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民再1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谭玉松，男，汉族，1979年2月17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宿宁，江苏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韦荣庆，男，汉族，1943年1月12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宿迁市万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幸福中路7号。 法定代表人：杨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保山，江苏灜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墨，江苏灜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宿迁普玛特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幸福中路。 法定代表人：张兰，该公司总经理。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千百美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黄河南路怡景名苑1-1号门面房。 法定代表人：张令国，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谭玉松因与被申请人韦荣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宿迁中院）（2017）苏13民终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2018）苏民申98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谭玉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宿宁、被申请人韦荣庆、宿迁市万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保山、朱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玉松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不得执行宿迁市宿城区时代广场A5016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缺乏法律依据。理由为：被申请人韦荣庆购买的涉案房屋设计用途为商办，不属于居住用房。被申请人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后多年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存在过错。被申请人作为法律工作者，在知晓万兴公司履约过程中存在违约情形下，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后长达5年多时间未主张办理变更登记，致使涉案房屋抵押给申请人。二、二审判决不得执行案涉房屋缺乏事实依据。申请人办理涉案房屋抵押登记时，与万兴公司到涉案房屋查看，当时房屋空置，并无人员办公、入住、使用。审理过程中，被申请人并未提供水电费发票等证据证明其在涉案房屋居住，原审法院认定被申请人韦荣庆搬入涉案房屋居住至今认定错误。请求撤销宿迁中院（2017）苏13民终843号民事判决，改判维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宿城区法院）（2016）苏1302民初4316号民事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负担。 被申请人韦荣庆辩称：一、被申请人与万兴公司于2011年3月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于2011年11月付清购房价款，2011年12月占有使用涉案房屋，被申请人不可能知道涉案房屋被抵押情形。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是因万兴公司拖欠税金不能开具购房发票造成的。一审判决无视被申请人所举证据，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二、再审申请人再审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商业用房用于居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再审申请人提供的发票查询记录的真实性存疑，发票查询记录不能否认万兴公司违约的事实。 万兴公司述称：2011年3月12日，韦荣庆与万兴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关于房屋的面积、交付时间以及违约责任等均是空白，不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要件。房屋总价68万元，房屋面积269.88平方米，单价2000多元，并非正常房屋买卖的价格。韦荣庆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其已经交付50万元房款。韦荣庆之前只提供了一份物业费收据，没有提供电费、水费等票据，是否实际入住存疑。 韦荣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万兴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2.确认万兴公司与谭玉松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3.解除对宿迁市宿城区时代广场A5016号房屋的查封；4.万兴公司协助韦荣庆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并支付其逾期办证违约金142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该院在宿迁普玛特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玛特公司）申请执行被执行人万兴公司借贷纠纷案和江苏千百美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百美超市）申请执行被执行人万兴公司借贷纠纷案过程中，于2015年8月3日分别作出（2013）宿城执字第1425号和（2013）宿城执字第1420号执行裁定，对万兴公司案涉房屋予以查封。后韦荣庆以万兴公司向其出售涉案房屋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26日作出（2016）苏1302执异32号执行裁定，驳回韦荣庆的执行异议请求。韦荣庆不服该裁定遂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查明，宿迁市宿城区时代广场系万兴公司开发建设。2008年4月25日，万兴公司将涉案房屋登记在其名下，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房产证号为宿房权证宿城区字第××号）和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为宿国用（2008）第变2544号]，设计用途为商办。 2011年3月12日，韦荣庆与万兴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万兴公司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韦荣庆。房屋用途为商办，房屋价格按套计算，总价为68万元，约定在合同签订时付购房定金18万元，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付50万元。2012年1月8日，万兴公司向韦荣庆出具68万元收据一份，收据载明的项目名称为A幢5016购房款。后韦荣庆搬入涉案房屋使用居住。 涉案房屋于2008年10月20日被万兴公司抵押给案外人蔡佩明，并办理抵押登记，抵押价值为20万元，2009年11月17日注销；2009年11月23日，万兴公司再次将该房屋抵押给蔡佩明，并办理抵押登记，抵押价值20万元，于2010年11月25日注销；2011年10月18日，万兴公司又将该房屋抵押给案外人韩晓东，并办理抵押登记，抵押价值50万元，约定抵押期限至2012年4月17日，该抵押登记于2013年10月24日注销；2013年11月18日，万兴公司将该房屋抵押给案外人潘扬，并办理抵押登记，约定抵押期限至2014年5月18日，抵押价值为70万元，后抵押登记于2015年6月23日注销；2015年6月30日，万兴公司将该房屋抵押给谭玉松即本案第三人，并办理抵押登记，约定抵押期限至2018年8月30日，抵押价值60万元。因万兴公司未偿还借款，谭玉松持公证债权文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5年2月25日立案执行，案号（2016）苏1302执656号。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必须是排除对特定执行标的的执行。如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则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反之，应驳回案外人请求停止执行该执行标的的诉讼请求。韦荣庆以涉案房屋由其购买，要求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实质是请求排除对执行标的的执行，其理由能否成立应先判断韦荣庆是否对于涉案房屋是否享有实体权益，如享有，再判断其享有的实体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本案中，韦荣庆提供其与万兴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万兴公司出具的68万元购房款收据，从上述证据来看，双方之间就涉案房屋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且目前并无导致该合同无效情形存在，故双方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谭玉松认为，韦荣庆与万兴公司之间系借款担保关系，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交易，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韦荣庆不予认可，对其辩解不予采信。根据不动产物权变动登记生效原则，韦荣庆虽与万兴公司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但未完成过户登记，此时韦荣庆尚未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其仅享有债权。即从物权归属来看，涉案房屋仍属万兴公司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根据上述规定，韦荣庆要求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应同时符合上述四个要件。从现有证据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韦荣庆仅符合前三个要件，其对于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存在过错，故不能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涉案房屋在买卖合同签订前后，尤其是签订后的三、四年期间被万兴公司多次办理抵押登记，而韦荣庆作为买房人对此情况并未关注或提出异议，存在过错。韦荣庆提供证人蔡某,4并提供宿迁仲裁委（2014）宿仲裁字第62号仲裁裁决书（韦荣庆在该仲裁案件中作为蔡培的委托代理人），以证明未过户系万兴公司未缴纳税款等原因所致，其不存在过错。但韦荣庆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具备一定的法律知识，且其在知晓万兴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情形下，在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长达五年多的时间里，未曾采取诸如仲裁、诉讼等有效的方式主张办理变更登记的权利致使涉案房屋被一审法院查封，对此存在过错。韦荣庆要求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没有法律依据。韦荣庆要求确认万兴公司与谭玉松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及万兴公司协助其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并支付其逾期办证违约金142800元，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范围，对此不予理涉。遂作出（2016）苏1302民初4316号民事判决：一、确认韦荣庆与万兴公司就宿迁市宿城区时代广场A5016号房屋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二、驳回韦荣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韦荣庆负担。 韦荣庆提出上诉认为：一、上诉人作为案涉房屋的买受人，法院的执行行为妨害了上诉人的实体权益。上诉人占有、使用案涉房屋长达五年之久，万兴公司仅享有其权利外观，案涉房屋产权实际归属于上诉人。二、上诉人要求解除查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上诉人已于2012年1月付清房款并完成房屋交付，因无法开具税务发票且案涉房屋被万兴公司多次对外抵押，上诉人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案涉房屋是上诉人一家六口的唯一住房。三、案涉房屋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是万兴公司的原因，不是上诉人的过错。所谓过错是没有履行约定或法定义务，而一审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认定错误。上诉人与万兴公司之间签订合同时案涉房屋并未被办理抵押，上诉人数次与万兴公司交涉，但是不清楚不能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直到2014年，上诉人为案外人诉万兴公司仲裁一案代理时才知晓不能办理过户的原因是万兴公司拖欠巨额税金，无法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直到上诉人提出执行异议时，才又了解万兴公司将案涉房屋多次办理抵押的事实。四、一审法院应当对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第二项、第四项诉讼请求作出裁判。万兴公司与谭玉松之间的抵押合同是否有效和上诉人与万兴公司之间办理房屋过户违约责任的纠纷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现谭玉松已经以万兴公司签订抵押合同为由申请执行，如果抵押合同无效，就不应当立案执行。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万兴公司应当将案涉房屋过户给上诉人，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五、上诉人对万兴公司既享有债权，对涉案房屋也享有物权。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已经合法占有、使用、收益长达五年之久，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权利显然属于物权法规定的用益物权范围。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万兴公司仅享有债权，否定了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用益物权，违反了物权法的规定。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支持韦荣庆一审中提出的第二项、第四项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普玛特公司和千百美公司共同辩称：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一、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不享有实体权利，其虽对案涉房屋占有、使用、收益，但缺乏所有权最核心的要素即处分权。上诉人与万兴公司即使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但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关于物权所有权的规定和第十五条关于物权行为与债权行为区分原则可知，万兴公司仍然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涉案房屋的物权并未转移。上诉人与万兴公司之间仅仅是合同债权关系，依据物权优先性原则，其合同债权并不能对抗被上诉人依据生效法律文书执行被执行人所有的房屋。二、上诉人与万兴公司、谭玉松之间的合同行为，与普玛特公司和千百美公司申请执行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不同，也与普玛特公司和千百美公司无关。上诉人的损失属于债权，其应当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向有关责任方追偿。 被上诉人谭玉松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理由为：一、上诉人对案涉房屋并不享有合法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一审中已经明确谭玉松与万兴公司办理涉案房屋的抵押手续时，包括相关主管部门以及公证部门随同谭玉松本人查看了房屋，房屋当时是处于空置状态。上诉人主张其占有、使用案涉房屋长达五年之久，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也没有提供与万兴公司或物业部门进行房屋交付的手续，其主张的占有不足以达到法定的合法状态。二、基于上诉人身份的特殊性和参与相关仲裁的情况，其早已了解案涉房屋的实际情况，却没有通过合法的救济方式主张权利，不能认定上诉人未办理过户手续没有过错。三、上诉人仅提供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至于价款给付方式和相关的发票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能说明交纳房屋价款的往来明细。结合房屋抵押时空置情况，有充分理由认为其商品房买卖不是真实的买卖行为。四、涉案房屋性质为商办，并非住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项规定。五、案涉房屋的抵押履行了法定程序，办理了法定的公证文书，合法有效，谭玉松应当享有优先受偿权。六、上诉人混淆债权和物权的概念，对于特定房屋，债权和物权不能同时存在，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所享有的权利属于债权符合法律规定，而债权不享有排除执行的优先性和排他性。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查明，一审判决中关于谭玉松抵押登记的抵押期限存在笔误，约定抵押期限应为至2015年8月30日。 二审审理过程中，韦荣庆提供万兴公司诉蔡明诚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2014）宿城民初字第02246号民事判决，证明案涉房屋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是因为万兴公司不能从地税局开具发票。该判决书载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杨磊在（2014）宿城民初字第00367号案件与承办法官的多次沟通中，一再表示未向被告出具发票及协助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等，是因为原告无法为被告从地税局单独开具发票，法庭还应其请求给予大量时间进行协调处理，这期间原告从未提及被告父亲转让房屋购买权利义务其并不知情，对此辩解，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法院对该证据的认证意见为：万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磊陈述称未开具发票和协助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原因是无法从地税局单独开具发票，该陈述的内容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该事实能够与宿迁仲裁委员会（2014）宿仲裁字第62号中万兴公司的陈述和查明的事实相互印证，证明万兴公司开发的时代广场商品房因万兴公司原因不能开具商品房销售统一发票，无法办理商品房权属证书。 二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2月19日，一审法院受理的（2014）宿城民初字第00367号蔡明诚诉万兴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韦荣庆为该案原告蔡明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2014年5月13日，宿迁仲裁委员会受理的申请人蔡培诉被申请人万兴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韦荣庆为蔡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即韦荣庆与万兴公司于2011年3月12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韦荣庆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已支付全部价款且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谭玉松后虽又提出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时查看案涉房屋处于空置状态，但并无证据证明，且与本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相悖，不予采信。因此，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前三项规定之情形，关键问题在于是否符合该条第四项规定的“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首先，万兴公司作为案涉房屋的开发商，具有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的主要义务，韦荣庆仅具有配合义务。万兴公司、千百美公司和普马特公司均未举证证明韦荣庆未履行案涉房屋过户登记的配合义务，或者对案涉房屋未及时过户存在过错。其次，实践中能够归责买受人的原因，一般可以分为三种情况：一是对他人权利障碍的忽略，如不动产之上设定有其他人的抵押权登记，而买受人没有履行合理的注意义务，导致无法登记；二是对政策限制的忽略，如明知是限购房，在不符合条件的情况下仍然购买导致无法登记；三是消极不行使登记权利，如为了避税而故意不办理登记。本案中，韦荣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案涉房屋并未设定有他人的抵押权登记，案涉房屋亦不存在政策限制，案涉房屋未能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在于万兴公司拖欠税费导致无法开具商品房销售统一发票，并非韦荣庆主观上消极或故意不行使登记权利。最后，关于韦荣庆作为法律工作者未通过仲裁、诉讼的程序来维权是否构成“过错”，审查是否属于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关键审查是否存在案外人意志以外的客观障碍，本案中存在着无法开具商品房销售统一发票的客观障碍，虽然这一客观障碍可以通过诉讼或仲裁进行克服，但不能因为买受人未采取仲裁、诉讼的程序维权即认定买受人对未办理过户存在过错，虽然本案原告、上诉人韦荣庆系法律工作者，但是并不能基于其身份而对其民事行为作出过分苛求地判断，而且通过仲裁或诉讼手段，再到执行，这一程序本身就需要一定的时间，不能满足对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保护要求。因此，未通过仲裁、诉讼手段进行维权，并不属于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之情形。综上，韦荣庆作为案涉房屋的买受人，对于案涉房屋未能办理过户登记并不存在过错，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个要件，韦荣庆要求对案涉房屋解除查封、停止执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在本案中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即要求确认韦荣庆与万兴公司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确认万兴公司与谭玉松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万兴公司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并支付违约金142800元这三项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即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范围仅限于是否应当对执行标的进行执行，案外人提出确权之诉的，一并作出裁判，除此之外的诉讼请求，均不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范围之内。因此，对于上诉人韦荣庆上述三项诉讼请求，不予理涉。综上，上诉人韦荣庆的部分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予以纠正。遂作出（2017）苏13民终84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宿城区法院（2016）苏1302民初4316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宿迁市宿城区时代广场A5016号房屋；三、驳回韦荣庆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合计21200元，由上诉人韦荣庆负担6312元，由被上诉人万兴公司负担14888元。 本院另查明，二审期间，韦荣庆向宿迁中院提供宿迁市新时代企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载明日期为2011年12月29日收到水电保证金500元的收据。蔡明诚诉万兴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一案，宿城区法院于2014年11月24日作出（2014）宿城民初字第00367号民事判决，万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蔡明诚将时代广场C2023号房屋权属变更登记到蔡明诚名下。 再审申请人提供宿城区税务局关于万兴公司2009年6月至2015年5月发票查询记录，证明万兴公司在此期间能够开具商品房销售发票。 再审庭审过程中，韦荣庆称68万元购房款中现金支付18万元，50万元是转帐支付。而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韦荣庆称三次都是现金支付。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由此观之，审理本案主要涉及以下几个问题：1、当事人在案涉房屋查封之前是否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2、案外人在查封之前是否合法占有该不动产；3、案外人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4、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所致。 首先，房屋交付时间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重要内容，也为一般买受人重点关注的主要问题。但本案中，虽然韦荣庆与万兴公司签订了案涉房屋房买卖合同，但未约定涉案买卖房屋的交付时间，与常理不符，可以认定该合同不具备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条款的基本要素。 其次，案涉房屋价款支付存在诸多疑点。韦荣庆仅提供万兴公司出具的收据，未能提供交付购房款的相关银行转款凭证。同时，韦荣庆对如何支付购房款陈述前后相互矛盾。因此，对其主张已经支付购房款的真实性不予认定。 第三，韦荣庆在二审期间仅提供宿迁市新时代企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载明日期为2011年12月29日收到水电保证金500元的收据，证明其于2011年底入住涉案房屋，依据不足，宿迁中院（2017）苏13民终843号民事判决也未认定韦荣庆入住涉案房屋的具体时间。本案再审庭审后，韦荣庆提供一份证人证言，证明其于2011年底入住涉案房屋，该证人未能在庭审中出庭作证，本院对该证言不予采信。 第四，韦荣庆主张其购买涉案房屋，即便其陈述是真实的，但也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特别是，在长达四五年时间内未既未主张权利，也未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期间涉案房屋被多次抵押。韦荣庆作为诉讼委托代理人先后参与相关诉讼或者仲裁裁决过程，对万兴公司开发的案涉楼盘情况应当清楚。而且，万兴公司在此期间并非不能开具商品房销售发票。 综上，韦荣庆诉讼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情形。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宿迁中院（2017）苏13民终84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应予撤销。合同效力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判决主文的内容，宿城区法院（2016）苏1302民初43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3民终843号民事判决、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1302民初43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1302民初43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韦荣庆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韦荣庆负担。 审判长  李玉明 审判员  李 晶 审判员  苏 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