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3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夹江县运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夹江县甘霖镇大石村11社。 法定代表人：郭为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青，四川君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新河县新兴街东侧。 法定代表人：耿君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亢，四川明炬（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跃波，男，1974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再审申请人夹江县运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夹江运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垫富宝公司）、张跃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1民终1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2018)川民申21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夹江运通公司法定代表人郭为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青、被申请人垫富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及张亢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跃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夹江运通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确认垫富宝公司的垫付行为的真实性是错误的。夹江运通公司并无垫富宝公司所述20万元消费行为，对此垫富宝公司并无相应证据证明，也不能提交相应债权凭证；垫富宝公司提交的垫付宝账户桌面截图、交易记录、短信记录等证据均为其网站网页截圈复印件，且与事实不符，二审不应采信；垫富宝公司与张跃波涉嫌虚假诉讼。2.二审错误认定“虽然垫付宝垫付款项行为发生在张跃波股权转让后，但《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合同相对人为夹江运通公司未发生变化，故在夹江运通公司未解除或未撤销对张跃波授权情况下，张跃波行使夹江运通公司垫付宝账户的法律后果应由夹江运通公司承担”。张跃波转让夹江运通公司的前后一直对公司和现股东兼法人郭为林隐瞒曾开设垫付宝账户事实。而垫富宝公司2016年即明知夹江运通公司工商信息已发生变化，却不及时审查和调整夹江运通公司账户，更未与夹江运通公司新法人郭为林核实。垫富宝公司作为放贷人，理应对贷款人的资信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二审将张跃波个人债务错误认定为夹江运通公司债务，有违公平诚信原则。3.张跃波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明确确认“其个人向垫富宝公司贷款20万用于其度假村项目，该贷款是其个人行为，与运通公司无关”，而垫富宝公司也承认张跃波为实际借款人，故张跃波认可的20万债务并非其履行垫付宝所产生债务，应系其个人债务。夹江运通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垫富宝公司答辩称，1.夹江运通公司对张跃波的贷款行为是知情的，张跃波认可收到了贷款，该两笔交易真实存在的。2.垫付卡的交易模式很像信用卡，在交易规则上写的很清楚，双方先认可这种交易模式，才能进行这种交易。3.我方只知夹江运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发生了变化，而张跃波说他在夹江运通公司还有股权，我方系基于对张跃波的信任才继续授信的，张跃波未告知夹江运通公司是其内部的问题，我方没有过错。本案应由夹江运通公司承担20万元归还责任，可以之后再向张跃波追偿。 垫富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夹江运通公司偿还垫富宝公司垫付款本金20万元；2.判令夹江运通公司向垫富宝公司支付违约金2万元；3.判令夹江运通公司支付迟延履行金（以2万元为基数，并按欠款额日1‰从2017年4月27日起计算迟延履行违约金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判令张跃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夹江运通公司、张跃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张跃波于2015年10月9日以夹江运通公司名义与垫富宝公司签订《垫付宝（垫付宝）领用合约》，张跃波于2015年10月9日向垫富宝公司出具《不可撤销连带担保承诺函》，自愿为《垫付宝（垫付宝）领用合约》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张跃波于2016年4月18日将其在夹江运通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现夹江运通公司法定代表人郭为林，垫富宝公司于2016年年底前知道该股权转让事实。垫富宝公司于2017年3月27日为张跃波垫付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垫富宝公司与夹江运通公司签订的《垫付宝（垫付宝）领用合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16年4月18日，张跃波将其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现夹江运通公司法定代表人郭为林，但垫富宝公司主张的债权形成时间为2017年3月27日。基于2015年10月9日签订《垫付宝（垫付宝）领用合约》的约定和夹江运通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垫富宝公司是知道其履行协议的行为人是张跃波，垫富宝公司也认可张跃波是实际用款人；垫富宝公司于2016年年底前就知道张跃波将股权转让的事实，垫富宝公司应对张跃波是否有权以夹江运通公司名义进行经营活动进行审查。垫富宝公司主张的债权，不是夹江运通公司转让前的债务，也不是转让后的夹江运通公司与其履行合同产生的债务，张跃波在公安机关询问时也承认是自己与垫富宝公司履行《垫付宝（垫付宝）领用合约》，并对垫富宝公司为其垫付2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另，张跃波向垫富宝公司出具担保承诺函，自愿为《垫付宝（垫付宝）领用合约》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因夹江运通公司不是承担责任的主体，故垫富宝公司要求张跃波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垫富宝公司的诉讼请求。受理费4600元，由垫富宝公司负担。 垫富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1126民初60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夹江运通公司偿还垫富宝公司垫付款本金20万元，支付违约金2万元和迟延履行金（以2万元为基数，并按欠款额日1‰从2017年4月27日起计算迟延履行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3.张跃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夹江运通公司、张跃波承担。 夹江运通公司答辩称：垫富宝公司无证据证明夹江运通公司消费了20万，也未提交任何资金交付凭据。而垫富宝公司认可该资金实际用款人为张跃波，张跃波本人对此也认可该资金与夹江运通公司无关，且本案夹江运通公司也不构成表见代理。请求维持原判。 张跃波未作答辩。 二审中，夹江运通公司提交一审法院（2017）川1126民初107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垫富宝公司清楚夹江运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情况以及已认定其垫付行为并非善意。经质证，垫富宝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二审认为，虽然该民事判决认为垫富宝公司的垫付行为并非善意，但不属于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2015年10月9日，垫富宝公司与夹江运通公司签订《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约定：夹江运通公司需要指定并授权专人使用夹江运通公司垫付宝卡号进行操作，该人在垫付宝网站上的一切操作行为，由夹江运通公司承担责任。同时，夹江运通公司出具《授权书》指定并授权张跃波自即日起全权代表委托人。同日，张跃波向垫富宝公司出具《不可撤销连带担保承诺函》，自愿为合约项下债务清偿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垫富宝公司有权直接向张跃波索偿。一经垫富宝公司要求，张跃波将无条件负责清偿夹江运通公司的上述所有债务。 2017年6月29日，夹江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对张跃波进行讯问，张跃波陈述：其将公司卖给郭为林后，将贷款还上了，第二个月再次向垫富宝公司贷款的时候，向垫富宝公司的工作人员杨旭和唐可若联系，他们说不影响，只要把钱还上了就不存在，现在还有27.2万元未还。 2017年7月3日，夹江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对垫富宝公司原工作人员唐可若进行询问，唐可若陈述：张跃波个人及夹江运通公司先后在垫富宝公司注册了会员。在2016年年底时其查到张跃波所在的夹江运通公司的法人代表变更，张跃波说不关事，只是变更了法人代表，他还有股份在里面。同日，对垫富宝公司工作人员杨旭进行询问，杨旭陈述：张跃波和夹江运通公司在垫富宝公司均注册了会员，现张跃波个人及夹江运通公司共欠27.2万元。自己是2017年4月才知道张跃波将公司转卖了，张跃波没有书面告知情况，不知道他有没有给唐可若说过，但没听唐可若说过这事。 二审法院认为，一、案涉债务的义务主体如何认定。本案垫富宝公司与夹江运通公司的《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及夹江运通公司《授权书》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约全面履行。对于案涉债务是否成立的问题，虽然夹江运通公司主张垫富宝公司述称的消费行为是虚假的，垫富宝公司未实际垫付资金给商家，但根据垫富宝公司本案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对交易模式的约定以及张跃波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对欠款事实的认可，能够确认垫富宝公司垫付行为的真实性。对于案涉债务的义务主体问题，虽然垫富宝公司垫付款项的行为发生在张跃波将其在夹江运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郭为林之后，但领用合约的合同相对人是夹江运通公司，而夹江运通公司因系自然人独资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根据垫富宝公司工作人员唐可若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其只是在2016年年底查到夹江运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发生了变更，但张跃波并未如实告知夹江运通公司股权已转让的事实，而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并不等同于股权的转让，更不意味着案涉合约的合同主体发生变更。张跃波作为夹江运通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也是夹江运通公司委托行使其垫付宝网上操作权限的授权代表，而《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明确约定授权代表使用垫付宝卡号在垫付宝网站上的一切操作行为由夹江运通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故在夹江运通公司未解除《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或者未撤销对张跃波授权的情况下，张跃波作为授权代表行使夹江运通公司垫付宝网上操作权限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夹江运通公司承担。如果张跃波的行为给夹江运通公司造成了损失，夹江运通公司可以另案主张。二、垫付款本金和违约金如何认定。根据已查明事实，截至双方约定的最后还款日即2017年4月26日，夹江运通公司差欠垫富宝公司垫付款20万元，夹江运通公司未按时足额偿还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本院再审审理及审查期间，多次对张跃波电话询问，张跃波均陈述并认可案涉20万元款项系其个人所借款，与夹江运通公司无关，也认可由其本人归还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经再审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款项的偿还义务主体问题。 （一）根据垫富宝公司提供的垫付宝账户桌面截图、交易记录、短信记录，结合《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对交易模式的约定，张跃波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以及本院审理时的电话询问均对欠款事实予以认可。因此，能够确认本案垫富宝公司垫付款项的真实性。（二）根据查明事实，张跃波于2015年10月9日以夹江运通公司名义与垫富宝公司签订《垫付宝（垫付宝）领用合约》，张跃波于2015年10月9日向垫富宝公司出具《不可撤销连带担保承诺函》，自愿为《垫付宝（垫付宝）领用合约》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6年4月18日，张跃波将其在夹江运通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郭为林及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郭为林，且张跃波转让其夹江运通公司前后始终对现公司及其公司法定代表人郭为林隐瞒其曾经开设了垫付宝账户事实，且垫富宝公司于2016年年底前即知晓原夹江运通公司股权转让及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事项。垫富宝公司于2017年3月27日为张跃波垫付20万元案涉款项，且垫富宝公司也认可张跃波为案涉款项实际使用人。还查明，张跃波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确认“其个人向垫富宝公司贷款20万用于其度假村项目，该贷款是其个人行为，与运通公司无关”。本院认为，一、工商登记系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行政手段，工商变更登记属于公示性登记，夹江运通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垫富宝公司于2016年年底前明知夹江运通公司相关工商登记信息已经发生变化，即明知张跃波已非夹江运通公司法定代表人，且垫富宝公司也明知诉争款项实际用款人为张跃波个人，而无论从垫富宝公司其投资公司的性质要求，还是双方《垫付宝（垫付宝）领用合约》的约定，垫富宝公司均应当对张跃波是否仍有权充分代表现夹江运通公司，以及是否还能够继续以夹江运通公司名义与垫富宝公司进行经营活动进行必要审查。但是，根据查明事实，垫富宝公司在履行其对诉争款项实际使用人张跃波上述重要事项的审查义务时，显然并未尽到其应有之审慎、合理、注意义务。尤其是垫富宝公司是在明知张跃波已经不是夹江运通公司法人情况下，仍然认为张跃波能够代表夹江运通公司而执意为张跃波个人消费垫付诉争款项的行为并不善意。对此，人民法院另案生效裁判文书中亦对该垫付行为的不善意予以了认定。二、经查明，张跃波系于2016年4月18日将其所有的原夹江运通公司转让给郭为林，并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郭为林；垫富宝公司系于2017年3月27日才为张跃波个人垫付案涉款项。可见，垫富宝公司本案所主张的债权，既非夹江运通公司转让之前形成的债务，也非夹江运通公司经转让后形成的新的夹江运通公司与其履行本案合约所产生的债务。三、综合全案事实分析，本案实质上是张跃波将其原有夹江运通公司转让之后私自继续以夹江运通公司名义与垫富宝公司进行相关经济活动，故相应偿还责任应由其自负。同时，垫富宝公司在明知张跃波并非夹江运通公司法人情况下仍然为其个人消费垫付款项亦具过错和非善意。因此，本案偿还垫富宝公司所垫付款项的义务主体应当是张跃波，垫富宝公司主张夹江运通公司应向其偿还垫付款及利息有违公平信用原则，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当，处理结果错误，应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夹江运通公司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1民终168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1126民初600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均由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谯 斌 审判员 李晓成 审判员 郑 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何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