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民终15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阙荣聪，男，1985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林，福建同荣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岩市宏大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西陂街道工业西路68号龙州工业园青竹路18号4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315594800M。 法定代表人：汪伟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淑花，女，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阙荣聪因与被上诉人龙岩市宏大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宏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3民初1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阙荣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林、被上诉人宏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淑花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阙荣聪上诉请求：依法判决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9)0803民初1295号民事判决，驳回宏大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是涉案商品的实际买受人，属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一）阙荣聪不是涉案商品的买受人，在(物流号167477102)发货单收货人栏上阙荣聪并不是以收货人名义签字的。阙荣聪是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龙岩点)的销售员工，涉案乳制商品是宏大公司经销的伊利公司的商品。由于宏大公司不继续经销伊利公司的商品，其临近保质期的库存商品要求阙荣聪协助处理，宏大公司在一审民事诉状中也明确写明“被告系伊利品牌在龙岩区域的员工，告知其可协助处理原告伊利核桃乳的库存”。阙荣聪帮助联系新的经销商代为降价处理。新的经销商分别为龙岩市文星（实为文兴）贸易有限公司和长汀赖智明，宏大公司的三份发货单，二份载明:文星盘伊利核桃乳（即代处理商品盘给文星公司），一份载明：长汀赖智明（即代处理商品盘给长汀赖智明），同时该发货单上还明确载明仓库全称：宏大商品不良品仓（因该商品已临近保质期，宏大公司已经列入待处理的不良商品）。阙荣聪在发货单上签字是应宏大公司业务员的要求，见证发货数字。该发货单上已明确载明结算方式是“物流代收”，项目一栏载明“伊利龙岩宏大商贸分销”。所以阙荣聪只是在二张发货单上的下端空白处签字，另外一张签在收货人一栏，实属疏忽，并不是阙荣聪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理解为阙荣聪该发货单上所载明的商品就是双方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并收到相关商品。阙荣聪系伊利公司在龙岩区域负责销售工作的员工，其岗位职责就是完成公司销售任务。宏大公司是伊利集团在龙岩的经销商，涉案商品是其已向伊利公司进货的经销商品，不是代销商品，宏大公司的发货单上的单价就是宏大公司向阙荣聪所在公司的进货价格。该商品已临近保质期而即将报损，宏大公司也将该批商品列入不良商品，等待降价处理。作为伊利公司区域销售业务员，不可能作为买方将公司已销售给宏大公司的即将报损的商品按原价买回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明确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阙荣聪在三份供货单上，有两份是在下端空白处签名，只有一份误签在收货人栏上，结合当时的实际情况及阙荣聪的身份，足以证明阙荣聪是作为发货去向及数量见证人的名义签字的事实。 （二）一审判决认定阙荣聪在宏大公司开具的二份发货单的客户联栏签名，与事实不符，纯属杜撰。宏大公司开具的物流单下方备注：共四联，第一联(白)：结算联；第二联(红)：财务联；第三联：仓库联(蓝)；第四联(黄)：客户联。在商品交易中，不可能存在客户在客户联栏签名一说，因为客户联是交给客户随货作进货台帐用的。一审判决将阙荣聪在发货单下方空白处的签名，理解为在客户联栏签名，实属误读和杜撰。 （三）阙荣聪没有收到一丝的涉案商品，没有经手销售涉案商品，也没有经收处理商品的货款。事实上，宏大公司待处理库存商品，是由宏大公司直接发货给新的经销商的。新的经销商收到商品后，经降价处理销售的五万多元货款，已经由新的经销商（李小玲）直接转到宏大公司的帐户。一审判决对这一事实也作了客观的认定：2019年5月30日，宏大公司收到来自李小玲通过网上银行转帐的两笔款项合计57274.5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不顾涉案商品临近报损亟需处理及商品的实际流向和降价销售处理的客观事实，仅凭阙荣聪在宏大公司开具的两份发货单下方空白处的签名和一份在收货人栏的签名，以及未依法确定阙荣聪签名的真实意思，就认定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并认定阙荣聪是该货物的实际买受人，判处阙荣聪支付经降价处理造成的商品差价损失十七万余元，属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阙荣聪为了减少宏大公司的损失，协助处理即将报损的商品，反而要承担巨额债务，真是好心没有好报。这样的判决结果违背了客观事实和民法基本原则，于情、于理、于法都是说不通的，是阙荣聪无法接受的。 宏大公司辩称： （一）一审法院认定宏大公司与阙荣聪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认定事实清楚。1.2018年6月，宏大公司终止与伊利厂家的合作，阙荣聪告知宏大公司其可负责处理伊利核桃乳，故经与阙荣聪协商一致后，由宏大公司以双方约定的单价、数量、金额等分别开具了物流号为167474534、167477102、167514702的发货单，金额分别为46702.15元、155967.15元、32310元，三笔货款共计234979.3元。为方便阙荣聪向其指定的客户配送核桃乳，宏大公司在该三份发货单分别根据阙荣聪的要求载明：“发货备注：龙岩文星盘伊利核桃乳（出生产期为2017年8月的货）、“发货备注：龙岩文星盘伊利核桃乳”、“发货备注：长汀赖智明2017年12月的货”，阙荣聪作为买受人在宏大公司交货时，对发货单上的内容有异议的部分，阙荣聪已在该等单据上进行修改，并于修改后签字确认。由此可见，阙荣聪作为买受人已对该等发货单上的内容进行充分的核对确认，且阙荣聪已接受宏大公司交付的货物，宏大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阙荣聪在宏大公司出具的发货单上的签字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另阙荣聪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行为人且是伊利的员工，应当知晓在发货单上签字的法律后果。2.经宏大公司多次催收后，阙荣聪要求宏大公司提供收款账户，并于2019年5月30日主动向宏大公司财务告知其已向宏大公司回款57274.5元，经宏大公司财务核实，宏大公司当日收到李小玲通过网上银行转账的两笔款项合计57274.5元，鉴于宏大公司与李小玲并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故宏大公司在收到李小玲的转款后，经与阙荣聪沟通，阙荣聪确认其是通过李小玲向宏大公司支付部分回款，并承诺将尽快支付剩余货款。另阙荣聪在庭审陈述中也认可其将货物销售至赖智明、李小玲处，赖智明的货款支付至李小玲，再通过李小玲支付至宏大公司，该陈述即与宏大公司出具的发货单上记载的发货备注相互印证，赖智明、李小玲系阙荣聪的客户，阙荣聪委托李小玲向宏大公司支付货款，即可证明阙荣聪认可与宏大公司存在买卖关系。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宏大公司与阙荣聪之间确实存在买卖合同，且宏大公司与阙荣聪既存的核桃乳产品买卖行为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的可撤销或可变更的情形。 （二）阙荣聪并未提交任何证据材料，故其在上诉状中主张的事项和理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阙荣聪在庭审提交的电话录音及文本，宏大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电话录音谈话人员身份、谈话的录音时间并不明确，电话录音记录的内容与事实情况不符，且录音人明显存在诱导陈述的主观恶意行为，另该录音并不能支持阙荣聪否认与宏大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2.阙荣聪并未提交其他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三款之规定，阙荣聪仅提供电话录音而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该电话录音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综上，宏大公司认为，阙荣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宏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阙荣聪偿还货款177704.8元，并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每日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阙荣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日，阙荣聪与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液态奶事业部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阙荣聪的工作岗位为销售类相关岗位，工作地点为三明、南平、龙岩，工作任务为负责销售工作，完成销售任务，达成销售指标等。宏大公司系伊利液态奶乳品的经销商。2018年6月，宏大公司终止与伊利厂家合作。2018年11月30日，宏大公司分别制作了物流号为167474534、167477102、167514702的三份发货单，金额分别为46702.15元、155967.15元、32310元，三笔货款共计234979.3元。该三份单据分别载明：“发货备注：龙岩文星盘伊利核桃乳（出生产期为2017年8月的货）”、“发货备注：龙岩文星盘伊利核桃乳”、“发货备注：长汀赖智明2017年12月的货”。阙荣聪在该三份发货单的客户联栏、收货人签名盖章栏、客户联栏上签名。2019年5月30日，宏大公司收到来自李小玲通过网上银行转账的两笔款项合计57274.5元。阙荣聪未向宏大公司支付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阙荣聪虽然未与宏大公司签订正式的《买卖合同》，但是，宏大公司提供的《供货单》记载的事项符合合同主要内容的基本构成要件且清楚地记载了双方发生交易的时间、数额、单价、结算金额等合同的主要内容，而阙荣聪在宏大公司的《供货单》上的客户栏或者收货人栏签名，表明其是该货物的实际买受人，现阙荣聪抗辩其是伊利品牌商的员工，其之所以在供货单上签字是因为其是该公司员工，其当时只是协助清点货物，其签字并不是收货关系，而是证明关系，其与宏大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得到伊利公司的授权，其行使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因此，对阙荣聪的该抗辩事由，不予采信，阙荣聪与宏大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宏大公司自认李小玲转账的57274.5元是阙荣聪支付的货款，因此，宏大公司主张阙荣聪偿还剩余货款177704.8元并支付该款从2019年6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与事实和法律规定相符，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判决：阙荣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宏大公司货款177704.8元并支付该款从2019年6月18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5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927元，由阙荣聪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阙荣聪提交其与苏龙贵的通话录音，证明宏大公司为掩盖阙荣聪并非实际买受人，而仅仅是帮忙确认发货单数据的事实，威胁、阻挠相关知情人作证。另外，阙荣聪也有打电话给林新昌，林新昌称宏大公司不允许他出庭作证，所以阙荣聪无法申请证人出庭作证。 经质证，宏大公司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和真实性有异议，苏龙贵已经不是宏大公司的员工，通话录音有套话的嫌疑，且录音无法证明阙荣聪不是讼争的买受人，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公司的供货单上签字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该视为双方存在买卖关系。 经审查，本院认为，该通话录音具备真实性，与待证事实有一定关联性，但不能单独作为认定阙荣聪不是讼争货物买受人的依据，应当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对于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的事实，宏大公司没有异议。阙荣聪对一审认定“阙荣聪在该三份发货单的客户联栏、收货人签名盖章栏、客户联栏上签名”有异议，阙荣聪是在167474534、167514702号物流单底部空白处签名，167477102号物流单上也是在最底端上签字，只是该物流单底部空白比较短，连续签字误签在收货人处，且167514702号物流单上还有另外两个人签名，其中一个是长汀赖智明。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阙荣聪在该三份发货单底端的空白处签名。 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阙荣聪与宏大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阙荣聪是否需要支付本案的货款？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宏大公司与阙荣聪之间没有订立书面买卖合同，宏大公司仅提交有阙荣聪签字的物流发货单三份及案外人李小玲银行转款回单二份，用以证明其向阙荣聪提供了讼争货物。但从三份物流发货单的内容及签字情况看，宏大公司在其制作的发货单中分别备注“龙岩文星盘伊利核桃乳(出生产日期为2017年8月的货)”“龙岩文星盘伊利核桃乳(出生产日期为2017年12月后的货)”“长汀赖智明2017年12月的货”，而阙荣聪也只是在发货单底端的空白处签字，其中一张发货单中阙荣聪的签字上方还有“长汀：赖智明”的签字，购货人究竟是阙荣聪还是龙岩市文星（实为文兴）贸易有限公司、赖智明，仅凭上述三份发货单难以判断。从银行转款回单看，转款给宏大公司的并不是阙荣聪，而是龙岩市文星（实为文兴）贸易有限公司的李小玲。结合阙荣聪关于其作为伊利公司的片区销售代表，不可能以发货单中载明的宏大公司从伊利公司进货的价格收购宏大公司临近保质期的核桃乳，其只是协助联系新的经销商代宏大公司处理讼争货物，阙荣聪仅是联系人和见证人的抗辩基本合理。综合全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宏大公司与阙荣聪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宏大公司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阙荣聪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处理依据不足，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3民初12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龙岩市宏大商贸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54元，均由被上诉人龙岩市宏大商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煌忠 审判员  范文祥 审判员  陈水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张婷婷 书记员邱艳兰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 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