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9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金，男，1952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代理人周佳，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南镇横山埠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江南镇横山埠村。 法定代表人申屠军军，主任。 原审第三人姚森庆，男，195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代理人姚鹏，男，1981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系姚森庆之子。 上诉人王国金与被上诉人江南镇横山埠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横山埠村委会）、原审第三人姚森庆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9）浙0122民初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7年6月8日，横山埠村委会（甲方）与王国金（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就建设横严公路需要，征用王国金部分田地达成协议如下：一、经过双方协商，乙方同意进行补偿。共征用田地0.5亩，计征用费9000元。二、只领取补偿款，今后分田时不分口粮田，补偿款按18000元/亩进行补偿。三、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存档一份。该协议签订后，横山埠村委会将9000元支付给王国金。2007年6月8日，甲方江南镇姚家村姚森庆与乙方江南镇横山埠村（落款盖有江南镇横山埠村民委员会的公章）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甲方为了公司业务需要，扩建厂房，向乙方村委征用0.5亩土地使用，每亩征用费壹万捌仟元整，共计玖仟元整，支付给农户王国金，乙方将洪家桥0.5亩土地征用给甲方使用等内容。该协议签订后，姚森庆将9000元支付给横山埠村委会。2007年9月8日，甲方江南镇横山埠村（落款盖有江南镇横山埠村民委员会的公章）与乙方江南镇金茂村姚森庆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经甲乙双方及金茂村领导的协商讨论，一致同意乙方修主机耕路等内容。2018年7月，王国金向桐庐县信访局反映第三人姚森庆户存在违法建房，要求政府出面拆除。2018年9月，桐庐县江南镇人民政府出具江访复字（2018）27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载明：“2009年姚森庆户向金茂村姚家自然村缴纳50000元宅基地选位费打算在上述土地上建新房，2012年姚森庆的儿子姚鹏、姚举因娶妻生子后家中住房情况日渐紧张，便未经审批在上述土地上开始联建住房，占地面积约285平方米，目前该土地性质为建设用地。鉴于姚鹏、姚举两户的住房虽属未批先建，但其土地符合两规，且已入住多年，不适合拆除处理，故已责令其按规定补办建房手续”。审理中，姚森庆自认：至今未能补办建房手续，本案诉争的土地（王国金原有的0.5亩田地）即为2007年6月8日横山埠村委会转让给姚森庆的0.5亩土地，目前该土地的现状为由姚森庆户占有、使用（大部分在围墙内，建造了仓库）。另查明王国金于2018年8月办理了征地转换职工养老保险一次性补缴手续。 王国金原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确认王国金与横山埠村委会签订的协议无效，返还案涉土地使用权；2、判令横山埠村委会赔偿自2007年起至2017年止共计10年的损失5000元；3、判令横山埠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现王国金主张其与横山埠委员会签订的协议无效，理由为：横山埠村委会征用田地并未用于公共建设，横山埠村委会隐瞒真相将田地转让给村民个人使用构成欺诈，其行为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且王国金需要收回田地供子孙后代适用。原审法院认为王国金的主张不成立，理由是：首先，王国金、横山埠村委会间的协议中“就征用的土地的补偿标准与乙方今后的田分配情况订立以下协议”的约定，可以看出横山埠村委会在调整本村村民田地时给予了两个选择，获得补偿款或是重新分配田地。意即横山埠村委会从王国金处受让该土地使用权的对价为向王国金支付9000元，而王国金选择领取补偿款9000元的形式则表明其认为放弃以后再分得田地，故不存在强制性收回王国金土地使用权的情形。其次，协议中虽出现了征用二字，但法律概念上的征用具有公益性、强制性等特征。双方的协议终并未约定王国金的田地需直接用于建设公路，双方是在协商的基础上订立的协议，不符合公益性、强制性，横山埠村委会亦不属于有权征用的主体。王国金、横山埠村委会之间的协议实质上是双方就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达成的合议。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第十条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本案中，王国金自愿将其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横山埠村委会，系王国金对自身土地使用权的自由处分，且王国金、横山埠村委会间的协议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等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综上，王国金、横山埠村委会于2007年6月8日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有效。根据协议约定，若领取补偿款的今后不分配田，现王国金称其要靠田生活要求返还田地的主张，因其已办理了征地转换职工养老保险补缴手续，其该主张无事实依据。综上所述，王国金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支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国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王国金负担（已预交）。 宣判后，王国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07年被上诉人以建设横严公路需要，征用上诉人的部分口粮田。因为为了给公共事业做贡献，故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征用田地。2007年6月8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因建设横严公路需要征用上诉人田地，被上诉人支付费用9000元。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即返回杭州居住，直至2017年土地确权政策颁布，上诉人回村后发现当初被征用的田地并未用于建设横严公路，而是由被上诉人卖给了原审第三人姚森庆，现涉案田地已被用于建造房屋。上诉人多次与被上诉人协商要求返还田地，但一直协商未果。2019年1月14日，上诉人向桐庐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终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求。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首先，2007年6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协议书》中清晰载明“因建设横严公路需要，征用乙方部分田地”。而一审法院却无视这一合同目的，径直主观臆断，认定协议并未约定案涉田地需直接用于建设公路，以此确认协议实质就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协议。但是，虽然被上诉人不符合法律概念上的有权征用主体，但作为普通老百姓而言，被上诉人就代表国家政府部门，被上诉人提出因建设公路需要征地的行为，也就是实质上的征用行为。其次，即便案涉协议仍被认定为是对土地使用权达成的转让协议，那么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签协议时也是存在欺诈行为的，且与原审第三人事先恶意串通。因为在原审第三人自己提交的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中可以看出，签订时间2007年6月8日这与案涉协议签订时间是同一天，而且第一条就明确载明了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案涉口粮田征用是为了给原审第三人扩建厂房之用，根本不是为了建设横严公路之需。这一事实在桐庐县江南镇人民政府江访复字[2018]27号处理意见书查明的情况也得到了佐证，案涉田地确实是没有用于建设公路，而是被原审第三人的儿子姚鹏、姚举用于建造房屋。事实上，原审第三人和两个儿子早在2003年的时候就审批出了2000多平方米的地和田，就在案涉口粮田的东面。换而言之，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之前就已经和原审第三人恶意串通好对案涉口粮田的转让合意，却对上诉人骗称是为了公共事业需要。因此，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欺诈。再次，在2007年6月8日当天，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针对案涉田地签订了《协议书》，此时案涉土地性质为口粮田。而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在协议中直接把案涉土地被征用是为了扩建厂房，即用于非农业建设，却未按照法律规定向政府部门办理任何审批手续。那么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再根据《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之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在把案涉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原审第三人的当时，是将口粮田用于非农建设，这一行为严重违反了国家关于农村土地的强制性规定，损害村集体的利益。综上，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事先恶意串通，并以欺诈的手段骗取征用上诉人的案涉口粮田，这一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也损害村集体的利益，甚至损害国家利益。而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特向贵院提出上诉，恳请贵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l、判令撤销桐庐县人民法院2019年7月1日作出的（2019）浙0122民初30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横山埠村委会二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姚森庆答辩称：案涉合同真实有效，一审法院判决正确。 上诉人王国金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1、桐庐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桐土访答字[2018]16号告知书一份，欲证明案涉土地是被第三人姚森庆违法建房，并未查到案涉土地房屋建造审批资料的事实； 证据2、2019年8月15日桐庐县江南镇彭山埠出具的收款收据一份，欲证明包括王国金在内的七名村民缴纳1万元办理养老保险手续费的事实； 证据3、金中金、王初妹与桐庐县永鑫金属有限公司间《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当时村委主任王红通过多种途径卖村民土地的事实。 被上诉人横山埠村委会未发表质证意见。经质证，原审第三人姚森庆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我方无关；对证据2请求法院予以核实；对证据3不清楚，并与我方不存在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横山埠村委会、原审第三人姚森庆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国金与被上诉人横山埠村委会于2007年6月8日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当时的效力性规定，不应认定为无效。上诉人以横山埠村委会此后未将土地用做原约定公共建设，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与法不符，本院无法支持。其基于合同无效相关的诉请，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50元，由王国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江中 审判员  王 亮 审判员  李国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