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224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百色市右江区龙景东路10号。 法定代表人韦志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元朝，广西壮族自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利源，广西壮族自治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市分公司，住所地广西百色市右江区中山二路百色学院对面。 法定代表人何景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柳青，广西知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艳娟，女，1974年6月28日出生，壮族，住百色市右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桂，德保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冯桥先，女，1977年6月21日出生，汉族，广西凌云人，现住百色市右江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向胜才，男，195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凌云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龙群英，女，1953年1月11日出生，汉族，广西凌云人，现住百色市右江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向载君，男，1997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百色市右江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向某，女，2011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百色市右江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宝能，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谢宗荣，男，197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凌云县。 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市分公司、黄艳娟因与被上诉人冯桥先、向胜才、龙群英、向载君、向某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3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3826号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雇主被告黄艳娟与原告方自行承担30%，上诉人无过错责任应认定为40%。事实和理由：认定事实不清错误。在原告方没有提交政府安监部门的事故调查作出结论和责任认定报告、无死亡司法鉴定，同时又否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确切证据证明原告家属死亡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认定事实的依据错误。对原告亲属（死者）为农民工没有相应技术资质和在城市居住工作一年以上等充分证明，认定为城镇居民不当。认定事实的错误导致判决加大了无过错责任的比例，上诉人的无过错责任比例过高。被告（屋主）黄艳娟有重大过错已赔付的20万元却判决无过错，事故死亡亲属自负的责任偏低。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市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382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44827元。事实和理由：死者将导电的铁管直接触碰电线导致死亡，该行为是导致其死亡的根本原因。铁器导电是一般常识，将铁管直接触碰电线是具有重大过失行为，该责任比例应当是70%而不应当是30%。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对该电线的安装使用均符合有关规定，对其死亡结果没有过错行为，承担责任是法律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电力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合理合法的。本案的雇主黄艳娟存在过错，诉前已经赔偿死者家属20万元，死者的总损失815653.25元中应扣除这部分赔偿，死者的损失的余额为615653.25元。投保公众责任险的投保人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与上诉人签定的《公众责任保险单》责任限额和免赔额约定“每次事故免赔率10%”，双方签定的《保险合同书》等材料均体现对于免赔条款与内容作了提示，该免赔内容合法有效，上诉人享有免于承担10%的权利。 黄艳娟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3826民事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市分公司在给被上诉人冯桥先等五人的570957.28元赔偿金中扣除200000元返还给被上诉人（先行垫付的包过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一切死亡赔偿相关费用）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8年8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亲属向秀康和谢宗荣口头达成为上诉人位于右江区自家房屋搭建二楼楼顶雨棚口头协议，约定上诉人负责提供材料，由向秀康和谢宗荣自己组织人员和技术完成工作，雨棚面积约为200平方米，按18元/平方米计算报酬，2018年8月26日17时许，向秀康在雨棚搭建中，不慎触碰到架设于楼顶旁的带电运行的裸露的高压线，导致触电身亡。事故发生后上诉人本着息事宁人和为死者考虑，匆匆忙忙与死者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书》，但被上诉人认为赔偿额过少向法院提起诉讼。经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冯桥先等五人的亲属向秀康因本事故造成经济损失为人民币815653.25元。该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家属以不给钱就将受害人尸体搬走处理向上诉人要挟，上诉人被迫向受害人家属垫付相关费用共计200000元，上诉人之行为非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再次，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家属经济损失总额为人民币815653.25元，其中被上诉人亲属向秀康承担事故责任的30%，故判决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市分公司赔付人民币570957.25元，如果加上诉人预先垫付赔偿的200000元，显然已经超过其经济损失，故被上诉人取得上诉人的赔偿款无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受害人的实际损失及各方在该起事故中的责任区分后，没有责令被上诉人冯桥先等五人退还上诉人因要挟而赔付的200000元给上诉人，显然是判决不公，适用法律错误。 冯桥先、向胜才、龙群英、向载君、向某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冯桥先、向胜才、龙群英、向载君、向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百色电力公司赔偿其因高压电线之人死亡所致的各项损失额的80%即652982元，由人财保险百色分公司在百色电力公司投保的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百色电力公司承担；2、请求判令百色电力公司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36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黄艳娟雇佣向秀康、谢宗荣为其位于百色市右江区自家房屋搭建二楼楼顶雨棚。2018年8月26日17时18分，向秀康在向谢宗荣传运镀锌方管时，将方管另一端伸出墙外，触碰到农户楼顶旁的带电运行裸露的高压电线，导致触电身亡。2018年8月27日，向胜才、冯桥先、向载君与黄艳娟达成《赔偿协议书》，约定黄艳娟一次性赔偿向秀康家属赔偿费用（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一切死亡赔偿相关费用）200000元，向胜才、冯桥先、向载君收到该笔赔偿款后不再以任何理由向黄艳娟追究民事赔偿责任。当日，黄艳娟即向向秀康家属现金支付200000元。现向秀康家属以百色电力公司存在重大过错造成向秀康死亡为由，要求百色电力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亲属办理丧葬费用、精神抚慰金，百色电力公司拒不赔付，向胜才、龙群英、冯桥先、向载君、向某提起诉讼。 另查明，向胜才、龙群英系向秀康（1977年1月8日-2018年8月26日）的父母，冯桥先系向秀康的妻子，向载君、向某系向秀康的子女；向胜才、龙群英共生育一子三女，分别为向秀康、向秀花、向秀枝、向秀兰。 一审法院认为，1、对于被告百色电力公司、黄艳娟、谢宗荣对向秀康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我国电力行业标准《电力安全工作规程（发电厂和变电所电器部分）》第四条规定“电器设备分为高压和低压两种。高压：设备对地电压在250伏以上者；低压：设备对地电压在250伏以下者”，本案涉案架空线为10千伏以上，显属高压电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火攻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百色电力公司作为涉案高压电线的经营、管理者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对向秀康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向秀康从事建筑行业多年，在施工操作过程中应注意自身安全，检查是否存在安全隐患，但其仍手持钢管在高压电线下做工，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其自身的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屋主黄艳娟有偿临时雇佣向秀康、谢宗荣为其搭建雨棚，其与向秀康、谢宗荣之间依法没有最低保障的限制，黄艳娟不承担赔偿责任；谢宗荣与向秀康一起搭建雨棚，相互配合，但向秀康的死亡为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谢宗荣不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百色电力公司承担70%事故责任、向秀康承担30%事故责任。2、对于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及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有何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的规定，其家属有权要求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办理丧葬事宜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向秀康死亡时41周岁，其多年来一直在百色市右江区内打工，为城镇常住居民，死亡赔偿金计算为30502元/年×20年=610040元；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向秀康从事的是“建筑业”，丧葬费计算为52551元/年÷12月×6月=26275.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抚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抚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抚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向秀康的父亲向胜才（1953年5月13日出生）65周岁、母亲龙群英（1953年2月11日出生）66周岁，均为农村居民，其抚养费计算为9437元/年×15年÷4人+9437元/年×14年÷4人=68418.25元，向秀康的女儿向某（2011年7月6日出生）7周岁，一直在百色市右江区城区读书，其抚养费计算为18349元/年×11年÷2人=100919.50元，抚养费共计169337.75元；亲属办理丧葬费用，因原告未提供因办理丧葬事宜而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凭据，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百色电力公司在居民区装设裸露的高压电线是向秀康死亡的直接原因，确给向秀康家属造成了精神痛苦，应适当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地的生活水平及被告的过错程度认定为30000元。百色电力公司应向各原告赔偿死亡赔偿金488032元、丧葬费21020.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5470.2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共计674522.60元。3、关于被告人财保险百色分公司是否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百色电力公司的涉案高压电线在人财保险百色分公司承保公众责任险，承保期限自2017年7月6日至2018年10月6日；每次事故财产损失免赔额1000元，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600000元，每次事故责任限额2000000元。本案未出现保险公司责任免除事由，人财保险百色分公司应在公众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冯桥先、向胜才、龙群英、向载君、向某死亡赔偿金488032元、丧葬费21020.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5470.2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共计674522.6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市分公司在公众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连带赔偿责任。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理由。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受害人向秀康触电身亡的事实，有百色市公安局龙旺派出所处警情况说明、公民死亡证明书等证据证明。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不能证明损害后果是由于受害人向秀康故意所致，也非不可抗力所致，应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向秀康在搬运钢条时，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触碰到农户楼顶旁的高压电线导致触电身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一审根据本案事实和受害人向秀康的过错严重程度和作用力大小，确定减轻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电力有限责任公司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受害人向秀康在百色市区年以上的事实，有受害人向秀康居住证、交纳水电费收据、女儿向某出生医学证明、女儿向某幼儿手册等证据证明，一审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 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市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受害人向秀康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减轻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赔偿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受害人向秀康与黄艳娟虽然存在劳务关系，但损害后果是劳务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即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经营的高压电电击所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向秀康系被高压电电击死亡，一审判决由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电力有限责任公司承担70%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的涉案高压电线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市分公司投保公众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市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公众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黄艳娟上诉理由。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触电事故发生后，向胜才、冯桥先、向载君与黄艳娟达成协议，双方签订《赔偿协议书》，约定黄艳娟一次性赔偿向秀康家属赔偿费用（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一切死亡赔偿相关费用）200000元，向胜才、冯桥先、向载君收到该笔赔偿款后不再以任何理由向黄艳娟追究民事赔偿责任。该协议生效当日，黄艳娟即支付向秀康家属现金20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黄艳娟与向胜才、冯桥先、向载君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在没有被依法撤销之前，黄艳娟在本案中主张向胜才、冯桥先、向载君退还200000元赔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市分公司、黄艳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26.6元，由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509.6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市分公司负担8017元，上诉人黄艳娟负担4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奇智 审判员  俞穗芳 审判员  张 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杨卫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