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203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柳素（曾用名黄亚素、黄中芸），女，1978年8月13日出生，壮族，农民，户籍所在地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柳角（曾用名黄亚确、黄艳梅），女，1981年10月15日出生，壮族，农民，户籍所在地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共同委托代理人：梁耀文，广西京师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洞，男，1997年3月17日出生，壮族，农民，现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飞，广西隆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柳提，女，1980年11月12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上诉人黄柳素、黄柳角因与被上诉人黄洞、黄柳提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隆林县人民法院（2019）桂1031民初1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3日通知当事人到庭进行举证、质证、调查辩论。上诉人黄柳角及其与黄柳素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耀文，被上诉人黄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凌飞、被上诉人黄柳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柳素、黄柳角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停止对二上诉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侵占，退回集体分给二上诉人的责任田每人1.5亩给二上诉人承包经营。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被上诉人黄洞及其父亲有规避法律，侵占二上诉人承包经营权的行为，1984年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上诉人一家有7口人，但因黄柳角超生，该家庭户以6口人联产承包集体的6.12亩耕田和0.6亩的耕地，此时黄洞的父亲黄长木系隆林县新洲镇民强村那谷二社成员，被上诉人黄洞也没有出生，按照“生不增，死不减”的原则，黄洞和黄长木无权耕种黄绍明户的6.12亩耕田和0.6亩耕地。二、农历一九九七年九月十六日分家情况不符合常理和法律规定，该协议书无家庭成员签字，只有三个在场人签字，非家庭内部成员自愿协商达成的分家协议，分家情况剥夺上诉人黄柳素对6.12亩耕田和0.6亩耕地共同享有的承包经营权，上诉人黄柳素户口一直在隆林县社黄绍明户，在外也没有分得田地，一审判决认定“1997年10月17日，在黄绍明主持下该家庭户分为二户，即一户以黄长木为户主的家庭户，人口有黄长木和黄柳迷夫妇、儿子黄洞、父亲黄绍明”这一说法也与事实不符。三、分家情况显示的分家时间是1997年10月17日，但黄绍明与黄长木一家作为一户同登记在一本户口本的时间是2007年1月5日，黄绍明在分家后十年才转到黄长木户口中，显然分家情况不存在，因此分户和分责任田的事实就不存在，以上土地应由黄柳素、黄柳提、黄柳角继续承包经营，鉴于黄洞母亲是黄绍明一户成员，其对原耕田和耕地与其他成员共同享有经营承包权，故二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黄洞继续承包经营3亩耕地中的1.5亩，多出部分退回给黄绍明一户其他成员承包经营。 被上诉人黄洞答辩称：一、本案讼争承包经营权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两上诉人不经再审程序直接起诉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恳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被上诉人及其父亲没有规避法律，侵占二上诉人承包经营权的行为；四、根据隆林县人民法院（2010）隆民一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及分家情况，认定分家情况证明分家协议成立有效，该协议已履行十几年，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交易习惯及公序良俗，不具备撤销条件，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请求。 被上诉人黄柳提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祖父黄廷珍和父母黄绍明、黄乜素死后遗留的6.12亩耕田，应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四人平均继承，即每人1.53亩。被上诉人原意从现耕种的3.12亩田地中拿出1.5亩给上诉人，但要求被上诉人黄洞也要从其现耕种的3亩田地中拿出1.5亩给上诉人。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1984年，落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隆林各族自治县社的黄绍明家庭承包经营户共有7个人口，即黄绍明和黄乜素（又名罗乜素）夫妇、长女黄柳素（又名黄亚素）、次女黄柳迷（又名黄亚迷）、三女黄柳提（黄亚的）、四女黄柳角、父亲黄廷珍。因四女黄柳角属超生，该家庭户按6个人口联产承包集体的6.12亩耕田和0.6亩耕地。 1996年，黄长木入赘黄绍明家与二女黄柳迷成亲，1997年3月17日生育黄洞。同年，韦朝现也入赘黄绍明家与三女黄柳提成亲，1997年7月15日生育长女黄小燕（又名黄烈）。1997年2月黄绍明之父黄廷珍过世。1997年10月17日（农历9月16日），在户主黄绍明主持下该家庭户分成二户，即一户为以黄长木为户主的家庭户，人口有黄长木和黄柳迷夫妇、儿子黄洞、父亲黄绍明，分得现黄洞耕种的3亩耕田。另一户为以韦朝现为户主的家庭户，人口有韦朝现和黄柳提夫妇、女儿黄烈、母亲罗乜数（又名黄乜素）。黄柳角未成年，单独分得耕田拉兰（地名）小块。分户时黄柳素已出嫁内蒙古。黄柳角成年后长期在外务工，现在天津市务工。黄柳素出嫁到内蒙古后，生育一女儿（现16岁），后黄柳素返回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与该县新州镇马雄村洞等屯一男青年登记结婚，生育一儿子（现5岁）。现黄柳素、黄柳角的户籍随韦朝现（黄柳提）家庭户。没有证据证明黄柳素、黄柳角在户籍地之外获得承包地。现韦朝现家庭户耕种3.12亩耕田（含黄柳角单独分得的耕田拉兰（地名）小块）。分户后不久，黄洞之母黄柳迷于1998年病故。黄乜素、黄绍明夫妇分别于2009年、2010年病故。 2010年6月10日，黄洞以黄柳提侵犯其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由向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20日作出（2010）隆民一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农历一九九七年九月十六日分家情况》属实并予以采信，并据此判决黄洞所在的家庭户对现耕种的“位于隆林各族自治县社哄言兰（地名，又名啦大队）及盐巴下面（地名，又名啦大队）共3.0亩的耕田享有承包经营权，被告黄柳提立即停止对该耕田承包经营权的侵害。”黄柳提不服上述判决提出上诉，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19日作出（2010）百中民一终字第54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柳提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6日作出（2013）百民申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黄柳提的再审申请。黄柳提、黄柳素、黄柳角不服二审判决，向百色市检察院提出监督申请，百色市检察院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决定书，决定不支持监督申请。黄柳提不服二审判决，于2017年3月29日向广西高级人民法院申诉，广西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0日作出《来访答复函》，决定不予立案审查。 现黄柳素、黄柳角以侵权、继承以及《农历一九九七年九月十六日分家情况》虚假、违法且侵害其合法权益为诉讼理由提起本案。黄柳提在2017年3月29日向广西高级人民法院申诉及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均表示愿意退出1.5亩耕田。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二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来分析，黄柳素、黄柳角是以侵权继承以及《农历一九九七年九月十六日分家情况》虚假、违法且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提起本案的。现就相关问题分述如下： 一、关于黄洞是否侵占黄柳素、黄柳角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问题。黄柳素、黄柳角在诉讼请求中提出“要求黄洞、黄柳提停止侵占二原告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为，退回集体分给黄柳素、黄柳角的责任田每人1.5亩给黄柳素、黄柳角承包经营。”但在整个诉讼过程中，黄柳素、黄柳角始终提供不出与集体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县人民政府签发给黄柳素、黄柳角的土地承包证。因此，二人所述称的集体分给黄柳素、黄柳角各1.5亩责任田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而黄洞现耕种的3.0亩耕田，已由隆林县人民法院（2010）隆民一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书和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百中民一终字第54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1997年10月17日（农历9月16日）分户后黄洞所在的家庭户享有承包经营权。黄洞对其家庭户享有承包经营权的3.0亩耕田进行耕种，并不构成对包括二原告在内的他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侵犯。因此，黄柳素、黄柳角关于集体分给黄柳素、黄柳角责任田，后被黄洞侵占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该项诉请一审法院无法支持。 二、关于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属于遗产，黄柳素、黄柳角能否继承其父母留下的耕田的问题。首先，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主体是单一主体即农户，而不是农户内的各位成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七条对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法律地位进行了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18年修正）第十六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第十七条又对承包方即农户享有的权利进行了规定。由此可见，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主体是单一主体即农户，而不是农户内的各位成员。按照“生不增，死不减”的原则，作为承包经营权主体的农户因娶、新生致使人口增加，或者因出嫁、死亡造成人口减少，该农户承包的土地都不变。若农户的成员已全部死亡，造成绝户，则由集体收回土地。因此，农户内的成员并不对应的享有具体的固定对应的地块，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体是农户，而非该农户内的各位成员。其次，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属遗产，不能继承。因农村土地的所有权属于集体所有，而非属于承包的农户，更不属于承包农户内的各位成员。同时，承包经营权的主体是农户，而非农户内的各位成员。而遗产是指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因此，农户这一主体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属遗产。农户内的个别成员死亡后并不产生健在成员继承问题，只产生由健在的成员继续经营该农户名下的承包土地的效果，但除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林地承包经营权和以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其他方式取得“四荒地”承包经营权的除外。故，本案黄绍明农户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6.12亩耕田的承包经营权，在黄绍明、黄乜素夫妇及黄绍明父亲黄廷珍过世后，不产生其他健在成员继承问题。因此，黄柳素、黄柳角以其父母于2009年、2010年过世后，留下的6.12亩耕田应由四个女儿均等继承，每人继承1.53亩的主张，不能成立。 三、关于《农历一九九七年九月十六日分家情况》真假及合法性的问题。《农历一九九七年九月十六日分家情况》已被生效的（2010）隆民一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书和（2010）百中民一终字第540号民事判决书采信，并以该证据为主要依据，判决确认分户后黄洞所在的农户对3.0亩耕田享有承包经营权。现黄柳素、黄柳角又以该证据为假证和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规定且侵害其合法权益为诉讼理由之一而提起本案。若黄柳素、黄柳角认为生效判决采信该证据确认分户后黄洞所在的农户对3.0亩耕田享有承包经营权是错误的，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故，黄柳素、黄柳角的这一诉讼理由不属本案审理范畴，本院不予审理。 四、关于黄柳提自愿退出耕田的问题。黄柳素、黄柳角在民事起诉状中陈述黄柳提愿意退出1.5亩耕田。黄柳提在2017年3月29日向广西高级人民法院申诉及在本案庭审过程中也表示愿意退出1.5亩耕田。由此表明黄柳素、黄柳角与黄柳提之间并没有纠纷，无纠纷即无诉讼，无需审判。且黄绍明农户分户成两户后，现黄柳素、黄柳角的户籍随黄柳提家庭户，黄柳素、黄柳角与被告黄柳提同属一个农户内的成员。农户内的成员分割耕种本农户名下的承包田地，不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法院受理范围，故黄柳提愿意退出1.5亩耕田的问题，一审法院不予审理，由农户内成员根据田块的地理位置、肥瘦、交通、水利条件等具体情况自行协商处理。 黄洞以已生效的（2017）桂1031民初867号准许撤诉的民事裁定书为依据，提出本案为重复诉讼，按“一事不再理”原则，应裁定驳回黄柳素、黄柳角起诉的主张。因本案与（2017）桂1031民初867号案主体不完全相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原告撤诉或者人民法院按撤诉处理后，原告以同一诉讼请求再次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黄洞的主张与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柳素、黄柳角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黄洞关于本案属重复诉讼应裁定驳回二原告起诉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18修正）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黄柳素、黄柳角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柳素、黄柳角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提供证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信息核实确认表》一份，用于证明被上诉人黄洞的父亲黄长木在社有承包田0.97亩。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所涉承包田与本案无关。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并综合全案证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合理，故对上诉人所提交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综合全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上诉人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根据隆林县人民法院（2010）隆民一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书、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百中民一终字第540号民事判决书可知，黄洞作为原告时向人民法院提起的是承包经营权确认之诉，即要求确认案涉3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问题，该案被告为黄柳提；2017年6月29日，黄柳素、黄柳角作为原告，以黄洞作为被告向隆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撤诉，后二人又于2019年7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黄洞、黄柳提各退还涉案6.12亩承包地中的1.5亩，属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之诉。即本案诉讼主体较2010年已生效判决而言已发生变更，诉讼请求、诉讼标的及标的物亦发生相应改变，故被上诉人黄洞辩称本案诉讼属重复起诉依法应予驳回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依法享有诉权。 关于上诉人诉称本案所涉《农历一九九七年九月十六日分家情况》系被上诉人黄洞及其父亲为规避法律、恶意侵占二上诉人承包经营权而伪造的问题。因该《分家情况》已被隆林县人民法院（2010）隆民一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和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百中民一终字第540号民事判决确认并作为该案的定案依据。而所涉位于“哄言兰、盐巴下面”土地共3亩的承包经营权，亦经上述两份判决书确认由被上诉人黄洞所在农户经营管理，且该判决现已生效。上诉人诉称对该3亩土地享有权利并要求被上诉人黄洞返还其中的1.5亩，但未能提供充分有力证据证明其主张或足以推翻上述生效判决的效力，故对其诉请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上述生效判决有误，依法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寻求救济，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 至于被上诉人黄柳提提出自愿从其承包的“那拉兰大块、六蒙拉使小片、拉大队2块芒田”共计3.12亩土地中拿出1.5亩交由二上诉人承包经营的问题。因被上诉人黄柳提与上诉人黄柳素、黄柳角现系同一户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上述所涉土地的使用分配因系同一家庭户的内部承包地调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故对该诉请，本院依法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黄柳角、黄柳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亮 审 判 员  凌文楼 审 判 员  玉 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华婷 书 记 员  黄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