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勇益，男，1979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玲，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恒操，男，199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会，女，1994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系雷恒操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清市江镜镇南宵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福清市江镜镇南宵村。 法定代表人：薛洪清，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晶，福建闽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清市南宵步云薛氏宗祠理事会，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江镜镇南宵村老人会内。 负责人：薛立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福建迅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华明，男，196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诉人罗勇益因与被上诉人雷恒操、福清市江镜镇南宵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宵村委会）、福清市南宵步云薛氏宗祠理事会（以下简称薛氏理事会）、吴华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初7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勇益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雷恒操对罗勇益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雷恒操、南宵村委会、薛氏理事会、吴华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罗勇益系讼争工程的油漆部分的承包者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仅凭借吴华明转账即认定罗勇益为油漆部分的承包者明显证据不足。罗勇益与吴华明之间既无书面承包协议，也无口头约定。罗勇益仅是在案外人游清富的要求下，代为叫工人去帮忙清工。二、业主单位薛氏理事会及吴华明严重违反江镜镇人民政府的明令禁止性规定，擅自使用毛竹架施工导致工人从毛竹架上掉落，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查明事故发生后是否报安监部门、是否经过调查、江镜镇人民政府是否存在监督管理不到位等事实。如果江镜镇人民政府需要承担监督管理不到位的责任，那依法应当追加其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而且，作为业主单位的薛氏理事会及吴华明是否为施工人员配备安全帽、防护手套、安全带等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雷恒操是否有佩戴安全帽、防护手套、安全带进行作业？一审已查明，薛氏理事会及吴华明擅自使用毛竹架施工，且没有为施工人员配备安全帽、防护手套、安全带等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 雷恒操辩称，我方不确定罗勇益与南宵村委会之间的关系，一审中是南宵村委会要求追加罗勇益为被告的。 南宵村委会辩称，一、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庭审陈述及相关证据，认定罗勇益为承包人认定事实正确。二、罗勇益作为承包人、作为雷恒操的雇主，对事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薛氏理事会未经核准登记，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意义上的“其他组织”的特征，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因此，仅借南宵村委会名义，实际应由薛氏理事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薛氏理事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罗勇益与雷恒操间存在雇佣关系，其应对雇员在雇佣活动过程中所受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罗勇益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吴华明辩称，一、罗勇益系讼争工程油漆部分的承包者，事实清楚。1.根据吴华明提供的转账记录可以证明吴华明转账的事实，该款项属于支付包干进度款，可以说明罗勇益是承包人。2.罗勇益的微信号《专业外墙蜘蛛人团队》可以证明罗勇益是专业承包外墙作业的。3.雷恒操的陈述也可以证明雷恒操系罗勇益雇佣的。4.薛氏理事会的负责人薛立华也陈述到罗勇益承包油漆工作。理事会提供的收条也可以证明罗勇益参与讼争工程装修。二、从一审庭审调查表明，雷恒操是在施工工作时不慎从铁皮房房顶上的采光板处坠落到地上受伤，并不是因为毛竹架安全问题摔伤，所以本案中使用毛竹架与雷恒操受伤没有因果关系。 雷恒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南宵村委会、薛氏理事会、罗勇益、吴华明连带赔偿雷恒操因人身损害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1114226.33元，扣除垫付的101625.05元，还需赔偿1012601.28元；2.南宵村委会、薛氏理事会、罗勇益、吴华明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清市南宵步云薛氏宗祠因外立面装修需要，由薛氏理事会经申请后，福清市江镜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11月14日发外立面装修函同意装修，并要求按函内罗列要求进行装修，且有在施工现场设置福建市建设工程规划公示牌（公建）（该公示牌体现跟踪人为魏巧兰、薛洪清）。薛氏理事会负责人薛立华在上述立面装修函发出之前已因上述装修需要与吴华明联系协商，并达成由吴华明总承包上述外立面装修工程。吴华明承接项目装修后，又与案外人游清富协商合作上述装修工程的画图及油漆施工部分，由游清富本人负责画图并组织施工，后因画图部分未达到薛氏理事会要求造成合作不畅，游清富同意退出，并于2017年11月21日由吴华明、游清富、陈乃杰等人参与结算，并在形成的“前期工程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费用结算款共计为37965元（清单中有体现乃杰点工加误工、代购油漆涂料等），后由吴华明于2017年12月1日按要求向陈乃杰转账35000元。游清富退出时，吴华明与游清富有协商由游清富介绍他人继续组织上述装修工程油漆部分的施工，后游清富联系罗勇益，并达成由罗勇益承包组织后续油漆部分的施工。吴华明于2017年11月30日、12月5日先后通过微信转账向罗勇益支付装修款10000元、10000元。罗勇益承包油漆部分后，因装修进度需要，有让其团队工人李松再向外联系聘用包括雷恒操在内的人员参与施工。2017年12月7日16时许，雷恒操在步云薛氏宗祠二楼与外搭的铁皮房衔接处的上方墙进行油漆施工工作时，不慎从铁皮房房顶（距离地面3米多）上的采光板处坠落到地上受伤，后由李松报警。事发当天，雷恒操先被送到福清市第二医院治疗，产生医疗费1125.05元；后于2017年12月7日至2018年1月2日在福清市医院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126485.71元；于2018年1月2日至1月24日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89328.3元；于2018年1月24日至4月9日在福清市医院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28682.81元；于2018年7月23日至7月25日、2018年7月31日至8月7日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门诊治疗，产生医疗费12961.42元；于2018年9月4日至10月1日在河南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产生医疗44854.11元。期间，薛氏理事会有垫付医疗费55000元，其中20000元由罗勇益收款交付医院，并出具收条，该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南宵祠堂装修，预付工人工伤医药费贰万元整。（￥：20000.-元）收款人：罗勇益2017年12月8日”，且由赵禹在收条上签字；吴华明有垫付医疗费46625.05元。 另查，雷恒操现住河南省濮阳县，所属城乡分类为农村，其家庭成员情况为：妻子陈亚会、儿子雷洛冰（2016年1月31日出生）。2018年7月19日，福建明源司法鉴定所根据雷恒操申请作出明源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1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在审理中，南宵村委会申请对雷恒操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后，福建天泽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天泽司法鉴定所【2018】临鉴字第1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雷恒操外伤致视神经骨折，左眼视神经萎缩，左眼视力无光感，其损伤构成八级伤残。雷恒操因外伤致枢椎齿状突、寰椎粉碎性骨折，Ｃ3、Ｃ4右侧椎弓骨折,行手术治疗，其损伤构成九级伤残。雷恒操因外伤致颅脑损伤，行开颅术治疗，术中清除部分挫残裂脑组织，其损伤构成九级伤残。雷恒操因外伤致颅脑损伤遗留软化灶形成，伴有头痛、头晕等经系统症状，其损伤构成十级伤残。雷恒操因外伤致颅脑损伤，行开颅术等治疗，术后头皮切口长时间未愈，行植皮术等治疗，遗留头顶部分无毛发区面积大于40ｃｍ＊ｃｍ,其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另查明，薛氏理事会目前尚未向有相关部门登记。南宵村委会曾出具落款时间为2017年12月30日的证明一份，证明“本村为便于南宵步云薛氏宗祠的管理于1989年5月10日成立南宵步云薛氏宗祠理事会，由村里老人自发组成理事会管理宗祠日常事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并结合雷恒操主张赔偿标准、在案证据、伤情事实，一审法院对雷恒操各项合理物质性损失审核认定如下：医疗费303437.40元(正式发票为准)、误工费38140.41元（建筑业平均工资55685元/年/365*（223+27）天）、护理费25295.38元（农、林、牧、渔业58068元/年/365天*15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770元（30元/天*159天）、交通费4000元(酌定)、营养费8000元(酌定)、残疾赔偿金128311.20元（17821元/年×20年×0.36）、被扶养人生活费41915.11元(雷恒操儿子生活费：14943元/年*(15+7/12)年/2*0.36)，以上共计553869.50元。雷恒操诉请的其他超出上述认定项目部分的物质经济损失，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劳务关系是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是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罗勇益在游清富等人退出福清市南宵步云薛氏宗祠外立面装修后，负责组织、召集包括雷恒操在内的人员参与案涉装修油漆部分，亦有收取吴华明支付的装修款，并向雷恒操承诺按工天及日单价260元计付工资，罗勇益与雷恒操的法律关系符合雇佣劳务关系特征。罗勇益作为雷恒操的雇主，未能证明其具备相应资质，未能尽职向工人提供个人安全生产保护设备，且在不符安全防护措施下组织施工，致使其雇员雷恒操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伤害，依法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吴华明无相关建筑资质，总承包案涉外立面装修的施工，又将油漆项目分包给亦无资质的罗勇益，且在施工中未合理规划施工作业面，未能提供确保施工安全运作条件、设备，对事故负有不可推卸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薛氏理事会未按政府要求，而将案涉外立面装修总发包给无资质的吴华明进行施工，未能按要求有效监督承包方防护设施设置，存在选任过错，但因其未经核准登记，未取得组织机构代码证，不具备直接赔偿能力，而福清市南宵步云薛氏宗祠系使用村集体土地建设，属南宵村民所有并服务于村民，其外立面装修属于村集体行为且审批亦属公建项目，故其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南宵村委会承担，即薛氏理事会的民事责任应由南宵村委会承担。雷恒操应当知道所进行的施工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对其行为的危险性认识不足，施工操作过程亦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对导致自己受伤亦存在过错，亦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五条中“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等的规定，结合雷恒操与南宵村委会、罗勇益、吴华明的各自过错行为，责任比例划分为2：2：3：3，即雷恒操目前因事故受伤所造成的物质性损失共计553869.50元，由雷恒操自行承担其损失20%的责任，即应自行承担损失110773.90元；南宵村委会承担20%赔偿责任，即应赔偿雷恒操110773.90元，扣除其村内薛氏理事会前期已垫付医疗费55000元，在赔偿款中予以抵扣，则南宵村委会还应继续赔偿雷恒操55773.90元；罗勇益应承担30%赔偿责任，即应赔偿雷恒操166160.85元；吴华明应承担30%赔偿责任，即应赔偿雷恒操166160.85元，扣除吴华明前期已垫付医疗费46625.05元，在赔偿款中予以抵扣，则吴华明还应继续赔偿雷恒操119535.80元。雷恒操在因伤致残的情形下请求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其主张金额过高，一审法院根据雷恒操伤情酌定为25000元，应由南宵村委会、罗勇益、吴华明按上述过错比例2：3：3进行分担，即由南宵村委会承担6250元、罗勇益承担9375元、吴华明承担937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福清市江镜镇南宵村民委员会应赔偿雷恒操各项物质性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7023.90元，扣除已垫付款55000元，则应继续赔偿雷恒操62023.90元，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罗勇益应赔偿雷恒操各项物质性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75535.85元，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吴华明应赔偿雷恒操各项物质性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75535.85元，扣除已垫付款46625.05元，则应继续赔偿雷恒操128910.80元，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雷恒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13.41元，由雷恒操负担7116.35元，由南宵村委会负担1150.38元，由罗勇益负担3255.73元，由吴华明负担2390.95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罗勇益是否系案涉装修工程油漆部分承包人的认定。一审诉讼中，雷恒操陈述系罗勇益通知其到工地工作的，口头约定每天工资260元；薛氏理事会陈述其将工程承包给吴华明，吴华明与罗勇益协商后由罗勇益负责油漆项目，雷恒操系受雇于罗勇益，并提供了雷恒操受伤后由罗勇益出具的收到薛氏理事会垫付医疗费的收条；吴华明陈述薛氏理事会将工程发包给其和游清富等，后其将油漆工作承包给罗勇益，并提供了其支付给罗勇益装修款20000元的微信转账记录。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和在案证据，认定罗勇益系案涉装修工程油漆部分的承包人，罗勇益与雷恒操之间系雇佣关系符合规定。 关于赔偿责任的认定。一审法院在查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的事实基础上，结合雷恒操与南宵村委会、罗勇益、吴华明在本案中的过错行为，酌定按2：2：3：3的比例来承担各自的责任，亦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罗勇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13.41元，由罗勇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一萍 审判员  陈碧珍 审判员  马 青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江丽丽 书记员卞燕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