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初656号原告：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南路19号1号楼。法定代表人：杨哲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勇，男，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海，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瑞云云计算研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中路19号院1号楼A座6层615室。法定代表人：王辕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东霞，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兰琴，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中铁十九局）因与被告瑞云云计算研发建设有限公司（简称瑞云公司）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铁十九局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海、胡勇，被告瑞云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兰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十九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中铁十九局在瑞云公司欠付118315011.84元对涉案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2．瑞云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7年1月4日，中铁十九局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瑞云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及支持中铁十九局在欠付工程价款内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2017年11月8日法院出具了（2017）京02民初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瑞云公司欠付中铁十九局118315011.84元，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另诉解决。2019年3月4日，中铁十九局与瑞云公司双方签订了《云计算项目竣工结算协议书》，涉案项目完成竣工结算。故瑞云公司欠付中铁十九局的118315011.84元为工程价款之结算款，中铁十九局主张的涉案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行使条件成就。为保障中铁十九局的合法权益，避免债权落空，请求法院支持中铁十九局的诉讼请求。瑞云公司辩称，对于工程款金额无异议，中铁十九局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由法院判决。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涉案工程位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河西区X48C1地块，该地块为C2商业金融用地。2012年瑞云公司竞拍得该地块，开始筹建涉案工程。涉案工程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编号：2013规（开）地字0001号，核发日期为2013年1月22日；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编号：2013规（开）建字0064号，核发日期为2013年7月16日。2012年8月8日，中铁十九局授权其全资子公司×××有限公司（简称十九局一公司），代表其参与涉案工程前期跟踪、洽谈工作。2012年10月24日，十九局一公司与瑞云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总承包框架协议》（简称《框架协议》），该协议约定瑞云公司将中国云计算产业园建设项目一期工程（即涉案工程）发包给十九局一公司（承包人，乙方）施工，工程规模约33万平方米（地上21万平方米、地下12万平方米），合同总价暂定10亿元（以双方承包合同及实际完成工程量的最终结算额为准），开工日期2012年11月5日，竣工日期2014年1月31日。之后，瑞云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公开招投标，中铁十九局中标。瑞云公司与中铁十九局于2013年8月15日签订《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合同备案号：京开第11023020130042号），于2013年10月14日签订《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合同备案号：京开第11023020130099号）。中铁十九局以瑞云公司未依约支付工程进度款为由，于2015年3月至2017年8月停工。瑞云公司获得民生银行贷款后，中铁十九局于2017年9月复工。2017年1月，中铁十九局就复工前阶段的工程结算及该欠付工程款优先受偿权问题诉至本院。经本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如下协议，请求人民法院确认。本院据此于2017年11月8日作出（2017）京02民初7号民事调解书：1.双方确认已完产值686817748.37元，补偿款49541437.05元，已付款为618044173.58元，欠付款118315011.84元；2.瑞云公司于2018年1月31日前支付中铁十九局工程款17262243.66元；3.瑞云公司于2018年3月1日前支付中铁十九局补偿款24770718.52元；3.瑞云公司于2018年7月1日前支付中铁十九局工程款17170443.72元，支付补偿款24770718.52元；5.瑞云公司于2018年9月1日前支付中铁十九局质保金34340887.42元；6.如果瑞云公司未按本调解书的上述条款按期、足额履行给付义务，则双方均同意瑞云公司未付款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利息；7.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中铁十九局负担（已包含在补偿款总额之内）。因瑞云公司未依据调解书履行义务，2019年1月，中铁十九局针对（2017）京02民初7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后中铁十九局撤回了该案的执行申请。2018年10月18日，中铁十九局起诉至本院，要求确认其在瑞云公司欠付118315011.84元内对涉案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本院经审理于2018年12月作出（2018）京02民初315号民事判决，驳回了中铁十九局的诉讼请求。中铁十九局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请求改判其对涉案工程享有68456899.79元（118315011.84元-补偿款49541437.05元-诉讼费316675.00元）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瑞云公司与中铁十九局尚未就全部工程进行工程的最终结算，故中铁十九局主张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条件不成就。据此，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5日作出（2019）京民终15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在该判决书中还指出（2017）京02民初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了已完工程的工程价款数额，仅是就停工前已完工程的进度款的支付取得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依据。而应当支付工程款不等同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成立。（2018）京02民初349号调解书确认的工程款系中铁十九局复工后完成工程的结算，亦为工程进度款性质。2018年11月，中铁十九局就复工后阶段的工程款向本院提起了诉讼。2019年3月27日，本院出具了（2018）京02民初349号调解书，载明调解协议内容为：“一、瑞云公司于2019年5月1日前支付中铁十九局工程款64451008.03元；二、瑞云公司于2019年7月1日前支付中铁十九局工程款64451008.03元；……五、双方就本案再无其他争议。”2019年4月1日，中铁十九局就该复工后阶段的欠付工程款114476016.06元向本院提起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确认之诉。本院经审理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京02民初272号民事判决，确认中铁十九局在瑞云公司欠付114476016.06元内对双方签订的《框架协议》中所涉工程折价或者拍卖后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该判决作出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本案审理中，中铁十九局提交其与瑞云公司签订的《云计算项目合同解除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其与瑞云公司于2018年10月15日解除了双方之间的施工合同。该协议书载明：“甲方：瑞云云计算研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中路19号院1号楼B座701A室。法定代表人：张宏林,该公司董事长。乙方：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南路19号1号楼。法定代表人：赵国旗，该公司董事长。鉴于：1.2012年10月24日，甲方和乙方双方签订《框架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作为发包人将中国云计算产业园建设项目工程（以下简称“本项目或者云计算项目”）发包给作为承包人的乙方施工。2.协议签订后，乙方按约履行合同义务进行相关工程施工，但因甲方未按照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导致本项目停工。后经沟通协商，甲乙双方于2017年就欠付工程款事宜，通过法院出具了（2017）京02民初7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调解书》），明确甲方欠付工程款金额及支付时间。3.此后，乙方复工，在《调解书》确定的已完工程范围之外又完成若干工程的施工。现甲方和乙方就本项目施工合同解除事宜达成如下共识，以资共同遵守：1．因甲方的原因，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甲方和乙方于2018年10月15日解除《框架协议》以及双方之间签订的其他与本项目有关的所有合同、协议等。2．乙方在停工、请求法院出具《调解书》、复工、签订本协议的各个期间内，始终坚持向甲方主张《调解书》确定欠付款范围内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虽《调解书》未明确乙方的该项权利，但甲方理解并同意乙方享有该法定权利。3．本合同解除协议的签订不意味着双方就本项目结算及其他权利的放弃。双方同意自即日起至2018年10月22日前完成结算，结算的依据为《框架协议》。双方同意以《调解书》确定的停工前乙方已完工程的结算金额为基数，加上《调解书》签订之后乙方施工工程的结算金额等其他费用，计算本项目的最终结算。4．就本项目有关的其他权利、义务以及合同解除后的其他附随义务等事宜，双方应积极协商，并在2018年10月22日前达成一致并签订协议。5．如双方就《框架协议》及本协议有任何争议，双方首先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不能达成一致，任一方可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6．本协议书一式四份，双方各持两份，具有同等效力。7．本协议书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协议尾部甲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处有“张宏林”签字字样，未加盖瑞云公司公章。中铁十九局亦未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瑞云公司对该证据予以认可。就双方签订上述解除协议的原因，中铁十九局称系由于合同解除法院才可能支持其优先受偿权的请求，为了优先受偿权，才签订的该解除协议。瑞云公司亦称系为了配合中铁十九局而签署该协议。双方均认可该解除协议签订后并未更换总承包人。经查，在（2018）京02民初315号民事案件中，本院询问双方签订上述解除协议后，是否还会有其他复工行为，瑞云公司称“肯定要复工，复工还会找对方”。本院进一步询问具体施工内容，瑞云公司称包括所有施工手续备案、竣工验收、修补性工程、整改工程等。中铁十九局称，其已经完成合同内的工程，合同已经解除，对于竣工备案等义务，在合同解除后还会继续履行。中铁十九局还提交2019年3月4日双方达成的《云计算项目竣工结算协议书》，拟证明2019年3月4日双方完成了竣工结算，确认了瑞云公司应该向十九局支付的欠付款及还款时间，双方合同关系已经解除，中铁十九局在欠付款内享有优先权。该协议中载明，双方确认复工后结算金额为168844816.06元，至2019年3月1日，瑞云公司欠付中铁十九局利息14426000元，截止该协议签订之前，欠款为128902016.06元。该协议还载明，甲方（瑞云公司）承诺，乙方（中铁十九局）享有云计算项目的优先受偿权，并协助乙方获得法院认可。该协议尾部甲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处有“张宏林”签字字样，未加盖瑞云公司公章。中铁十九局亦未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瑞云公司对该证据予以认可，但称该结算协议中的款项是复工后的进度款，有配合中铁十九局诉讼的成分。中铁十九局称结算协议的金额是复工后的所有产值，不认可是进度款。审理中，中铁十九局称其主张优先受偿的118315011.84元中包括了补偿款49541437.05元与诉讼费316675元，其中诉讼费316675元，其可以放弃，不作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瑞云公司认可除补偿款和诉讼费外的金额为68456899.79元。经询，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工程目前还未竣工验收。瑞云公司称后续中铁十九局还需配合做竣工验收，整改、维修也可能会找中铁十九局。中铁十九局主张其不再履行维修义务。就中铁十九局所施工工程的质量是否合格，瑞云公司称目前不存在质量问题，真正质量是否有问题需等待竣工验收，其不提质量异议。经询，双方当事人均表示不申请进行质量鉴定。中铁十九局另称，涉案工程现在资不抵债，瑞云公司最大的债权人系民生银行，涉案工程预估也只能覆盖民生银行的债权，拍卖中铁十九局可能也拿不到欠款，故请求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经询，双方均称涉案工程存在抵押，抵押权人为中航信托股份有限公司。本院认为，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应以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为限。具体到本案而言，本案诉讼标的系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建筑工程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质言之，该权利一经确认，即可产生排他性的优先效力，该优先效力甚至优于具有对世属性的物权。鉴于此，且考虑到本案中瑞云公司存在配合中铁十九局进行诉讼的情形，故对中铁十九局要求确认其在瑞云公司欠付118315011.84元内对涉案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请求是否成立的审查，须结合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及客观情况，进行严格审查，对相关事实的判断亦不宜仅凭瑞云公司的认可即予以确认。经本院审查，中铁十九局于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依据尚不充分，理由如下：第一、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双方于（2017）京02民初7号案件调解确认的欠付款118315011.84元中，除工程款外，还包括补偿款及诉讼费。现中铁十九局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款项中的补偿款为其为本案建设工程实际支出的费用，故中铁十九局要求将该笔费用纳入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范围内，依据不足。第二，承包人虽可以就未竣工的工程，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其承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但应在其与发包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或解除的情况下进行。本案中，中铁十九局主张其与瑞云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已经解除，并提交了双方签订的解除协议予以佐证。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该解除协议系为了使法院支持中铁十九局优先受偿权的请求而签订，结合解除协议签订后，涉案工程并未更换总承包人以及瑞云公司在（2018）京02民初315号民事案件中所作解除协议签订后，仍会要求中铁十九局复工，并有施工手续备案、竣工验收、修补性工程、整改工程等义务尚待履行的陈述等情况，本院有理由相信上述解除协议意思表示并不真实，双方之间的施工合同关系并未真正解除，中铁十九局与瑞云公司就涉案工程的权利义务并未实际终止或解除。第三，中铁十九局作为总承包人其主张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工程款应系进行完毕最终结算后确定的工程款。本院作出的（2017）京02民初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了停工前已完工程的工程价款数额，该调解书仅系中铁十九局对停工前已完工程的进度款的支付取得了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依据，并不意味着中铁十九局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条件成就。中铁十九局虽主张其与瑞云公司已经完成竣工结算，并提交结算协议予以佐证。但仅依据该协议不足以认定双方已经进行完毕最终结算。一方面，根据该结算协议中约定的瑞云公司协助中铁十九局获得法院对中铁十九局优先受偿权的认可等内容及当事人在本案中所做相关陈述，结合前述解除协议签订的真实原因，本院有理由相信该结算协议的签订亦存在为配合中铁十九局进行优先受偿权诉讼的因素。另一方面，该结算协议中的结算金额系针对复工后部分，协议中载明的截止该协议签订之日的欠款金额亦与（2018）京02民初349号民事调解书中双方确认的复工后完成的工程欠款数额一致。而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在（2019）京民终158号民事判决中认定（2018）京02民初34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工程款系中铁十九局复工后完成工程的结算，亦为工程进度款性质。故上述结算协议属于中铁十九局复工后所完成工程的结算，亦为工程进度款性质。综上所述，中铁十九局的诉讼理由，依据不足，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之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王 佳审判员 刘丽杰审判员 陈雨菡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杨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