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17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元磊，男，197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飞，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鲁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晓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林，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静，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元磊因与被上诉人齐鲁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鲁银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5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元磊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齐鲁银行支付朱元磊递延绩效奖金2276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齐鲁银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递延奖金属于工资性质，不能克扣。根据银监会《商业银行稳健薪酬监管指引》，递延风险奖金属于绩效薪酬，是劳动报酬的范畴，奖金递延发放是为防范商业银行经营中的经营风险，并不改变其属于工资的法律属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九条、《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三条规定，齐鲁银行无权克扣朱元磊的递延风险奖金。2.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条，《齐鲁银行薪酬实施方案》对递延奖金发放时间、发放条件做出了具体规定，直接涉及劳动者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但齐鲁银行未就该方案经过民主制定程序出示有效证据，其提交的齐鲁银行第四届职代会决议是复印件，且该决议中通过的是《齐鲁银行工资理顺方案》，而不是《齐鲁银行薪酬实施方案》，其不能提交决议原件，也没有证据证明《齐鲁银行工资理顺方案》与《齐鲁银行薪酬实施方案》是同一文件，其关于该方案经职代会通过的主张不能成立。同时，齐鲁银行也没有证据证实该方案向朱元磊进行了公示，不能证实朱元磊知晓该方案，故该方案不适用于朱元磊。3.即使《齐鲁银行薪酬实施方案》符合民主程序，因其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应认定无效。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用工单位应在遵守法律法规的基础上制定对于劳资双方合理的规章制度，不应侵害劳动者的获得劳动报酬的基本权利。《齐鲁银行薪酬实施方案》规定员工因违规违纪被辞退开除的，取消未行权的绩效奖金、递延奖金和其他奖金的规定，是对员工应发工资的克扣，违反了工资应当足额发放的原则，该部分条款应属无效。同时，该条款也实际上限制了劳动者的相关权益，属于限制或免除用人单位在《劳动合同法》中所应当承担的义务或责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该条款无效。递延绩效奖金设置的目的是防范经营风险，奖金的数额在当年已经确定，并于当年发放60%，剩余的40%延期三年支付，如在延期支付期间经营风险损失超长暴露，商业银行有权将已发放的绩效薪酬全部追回，并止付所有未支付部分。本案中，朱元磊担任支行行长期间的风险损失并没有暴露，齐鲁银行主张因双方解除劳动合同而取消朱元磊递延绩效奖金，与递延绩效奖金的设置目的不符，也违反银监会规定，更侵犯了朱元磊的合法权益。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采纳《齐鲁银行薪酬实施方案》的规定，认定朱元磊递延绩效奖金不符合发放条件，适用法律有误。齐鲁银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元磊依据《商业银行稳健薪酬监管指引》认为递延风险奖金属于绩效薪酬，是劳动报酬的范围，认为其法律属性属于工资，进而偷换概念，通过列举各种法律规定阐述劳动者工资不得无故克扣或拖欠，进而得出齐鲁银行无权克扣递延风险奖金的结论，齐鲁银行对此持反对意见。首先应明确递延奖金的性质。递延奖金在法律上的性质应当是激励对象享有的一项具有不确定性的期待权益，应当是在未来的某一时刻达到考核条件之后才能享有的权益，而不是延后发放的普通工资或薪酬。其性质不同于工资，也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奖金，不属于广义工资的范畴。对员工如何发放除岗位工资之外的其它福利或奖金，根据劳动法规定应由用人单位即齐鲁银行结合经营和管理的实际需要制定相关制度或酌情发放，这是用人单位的自我经营和管理要求。朱元磊依据的《商业银行稳健薪酬监管指引》对商业银行的薪酬结构、薪酬支付等进行了规定，但也同时规定商业银行应制定绩效薪酬延期追索、扣回规定，如在规定期限内高管和相关员工职责内的风险损失超长暴露，商业银行有权将相应期限内已发放的绩效薪酬全部追回，并止付所有未支付部分。商业银行制定的绩效薪酬延期追索、扣回规定同样适用于离职人员。单从这一点来看，一般意义上的劳动者工资显然不适用延期追索和扣回，工资未支付的部分更应立即支付给劳动者而不能止付。由此可以得出，递延奖金的性质并非工资，朱元磊所依据的法律规定均不能适用。朱元磊一审在诉状中自述，“按照被告规定，支行行长每年绩效奖金的60%当年发放，剩余40%分三年按照30%、30%、40%的比例递延发放”，此处的“被告规定”即《齐鲁银行薪酬实施方案》，而该方案是齐鲁银行唯一规定了递延奖金制度的文件，说明朱元磊已自认其知晓《齐鲁银行薪酬实施方案》。该实施方案第十三条除规定了绩效奖金延期支付制度以及实施递延奖金的人员范围以外，还在同一页面规定了因违规、违纪被齐鲁银行开除的，取消未行权的绩效奖金、递延奖金和其他奖金。朱元磊在仲裁对该方案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提交的《齐鲁银行北园管辖行2015年度经营绩效考核办法》第四十五条、《齐鲁银行北园管辖行2016年度经营绩效考核办法》第四十七条、《齐鲁银行济南天桥中心支行2017年度经营绩效考核办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对经营行负责人和员工绩效奖金发放按照总行递延奖金发放的有关规定执行”，朱元磊作为支行行长乃至经营行的负责人，其主张不知道该实施方案的说法不能成立。朱元磊一审中认可已按照齐鲁银行的薪酬实施方案规定的递延方法领取过递延奖金，从未见其对依据该方法领取的递延奖金有过异议，但在违反该方案及齐鲁银行行为规范和职业操守时却又否认实施方案中惩罚制度的有效性，其主张不能适用的理由不能成立。从这个角度看，朱元磊对违纪违法的后果是应知而明知的，齐鲁银行无需支付未行权的递延奖金。齐鲁银行在向朱元磊送达开除处分决定时，朱元磊对该决定未在规定期限内提出异议，该决定作出的依据是《齐鲁银行从业人员职业操守》第13条、《齐鲁银行员工行为规范之“十个严禁”承诺书》第8条、《齐鲁银行员工违规行为处理规定》140条11款的规定，均为朱元磊亲自签署或齐鲁银行官网载明的要求全体员工学习的行为规范，朱元磊对于其行为违反了齐鲁银行的员工行为规范是明知的。朱元磊签字认可的“十个严禁”承诺书的最后一段中明确规定：“本人承诺在齐鲁银行工作期间不发生上述行为。若违反承诺，自愿接受监管部门和齐鲁银行的调查处理。”朱元磊因嫖娼行为被公安局处以行政处罚，齐鲁银行系基于其过错行为及对齐鲁银行声誉产生的负面影响，对其作出开除决定并取消未行权奖金，并非简单基于双方解除了合同，这也是齐鲁银行对朱元磊的调查处理结果，朱元磊作为成年人，签署了“十个严禁”承诺书，即表示愿意受到齐鲁银行行为规范的约束，当有违反时，亦应预料到应有的后果。依据第一点答辩意见，递延奖金不是工资，因此不适用于工资足额发放的原则。如员工因违规违纪被辞退、被开除、被取消并不属于工资的绩效奖金、递延奖金也算是限制劳动者权益、免除用人单位义务条款的话，那在员工违反单位规定甚至违反法律而给用人单位造成各方面的负面影响甚至经济损失时，用人单位该如何维护正当权利、维持正常运转呢？《劳动合同法》不是为了片面保护员工利益、枉顾用人单位利益而存在的。银监会《商业银行稳健薪酬监管指引》并未禁止齐鲁银行作为商业银行对员工的违法违规行为作出处罚，相反，该指引以及《齐鲁银行薪酬实施方案》中的追索、扣回、止付制度即是对员工违反规定之后的惩罚制度，恰恰与递延奖金、绩效奖金的设置目的是一致的，并无背离。递延奖金等的设立目的并不单为防范经营风险，也为了防范管理风险，像朱元磊的不良行为对齐鲁银行造成恶劣影响这种情况，取消未行权递延奖金即是用人单位自我经营管理的必要举措。五、即便法庭认为齐鲁银行应该支付未付的递延奖金，也应允许齐鲁银行在对应的风险期安全度过以后，再行发放。综上，递延奖金的性质不是工资，朱元磊作为支行行长知晓《齐鲁银行薪酬实施方案》中的递延奖金发放办法及取消发放的情形，亦应熟知单位的规章制度和行为规范以及违反的后果。齐鲁银行依据《齐鲁银行薪酬实施方案》、基于朱元磊的失当行为取消了其未行权奖金的发放资格，系属用人单位自我管理的需要，并非拖欠工资；且未违反法律或银监会规定，朱元磊无权要求支付未付的递延奖金。故请求驳回朱元磊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朱元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齐鲁银行支付朱元磊递延绩效奖金227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元磊于2003年7月入职齐鲁银行。2012年6月任XX行长，2018年2月至6月任XX行长。齐鲁银行制定了《齐鲁银行薪酬实施方案》（该方案自2014年7月1日起执行），并于2014年12月30日印发各分支机构、总行各部门，该方案载明：“……一、本方案适用于总行部门总经理、分行行长、管辖行行长、营管部主任及以下在岗员工。……十三、薪酬发放（一）固定薪酬按月发放，发放时间为每月8日，遇节假日顺延发放。绩效奖金按季度考核兑现。（二）绩效奖金实行延期支付制度。延期支付的绩效奖金（以下称为递延奖金）与员工聘期内年度考核挂钩。考核合格的，兑现当期延期支付收入；考核不合格（含未参加年度考核人员），或者考核期间出现工作失误、违规操作给单位造成重大损失的，或者因工作不善，导致出现风险的，根据责任人承担的责任扣罚部分或者全部延期支付收入。员工年度考核结果由人力资源部提供，根据风险责任追究扣减延期支付收入的，由风险管理部、合规部、监察室、内审部等部门提供扣减依据。实施递延奖金的人员范围包括对风险有重要影响下列人员：……6、支行行长、副行长、行长助理；……总行高管按照50%比例延期支付，其他员工按40%延期支付。延期支付期限为3年，其中第一年考核兑现30%，第二年考核兑现30%，第三年考核兑现40%。（三）实施绩效薪酬延期追索、扣回制度。在规定期限内，对风险有重要影响岗位的员工及部门（机构）负责人职责内的风险损失超常暴露、出现重大失误或重大业务差错，我行有权将相应期限内已发放的绩效薪酬全部追回，并止付所有未支付部分。延期追索、扣回规定同样适用离职人员和退休人员，扣回的薪酬应按照有关财务规定进行账务处理。……（五）自愿离职的，被我行解除劳动合同的，因违规、违纪被我行辞退、开除的，取消未行权的绩效奖金、递延奖金和其他奖金；……。”2018年6月21日，齐鲁银行印发编号为XX号《关于给予朱元磊开除处分的决定》，载明：“……经查：2018年5月16日，朱元磊因嫖娼，被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区分局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罚款叁仟元的行政处罚。朱元磊该行为，违背社会公德，妨害社会管理秩序，严重损害了我行的形象。违反了《齐鲁银行从业人员职业操守》（齐鲁银发[2010]75号）第十三条、《齐鲁银行员工行为规范之“十个严禁”承诺书》之规定。根据《齐鲁银行员工违规行为处理规定》(齐鲁银发[2017]36号)第一百四十条第十一款之规定，经研究决定，并征得齐鲁银行工会同意，给予朱元磊开除处分并解除我行与其签订的劳动合同。本决定自印发之日起生效。如对本决定不服，可在收到本决定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行提出书面申诉。齐鲁银行于2018年6月21日向朱元磊送达了该决定。朱元磊于2019年3月25日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递延风险奖金227600元。该委经审查,于2019年5月14日作出济劳人仲案〔2019〕21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的仲裁请求。朱元磊对该仲裁裁决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朱元磊系齐鲁银行的支行行长。根据齐鲁银行制定的《齐鲁银行薪酬实施方案》规定，支行行长绩效奖金实行延期支付制度，40%延期支付，延期支付期限为3年，其中第一年考核兑现30%，第二年考核兑现30%，第三年考核兑现40%；并实施绩效薪酬延期追索、扣回制度，对自愿离职的、被解除劳动合同的、因违规违纪被辞退开除的，取消未行权的绩效奖金、递延奖金和其他奖金。朱元磊因嫖娼被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区分局行政处罚，并因违反《齐鲁银行从业人员职业操守》、《齐鲁银行员工行为规范之“十个严禁”承诺书》的规定，齐鲁银行于2018年6月21日作出《关于给予朱元磊开除处分的决定》，给予朱元磊开除处分并解除与其签订的劳动合同。综合上述情况来看，朱元磊因违规违纪已被辞退开除，其递延奖金亦被取消，故其主张要求齐鲁银行支付其递延绩效奖金2276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朱元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朱元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朱元磊主张齐鲁银行支付递延绩效奖金227600元，依据为其提交的《齐鲁银行北园管辖行二〇一五年度经营绩效考核办法》《齐鲁银行北园管辖行二〇一六年度经营绩效考核办法》及《齐鲁银行济南天桥中心支行二〇一七年度经营绩效考核办法》，但上述文件中均未明确规定递延绩效奖金的计算标准、发放方法等，三份文件中均对递延绩效奖金明确为“对经营行负责人和员工绩效奖金发放按照总行递延奖金发放的有关规定执行”，朱元磊主张对于其中“总行递延奖金发放的有关规定”不知晓，齐鲁银行主张单位发放递延绩效奖金的依据即为《齐鲁银行薪酬实施方案》。结合朱元磊所主张的递延绩效奖金的发放标准、方法与《齐鲁银行薪酬实施方案》规定一致，以及朱元磊工作期间已领取部分递延绩效奖金的事实，朱元磊作为齐鲁银行支行行长，主张对《齐鲁银行薪酬实施方案》不知晓，明显不能成立，故齐鲁银行制订的《齐鲁银行薪酬实施方案》适用于朱元磊，对朱元磊有约束力。《齐鲁银行薪酬实施方案》十三、薪酬发放（五）规定：“自愿离职的、被我行解除劳动合同的，因违规、违纪，被我行辞退、开除的，取消未行权的绩效奖金、递延奖金和其他奖金。”本案中，朱元磊因嫖娼被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区分局行政处罚，因违规违纪已被齐鲁银行辞退开除，其递延绩效奖金亦应按上述规定被取消，朱元磊主张齐鲁银行支付递延绩效奖金2276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一审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朱元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朱元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立营审判员  何菊红审判员  李逢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马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