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4民终13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龚仕奎，男，1938年3月5日生，汉族，贵州省纳雍县人，住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永祥，贵州省贵安新区贵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凯，贵州省贵安新区贵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坝区夏云镇湖新村茶场组，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夏云镇茶场。负责人：孙德志，系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忠奇，贵州贵黄叶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龚仕奎因与被上诉人平坝区夏云镇湖新村茶场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19）黔0403民初1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仕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1988年4月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承包小茶叶及荒地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依约定在承包的荒地上种植烤烟，上诉人也依约履行了支付承包费的义务。一审法院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承包关系认定为土地租赁关系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通过公开协商的方式取得案涉承包土地经营权，一审否认该承包关系而认定为租赁关系错误。2、案涉《承包小茶叶及荒地合同》明确约定合同的解除条件为政策变动，而案涉争议不存在国家政策变动的内容，一审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的规定错误，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承包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裁判。3、一审法院未审理上诉人承包土地经营投入和收益的情况下，对上诉人承包土地所投入未判决补偿，直接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小茶叶及荒地合同》错误。被上诉人平坝区夏云镇湖新村茶场组二审未答辩。原审原告龚仕奎一审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于1988年4月2日签订的《承包小茶叶及荒地合同》；2、被告向原告支付2018年、2019年租金600元；3、被告返还位于平坝区的租赁土地，北从20米高茶叶下面为界，西至孙德志的小茶叶为界，南抵母猪笼潭的水沟边，东抵新寨组田坎；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经审理查明：经村民小组会议决定，原告将案涉土地出租给被告一户经营管理，1988年4月2日，以原告为甲方，被告为乙方，原、被告签订了《承包小茶叶及荒地合同》，约定为发展生产，搞活经营，给国家、集体、个人增加收入，将水沟边的茶叶及荒地承包给龚世奎家经营管理；并约定为双方守纪合同，特订如下协议：一、承包价款，每年三百元整，承包年限直到政策变动。二、承包面积，从2米高茶叶下面为介，没有高茶叶的这头从周家坟拉1条直线到孙德志的小茶叶为介，下面属于承包面积；三、承包面积内的茶叶甲乙双方都要维持，乙方要保护好甲方的小茶叶，折的茶叶按甲6乙4分成；四、乙方在承包面积内种植的树木，合同无效后，甲乙双方各得1半；五、土地税、烤烟税由乙方自理；六、本协议共三份，甲乙各执一份，乡政府执一份。甲方代表孙德志、乙方龚世奎及乡政府代表均在合同上签章，同时乡政府意见为同意承包。合同签订后，原告将案涉土地交由被告一户经营管理，被告按约支付费用至2017年。原告认为双方租赁期限为30年，租赁期限已经届满，可解除合同，故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如上诉请。另查明，案涉土地原告承包人分别为周赵明、付昭光、孙德志、王永富等村民，均持有土地荒山承包使用证，承包的土地类型均为承包耕地—土及自留地，该证附土地荒山承包合同一份，载明：1、耕地承包期从一九八四年至二〇〇三年止，二十年不变。再查明，2012年1月20日，被告与马殿松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合伙投资经营，合伙方式为被告以土地出资，马殿松投资经营，所需资金及经营方式由马殿松自定和经营管理，并种植树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如何确认；二、本案是否具有涉案合同约定解除及法定解除的情形；三、被告尚未向原告支付的租金是多少？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租金。本案中，案涉土地由原告村民组村民承包，后经村民会议决定，将土地租赁给被告一户经营管理，继而双方在乡人民政府的主持下签订了《承包小茶叶及荒地合同》，该合同名为承包，但根据上述查明事实，土地的承包人为原告村民，原告村民享有土地的承包权，原告经会议决定将案涉土地交由被告一户经营管理，该行为仅是转让了土地的经营管理权，而根据我国保护农民享有土地合法权益土地政策，经营管理权的转让并不导致土地的承包权的转移，因而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被告对于案涉土地享有的权益并非土地承包权，而是土地经营权，故对于被告关于上述土地系其自己承包的主张，不予支持；当然，土地经营权流转后，被告对于所流转的土地享有自主的经营权。租赁属于经营权流转的一种方式，但法律对于经营权流转的期限具有明确的规定，经营权的流转与所承包土地的剩余承包期限密切相关。根据原告所持有的《土地荒山承包使用证》，案涉土地类型为土，属承包耕地，1984年土地承包时，承包村民对耕地所享有的承包期限自一九八四年起至二〇〇三年止；随后，我国于2003年3月1日出台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并于该法第二十条规定了“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自此，农村土地承包中，承包人的承包期限为三十年，即原告村民中承包人对案涉土地的明确的承包期限应至2013年止；同时根据该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及第三十三条第二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的规定，案涉土地租赁的期限应仅能至2013年，超出租赁期限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的规定，虽双方签订合同时约定期限直至政策变动时止，但该约定并无法律效力，对于超出法律明确规定的承包期限部分的租赁期限，超出部分应为无效（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此处期限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三十年期限），同时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及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的规定，在超出租赁期限后，被告继续使用租用的土地，而原告并未提出异议，则双方构成不定期租赁合同的法律关系，在此法律关系下，原告即可随时解除合同，故原告诉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予以支持。一审庭审查明，被告仅就案涉土地支付租赁费用至2017年，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双方于1998年4月2日签订合同，租金为300元/年，故被告尚有两年租金未予支付，原告诉请交付租金600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予以支持。如上所述，合同既已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及第二百三十五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的规定，被告应向原告返还租赁物，故原告诉请被告返还案涉土地，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1、即日解除原告平坝区夏云镇湖新村茶场组与被告龚仕奎于1988年4月2日签订的《承包小茶叶及荒地合同》。2、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原告支付租金600元。3、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返还位于平坝区夏云镇湖新村茶场组的土地（土地四至为北抵20米高茶叶下面，西抵孙德志一户小茶叶，南抵母猪笼潭水沟边，东抵新寨组田坎），交还原告经营管理。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二审上诉人龚仕奎提交以下证据：1、（2001）平民初字第245号的民事调解书，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案涉的土地存在的法律关系是土地承包法律关系，而非土地租赁关系。2、《关于夏云镇人民政府收回九九年十一月十二日的通知决定》，拟证明夏云镇政府已经明确龚仕奎户的法律问题，从1999年11月26日夏云镇人民政府办公室做出的通知决定至今为止，夏云镇人民政府并未向上诉人提出任何法律要求。3、现场照片4张，拟证明案涉争议土地上面有上诉人承包土地的投入，一审判决在没有对上诉人投入进行清算的情况下解除合同，有违法律规定，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平坝区夏云镇湖新村茶场组认为，对于案涉的承包合同第三条约定看，上诉人要保护好被上诉人的茶叶，而从合同的性质看，其事实是土地经营权，被上诉人将土地经营权承包给上诉人，由上诉人支付价款，即为土地租赁合同，并非土地承包权，因为案涉土地为平坝区夏云镇湖新村茶场组组民依法经公证并登记而享有土地承包权，故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其取得该土地承包权，上诉人混淆土地承包与土地租赁。根据合同约定的承包期，我们认为无效，我们认为土地承包期为30年，最长租期20年，本合同为不定期租赁。对于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该案是因上诉人不支付费用而引起的诉讼，调解内容的事实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承包款，并未确定双方法律关系。对于第二组证据，我们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第三组证据，照片没有时间、地点，我们不予认可。上诉人对于土地上的除茶叶以外的附着物并未主张，若上诉人认为其有损失，应在一审中提起反诉或另行主张。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龚仕奎的第一组证据，该调解书并未对双方法律关系进行认定，也仅表述为被上诉人将案涉茶叶及荒地承包给上诉人管理、经营；关于第二组证据，上诉人不能提交该证据所载明的“九九年十一月十二日府办发关于龚仕奎户搬出夏云镇的通知”的具体内容；关于第三组证据，该组照片无拍摄时间及地点的标注，不能证明与案涉土地有关，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平坝区夏云镇湖新村茶场组二审提交以下证据：《关于收回龚仕奎承包地归茶场组统一管理的会议纪要》，拟证明案涉土地是属于茶场组承包给村民后，因承包期到期，茶场组收回统一管理、使用、收益。被上诉人认为不能实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提供的所谓会议纪要并不能客观反映该会议纪要形成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而且上诉人并没有表示放弃小茶叶山和荒山承包合同的承包权利。本院认为，该会议纪要实质上为证人证言，会议纪要上签字的组民未到庭接受对方当事人询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二审查明，双方均认可《承包小茶叶及荒地合同》载明的承包面积与被上诉人一审诉请返还面积一致。被上诉人平坝区夏云镇湖新村茶场组二审陈述案涉《承包小茶叶及荒地合同》约定的承包面积涵盖52户村民，150人，但无法提供52户村民的土地荒山承包使用证，一审认定案涉土地承包人分别为周赵明、付昭光、孙德志、王永富等村民、均持有土地荒山承包使用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1、案涉《承包小茶叶及荒地合同》合同性质；2、被上诉人诉请解除合同能否得到支持；3、一审是否应对上诉人所称经营投入及收益进行审理。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双方《承包小茶叶及荒地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系经群众会议研究决定后为了发展生产、增加收入，将茶叶及荒地承包给上诉人经营、管理，上诉人每年支付承包费300元，且上诉人有义务保护承包面积内的茶叶，如要采摘，所采茶叶的60%归被上诉人所有。从上述约定可知，被上诉人并非作为发包方将荒地发包给上诉人，实质是上诉人租赁案涉土地后进行经营管理，同时若采摘承包面积内的茶叶要与被上诉人四六分成，即上诉人通过出租的流转方式取得土地经营权，双方存在租赁土地及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关系，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承包方承包土地后，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自己经营，也可以保留土地承包权，流转其承包地的土地经营权，由他人经营。”、第三十六条：“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的规定，土地承包权与土地经营权系可分离，上诉人并不因土地经营权的流转而取得土地承包权。故上诉人称其与被上诉人非租赁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虽然在合同中约定承包年限直到政策变动为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的规定，双方流转土地经营权的期限既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同时不能超过二十年。故案涉土地的租赁期限应为1988年至2008年，从2008年4月3日起至今部分无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无法律约束力。一审认为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三十年期限，认定租赁期限至2013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此后上诉人继续使用租赁物、交付租金，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继续使用也未提出异议，并接受租金，应当视为双方租赁关系仍然存在，但当事人之间的租赁不定期租赁，被上诉人有权在合理期限通知上诉人后解除合同。故被上诉人诉请解除合同应予支持，上诉人称一审判决解除《承包小茶叶及荒地合同》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上诉人所称一审未就其投入及收益进行审理，未判决赔偿的问题，因上诉人一审并未就其因合同解除产生的损失提起反诉，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龚仕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虹审判员 黄光美审判员 宋 颂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朱俊蓉书记员郭敏（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