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243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邹云,男,1972年9月2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田阳县。 委托代理人：郭华，广西阳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韦周彤,女,1976年2月2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田阳县。 委托代理人：李莉萍，广西君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毛美慈，广西君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邹云与被上诉人韦周彤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田阳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1民初143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知当事人于2019年12月9日到庭进行举证、质证、调查辩论。上诉人邹云的委托代理人郭华、被上诉人韦周彤的委托代理人李莉萍、毛美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云上诉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田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1021民初1432号民事一审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侵犯被上诉人隐私权并也发表一些引导性言论,进一步引发部分群友声讨、侮辱被上述人”的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作为茂业小区业主委员会成员与茂业小区的业主等人产生纠纷并非是因上诉人挑起,上诉人并没有任何挑衅、煽动其他业主对被上诉人进行语言攻击的行为,在上诉人在派出所拍摄被上诉人的照片及B超单传上微信群仅是向其他业主反映本次纠纷的处理结果,而在上诉人上传照片之前其他微信群成员就已经对被上诉人进行了语言攻击,而且上诉人并未发表任何有针对性的言论去刻意引导或者侮辱、谩骂任何人。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本身也存在过错,在一审时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有被上诉人发布侮辱、谩骂茂业小区业主的信息,正是因为,被上诉人的行为,才导致了茂业小区的业主与被上诉人的矛盾激化,被上诉人的行为与本次的危害结果有关联性,但一审法院并未对该事实进行过审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教。综合本案,上诉人并非本案的主要侵权人,上诉人虽然有拍照上传微信群的行为,但并未与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系被上诉人与其他业主之间的长期纠纷所致,且被上诉人自身行为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中也未有审理及认定,该案中的侵权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了何种“严重后果”。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 韦周彤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偷拍被上诉人的B超单及个人相片上传到微信群内，并发表言论侮辱被上诉人，侵犯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构成侵犯名誉权。首先，被上诉人与小区业主黄祖航发生争执，两人到派出所调解，被上诉人到医院验伤，作了B超检查，上诉人跟随到派出所围观，在两人调解时，派出所民警多次驱赶围观人员出去，上诉人不仅不离开，还在两人调解时，偷拍答辩人的肖像及B超检查单。随后，当小区多人在小区业主微信群“茂业村"里使用低俗的语言和文字对被上诉人进行辱骂时，上诉人把B超检查单及个人相片发布在群里，引发了微信群里多名小区业主各种下流辱骂、侮辱原告的言论。被上诉人的子宫B超检查单及肖像属于隐私，受法律保护不可侵害及传播，未经本人同意，上诉人的偷拍及传播到微信群的行为，让多人对其人身攻击、侮辱，玷污被上诉人的行为已严重侵犯了被上诉人的隐私权，已是违法行为。应当受到法律的严厉制裁。其次，当小区多人在微信群“茂业村”里使用低俗的语言和文字对答辩人进行感骂时，上诉人为了达到让更多的人侮辱、玷污答辩人的目的，便将偷拍的B超检查单及个人相片发布在群里，引发了更多小区业主各种更下流辱骂、侮辱原告的言论，其中上诉人亦有参与其中辱骂原告，其言论下流相俗，不堪入目，丑化被上诉人人格，使被上诉人在小区的社会评价大大降低，心里受到创伤，精神遭受重大的痛苦。二、上诉人所称上传B超单及相片是向其他业主反映本次纠纷的处理结果，完全是无稽之谈。上诉人偷拍被上诉人的B超检查单及个人相片并上传到微信群里，并发表言论，引发众人跟风谩骂，其行为已严重侵犯答辩人的隐私权，名誉权，上诉人所称为反映纠纷的处理结果，反映纠纷的处理结果完全可以用文字或语音描述，这不是反映处理结果，而是反映被上诉人的隐私!三、上诉人称没有发表任何有针对性的言论去引导或者侮辱、谩骂任何人完全是没有事实依据。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上诉人上传B超检查单及相片后，在微信群中发表以下言论:“众人拾柴火焰高，众人划桨开大船!”“那还有谁?”“隔空踢女人屁股至其受孕”“以后哪个女人不孕不有找黄伯踢一脚完事”等，这些言论说明上诉人都有参与在辱骂被上诉人之中。四、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本身存在过错导致此次矛盾没有事实依据。首先，小区业主和物业、业主委员会有矛盾纠纷，上诉人作为小区业主，认为业主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应当通过合法的途径解决纠纷，而不是通过在微信群上传被上诉人的隐私并发表侮辱性的语言，来处理此次纠纷。其次，被上诉人在朋友圈发布的一条信息，是上诉人在微信群里上传被上诉人的隐私及小区业主用下流语言辱骂被上诉人之后，被上诉人精神受到严重损害之后气愤之下，才在自己的朋友圈里发了一条信息，没有在公众场合，信息也没有指名道姓，没有针对任何人，没有达到上诉人所称的侮辱、谩骂小区业主的程度。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传被上诉人的隐私，侵犯被上诉人的名誉权，对被上诉人的身心造成严重伤害，应当赔偿被上诉人的精神损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答辩人500元，被上诉人认为还不足以补偿被上诉人的损失，除精神损失外，被上诉人为维护合法权益所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等损失远远超过被上诉人在一审主张的500元，但是被上诉人也认可了一审法院的判决，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邹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书面赔礼道歉，并在实施侵权的微信群和居住的小区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恢复名誉；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均是田阳县茂业盛世家园小区的业主。原告是该小区的业主委员会成员。“茂业村”微信群共有成员200多人，主要为茂业小区业主，被告在微信群中的昵称为“1-2-401邹云”。田阳县茂业盛世家园小区业主与业主委员会、物业关系紧张。2018年9月29日下午，原告与小区业主黄祖航发生争执，两人被带到派出所调解，原告到医院作了B超检查，被告跟随到派出所围观，在派出所调解过程中，被告偷拍原告个人相片及放在桌子上的B超检查单，被告以“1-2-401邹云”的微信名称把原告的B超检查单及个人相片发布在群里，引发微信群里多名小区业主跟帖在“茂业村”微信群发表针对原告的如下言论：“外伤查子宫？是有多恶心”、“这个就没有理可说了吗？查什么子宫肌瘤”、“妈的啰，去B超B超查出一出一个林老头的光头照出来捏，吓死医生先”、“说明她已病入膏肓，看看癌细胞扩散到附件没有”、“完了，处女膜破捏，完蛋了波”、“子宫癌……”“出来做的，总会有病的”“为什么没搞她逼，做什么逼超，这个不合理”“还备孕？去打猪种都不行啊～”、“拍清楚那个相片，大家发朋友圈；马上让她成为网红”“检查子宫林老头陪在身边，你们自己想”等等。被告在群中也发表如下言论：“众人拾柴火焰高，众人划桨开大船！”、“那还有谁？”、“@圣西罗＄诺坎普隔空踢女人屁股至其受孕”、“以后哪个女人不孕不育找黄伯踢一脚完事”。原告认为被告在“茂业村”微信群把原告的B超检查单及个人肖像发布在群里，引发微信群里多名小区业主各种下流辱骂、侮辱原告的言论，同时被告也有参与其中辱骂原告，其言论下流粗俗，不甚入目，丑化了原告人格，致使原告在小区的社会评价大大降低，心理受到创伤，精神遭受重大痛苦，对其名誉造成了侵害，于2019年8月19日诉至本院。 另查明，原告在其朋友圈也发表诸如“住宅各项费用开支不起，说明他们经济来源下降，几个鸡女狗男当老赖，还有脸装土豪，还自夸自己漂亮，她们那张老黑脸如果不刷粉，敢不敢迈出小区大门，真替（他她）们蛋疼。”、“田阳茂业小区出了几个不法份子、黑恶势力、老赖”，三番五次拉白横幅，搞得整个小区死气沉沉，严重影响到小区所有住户的日常生产、生活，身心健康等，让整个小区都没有一点“安全感和幸福感”我想试问，你们几个有什么权利可以为所欲为这样弄？或者是谁给你们这么大的权力？你们几个恶意欠费（物业费，水、电费，垃圾费等），多的接近上万，少的也有几千元不等……”针对业主的言论。原告发表上述言论也被小区一些业主获知并转告，引发业主对其不满。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微信群为虚拟的网络空间，信息交流自由开放，具有一定的社会公开性，在微信群传播、交流信息应受到道德和法律的约束。利用互联网侮辱他人，侵犯他人合法权益构成侵权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作为茂业小区业主，认为业主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应当理性对待，通过正当合法的途径解决纠纷。在茂业小区部分业主在“茂业村”微信群发表对原告不当言论时，被告将其偷拍的原告的B超检查单及个人相片发布在微信群，并也发表一些引导性言论，进一步引发部分群友利用B超检查单跟帖继续声讨、侮辱原告，不仅侵犯了原告的个人隐私权，在一定范围内对原告的名誉产生负面影响，降低了公众对原告的社会评价。因此，被告的行为已经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原告要求被告在“茂业村”微信群中消除影响、赔偿道歉、恢复名誉，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由于被告是在“茂业村”微信群中发布B超检查单及个人相片并发表言论，受众特定且范围较小，在微信群进行赔礼道歉应能达到消除影响的效果，故对原告要求在茂业小区张贴“道歉信”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以其精神受到损害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综合考虑本案原、被告系在同一小区、被告发布B超检查单及个人相片并发表言论的起因、受众范围及造成的影响，本院酌情支持5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名誉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邹云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茂业村”微信群发表对原告韦周彤的致歉声明（内容须事先经本院审查）；二、被告邹云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韦周彤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三、驳回原告韦周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计250元，由原告韦周彤负担100元，被告邹云负担15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证据向本院提交。 本院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据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上诉人邹云是否侵犯被上诉人韦周彤人名誉权，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精神损害赔偿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侵害名誉权是指行为人因为故意或者过失对他人实施侮辱、诽谤等行为并导致受害人社会评价降低。本案，上诉人邹云将偷拍被上诉人韦周彤的B超检查单及个人相片发在有200多人“茂业村”微信群，并发表一些引导性言论，引发对被上诉人不满的部分群友利用B超检查单继续声讨、侮辱被上诉人。本院认为，虽然被上诉人与部分业主存在一定争议，但上诉人的行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个人隐私权，同时其引导性言论进一步激发部分群友对被上诉人进行辱骂，在一定范围导致被上诉人的社会评价降低，构成侵犯名誉权，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一审判决综合考虑上诉人实施行为的起因，主观过错，侵权情形，造成影响的范围，判决由上诉人在“茂业村”微信群发表致歉声明，并酌情给予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处理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和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邹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春雷 审 判 员 罗 敏 审 判 员 许彩乐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劳 珍 书 记 员 黄惠岸 书 记 员 韦元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