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26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佩恩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新竹路33-1号竹苑公寓D栋1单元602号房。 法定代表人：韦佐谦，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佐谦，女，1962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广西崇左市人，住广西田阳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莉，广西承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南宁宏硕林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星光大道158号。 法定代表人：黄设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东，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华，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宁市佩恩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佩恩公司）、韦佐谦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南宁宏硕林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硕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田阳县人民法院（2018）桂1021民初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当事人于2019年12月19日到庭进行调查、质询和调解。上诉人佩恩公司法定代表人韦佐谦、上诉人韦佐谦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莉、被上诉人宏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设任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佩恩公司、韦佐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司法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韦佐谦持有涉案林木的《林权证》，是涉案林木的合法所有权人，该证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在该证未经行政程序撤销的情况下，在本案的联营合同纠纷中改变该证的登记内容，将涉案林木所有权认定为佩恩公司和被上诉人宏硕公司共同共有，违反法定程序，被上诉人宏硕公司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二、从佩恩公司与宏硕公司《合作营林合同》约定看，由于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出资，根据合同约定，以及双方于2008年6月10日作出的会议纪要的约定，被上诉人早已退出与佩恩公司的合作，无权向上诉人提出赔偿请求。三、佩恩公司实际收到宏硕公司投入的资金仅为394840元，这一资金用于佩恩公司与宏硕公司在本案林地以外的地方合作造林，宏硕公司的出资未用于本案林木，对本案林木不享有所有权。四、根据司法鉴定结论，可以证实宏硕公司提供虚假证据，捏造在涉案林地造林事实，宏硕公司对涉案林木不享有所有权。1、涉案林木栽种时间为2010年，而宏硕公司提供的造林施工验收报告中，验收日期分别为2009年7月2日和11月11日，故宏硕公司主张其对涉案林木进行投入和管理是虚假的。2、被上诉人提供的发票均为2009年，早于本案林木栽种时间。3、宏硕公司提供的财务报表也是2009年的，早于林木栽种时间。以上证据均说明宏硕公司支付的款项没有用于本案造林。五、上诉人佩恩公司、韦佐谦对本案那路屯林木和另案的百力屯林木的实际投入达到了524.72万元，而宏硕公司仅出资394840元，且该出资未用于涉案林木的造林，一审判决没有考虑佩恩公司和宏硕公司的上述实际出资情况，仍然按照《合作营林合同书》的约定，认定宏硕公司占62%，佩恩公司占38%的比例分成，没有依据。由于宏硕公司没有如约支付出资，导致上诉人佩恩公司、韦佐谦为了继续完成造林，被迫贷款和借款，之后，又由于宏硕公司非法阻挠，令上诉人承包给他人砍伐的林木无法运出林地，损失巨大。上诉人如今负债累累，而一审判决偏袒被上诉人，使被上诉人非法获利，应予撤销。 宏硕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宏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佩恩公司支付原告合作营林分成款496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43449元（违约金以496000元为基数，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7月22日计至分成款付清为止，暂计至2017年5月8日止为43449元，）以上共计539449元；2、判令被告韦佐谦对被告佩恩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1月15日，原告宏硕公司（甲方）与被告佩恩公司（乙方）签订《合作营林合同书》。合同主要约定：被告佩恩公司负责“出地”，包括落实土地及支付土地承包金等与获得土地使用权而发生的相关费用，原告负责“出钱”，包括开路修路费、造林材料费、人工费、管理费等林木采伐前的造林营林投资；合作基地必须经双方协商书面同意后方能申请采伐，基地产出所有的林木，统一以卖活立木（卖青山）的方式销售。销售或采伐前，双方按当时市场价格协商确定销售价格并确定双方的具体收入后，才能实施采伐和销售；双方按总收入不扣除双方投资成本，原告占62%，被告占38%分成，各方的所得税由各方自负；合作期限从双方合作的基地种植始，至砍伐完第二代林止约十三年。合作基地位置以附件一《林业用地承包合同》或《合作经营林地协议书》为准；合作面积第一期（2007-2008年开发种植）5000亩；被告佩恩公司负责办理原料林基地的注册登记手续，办理林木所有权证并登记在双方名下，但须注明原告占62%，被告佩恩公司占38%，该证由原告管理持有；任何一方不能擅自将合作林地或合作造林林木转让、出售；原告及被告佩恩公司均不得违约，任何一方违约都必须赔偿对方因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本合同不受企业变更、机构撤并和人事变动影响等。2008年1月30日，被告佩恩公司与田阳县签订《林业用地租赁承包合同书》，由被告佩恩公司承包位于田阳县“六楞片”（地名，下同）等地。2008年10月24日，原告和被告佩恩公司签订《基地造林施工合同》，原告将其与被告佩恩公司合作造林的施工工作发包给被告佩恩公司施工。2010年，原告与龙金玲签订《田阳县玉凤镇百力、那路屯基地抚育施工合同》，将田阳县等原料林基地的砍草、施肥施工任务发包给龙金玲。2012年5月21日，原告与蒋照荣签订《抚育施工合同》，将田阳县玉凤镇那江村那路原料林基地的砍草、施肥施工任务发包给蒋照荣。签订以上相关合同后，原告先后在被告佩恩公司承包的田阳县合作林地进行修路、造林、管理等，并支付了修路费、造林材料费、人工费、管理费等。2010年12月29日，田阳县林业局颁发阳林证字（2010）第0817110019号林权证的内容记载：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权利人均为玉凤镇那江村那路屯，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的权利人均为韦佐谦，面积544.4亩等。2015年7月22日，被告韦佐谦与案外人樊义雄签订《林木采伐协议》，约定被告韦佐谦同意将田阳县涉案林木出售给樊义雄采伐等。合同签订后，樊义雄对涉案林木进行了砍伐。在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对涉案的林木进行保全，保全费为3217元。2018年10月26日，原告申请对涉案被砍伐林木价值进行鉴定。2019年5月，北京中林联林业规划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作出BG-2019-FGS-DC-005号调查报告书，鉴定意见：经计算涉案的那路屯被砍伐林木的出材量为1314.96立方米。2019年6月28日，广西桂科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桂科评报字[2019]第104号资产评估报告，鉴定意见：经评估计算，涉案的那路屯被砍伐林木价值555500元。原告已预交鉴定费30000元。另查明，被告佩恩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50万元。2015年度，被告佩恩公司的股东被告韦佐谦出资额为339.3万元，占注册资本占96.94%，股东王媛出资额为10.7万元，占注册资本占3.06%。2016年12月8日，被告佩恩公司的股东由韦佐谦、王媛变更为伍爱珍，伍爱珍出资额占注册资本100%。2015年度，被告佩恩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媛，2016年7月10日变更为伍爱珍，2017年10月26日变更为被告韦佐谦。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联营合同是企业之间、企业事业单位之间为了进行联合生产、经营，明确相互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的原告与被告佩恩公司作为商事主体，自愿签订《合作营林合同》，约定以原告出资，被告佩恩公司出土地的形式合作经营林木，并明确收入分成等权利义务，该合同符合联营合同的特征，故本案应定性为联营合同纠纷。二、关于原告对涉案林地是否有投入，是否享有所有权的问题。综合本案的证据查明，原告与被告佩恩公司签订合作营林合同书后，为履行合同，先后与被告佩恩公司及他人签订了基地造林施工合同、开路施工合同、抚育施工合同，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投入资金等，其已依约履行支付修路费、造林材料费、人工费、管理费等义务，故原告对涉案林木具有投入，应享有共同共有的权利。被告辩称涉案林木为其自己投入，应由其单独享有所有权，该院不予采信。三、关于在履行《合作营林合同》中，哪一方存在违约及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原告与被告佩恩公司签订的《合作营林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按约定各自履行义务。合同中约定，办理林木所有权证应登记在双方名下；任何一方不能擅自将合作林地或合作造林林木转让、出售；合作基地必须经双方协商书面同意后方能申请采伐；销售或采伐前，双方按当时市场价格协商确定销售价格并确定双方的具体收入后，才能实施采伐和销售。本案中，被告佩恩公司将涉案林木所有权登记在被告韦佐谦个人名下，后被告韦佐谦将涉林木出售给他人砍伐，造成双方合作经营的林木损失，其行为违反合同的约定，根据《合作营林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中关于“原告及被告佩恩公司均不得违约，任何一方违约都必须赔偿对方因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的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四、关于原告的损失是多少及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被告韦佐谦将涉案林木出售给他人砍伐后，经鉴定，被砍伐涉案林木价值555500元。因原告与被告佩恩公司在合作营林合同中未明确约定损失数额的计算，参照双方在合作营林合同中关于“双方按总收入不扣除双方投资成本，原告占62%，被告占38%分成”的约定及原告的诉请，该院认定原告损失为344410元（555500元×62%），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合作营林分成款496000元过高，过高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被告佩恩公司在履行《合作营林合同》中存在违约，致使他人砍伐双方合作经营的林木，造成原告损失，故其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韦佐谦作为被告佩恩公司的控股股东，明知涉案林木系原告与被告佩恩公司合作经营的林木，仍将涉案林木权属登记在自己名下，并以自己名义与他人签订林木采伐协议，将涉案林木出售给他人砍伐，造成原告损失，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与被告佩恩公司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佩恩公司及被告韦佐谦提出其不应赔偿原告损失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因《合作营林合同》并未对赔偿损失的数额、计算方法、支付时间等进行约定，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南宁市佩恩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韦佐谦连带赔偿原告广西南宁宏硕林业有限责任公司损失344410元；二、驳回原告广西南宁宏硕林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2、被上诉人宏硕公司请求上诉人佩恩公司支付营林合同分成款有何依据？3、上诉人韦佐谦是否应对佩恩公司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一。本案上诉人佩恩公司与被上诉人宏硕公司签订的《合作营林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该合同符合联营合同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联营合同纠纷准确。本案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其履行合同出资义务，证明佩恩公司违约将合同范围内的田阳县林木所有权登记在韦佐谦名下，证明韦佐谦实施了出售那路屯林木给案外人砍伐的事实，并经鉴定机构鉴定，证明韦佐谦出售林木的价值。据此，宏硕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起诉要求佩恩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以及韦佐谦对佩恩公司违约行为造成宏硕公司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是行使合同权利的行为。宏硕公司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关于民事诉讼法适用范围的规定，本案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上诉人提出因韦佐谦已经取得涉案林木的林权证，因此在林权证未被撤销之前，宏硕公司无权通过民事诉讼主张权利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焦点三。本案合同为合法有效合同，且未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形，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上诉人佩恩公司主张因宏硕公司未对那路屯的造林履行出资义务，佩恩公司、韦佐谦自行筹集资金完成涉案那路屯林地的造林工作，根据《合作营林合同》第三条第三款的约定，那路屯的林地不属于双方合作开发的范围，宏硕公司已经退出那路屯林地的开发。但是，第一，根据作为《合作营林合同》组成部分的《合作经营林地协议书》及《林业用地租赁承包合同书》的约定，涉案的那路屯林地属于本案合同约定由宏硕公司和佩恩公司合作营林的范围；第二，宏硕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其对包括那路屯在内的造林基地的施工、造林、管护履行了出资义务；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虽然本案合同第三条第三款约定了合同的解除条件，但是佩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认为出现合同解除事由时已经通知宏硕公司解除合同，不能当然的认为宏硕公司和佩恩公司合作营林合同关于那路屯林地的部分已经解除。综上，佩恩公司、韦佐谦主张宏硕公司自动退出那路屯的合作营林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宏硕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其享有的合同权利受法律保护。对于佩恩公司将涉案林木登记于韦佐谦名下并出售的违约行为，宏硕公司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主张违约方佩恩公司赔偿宏硕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认定本案被砍伐林木的价值，并根据本案合同约定的当事人对林木销售所得的分配比例，确认佩恩公司应赔偿的金额，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佩恩公司违约时，韦佐谦作为佩恩公司控股股东，将佩恩公司应按合同约定与宏硕公司共同所有的林木登记于其名下并出售，导致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混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应当对佩恩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上诉人佩恩公司、韦佐谦上诉提出上诉人有出资造林行为，应获得相应收益，因上诉人在一审时未提出反诉，本院不予审理。就联营合同履行期间各方投入及收益问题，应由当事人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佩恩公司、韦佐谦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94元，由上诉人南宁市佩恩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韦佐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隆文雄 审 判 员 郭承峙 审 判 员 吴文良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焕月 书 记 员 何 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