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闽06行赔终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永强，男，1972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代理人娄静，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旭东，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漳浦县古雷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漳浦县古雷镇新港城世纪金源19区。 法定代表人魏国华，镇长。 委托代理人杨宏文，福建梁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璐琪，福建梁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林永强因与上诉人漳浦县古雷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古雷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602行赔初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2月25日，漳浦县人民政府作出《漳浦县人民政府关于批转古雷石化产业区搬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及人口生产生活安置补助发放办法的通知》，其中《实施方案》第三条规定，征收实施单位及职责为古雷镇政府负责补偿安置具体工作。2016年4月25日，古雷镇政府与林永强签订《古雷石化基地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和《古雷石化基地搬迁人口生产生活安置补助费确认表》。协议书约定，古雷镇政府应补偿林永强总计人民币1551490.83元，其中1.房屋及土地补偿320969.44元（土地补偿114911.4元、房屋补偿206058.04元）；2.二次装修补偿59429.84元；3.地段差补偿23600元；4.停业补偿58341元；5.搬迁费和临时安置费补偿19369.35元；6.补助0元；7、奖励821073.8元；8.附属物、构筑物、临时建筑物补偿66177.4元；9.其他补偿182530元。确认表中明确，林永强家庭可获得生产生活安置补助费454500元。2017年5月24日，古雷镇政府向林永强发出《腾房通知书》，载明：“你应于2016年5月11日前腾房，但你至今仍未腾房。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限你立即搬离物品、腾出房屋，交由腾房拆除组拆除”。林永强未按规定交出房屋。2017年年中，古雷镇政府对林永强位于漳浦县古雷镇港口村公路南路××号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林永强不服，于2018年6月6日起诉至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请求确认古雷镇政府对林永强位于漳浦县古雷镇港口村公路南路××号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闽0602行初114号行政判决，确认古雷镇政府对林永强位于漳浦县古雷镇港口村公路南路××号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古雷镇政府不服向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闽06行终169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4月4日林永强通过邮寄方式向古雷镇政府申请行政赔偿。古雷镇政府没有回复，林永强于2019年7月8日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 原审认为，古雷镇政府对林永强位于漳浦县古雷镇港口村公路南路××号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已被生效的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6行终169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七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故古雷镇政府应就违法强制拆除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林永强要求赔偿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依法有据。林永强要求赔偿包括房屋及屋内物品的损失，房屋赔偿问题因林永强与古雷镇政府在古雷镇政府强拆房屋之前的2016年4月25日已经自愿签订了《古雷石化基地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和《古雷石化基地搬迁人口生产生活安置补助费确认表》，目前也没有证据证明签订合同时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也符合《漳浦县人民政府关于批转古雷石化产业区搬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及人口生产生活安置补助发放办法的通知》的规定，协议书和确认表在未经有权部门撤销或确认违法的情况下仍合法有效。安置内容已充分保护了林永强房屋赔偿的合法权益，林永强的房屋财产权益没有受到损害，双方应本着契约的精神，依照签订的内容、履行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因此古雷镇政府违法拆迁林永强房屋部分未存在损失，故林永强要求古雷镇政府赔偿宅基地300万、房子价值260万及地上附属物价值22.78万的损失，依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林永强应就其房屋内物品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林永强履行屋内物品举证责任造成困难，且古雷镇政府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人民法院可在林永强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本案中，古雷镇政府既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林永强在强制拆除前已经将屋内物品搬离，也未就屋内物品损失情况进行举证，其应当承担相应举证不能后果。古雷镇政府提出林永强损失只有发电机组、电视机一台、床，其他物品没有对应的照片的主张，不予认可。林永强虽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物品的损失清单，包括家具、电器、日用品等，但未提供发票等确切证据证明损失物品的具体内容及价值。由于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在双方签订了补偿协议，双方已经约定了腾房的时间下实施的。根据生活经验和常理，通常不可能在即将被强制拆迁的房屋内留存大量贵重物品，原告所提交的物品价值无法判定，庭审中林永强也陈述这些电器均在八十年代购买，年限较久远，残余价值有限。因此，在林永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失的情况下，酌定古雷镇政府赔偿林永强45000元。林永强要求赔偿律师费、精神损失费、失业费、两年利息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古雷镇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赔偿林永强物品损失人民币45000元。驳回林永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林永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并未与被上诉人就补偿标准达成一致意见，也未见到任何政府征地文件。一审判决依据《古雷石化基地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的征收程序作出，不是合法证据，应不予采用，故不能作为本案上诉人行政赔偿的标准。2.一审判决未认可上诉人房屋地表面积与院落真实存在，该事实分别有公示栏目以及院落照片加以佐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农村土地征收需要经过发布征地公告、征询村民意见、如实登记、调查确认、发布征地公告、拟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并公告、将补偿安置方案报批备案等一系列法定程序，方可实施征地工作。本案被上诉人实施征收并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程序进行，前期工作不具备，因而《古雷石化基地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协议，不能作为补偿标准。 针对林永强的上诉，古雷镇政府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说法不成立。一审时答辩人向法院提供林永强于2016年4月25日与答辩人签订《古雷石化基地土地房屋征收补偿确认表》和《古雷石化基地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等征收补偿材料合法有效，上述证据材料中均有林永强本人签名确认，林永强主张未就补偿标准达成一致意见与客观证据证实内容不符。其次，林永强认为一审未认定其房屋地表面积和院落真实存在说法无客观有效证据证实，且林永强已在《古雷石化基地土地房屋征收补偿确认表》签名，其对拆迁面积无异议。二、林永强上诉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说法不成立。（2018）闽06行终169号行政判决是由于答辩人未提交责令林永强交出土地以及拒不交出土地时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等证据，从而导致拆除行为违法，并未认定《古雷石化基地土地房屋征收补偿确认表》和《古雷石化基地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违法，上诉人至今未起诉协议无效或撤销协议，故协议书和确认表可以作为本案赔偿依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古雷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诉讼请求。主要事实理由：一、上诉人在拆除讼争房屋前按《古雷石化基地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履行告知义务，被上诉人完全可以在拆除房屋前腾空房屋，不存在所谓物品损失。1.2016年4月2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古雷石化基地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该协议第二条约定：“二、搬迁腾房方式和时间：甲方（古雷镇政府）应以书面方式通知乙方（林永强）搬迁腾房交地，乙方必须在通知的期限内自行完成搬迁腾房，并将土地房屋移交甲方处置，移交时甲方应组织人员验收，并填发《搬迁腾房验收证》给乙方作为财产移交手续。乙方未按期搬迁腾房交地的，甲方有权取消《古雷石化基地土地房屋征收补偿确认表（三期）》中体现的所有补助和奖励事项，并按有关规定给予强制搬迁。”2016年4月25日，被上诉人出具承诺书“愿意按时将补偿协议所体现的房产腾空交由征收人处理。”2017年5月24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送达《腾房通知书》，通知明确“你应于2016年5月11日前腾房，但你方至今仍未腾房。你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限你立即搬离物品，腾出房屋，交由腾房拆除组拆除。”根据上述证据材料可以确定被上诉人完全可以在拆除房屋前腾空房屋，故不存在所谓物品损失。退一步讲，被上诉人不按协议约定完全腾空房屋，上述物品均属于可以搬离物品，假设有物品损失也应由其自行承担。2.在一审时，被上诉人也承认在拆除期间已拆除房屋相邻贝壳加工厂（也在拆迁协议范围内）居住，也就是拆除房屋就是在物品也完全可以迁移，所谓物品损失是不事实的。二、被上诉人未能就其物品损失提供有效合法证据，其主张物品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上诉人主张对拆除房屋损失物品予以赔偿，但仅提供了一份财产损失清单，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物品损失与政府强拆行为具有因果关系，也未能证明上述物品系拆除房屋时遗留物品，更无法证实物品价值，上诉人认为对物品损失的请求理应不予支持。 针对古雷镇政府的上诉，林永强答辩称，一、答辩人房屋在2017年7月被强制拆除之前，房屋内有相关生活起居物品，古雷镇政府在强制拆除当天没有制作物品清单，也没有进行清点，直接进行了强制拆除，答辩人的生活起居物品及相关证件都被掩埋在废墟中。二、关于答辩人居住贝壳加工厂，物权人并非林永强，是林永强父亲。古雷镇政府在与林永强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时，将该内容登记在林永强名下，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案涉房屋是被强制拆除，林永强就屋内物品损失尽到初步举证责任，应当由古雷镇政府承担屋内物品损失的具体举证责任。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已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对原审采信的证据及据以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林永强请求确认被上诉人古雷镇政府强制拆除其位于漳浦县古雷镇港口村公路南路××号的房屋的行为违法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有关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原审法院另案一审判决确认违法，我院另案二审维持该判决。被上诉人古雷镇政府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上诉人林永强造成的损失，应当依法予以赔偿。关于上诉人林永强的房屋损失，案涉房屋在古雷石化基地土地房屋征收范围内，案涉房屋损失系由征收所致，上诉人古雷镇政府在房屋被强制拆除前已经依照征收政策与上诉人林永强签订《古雷石化基地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和《古雷石化基地搬迁人口生产生活安置补助费确认表》，上诉人林永强的房屋损失已经得到补偿，现上诉人林永强再次要求赔偿拆除行为造成房屋价值、宅基地价值、地上附属物价值的赔偿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林永强关于征收补偿协议没有按照法定征收程序作出，案涉补偿协议书属于无效协议的上诉主张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不予审查。关于上诉人林永强的屋内物品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古雷镇政府组织拆除上诉人林永强案涉房屋时，未依法对屋内物品登记保全，未制作物品清单并交林永强签字确认，致使林永强无法对物品受损情况进行举证，故该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请等，依法应由古雷镇政府承担举证责任。鉴定古雷镇政府未能充分举证屋内财产损失情况，林永强虽然提供屋内物品清单，但无法就其单方所列的物品清单向法院提供确切证据证明损失物品的具体内容及价值，双方证据不足、难以再行取证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参照市场价格、折旧因素等，并考虑双方当事人在强制拆除前已经约定腾房时间，古雷镇政府向林永强作出腾房通知的事实，排除房屋内存在贵重物品的可能，酌定古雷镇政府赔偿林永强屋内物品损失45000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上诉人古雷镇政府主张不存在屋内物品损失以及即使存在屋内物品损失也应由林永强自行承担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国家赔偿法规定精神损害赔偿针对的是侵犯人身权的情形，而本案并不存在侵犯人身权违法行为，故上诉人林永强主张精神损失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失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所谓“直接损失”，是指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当事人的直接财产损失。上诉人林永强主张律师费、失业费、利息等，均不属于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行为造成的损失，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林永强、上诉人古雷镇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古雷镇政府赔偿林永强物品损失45000元，并驳回林永强其他诉讼请求正确，二审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盖华丽 审判员  蔡月新 审判员  陈妙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王炜强 书记员曾剑坤 附：本判决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