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1民终840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奥驰服饰（杭州）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566070198K。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闻堰镇裴家村。法定代表人：詹献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倩梅、屠友先，浙江万向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路凯迪斯？亚历山大（ALEXANDERLOUKAIDES），男，1984年1月16日出生，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公民。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衢州市衢江区瑞鑫服装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803L71735656P。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莲花镇莲花村云丰路。法定代表人：邓从先，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蕾、陈炯波，浙江坤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奥驰服饰（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驰公司）、路凯迪斯?亚历山大为与被上诉人衢州市衢江区瑞鑫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鑫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18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奥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奥驰公司应承担的加工费中扣减人民币25952元后为人民币368398.4元，并驳回瑞鑫公司第二、三项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瑞鑫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一、作为承揽方，瑞鑫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已向奥驰公司交付的服装数量，在没有交付所有服装的情况下，加工费应以瑞鑫公司实际完工并交付的数量为准，而不能包括未发货部分的加工费。奥驰公司与瑞鑫公司之间为服装加工承揽关系，奥驰公司提供布料和机器，瑞鑫公司完成加工后交付给奥驰公司。一审中，瑞鑫公司已承认，涉案加工费包括未发货部分的加工费，未发货的服装留存在瑞鑫公司处。所以，瑞鑫公司并未交付全部的加工服装。对于未交付的服装，是否已经完成加工，奥驰公司并不清楚，奥驰公司的服装布料价值已远远大于加工费，如果没有完成加工，瑞鑫公司应当返还布料及机器；如果已经完成加工，瑞鑫公司对未交付部分也应当提存或继续履行交货义务，由奥驰公司根据实际交货数量支付加工费，而不能在瑞鑫公司未发货的情况下由奥驰公司支付加工费，并要求奥驰公司之后自行提取或另案主张尚未交付的服装。如果尚未交付的服装短缺或未完工，奥驰公司在支付加工费后，又需要起诉扣减加工费，这明显是在增加诉累。而且一审法院对于尚未交付的服装数量和状况没有予以调查核实，并将送货上门的交货方式错误认定为上门提货。《2018年生产清单与付款计划》上的奥驰公司公章系偷盖，奥驰公司不可能在未收到全部货物的情况下就盖章确认付款，也从来没有同意或授意他人盖章确认，具体加工费应当以瑞鑫公司实际交货数量为准。对于未完工部分，应当扣除加工费，瑞鑫公司应返还布料和机器。二、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奥驰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支付逾期利息损失，该处理存在错误。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并不是买卖合同关系，不应适用该司法解释。且双方没有关于逾期付款的相关约定，《2018年生产清单与付款计划》上的内容是瑞鑫公司单方制作，并不是奥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奥驰公司没有能力也不可能承诺在2018年8月付清所有加工费。一审法院判决奥驰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损失并酌情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瑞鑫公司没有向奥驰公司开具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而开票是瑞鑫公司的法定义务，并将直接影响奥驰公司办理增值税抵扣手续。而一审法院对此没有予以处理。四、本案是两家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与股东个人无关，路凯迪斯?亚历山大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奥驰公司是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投资者对企业的责任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股东对企业仅有出资义务，对企业的债务并不直接承担还款责任。且我国一直实行外汇管制，公司财产与外国人财产无法轻易混同。本案中，已经支付的加工费也是奥驰公司而非路凯迪斯?亚历山大支付给瑞鑫公司的。奥驰公司一直有独立的财务制度，相关财务报表亦符合会计准则及国家外汇管理规定，公司与股东个人财产并未混同。因此，路凯迪斯?亚历山大个人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奥驰公司的上诉请求。路凯迪斯?亚历山大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瑞鑫公司对路凯迪斯?亚历山大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瑞鑫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路凯迪斯?亚历山大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存在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一、本案是两家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纠纷，是奥驰公司在业务经营过程中所产生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奥驰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应以其全部公司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而股东仅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不能轻易否定公司法人独立人格，不能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股东个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奥驰公司一直有独立的财务制度，财务会计报告经过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且相关财务报表亦符合会计准则及国家外汇管理的规定，不存在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的迹象，故路凯迪斯?亚历山大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奥驰公司是自然人独资公司，股东对公司有出资义务，但对公司的债务并不直接承担还款责任，且在外汇管制情况下，路凯迪斯?亚历山大作为外国人无法轻易混同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本案中，已经支付的加工费也是奥驰公司而非路凯迪斯?亚历山大支付给瑞鑫公司的。因此，路凯迪斯?亚历山大个人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侧重的是举证责任分配问题，强调的是股东对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举证责任问题，而事实上，关于一人公司独立人格否认的实质要件，还是要依据该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即债权人要求一人公司股东承担连带责任时，首先要举证证明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损害其合法权益。而瑞鑫公司作为债权人，对此并没有予以举证证明。且奥驰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经过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有独立财务制度，这足以证明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分离，不存在混同的情况。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对奥驰公司的上诉，瑞鑫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因奥驰公司未支付全部加工费，瑞鑫公司有权行使留置权，不予交付剩余加工服装。二、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计算逾期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且一审法院对瑞鑫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酌情调减了计算标准。三、针对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问题，奥驰公司没有就此在一审中提出反诉，一审法院不予审理正确。四、关于路凯迪斯?亚历山大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不应由奥驰公司上诉提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路凯迪斯?亚历山大的上诉，瑞鑫公司答辩称：从举证责任而言，应是由路凯迪斯?亚历山大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奥驰公司，但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因此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路凯迪斯?亚历山大的上诉，奥驰公司称：没有异议。对奥驰公司的上诉，路凯迪斯?亚历山大未向本院陈述意见。瑞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奥驰公司支付加工费人民币394350.40元及赔偿该款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即年利率6.525%）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二、路凯迪斯?亚历山大对第一项付款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奥驰公司向瑞鑫公司出具的《2018年生产清单与付款计划》载明：奥驰公司委托瑞鑫公司加工学士服、袍、帽，自2018年3月至8月3日，瑞鑫公司共加工45261件套，累计加工费人民币604350.40元，截止2018年8月2日，已付加工费人民币210000元，尚欠加工费人民币394350.40元，剩余加工费在2018年8月付清。尚有部分加工好的褶皱袍留存在瑞鑫公司处。另查明：奥驰公司于2010年12月22日在原杭州市萧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注册，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外国法人独资），法定代表人路凯迪斯?亚历山大是公司的唯一股东。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瑞鑫公司与奥驰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奥驰公司的住所地在一审法院辖区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由于基础法律关系的当事人均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瑞鑫公司提供的《2018年生产清单与付款计划》及瑞鑫公司和奥驰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瑞鑫公司与奥驰公司之间存在服装加工关系，双方属承揽关系。瑞鑫公司主张的加工费，依据充分，奥驰公司辩称《2018年生产清单与付款计划》上的其公章系偷盖，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法院不予采信。瑞鑫公司为奥驰公司加工服装后，奥驰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加工费，应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及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瑞鑫公司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但上浮比例酌情调整为30%。奥驰公司称尚有部分加工产品留存在瑞鑫公司处，可自行提取或另案主张。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路凯迪斯?亚历山大系奥驰公司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奥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路凯迪斯?亚历山大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7日判决如下：一、奥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瑞鑫公司加工费人民币394350.40元；二、奥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瑞鑫公司加工费人民币394350.40元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三、路凯迪斯?亚历山大对上述一至二项付款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瑞鑫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奥驰公司、路凯迪斯?亚历山大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215元，由奥驰公司负担，路凯迪斯?亚历山大负连带清偿责任。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之一路凯迪斯?亚历山大为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公民，本案属于涉外民事关系纠纷。因路凯迪斯?亚历山大是否应对奥驰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股东权利义务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适用公司登记地法律，故路凯迪斯?亚历山大与奥驰公司、瑞鑫公司之间的民事关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瑞鑫公司、奥驰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无异议，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依照奥驰公司盖章确认的《2018年生产清单与付款计划》，瑞鑫公司应于2018年8月付清剩余加工费人民币394350.40元。奥驰公司对加工费总额人民币604350.40元以及剩余未支付金额为人民币394350.40元无异议，但主张《2018年生产清单与付款计划》上奥驰公司的公章系他人偷盖，且瑞鑫公司尚有货值人民币25952元的加工服装未交付。瑞鑫公司认可尚有部分加工完成的服装未予交付，但认为因奥驰公司尚欠加工费，其有权行使留置权。因奥驰公司关于公章系偷盖的说法并无任何依据，《2018年生产清单与付款计划》对其有约束力，其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至于部分加工服装未交付，以及生产机器的返还问题、是否有剩余布料问题，奥驰公司一审中未提起反诉，双方应另行解决。关于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问题。双方并未约定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是奥驰公司付款的前提，一审法院未处理该问题并无不当。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问题。根据瑞鑫公司的诉讼请求，其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年利率4.35%的1.5倍计算，一审法院已将计算标准调减为按年利率4.35%的1.3倍计算，该处理并无不当。关于路凯迪斯?亚历山大应否就奥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路凯迪斯?亚历山大是奥驰公司唯一股东，无论是一审中还是二审中，其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奥驰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且其关于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外汇管制而外国人无法轻易混同公司资产和个人资产的说法也明显不能成立，故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215元，由奥驰服饰（杭州）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49元，由路凯迪斯?亚历山大负担人民币6766元。路凯迪斯?亚历山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办理退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施迎华审判员  李洁瑜审判员  谢银芝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吴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