电器公司名下仅拥有过672.27平方米的房产。虽然证人郑某在法院询问时表示康佳电器公司除拥有过上述600多平方米房产以外，还拥有过其他近1000平方米的房产，但因该近1000平方米房产并没有产权登记证明，郑某又对该近1000平方米房产的建造时间阐述模糊，且又表示部分房产已经被拆除，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以慈溪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房产档案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即康佳电器公司名下仅拥有过672.27平方米的房产。第二、根据慈溪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房产档案显示：康佳电器公司设立于1995年3月1日，其名下672.27平方米的房产是依据慈溪市新浦镇人民政府作出的新镇政（1995）19号《关于同意宁波市康佳电器公司实业有限公司基建项目的批复》（简称：《批复》）建造而成。该《批复》载明：“康佳电器公司拟在上舍村工业区建造厂房，合计建造面积700平方米，建造平方15间；基建总投资9.5万元，资金来源为企业自筹”。故而，康佳电器公司名下仅有的672.27平方米的房产系康佳电器公司于1995年自筹资金建造的，并非茹松岳主张的是其于1994年出资建造，后出资给康佳电器公司的。第三、根据慈溪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房产档案显示：1995年5月8日，慈溪市统一征地事务所根据新镇政（1995）19号《批复》，与上舍村签订《征地协议》，由慈溪市统一征地事务所向上舍村征地1334平方米，支付上舍村征地补偿17812元。1995年9月30日，慈溪市土地管理局将上述的1334平方米土地作价53746.86元转让康佳电器公司。据此可知，康佳电器公司是于1995年9月30日才从慈溪市土地管理局购得672.27平方米的房产所对应的1334平方米土地，而茹松岳从未拥有上述1334平方米土地，也就不存在其在该土地上建房，更谈不上出资给康佳电器公司。第四、根据慈溪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房产档案显示的其他内容，如康佳电器公司于1995年5月8日在慈溪市城镇建设选址申请表中载明“项目位于工业区内，拟建造木结构厂房建筑面积700平方米，单层，申请用地面积1334平方米”，同日，村民委员会同意在工业区内选址；1996年10月7日，康佳电器公司向慈溪市房管局申请房屋权证时，在房屋产权的土地使用沿革一览中载明“本厂土地系有偿使用，本厂厂房系自建”等内容均可印证，康佳电器公司名下登记的672.27平方米房产及所对应的土地均为康佳电器公司成立后自筹资金购买和建造。 综上所述，根据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康佳电器公司股东实缴出资金额仅为货币40万元，结合该公司设立时的验资报告已可以认定本案茹松岳对康佳电器公司50万元房产出资不实；另外，郑某作为康佳电器公司现在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与本案的审理结果具有利害关系，其对一审法院所做阐述又与一审法院调取的备案的房产档案所示内容不符，故而其所向一审法院所述内容不具有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明效力；上舍村民委员会所出《证明》所载明的内容与慈溪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房产档案（慈溪市新浦镇人民政府作出的新镇政（1995）19号《关于同意宁波市康佳电器公司实业有限公司基建项目的批复》以及《征地协议》）载明的内容亦有矛盾，在此种情况下，也应以备案的房产档案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即应当认定康佳电器公司名下登记的房产仅有672.27平方米，且该672.27平方米房产及所对应的土地均为康佳电器公司成立后自筹资金购买和建造，茹松岳对康佳电器公司50万元房产存在出资不实的客观事实，因此茹松岳在未出资5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康佳电器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茹松岳答辩称：其投入的厂房在康佳电器公司成立前已造好，因为土地是农村集体土地，所以土地及厂房没有土地证和房产证。土地证和房产证在康佳电器公司成立后办在公司名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盛雯起诉请求：一、茹松岳在出资不实的本息范围内对金蝶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159290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案件诉讼费由茹松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3月1日，茹松岳及案外人茹立明、毛定龙发起设立康佳电器公司。1995年3月2日，茹松岳及案外人茹立明、毛定龙因设立康佳电器公司，向慈溪市审计师事务所申请验资。申请验资的资本额为150万元，其中茹松岳投入75万元（房屋和建筑物50万元、现金25万元），茹立明投入50万元（设备40万元、现金10万元），毛定龙投入25万元（设备20万元、现金5万元）。1995年3月6日，验资完成，验证意见为“经验证，该企业的实收资本为150万元，其中流动资产40万元，固定资产110万元。”康佳电器公司的投资清单载明，茹松岳投入厂房1000平方米、仓库600平方米，作价50万元，另现金25万元。康佳电器公司于1995年3月9日登记成立。2000年4月27日，宁波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该局慈溪分局下发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核准康佳电器公司名称变更为金蝶公司。2000年9月29日，康佳电器公司正式更名为金蝶公司。 1995年3月23日，慈溪市新浦镇人民政府批复同意该镇上舍村提交的康佳电器公司拟建厂房的报告。1995年5月8日，村镇建设选址审批部门同意康佳电器公司厂房选址。同日，慈溪市统一征地事务所与上舍村委签订征地协议，由慈溪市统一征地事务所征用上舍村1334平方米土地。1995年9月30日，慈溪市土地管理局与康佳电器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慈溪市土地管理局将位于上舍村的上述土地出让给康佳电器公司。1996年9月24日，慈溪市人民政府同意康佳电器公司的土地登记申请，慈溪市土地管理局向康佳电器公司颁发慈国用（1996）字第16034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1996年10月7日，康佳电器公司向房管部门申请房屋所有权登记。1996年10月9日，房管部门向康佳电器公司颁发权证号为001512的房产证，其中1号楼10间，面积432.90平方米，2号楼6间，面积239.37平方米。 中国建设银行慈溪市支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与康佳电器公司、宁波尔得惠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尔得惠公司）借款保证合同纠纷一案，经该院依法审理后于2000年3月9日作出（2000）慈经初字第4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康佳电器公司归还建设银行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尔得惠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法律文书生效后，建设银行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中部分债权得到受偿，剩余债权本金为159290元，后因无财产可供继续执行，该院于2003年4月3日作出（2000）慈执字第19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2000）慈经初字第460号民事判决书中被执行人尚未履行部分款项终结执行。2004年6月10日，中国建设银行宁波市分行与信达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把对康佳电器公司、尔得惠公司的上述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并于2004年6月21日在《浙江日报》发布债权转让公告，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债务人。2006年底，盛雯从信达公司收购上述债权，并于2006年12月26日与信达公司签署《债权转让合同》，而后，又于2007年10月17日在《浙江法制报》发布债权转让公告，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债务人。 2019年7月30日，委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所有厂房建于康佳电器公司成立前。 2019年7月31日，该院就康佳电器公司的股权、名称变更及厂房建造时间和面积等情况询问了金蝶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某，其陈述的主要内容如下：我们为康佳电器公司的银行贷款提供担保，我们承担担保责任后，康佳电器公司以案涉厂房抵债，具体的抵债形式是股权转让。抵债后，康佳电器公司更名为金蝶公司。当时厂区有5亩左右土地，土地证有两本，一本是2亩左右，一本是3亩左右，2亩的地上有3幢建筑，其中2幢有产证，面积大概600-700平方米。3亩的地上也有好几幢，部分已经拆除，面积大概1000平方米。厂房都是老房子，新旧差不多，应该是同时期建造，具体何时所建不知情。 一审法院认为，盛雯作为债权人，以茹松岳作为康佳电器公司股东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要求茹松岳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本案争议点是茹松岳是否已经全面履行了出资义务。 盛雯认为，从法院向慈溪市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调取的案涉房地产登记材料看，案涉房地产的首次登记权利人均是康佳电器公司本身，而不是由茹松岳将厂房过户给了康佳电器公司，以此完成其实物出资义务，且茹松岳也未提供与产权评估和过户有关的证据。此外，从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看，也只有40万元的现金出资。因此，茹松岳未履行实物部分的出资义务，其应当在厂房作价50万元本息范围内就盛雯享有的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茹松岳认为，康佳电器公司拟建厂房的报告、厂房选址等审批材料是为了房产确权而后补的，其实厂房早在康佳电器公司成立前已经建造完成，故自己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无需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该院认为，基于四方面理由，可以认定茹松岳履行了实物出资义务，将有关厂房投入康佳电器公司资本之中。首先，委出具的证明明确表明，所有厂房已在康佳电器公司设立前建造完成。其次，慈溪市审计师事务所是法律规定的验资机构，其出具验资报告是在依法履行职责，其意见为“经验证，该企业的实收资本为150万元，其中流动资产40万元，固定资产110万元”，而该事务所应当是在对康佳电器公司厂房现状经过勘察调查的基础上出具的该验资报告书，故验资前厂房已经存在。再次，郑某的笔录内容显示，厂区共两块土地，合计5亩左右，地上的房子都是同时期建造的老房子，其陈述的厂房面积与康佳电器公司的投资清单载明的茹松岳投入厂房1000平方米、仓库600平方米的情况基本一致。且宁波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该局慈溪分局下发核准康佳电器公司名称变更为金蝶公司通知的时间是2000年4月27日。由此推知，郑某方面向康佳电器公司追偿担保款的时间早于2000年4月27日。而郑某陈述厂区的房子都是老房子，因此也能侧面印证委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最后，关于没有产证的投资的厂房，茹松岳也已交康佳电器公司实际使用，后康佳电器公司一并将这部分厂房用于抵债，部分无证厂房被金蝶公司拆除。综上，该院对茹松岳辩称的其投入的厂房其实在康佳电器公司设立前已经建造完成，后续的审批是为确权后补的事实予以采信。因此，盛雯诉请的理由不成立，其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于2019年8月21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盛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743元，由盛雯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验资报告是会计师事务所或者审计事务所及其他具有验资资格的机构出具的证明资金真实性的文件，是表明公司注册资本数额的合法证明。慈溪市审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与康佳电器公司申请验资的资本额一致。申请验资的资本额为150万元，其中茹松岳投入75万元（房屋和建筑物50万元、现金25万元），茹立明投入50万元（设备40万元、现金10万元），毛定龙投入25万元（设备20万元、现金5万元）。验资报告认为：“经验证，该企业的实收资本为150万元，其中流动资产40万元，固定资产110万元。”康佳电器公司的投资清单亦载明，茹松岳投入厂房1000平方米、仓库600平方米，作价50万元，另现金25万元。根据慈溪市审计师事务所验证的情况和出具的验资报告可以认定茹松岳的出资已全部到位。茹松岳关于其投入的厂房是在康佳电器公司设立前已经建造完成，康佳电器公司拟建厂房的报告、厂房选址等审批材料是为了房产确权而后补的辩称，与委出具的证明以及与郑某的证言相印证，也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盛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6元，由上诉人盛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资南 审判员  赵文君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邬雪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