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民终19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彭进，男，1986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李克凤，女，1988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进（系李克凤之夫），住贵州省黔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重庆市港龙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九龙园区火炬大道16号九龙坡区科技孵化楼第五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586880948G。 法定代表人：彭斌，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陈科，男，198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重庆市璧山区友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璧山区大路街道北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7MA5UE2X135。 法定代表人：周贵兴，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周贵兴，男，195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卢廷碧，女，195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 上诉人彭进、李克凤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港龙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港龙公司）、陈科、重庆市璧山区友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兴公司）、周贵兴、卢廷碧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民初1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进（同时系李克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港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斌到庭参加诉讼。陈科、友兴公司、周贵兴、卢廷碧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进、李克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涉房屋系友兴公司通过《协议书》折抵工程款给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扶公司），中扶公司因无力支付彭进工程材料款，将案涉房屋以房抵债给彭进，并签订了《付款协议》，《协议书》《付款协议》的签订时间均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友兴公司与彭进、李克凤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在履行与中扶公司所签《协议书》的义务，其落款时间并不是买卖案涉房屋的真实日期。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彭进、李克凤与友兴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3.彭进、李克凤就案涉房屋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能够排除执行。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彭进、李克凤符合善意取得案涉房屋，能够排除执行。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彭进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能够排除执行。 港龙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事实和理由：1.彭进、李克凤与友兴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前案涉房屋已被人民法院诉前保全，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而无效。2.彭进、李克凤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后，不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不能排除执行。 陈科、友兴公司、周贵兴、卢廷碧未作答辩。 彭进、李克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立即停止对彭进、李克凤购买的位于贵州省黔西县城关镇花都大道南侧莲城度假中心XX号商品房（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2.判决确认彭进、李克凤与友兴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并确认案涉房屋归彭进、李克凤所有；3.案件受理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根据港龙公司及陈科的诉前保全申请，于2014年4月4日以（2014）渝五中法民保字第00034号、第00037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友兴公司位于黔西县城关镇花都大道南侧莲城度假中心含案涉房屋在内的多套房屋。2014年11月18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42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周贵兴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原告重庆市九龙坡区港龙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1000万元。二、被告周贵兴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重庆市九龙坡区港龙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利息60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106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3月22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利随本清。三、被告周贵兴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重庆市九龙坡区港龙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律师费2万元。四、被告璧山县友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现名友兴公司）、璧山县兴友农副产品有限公司、卢廷碧、周显涛、周蓉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原告重庆市九龙坡区港龙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014年12月11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40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周贵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原告陈科借款600万元及利息45万元。二、被告周贵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陈科资金占用损失，从2013年6月11日起，以6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随本清。三、被告璧山县友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璧山县兴友农副产品有限公司、被告卢廷碧、被告周显涛、被告周蓉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陈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判决生效后，因周贵兴等未按照生效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义务，港龙公司、陈科均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5日以（2015）渝五中法民执字第147号、第284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对友兴公司位于黔西县城关镇花都大道南侧莲城度假中心含案涉房屋在内的多套房屋进行了续查封。 2014年2月6日，甲方友兴公司、友兴公司黔西分公司与乙方中扶公司、中扶公司贵州分公司签订《协议书》，与本案相关的内容载明：甲方与乙方于2012年5月15日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第48条第3款约定“如发包人无力履约付款将以所建建筑物成本价1500元每平方米担保，承包人有权自行处置。”现因甲方无力按工程进度付款，导致工程停工，造成乙方损失，为实现合同目的，甲乙双方协议：一、甲方按每一平方米保底2300元，将乙方所建黔西县连城度假中心一单元、二单元、四单元商品房共计134套出售给乙方折抵工程款，面积确认为17198.93，总金额39557539元，附清单于后，……二、签订本协议后，乙方垫资完成本工程，待工程完工，甲、乙双方共同确认甲方应给乙方的工程款数额，再按多退少补原则进行结算。如工程款大于39557539元，则由甲方补足，如工程款小于39557539元，则由乙方将超出款项退还甲方。前述134套房由乙方处置。……四、本协议订立后，甲、乙双方可签订完善《商品房买卖合同》，乙方与其他购房人达成买卖协议后，甲方应当按买受人的情况，按规定重新签订并完善相关购房手续，否则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本协议经签字成立生效。涉案XX号商品房在《协议书》所附商品房清单之中。 2014年1月24日，中扶公司黔西莲城度假中心项目部（甲方）与彭进（乙方）签订《付款协议》，其中约定：“因甲方欠乙方材料（砖）款及利息257967元，甲方必须在2014年4月23日一次性付清，若不能支付或未付清，甲方则将莲城度假中心项目（现豪庭大酒店）业主签订的合同执行，即将豪庭大酒店住房以1500元每平方米计算给乙方抵以上款项。如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则以257967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24日起按5%的月息付乙方至本息付清为止”。该《付款协议》甲方加盖中扶公司黔西项目部资料专用章。 2015年8月31日，友兴公司黔西分公司（出卖人）与彭进、李克凤（买受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出卖人将位于黔西县莲城度假中心XX号房屋（建筑面积127.96平方米）售于买受人，单价2300元/平方米，总价294308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友兴公司于合同尾部备注：“此房抵押承建方支付工程民工工资。2015.9.5”。 庭审中彭进、李克凤称，中扶公司将案涉房屋以物抵债时，就向其交付了房屋钥匙，从该日起占有使用房屋至今，但整栋房屋并未供水、供电。港龙公司称，评估公司到现场去看了房屋且照相，案涉房屋门是关闭的。 重庆市九龙坡区港龙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11月24日更名为港龙公司。 彭进、李克凤以其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为由，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2018）渝05执异343号执行裁定，驳回彭进、李克凤的异议请求。彭进、李克凤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彭进、李克凤与友兴公司黔西分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在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屋之后，且彭进、李克凤未提交其已占有使用房屋的充分证据。涉案房屋未过户至彭进、李克凤名下，故彭进、李克凤对案涉房屋不构成善意取得。因此，彭进、李克凤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彭进、李克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14元，由彭进、李克凤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彭进、李克凤举示以下证据：1.《施工合同》。拟证明案涉房屋系中扶公司承建，邓强系实际施工人，曾理为项目经理，曾理的行为系代表中扶公司及邓强的职务行为，《付款协议》系曾理代表中扶公司及邓强签订；2.本案一审庭审笔录。拟证明案涉房屋的开发单位系友兴公司及其贵州分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周贵兴和卢廷碧，周贵兴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134套房屋于2014年2月26日作价抵付承建方中扶公司、邓强的建设工程款，邓强有权处理案涉房屋。案涉房屋不属于友兴公司财产，被上诉人申请查封案涉房屋是错误的，执行法院查封案涉房屋也是错误的；3.照片、光碟。拟证明邓强在查封前将案涉房屋折抵彭进的工程材料款本金，同时将案涉房屋的钥匙交给彭进、李克凤，并占有使用至今；4.黔西县文峰街道办事处文峰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拟证明彭进、李克凤自2014年年初一直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至今，其父母一家一直在案涉房屋内居住。彭进、李克凤对案涉房屋的来源，系中扶公司邓强在拥有处置权的情况下将案涉房屋折抵所欠工程款本金；5.黔西县房屋管理局《个人房屋信息情况证明》。拟证明彭进、李克凤没有其他居住的房屋。 港龙公司质证认为，1.《施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清楚，且无关联性。2.对本案一审庭审笔录予以认可。3.照片、光碟与本案无关联性，真实性无法证明。4.黔西县文峰街道办事处文峰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清楚，也不具有关联性。且证明内容明显有悖生活常识，在未通电通水的情况下长期居住，在现代社会十分罕见。5.黔西县房屋管理局《个人房屋信息情况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无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施工合同》系周贵兴与邓强之间签订，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一审庭审笔录，客观记载了本案当事人对于案涉房屋以房抵债相关过程的陈述，但案涉房屋至今仍登记在友兴公司名下，该笔录不能证明彭进、李克凤关于案涉房屋的权属主张。照片、光碟、《证明》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可以证明案涉房屋目前由彭进、李克凤家人占有使用。《个人房屋信息情况证明》客观真实、来源合法，可以证明彭进、李克凤在黔西县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彭进、李克凤是否就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院评判如下： 首先，彭进、李克凤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物权期待权。《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上述规定是分别针对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和房屋消费者物权期待权的保护条件，买受人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或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情形即可排除执行。彭进、李克凤主张只需满足《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或第二十九条中某一条款规定的情形即可排除执行，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彭进、李克凤与友兴公司黔西分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是2015年8月31日，而人民法院的查封时间是2014年4月4日，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时间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后，不满足《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虽然彭进、李克凤主张其合同签订时间应当以以房抵债时间为准，但彭进、李克凤基于其与友兴公司黔西分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对案涉房屋主张排除执行的权利，不能以前述以房抵债时间作为认定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时间。因此，彭进、李克凤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物权期待权。 其次，彭进、李克凤对案涉房屋不享有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本案中，案涉房屋作为不动产，并未登记在彭进、李克凤名下，不符合善意取得法定情形，其主张其善意取得案涉房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彭进、李克凤与友兴公司黔西分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债权合同，并不产生当然的物权变动效力，故彭进、李克凤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没有证据证明彭进就案涉房屋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作为法定优先权，应有生效裁判文书予以确认。本案中，彭进未举示确认其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生效裁判文书，没有证据证明其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不能据此排除执行。 综上，彭进、李克凤就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关于彭进、李克凤请求确认合同有效的问题。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审理的是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虽然审理过程中可能会涉及对商品房买卖合同效力的审查，但确认合同效力不属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判决事项，故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彭进、李克凤请求解除对案涉房屋查封的问题，解除查封属于执行程序解决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且彭进、李克凤就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对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彭进、李克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14元，由彭进、李克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晓梅 审 判 员 徐 宾 审 判 员 周 倩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孙 静 书 记 员 谢雨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