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富策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环林东路799弄12号1层107室。 法定代表人：施惠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刚，四川和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交大房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银沙北街92号。 法定代表人：谢玉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娟，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西南交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交大智慧城九里堤中路新2号科技大厦6楼1号。 法定代表人：阳晓，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邻伊，四川凯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交大房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联合工会，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银沙北街92号。 法定代表人：唐春兰，该工会主席。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娟，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博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东坡路339号1栋1单元18层1803号。 法定代表人：陈思静。 原审第三人:成都交大房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银沙北街92号。 法定代表人：谈发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娟，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富策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交大房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交大房产公司）、成都西南交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交大公司）、成都交大房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联合工会（以下简称交大联合工会）、成都博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亚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成都交大房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大投资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5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交大房产公司、西南交大公司、交大联合工会、博亚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达成的关于转让交大投资公司股权的相关转让协议无效；2.本案相应诉讼费由交大房产公司、西南交大公司、交大联合工会、博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交大房产公司与交大投资公司等关联公司之间相互抵销债权债务不为法律禁止，不存在恶意串通，该认定错误。交大房产公司将其持有的交大投资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自己的股东，而上述股东之间存在相互持股等关联关系，转让各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并无任何对该股权的价值评估依据，转让对价明显不合理，并且采用对冲债务的方式，并无实际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导致交大房产公司资产严重缩水，对外履行债务的能力降低。该关联行为本质是以合法形式掩盖低价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非法目的。应当认定其转股协议无效。2.一审法院认为富策公司因借款纠纷对债务人成都吉第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第公司）的债权目前未因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被裁定终止执行，故富策公司的最终利益是否受损不能确定，该认定错误。因为吉第公司利用法律程序漏洞导致借款纠纷案件未进入执行程序，同时给西南交大公司、交大联合工会以及博亚公司争取了转移财产的时间，富策公司通过调查认为可以预见西南交大公司、交大联合工会以及博亚公司的可执行资产可能面临严重不足以抵偿债务的情形，而上述结果与其不合理的股权转让资产直接相关。 交大房产公司、交大联合工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富策公司的上诉请求。1.关于富策公司提到的交大房产公司、交大联合工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法律明确规定所谓的非法目的是法律所禁止的，而交大房产公司与西南交大公司、交大联合工会、博亚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是法律所允许的，且法律也允许各方当事人通过债务抵消的形式来消除债务。事实上，交大房产公司本次股权转让行为是溢价转让，抵消了交大房产公司对其他各方的债务，实际上减轻了交大房产公司的债务负担，并不存在损害富策公司的利益的情况。2.实际上富策公司虽然进入了执行程序，但执行案子正在推进中，法院并未出具明确的材料证明债务人吉第公司及其他担保人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况损害了富策公司的利益。法律明确规定了交大房产公司、交大联合工会有上诉的权利，不存在无故拖延案件的情况，也不存在因为上述情况导致富策公司的权利受损的情形。 西南交大公司辩称，西南交大公司股权转让均为平价转让，不存在对价不合理的情形，且均已履行完毕，股权转让行为均合法有效，不符合合同法所规定的合同无效之情形。 博亚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交大投资公司陈述意见与交大房产公司、交大联合工会答辩意见一致。 富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交大房产公司和西南交大公司、交大联合工会、博亚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达成的关于转让交大投资公司股权的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交大房产公司在对富策公司债务履行前不得进行任何股权转移行为；3.本案诉讼费由交大房产公司、西南交大公司、交大联合工会、博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日，富策公司（甲方，下同）与吉第公司（乙方，下同）、交大房产公司（丙方，下同）签订了《投融资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融资总额5000万元，其中4000万以银行委托贷款形式对乙方进行债权投资， 1000万元以特别股权形式对乙方进行股权投资，用于乙方“交大·归谷楠岸”项目开发；丙方对本合同项下的委托贷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与乙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本合同项下委托贷款本息全部还清为止；《投融资合作协议》还对各方之间的其他权利义务关系进行了明确约定。2015年3月，富策公司（甲方，下同）与吉第公司（乙方，下同）、交大房产公司（丙方，下同)签订了《投融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原甲方通过招商银行成都红牌楼支行委托贷款给乙方形式之债权投资拟变更为对乙方的直接借款，甲方根据乙方要求协助乙方办理招商银行成都红牌楼支行委托贷款本金4000万及相应利息还款手续，委托贷款本金还款手续完成后，甲方立即将上述乙方归还之本金及相应利息汇至乙方指定账户作为债权投资形式变更对乙方直接借款投资，甲方对乙方债权投资形式改变前委托贷款利息及后续直接借款利息均依原协议计算方式于借款到期后一并还本付息。 上述协议签订后，富策公司按约履行了借款义务。借款到期后，吉第公司未能按约向富策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富策公司将吉第公司、交大房产公司起诉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9月30日，交大投资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吸收博亚公司为公司新股东，同意股东交大房产公司将所持有的交大投资公司股权257.2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2.86%）转让给西南交大公司，将持有的交大投资公司股权247.41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2.3705%）转让给交大联合工会，将持有的交大投资公司股权130.8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6.54%）转让给博亚公司，转让后交大房产公司退出公司股东会，转让后公司新的出资比例为西南交大公司出资957.2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7.86%），交大联合工会出资912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5.6%），博亚公司出资130.8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6.54%）。交大投资公司各股东在该份股东会决议上盖章确认。同日，交大房产公司分别与博亚公司、交大联合工会、西南交大公司签订了相应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 2016年10月20日，交大投资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吸收上海桂寰实业有限公司为公司新股东，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公司注册资本由原来的2000万元增加到4000万元，新增的注册资本2000万元由上海桂寰实业有限公司认缴1896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认缴时间为2016年11月30日，由西南交大公司以所持有的成都交达房产实业有限公司5%的股权作价进行增资，认缴104万元，出资方式为净资产，认缴时间为2016年11月30日。上述股东会决议作出后，交大投资公司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 2016年10月28日，交大房产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吸收交大投资公司为公司新股东，同意公司股东西南交大公司将持有的交大房产公司股权400万元转让给交大投资公司，转让后退出公司股东会，同意公司股东交大联合工会将所持有的交大房产公司股权454.06万元转让给交大投资公司，转让后退出公司股东会，同意公司股东博亚公司将所持有的交大房产公司股权1145.94万元转让给交大投资公司，转让后退出公司股东会，转让后公司新的出资比例为交大投资公司出资20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100%。同日，西南交大公司、交大联合工会、博亚公司分别与交大投资公司签订了相应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 2016年10月9日，交大房产公司（甲方，下同）与西南交大公司（乙方，下同）、交大联合工会（丙方，下同）、博亚公司（丁方，下同）、交大投资公司（戊方，下同）签订《债权债务转移协议》，约定：截止本协议签订日，甲方因股权转让形成的应收乙方债权为400万元，应收丙方债权454.06万元，应收丁方债权245.94万元；甲方将其因股权转让形成的对乙方、丙方、丁方的债权一并转让给戊方，由戊方向乙方、丙方、丁方收取；债权债务转让后，乙方、丙方、丁方应付甲方的股权转让债务均为0；债权债务转让后，乙方、丙方、丁方应付戊方的债务，应当在签订本协议后20个工作日内支付完毕或以其他形式予以清偿。 诉讼中，交大房产公司辩称因自2014年起交大房产公司与交大投资公司等关联公司之间就一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交大房产公司在转让相关股权后并未以货币形式实际收取相关股权转让价款，而是以前述债权债务转移的形式抵消了交大房产公司与交大投资公司等关联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为证实其前述主张，交大房产公司提交了记账凭证以及由四川天润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两份《审计报告》。其中，记账凭证载明交大房产公司将交大投资公司股权转让给西南交大公司应收款400万元（借方金额），转让给交大联合工会应收款454.06万元（借方金额），转让给博亚公司应收款245.94万元（借方金额）；两份《审计报告》显示交大房产公司对交大投资公司一直负有债务，其中川天润会审字[2017]第0232号审计报告载明交大房产公司对交大投资公司的“其他应付款”为378203057.94元，川天润会审字[2014]第0217号审计报告载明交大房产公司对交大联合工会的“其他应付收款”为1865402元，对博亚公司的“其他应付款为”39887072.53元，对交大投资公司的“其他应付款为”127943483.56元。 一审法院认为，富策公司请求确认交大房产公司与西南交大公司、交大联合工会及博亚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达成的关于转让交大投资公司股权的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是交大房产公司与西南交大公司等公司之间恶意转让股权，损害了富策公司的利益，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富策公司的前述理由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而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交大房产公司与交大投资公司等关联公司之间本身存在互负债务的情况，关联公司之间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相互抵消互负债务不为法律所禁止，故不存在恶意串通。第二，富策公司因借款对吉第公司产生的债权已由人民法院审理，富策公司尚未因吉第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被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执行，故富策公司因吉第公司未按约偿还借款本息最终是否利益受损尚未确定。综上，富策公司请求确认交大房产公司与西南交大公司、交大联合工会及博亚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达成的关于转让交大投资公司股权的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此外，富策公司请求判令交大房产公司在对富策公司履行债务前不得进行任何股权转移行为，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博亚公司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富策公司的主张放弃抗辩的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富策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260元，共计360元，由富策公司负担。 二审中，富策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终700号民事判决书；2.股权转让表。交大房产公司、交大联合工会、交大投资公司质证认为：1.对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力和关联性有异议，该判决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不能达到富策公司的证明目的；2.股权转让表，对该材料中交大房产公司将其持有的交大投资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博亚公司、交大联合工会及西南交大公司的行为和事实予以认可，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认可，但是不能达到富策公司的证明目的。西南交大公司质证认为，1.对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2.股权转让表，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与交大房产公司、交大联合工会、交大投资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材料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能达到富策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富策公司主张交大房产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分别与西南交大公司、交大联合工会、博亚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均无效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富策公司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是转让各方之间存在关联关系，转让的股权未支付对价，系以合法形式掩盖低价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非法目的。本院认为，2016年9月30日交大房产公司分别与西南交大公司、交大联合工会、博亚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了将其持有的交大投资公司的股权份额进行转让，2016年10月9日交大房产公司、西南交大公司、交大联合工会、博亚公司、交大投资公司签订《债权债务转移协议》，约定：交大房产公司因转让交大投资公司股权而对西南交大公司、交大联合工会、博亚公司形成的应收债权一并转让给交大投资公司，转让的债权金额与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一致。同时，根据交大房产公司的年度审计报告，在2014年交大房产公司对交大投资公司负债127943483.56元，在交2017年交大房产公司对交大投资公司负债378203057.94元，可见，在交大房产公司转移股权之前就对交大投资公司负有债务，其将转让股权的应收款债权转移给交大投资公司用于抵扣自身债务不为法律所禁止，而西南交大公司、交大联合工会、博亚公司也是以转让股权的方式清偿债务，本案亦不存在未实际支付价款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本案中，富策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交大房产公司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亦不具备合同无效的其他事由，故富策公司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海富策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海富策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梁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