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民终10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阡县乡镇企业建筑工程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石阡县汤山镇西街349号。 法定代表人：罗祖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燚昌，贵州宏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阡县教育局。住所地：贵州省石阡县汤山镇佛顶北路84号。 负责人：冯树舟，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学，贵州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遵义杨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新蒲新区新舟镇政府大院三楼。 法定代表人：吴大波，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石阡县乡镇企业建筑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石阡乡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阡县教育局、贵州遵义杨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遵义杨绿公司）串通投标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01民初414号民事判决后，石阡乡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阡乡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石阡县教育局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7125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513000元，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在招投标中，入围企业为石阡乡企公司与遵义杨绿公司，最后中标人却为废标及无效标书的遵义杨绿公司；（2）遵义杨绿公司的投标文件应是“废标及无效标书”，因遵义杨绿公司投标文件项目经理余永航复印件无等级，投标文件关键内容字迹不清，无法辩认或涂改，增删之处未加盖法定代表人的印章。（3）遵义杨绿公司违法中标后又违法将该工程转包给曾清鹏，该行为应为无效。（4）曾清鹏借用遵义杨绿公司资质投标和承揽工程，其投标文件系无效标书；被上诉人石阡县教育局与曾清鹏恶意串通，中标行为无效，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赔偿相关损失。 石阡乡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石阡县教育局、遵义杨绿公司连带赔偿原告损失7125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427500元（按年利率6%，从2007年至今已10年计算）；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石阡县教育局一审辩称，其不存在串通投标，其评标时进行了资格审查，遵义杨绿公司的资质根本没有问题；原告主张的损失是估算，没有提供依据证实。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石阡县教育局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遵义杨绿公司一审辩称，1、2007年，其参与石阡县教育局组织的石阡县民族中学学生宿舍楼工程招投标活动，是严格按照石阡县教育局的招标要求，结合自身条件向石阡县教育局投标。在整个过程中，遵义杨绿公司的行为均符合招投标法及其他法律的规定，不存在和石阡县教育局及其他任何第三方恶意串通的事实和行为。2、遵义杨绿公司中标后，并没有任何部门确认本次投标行为无效，遵义杨绿公司与石阡县教育局签订合同后，已经实际履行合同，并已履行完毕。3、遵义杨绿公司参与竞标及建设行为，均是以自己的意思表示及行为在进行民事法律行为，并不存在他人借用遵义杨绿公司资质参与竞标的事实，更不存在他人实际承建遵义杨绿公司中标工程，多年来，遵义杨绿公司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对外开展业务，不存在法律禁止行为。4、遵义杨绿公司在竞标过程中，向招标人提交的包括标书在内的一切文件均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招标要求，并不存在废标的情形。综上所述，遵义杨绿公司不存在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原告或者其他任何人的利益的行为，并且，原告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认定，2007年3月14日，石阡县农村寄宿制学校建设工程办公室制定《石阡县“教育工程”项目土建工程招投标注意事项及中标原则》，内容包括：具备的证件资料、注意事项、中标原则、废标及无效标书等。第一，具备的证件资料部分规定：1、省内外建筑企业必须是取得三级（含三级）以上资质等级资格的方可报名参加投标。2、投标人应具备承担招标项目的能力，投标前，对施工企业下列证件和资料原件或复印件先进行预审，即（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2）由工商部门统一制作、办理的“签订经济合同法人授权委托书”；（3）资质证书副本（证明企业的资质及等级）；（4）投标企业的安全生产许可证资质证书原件或复印件加盖企业印章和法人代表印章并注明使用时间；（5）近两年未拖欠民工工资并由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或劳动人事部门出具的证明原件。以上（1）—（3）提供的证书复印件，必须由当事人加盖法人印章（应注明“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误”）有效。第二，注意事项中规定：在开标会上，开标前，投标企业应出示要求投标人提供的相关证件原件，在县监察局的监督下，由县工商局、建设局等职能部门验证，不符合规定条件的，取消投标资格。第三，废标及无效标书部分规定的情形包括：（1）投标文件的关键内容字迹不清、无法辨认或涂改、增删之处未加盖法定代表人印章的；（2）投标人以他人名义投标、串通投标、以行为手段谋取中标或者以弄虚作假等方式投标的。 同年4月，被告石阡县教育局就贵州省石阡县民族中学学生宿舍楼土木工程竞争性招标。其招标文件载明：石阡县自2007年起，将使用实施农村薄弱学校改造建设工程项目部分资金用于修建部分中小学项目学校的建设，工程项目将实行招投标进行公开、公正公平、合理竞争。被告遵义杨绿公司提交了投标资料参与投标，该投标资料均盖有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其中，《施工企业的工程管理人员资质审查统计表》记载：遵义杨绿公司的等级为二级，项目经理余永航的资质等级为二级。石阡县教育局制作的《石阡县农村薄弱学校建设工程土建工程招投标评标一览表》载明了招投标情况，在有效报价范围的投标商为石阡乡企公司和遵义杨绿公司，其中，石阡乡企公司报价为1505512.19元，遵义杨绿公司报价为1504513.53元。 2007年4月24日，石阡乡企公司就杨绿公司投标文件中项目经理资质证书复印件无等级情况等向石阡县建设局反映。之后，石阡乡企公司以石阡县建设局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石阡县人民法院于2007年6月27日作出（2007）石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要求石阡县建设局对石阡乡企公司投诉事项作出处理决定。石阡县建设局作出处理决定后，石阡乡企公司不服，再次提起行政诉讼。2007年10月26日，石阡县人民法院作出（2007）石行初字第12号行政判决，撤销石阡县建设局的处理决定，要求该局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008年5月5日，石阡乡企公司向石阡县建设局就涉案工程违法中标、违法转包进行投诉。2009年7月9日至2013年5月，石阡乡企公司就该事项又向石阡县工商局、石阡县纪委、石阡县检察院、石阡县住建局、石阡县监察局、石阡县教育局等单位反映。2014年4月，石阡乡企公司就该事项提起诉讼的立案问题向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反映。2015年3月，石阡乡企公司就其反映的问题向石阡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随后，石阡乡企公司以石阡县教育局为被告向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6年11月22日作出（2016）黔06民初74号民事判决。石阡乡企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后，本院裁定撤销该判决，指定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审理。审理中，石阡乡企公司申请追加被告遵义杨绿公司。石阡乡企公司当庭明确其主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是被告石阡县教育局与被告遵义杨绿公司之间的串通投标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石阡乡企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被告石阡县教育局与被告杨绿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串通投标行为。 关于焦点一，被告石阡县教育局于2007年3月对贵州省石阡县民族中学学生宿舍楼土木工程进行竞争性招标，并于同年4月公布招投标情况。随后，原告石阡乡企公司就以其认为被告遵义杨绿公司投标文件存在问题而向石阡县建设局反映，因不服该局的处理，又向石阡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同年10月，石阡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后，石阡乡企公司自2008年5月至2013年5月持续向石阡县人民政府相关行政部门、检察机关、监察机关等单位反映。2014年4月以后进入民事诉讼程序中。因此，从招投标过程所处时间段来看，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根据该法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当时效中断事由发生在诉讼期间范围内时，以前经过的期间归于消灭，时效重新开始计算。石阡乡企公司因招投标事宜一直向相关部门反映、提起行政诉讼等行为，而导致诉讼时效中断，使得提起民事诉讼的时效应重新计算，从2013年5月反映情况到2014年4月提起民事诉讼，间隔时间未超过二年，石阡乡企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二，2007年建设的贵州省石阡县民族中学学生宿舍楼土木工程项目关系社会公共利益，使用学校建设专项资金，应按照2000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以下简称《招投标法》）进行招投标，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同时，石阡县相关部门制定的《石阡县“教育工程”项目土建工程招投标注意事项及中标原则》，其内容符合我国《招投标法》的规定，被告石阡县教育局作为招标人，原告石阡乡企公司、被告遵义杨绿公司作为投标人，均应遵守上述法律及原则的规定。本案中，石阡县教育局根据招标项目的特点和需要编制了招标文件，明确了投标人资格审查的标准、评标标准等实质性要求和条件，上述《中标原则》的注意事项中关于投标人提供的相关证件原件的验证程序保证了投标人资格的真实性。关于石阡乡企公司主张遵义杨绿公司的投标文件中项目经理余永航的资质等级证书复印件在等级处字迹不清，而应属于废标或无效投标文件，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招投标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投标人应当具备承担招标项目的能力。《中标原则》规定了投标人必须是取得三级以上资质等级资格的建筑企业，并对企业的资质证书规定了预审和开标前的验证程序，实际是从投标企业资质方面审核其承担招标项目的能力，因此，投标文件中投标人资质等级资格的内容才是关键内容，该内容字迹不清等因素才属于《中标原则》关于废标及无效标书部分规定的情形，具体而言，投标文件中关于资质等级资格的关键内容是投标人遵义杨绿公司的资质等级资格，而非该公司项目经理的资质等级。其次，遵义杨绿公司的投标文件中《施工企业的工程管理人员资质审查统计表》记载了项目经理余永航的资质等级为二级，且余永航的资质证书复印件亦加盖有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并附在投标文件中，作为开标、评标过程中投标文件的审核内容。因此，石阡乡企公司关于遵义杨绿公司的投标属于废标或无效投标文件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石阡乡企公司提出曾清鹏因借用多家公司资质参与石阡县教育局的汤山一小A、B标段建设工程项目招投标，被石阡县建设局予以通报批评及罚款的问题，因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不予采纳。关于石阡乡企公司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石阡县建设局撤销不予受理决定，确认遵义杨绿公司的中标文件无效，确定石阡乡企公司为第一中标人或由石阡县建设局赔偿损失22.5万元。法院判决仅是要求石阡县建设局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对其余诉讼请求均予驳回，并不存在石阡乡企公司在本案诉称的法院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的情况。关于石阡乡企公司诉称曾清鹏借用遵义杨绿公司等八家企业资质围标，以及遵义杨绿公司中标后没有实际施工而由曾清鹏实际承建，因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石阡乡企公司主张石阡县教育局与遵义杨绿公司串通投标，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而其关于遵义杨绿公司的投标属于废标或无效投标文件的主张不成立，其诉称的相关内容无事实依据或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修正前）第十五条“投标者不得串通投标，抬高标价或者压低标价。投标者和招标者不得相互勾结，以排挤竞争对手的公平竞争”、《招投标法》（修正前）第二十六条“投标人应当具备承担招标项目的能力；国家有关规定对投标人资格条件或者招标文件对投标人资格条件有规定的，投标人应当具备规定的资格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石阡县乡镇企业建筑工程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870元，由原告石阡县乡镇企业建筑工程总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存在串通投标的不正当竞争情形。 本院认为，一审庭审中，石阡乡企公司当庭明确其主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是石阡县教育局与遵义杨绿公司之间的串通投标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一条“禁止招标人与投标人串通投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招标人与投标人串通投标：（一）招标人在开标前开启投标文件并将有关信息泄露给其他投标人；（二）招标人直接或者间接向投标人泄露标底、评标委员会成员等信息；（三）招标人明示或者暗示投标人压低或者抬高投标报价；（四）招标人授意投标人撤换、修改投标文件；（五）招标人明示或者暗示投标人为特定投标人中标提供方便；（六）招标人与投标人为谋求特定投标人中标而采取的其他串通行为”之规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招标人与投标人存在串通投标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石阡乡企公司应当承担其主张招标人与投标人串通投标的举证不能的责任。 关于石阡乡企公司主张遵义杨绿公司的投标文件中项目经理余永航的资质等级证书复印件在等级处字迹不清，而应属于废标或无效投标文件，经查，本案中涉案工程系2007年建设的，应按照2000年1月1日施行的《招投标法》）进行招投标，石阡县相关部门制定的《石阡县“教育工程”项目土建工程招投标注意事项及中标原则》（以下简称《中标原则》），其内容符合我国《招投标法》的规定。根据《招投标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投标人应当具备承担招标项目的能力，该规定是对投标人资质等级的规制，是为了保证项目质量。本案中，《中标原则》规定了投标人必须是取得三级以上资质等级资格的建筑企业，因此，投标文件中投标人资质等级资格的内容才是关键内容，该内容字迹不清等因素才属于《中标原则》关于废标及无效标书部分规定的情形，具体而言，投标文件中关于资质等级资格的关键内容是投标人遵义杨绿公司的资质等级资格，而非该公司项目经理的资质等级。其次，遵义杨绿公司的投标文件中《施工企业的工程管理人员资质审查统计表》记载了项目经理余永航的资质等级为二级，且余永航的资质证书复印件亦加盖有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并附在投标文件中，且项目经理资质等级并不是导致投标属于废标或无效投标文件的情形。据此，石阡乡企公司关于遵义杨绿公司的投标属于废标或无效投标文件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石阡乡企公司主张遵义杨绿公司违法中标后又违法将该公司转包给曾清鹏，该行为应为无效的理由，经查，石阡乡企公司并未提供违法转包的相关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且该情形亦不属于招标人与投标人串通投票的情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石阡乡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70元，由石阡县乡镇企业建筑工程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方程 审判员  白 帆 审判员  秦 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许文艳 法官助理肖艳露 书记员罗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