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62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山市华良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亨尾泰和街11号之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056786292D。法定代表人：贺佐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满娥，广东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金珊，女，197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延哲，男，1975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福田区，系金珊的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官丽群，广东官丽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市华良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珊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6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华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华良公司不承担向金珊支付违约金7380元的责任；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金珊向华良公司支付违约金68583.6元。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华良公司无须承担迟延完工的违约责任。华良公司的停工行为并非违约行为。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第6.2条约定：“所有的设计方案变更和工程量增减，甲方必须办理签字确认手续。否则乙方有权按原方案施工或中止施工，乙方决定中止施工的，甲方承担乙方的窝工等损失，工期顺延。”1.华良公司因信赖金珊所陈述的87平方米装修面积为实际所需装修的面积，并未对涉案房屋面积进行实际测量，根据信赖利益保护的原则，华良公司应施工的面积仅为87平方米。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华良公司发现并告知金珊其实际施工面积和约定施工面积不符这一事实，并积极友好地与金珊进行协商。金珊在一审庭审中也确认涉案房屋的实际面积为95平方米。因此，即使按照金珊确认的面积，也相差了8平方米，接近工程量的10%,该增加的工程量双方虽有争议，但按照合同的前述约定，华良公司在金珊签字确认前有权决定中止施工，顺延工期而无须承担迟延完工的违约责任。故华良公司的停工行为并不违反合同约定，相反该行为系华良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所作出的维护自身权益的行为。2.华良公司早已在2018年8月22日通过微信明确告知金珊，因水电安装变更，需支付案外人350元，而金珊对此未提出异议，故华良公司依照约定作出相应的变更施工。但金珊在华良公司明确提出给付该350元价款时，对增加变更工程不予确认，拒绝履行义务，其有逃避给付的恶意。华良公司在得知金珊具有此恶意时，有权依据合同约定中止履行施工的义务并顺延工期。二、金珊应承担逾期支付第一、第二期工程款的违约责任。双方对于金珊在泥水施工前支付第二期工程款的约定是真实的。1.一审法院已认定的第一期施工时间中，金珊的付款时间为水电施工前，即先支付第一期工程款再开始水电施工。依照常理推定，该合同中第二期工程款的付款时间的确定方式也应当与第一期的一样，即合同约定的“同时支付水电增加项目款”是指当存在水电施工项目变更导致施工款项增加时，需要在给付水泥施工价款的同时给付该部分增加的款项。先付款再施工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多种理解。2.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是华良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是错误的，该合同是双方作为平等民事主体经过双方协商后所签订的普通合同，并非华良公司利用自身强势地位所签订的格式合同。华良公司初步草拟了一份合同的初稿给金珊参考，但双方还是经过协商讨论才签订了涉案合同。涉案合同第8-9页载明的补充条款也能佐证涉案合同并非格式合同，而是平等民事主体签订的普通合同。华良公司已通过微信方式发送填写有第二期工程款支付时间的照片给金珊的丈夫姜延哲。依照常理，姜延哲在收到相关图片后未提出异议，应推定其同意按时支付工程价款，金珊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即2018年8月31日（此时水电已完工，准备泥水施工）支付第二期工程款。一审法院已认定金珊逾期支付第一期工程款的时间为63日，华良公司现放弃请求第三期工程款的违约金，但金珊应当承担第二期工程款逾期支付责任。金珊应于2018年6月10日支付第一期工程款，其逾期支付24520元63天，应支付违约金46342.8元；金珊应于2018年8月31日支付第二期工程款，截止至2019年3月1日其逾期支付第二期工程款29520元180天，应支付违约金159408元。所以，金珊未按约定支付价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其共应支付违约金合计205750.8元并按每日1%的标准计付滞纳金68583.6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付华良公司的上诉请求。金珊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华良公司作为专业的装修公司，其在装修前已对涉案房屋装修面积编制装修预算报价。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华良公司安排了人员对涉案房屋进行现场测量。因此，造成装修面积与预算装修面积不相符的过错责任应由华良公司自行承担。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第5.5条已约定：“乙方未按双方约定的《工程预算书》、《合同附件》供应材料、设备，若乙方供应的材料与《工程预算书》不符时，由乙方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华良公司在准备购买地板砖时发现面积与预算不符，该责任应由华良公司承担，其拒绝履行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三、金珊作为业主，已如实告知涉案房屋权属登记的产权面积，不存在任何隐瞒。华良公司作为有专业装修资质的公司，其报价、预算以及编制预算报告必须经过准确测量才可确定。现华良公司以现场面积与预算面积相差19平方米为由要求加价，完全存在欺骗和隐瞒。且该19平方米与事实上相差7.35平方米，完全可以证明华良公司不诚信和欺骗金珊的事实。四、在装修期间，金珊多次告知华良公司要按合同履行，但华良公司拒绝履行，导致涉案工程一直被拖延。事实上，华良公司先行违约，其直到2019年3月1日才把装修房屋的钥匙返还给华良公司，故其应当承担逾期完工的违约责任。五、金珊仅与华良公司签订了合同，并未与案外人签订合同，故金珊没有向案外人付款的义务。同时，双方合同约定第二期工程款的支付时间为“泥水施工，同时支付水电增加项目款”，根据该约定，即使需要支付水电增加工程款也应当在泥水施工时才支付。华良公司主张的增加的水电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六、华良公司虽然主张施工现场有水泥、沙等装修材料，涉案装修公司已达到支付第二期工程款的条件，但其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佐证其主张的该事实。从金珊提交的现场照片可知，施工现场只有很少的水泥和沙，该水泥和沙是用于填补水电安装时在墙体上所打的槽后所剩下的材料，并非用于二期工程中铺设地板砖。华良公司连地板砖都没有计算好，不可能计算出铺设地板砖所需水泥和沙的数量。涉案合同第7.2条约定第二期工程款的支付时间为泥水施工时才支付，但华良公司连水电安装工程都没有完工，泥水工也没有进场，故根本没有达到第二期工程款支付的条件。七、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是由华良公司事先拟定好后提供给金珊的，且合同上每一页都载有“华良装饰”的字样。从该合同整体来看，该合同完全是一份专业的装修合同模板。从合同内容来看，该合同只是在工程的地点、开工日期、合同预算总价、合同价款结算及支付等少部分地方是空白需要填写的，其他大部分内容都是固定不变的条款。由此可见，涉案合同是华良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合同，且该合同在签订时也未与金珊进行协商相关合同条款，仅仅是根据不同的装修地点、开工日期和合同预算总价的不同而需要填写上去，其他的合同条款根本不变，完全符合格式合同的情形。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华良公司的上诉请求。金珊于2018年12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金珊、华良公司于2018年6月10日签订的室内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2.华良公司向金珊返还工程款30000元；3.华良公司支付违约金7380元；4.华良公司赔偿没有按期完工对金珊所造成的损失，按照合同约定以每天200元计算，暂计4个月，共计24000元。一审诉讼中，金珊变更诉求2为华良公司向金珊返还工程款21699元；变更诉求4为华良公司赔偿金珊损失26000元（计算方法：按200元/天计算，自2018年10月21日计算至2019年3月1日共130天，合共26000元）。华良公司提出反诉请求：金珊赔偿未依约支付工程款产生的违约金90502.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6月10日，金珊（甲方）与华良公司（乙方）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为中山市西区沙朗金港路顺心居四栋1座1103房，面积87平方米，户型平层；承包方式为部分包工包料；开工日期暂定2018年8月1日，工期为80天（指工作日，如因雨天、节假日、双休日或不可抗拒因素影响工期则相应顺延）；合同预算总价款73800元，实际合同价款以双方确认的结果表为准；甲方办理施工所涉及的各类申请、批文等手续，为乙方接通施工所需的水、电；因乙方负责，不能按期开工或中途无故停工，工期不顺延；因甲方原因致不具开工条件，甲方不按时提供材料或甲方不及时组织验收及确认，增加变更项目，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或其他甲方原因等，造成工期延误的，工期相应顺延；所有的设计方案变更和工程量增减，甲方必须办理签字确认表，否则乙方有权按原方案施工或中止施工，乙方决定中止施工的，甲方承担乙方的窝工等损失，工期顺延；乙方根据现场实际情况提出合理建议涉及到变更设计和对原材料的更换以及增加工程量，必须经甲方或甲方代表批准并签字确认，未经甲方批准签字，乙方擅自变更设计方案或对原定材料更换，甲方有权不认可，发生的全部费用由乙方承担，且工期不顺延；双方同意本合同价款按实际发生工程量计算价格，即在竣工结算时，合同项目按照已签订的合同的预算单价计算，变更及增加的项目的单价，按本合同约定办理并以双方签订的增减项目单、变更单为依据，工程量按实际施工项目及数量结算；合同工程费73800元分三次向乙方付清，尾款一次结算；第一期工程款，合同签订当天支付，金额29520元，备注为“水电施工”；第二期工程款支付时间空白，金额29520元，备注为“泥水施工，同时支付水电增加项目款”；第三期工程款支付时间空白，金额13284元，备注为“油漆施工，同时支付增加项目款”；尾款为竣工验收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金额为1476元，备注为“验收后结清”；一方擅自违约或毁约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违约或毁约方应向守约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包括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总价款10%的违约金，并赔偿其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的其他损失；由于甲方原因导致中途停工，甲方应补偿乙方因停工、窝工所造成的损失，每停工或窝工一天，甲方须支付给乙方总造价的0.5%；由于乙方原因，逾期竣工，每逾期一天，乙方须支付给甲方200元；补充条款约定为“一、本工程款结算方式，按预算书上项目单价不变，以施工现场实际产生的工程量，实做实量，给予结算。二、若变更及增加项目（原预算上没有的项目）以现场变更为准”。施工合同还约定其他内容。2.2018年7月20日，华良公司向案外人中山市新长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长江物业公司）领取了涉案房屋装修施工许可证。金珊主张华良公司于2018年7月26日进场施工，并提供了新长江物业公司就涉案房屋的装修巡查记录表（以下简称装修记录表），装修记录表注明：7月26日，划线、打槽；8月17日，水电安装；9月3日，铺砖。华良公司称，因涉案房屋没有开通水电不能正式施工，7月底只是做室外保护膜，实际于2018年8月6日正式施工；其购买了水泥、沙，但尚未开始铺砖，装修记录表却有相应记载，表明该表反映内容不客观。华良公司与金珊均提交了华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贺佐聪与金珊丈夫姜延哲于开工前后的微信记录，同时华良公司另提交了贺佐聪与案外人陈志杰（电工）的微信记录予以佐证。贺佐聪与姜延哲的微信记录反映：2018年8月4日，姜延哲向贺佐聪表示“电已经通了，你看安排时间确认开工”；8月7日，姜延哲询问“定好哪天开始施工吗”，贺佐聪回复“正在打墙”。贺佐聪与陈志杰的微信记录反映：2018年8月6日，陈志杰告知贺佐聪“后天去打槽”；8月7日，贺佐聪回复“电通了！可以确定！”3.2018年6月10日、8月12日，金珊分别向华良公司支付定金5000元、首期装修余款25000元。华良公司认为金珊逾期支付工程款：第一期工程款约定于2018年6月10日支付，但金珊至2018年8月12日才支付完毕；其通过微信发送填写了第二、三期工程款支付时间的合同照片给金珊丈夫姜延哲，该照片中的合同注明第二、三期工程款支付时间为2018年8月31日、9月15日，但金珊未支付该两笔工程款；第二期工程款的付款条件已成就，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约定水电施工完成、泥水施工前支付第二期工程款。华良公司就第二、三期工程款的支付时间提交了相应的微信记录，微信记录反映2018年8月11日，贺佐聪向金珊丈夫姜延哲发送填写了工程款支付时间的合同照片并告知装修款支付至合同中注明的银行账户中，该照片中注明第二期工程款2018年8月31日支付，第三期工程款2018年9月15日支付。金珊认为，双方实际约定华良公司施工后才支付第一期工程款，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但华良公司在诉讼前也未追讨；华良公司微信发送的填写有付款时间的合同与双方签订的合同不一致，其对第二、三期工程款的付款时间不认可，依照双方签名确认的合同，应在泥水进场施工后才支付第二期工程款，第二、三期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未达成。4.因双方就工程总造价产生争议，华良公司于2018年9月11日退场。金珊认为，华良公司退场时没有完成漏电开关、空调开关，也没有清运垃圾，华良公司实际完成工程量为8301元；其已另找他人就涉案房屋装修完毕，不具备现场评估的条件。金珊就此提交了退场照片。华良公司认为，其在2018年8月16日已完成水电施工，仅剩下插座、开关面板没有安装，该部分安装应在泥水工程完成后进行，已完成的工程量造价为20036元（已包含安装插座、开关面板费用），且其因金珊对水电安装变更而支付了案外人350元的人工费，如金珊不同意其安装插座、开关面板，同意扣减相关材料费用800元。华良公司就此提交了收据和微信群聊记录。收据由案外人陈志杰于2018年8月30日出具，载明收到涉案房屋“改水管、改门铃、插座等一系列事情点工350元已由华良公司支出”。微信群聊记录反映：2018年8月16日，贺佐聪表示水电已经做好了；8月18日，姜延哲询问贺佐聪次日何时到涉案房屋；8月20日，姜延哲就门铃改动、餐桌顶灯移动、公卫水管移动、厨房顶棚走线布管、进水管更换等问题提出更改意见，要求华良公司更改完后拍照或发视频；8月22日，贺佐聪表示如需改动要另外加钱；8月25日，姜延哲询问贺佐聪不做了要交给谁，贺佐聪表示公司会多加一个人接手；8月26日，贺佐聪表示厨房插板做移动的，姜延哲表示要固定在墙上。5.就争议产生及沟通的情况，双方均提交了姜延哲分别与贺佐聪、华良公司的员工邱文辉在2018年8月至2018年11月期间的微信记录。微信记录有关内容如下：8月31日，邱文辉表示根据报价和图纸发现存在报价方数与实际方数不符等问题，按合同原价华良公司会亏本；姜延哲回复面积是由贺佐聪与设计师共同上门测量确定。次日，邱文辉应姜延哲要求发送了有关图纸及实际预算。9月1日，贺佐聪向姜延哲发送了已完成部分的结算表要求姜延哲核对。9月4日，姜延哲表示看不懂，让贺佐聪尽快报个实际数；贺佐聪回复，按现有实际项目及增加项目总价为87223元，最低83000元才能做，已施工结算金额合计20036元，并发送了新的总造价预算表、已完工项目的结算表以供姜延哲核对。9月6日，贺佐聪询问“预算核对确定好方案没”，姜延哲表示按合同处理，贺佐聪回复“合同最终由实际结算为依据”，姜延哲表示“没有什么增加项，严格按双方合同执行”；贺佐聪告知“按公司活动价668元/㎡×建筑面积这是公司报价依据，由你和妻子一直强调87平方；……你要知道最终实际建筑面积是106㎡。合同也是以最终实际结算为准……第一，双方商量一个能接受的合理价。第二，商量不到一个合理的价格就结算目前已施工的工程多退少补……”；姜延哲回复购房合同的建筑面积标明是87.65平方米却要求按106平方米计算，签合同前贺佐聪与设计师一起到现场测量尺寸，在测量尺寸后第二天经双方商讨签订合同，合同签订后近两个月且支付第一笔工程款30000元时华良公司均未提出异议，坚持要求按照合同办事。9月10日，贺佐聪回复“第一，购房合同上的建筑面积不一定是实际装修建筑面积，开发商会有赠送面积，与实际建筑面积装修时两码事……第二，设计师是去看了下现场，你与妻子一直说购房合同上是87平方，我和设计师都信了你们说的是真的。……6月10日签订合同，8月初开工，将近等了两个月，期间也没在核算，开工后做完水电安装，准备做泥水贴砖，正与项目部邱工核算采购瓷砖数量，才发现实际面积……大了19平方米，比原建筑面积87平米超出21%之多，8月底立刻向你讲述超出面积之事……这样请尽快终止合同，已经施工工程核算多退少补”。9月11日，姜延哲表示其是根据购房合同上的信息告知房屋面积，华良公司作为专业的装修公司，“有很多时间和机会测量和核算房屋面积，在开工前都不确定待装修房屋建筑面积？第四点中的106平方米的来源依据是什么？我不否认购房合同上的面积和实际面积可能存有误差，但绝对不会像你说的多出21%的面积……终止合同不是我方的意愿，如果你们不想履行合约，请收取合理的装修费用和付给我们合理的补偿费用。”11月10日，贺佐聪表示“有空把装修有差异有矛盾的事落实一下！继续施不施工作个了结”；11月11日，姜延哲告知已在10月25日向华良公司寄送继续履行合同提醒函（以下简称提醒函）；11月12日，贺佐聪回复因建筑面积差异等争议，“你方不落实公司也无法履行合同继续施工，真有诚意落实此事，还请当面沟通”。6.2018年10月12日，金珊向华良公司邮寄送达提醒函，告知据合同约定工期还有一个月左右时间，要求华良公司继续履行合同。7.金珊主张华良公司逾期未完成装修内容而未能如期入住涉案房屋，其向母亲刘桂珍承租房屋居住，产生租金损失。金珊提供了与刘桂珍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刘桂珍出具的收据三张，收据反映2018年7月至12月期间每月支付租金2000元。金珊确认其损失主要是指租金损失。华良公司对前述租金损失及证据不予认可。8.中山市商品房销售登记备案表反映，涉案房屋建筑面积为87.65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为74.57平方米。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涉案房屋的装修面积为95平方米，且均表示不申请就涉案房屋装修面积进行测绘。9.一审庭审中，金珊与华良公司确认华良公司于2019年3月1日将涉案房屋钥匙交还给金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金珊与华良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金珊主张解除施工合同，华良公司对此不持异议，但认为双方已在2018年9月11日通过微信合意解除。微信记录反映，双方就加价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华良公司在2018年9月10日要求金珊尽快终止合同，但金珊次日则表示“终止合同不是我方的意愿，如果你们不想履行合约，请收取合理的装修费用和付给我们合理的补偿费用”，即金珊并未向华良公司作出明确的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不能认定双方合同关系已于当日解除，且此后双方也一直就是否合同履行事宜进行沟通。故一审法院对华良公司主张合同已在2018年9月11日解除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并对金珊解除施工合同的诉求予以支持。结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金珊是否逾期支付工程款；2.华良公司已完工的造价如何认定；3.华良公司应否对逾期未完成施工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金珊损失。关于焦点1。对于第一期工程款。施工合同约定金珊应在2018年6月10日支付29520元，但金珊实际分别于2018年6月10日、8月12日支付定金5000元、第一期装修款25000元，现金珊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实际约定施工后才支付第一期装修余款，一审法院认定金珊就支付第一期工程余款24520元（29520元-5000元）逾期共计63天。对于第二期、第三期工程款，华良公司通过微信发送填写有第二、三期工程款支付时间的照片时，未提醒金珊丈夫姜延哲注意该付款时间，亦无证据证明该照片中注明的付款时间已经金珊同意，华良公司以此主张金珊逾期支付第二、三期工程款，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施工合同本身并未明确支付时间，仅在第二期工程款中备注“泥水施工，同时支付水电增加项目款”，在第三期工程款中备注“油漆施工，同时支付增加项目款”。华良公司认为前述合同条款约定的是水电完工后、泥水施工前支付第二期工程款，金珊则认为是指泥水施工后才支付第二期工程款，但实际上泥水工序尚未开始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施工合同是由华良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在双方对签署付款条件的格式条款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应以金珊的解释为准，而根据庭审中华良公司的自认可知，其只是购买了水泥、沙，尚未开始水泥的相关工序。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第二、三期工程款尚未达到付款条件，金珊不存在逾期支付第二、三期工程款的违约行为。施工合同约定拖欠工程款按日支付应付款额的3%的滞纳金，该滞纳金实为违约金，华良公司自愿调整为按每日1%计算违约金，金珊认为华良公司该违约金的标准过高，故结合金珊逾期付款的金额及逾期时间等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调整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年利率24%，并认定金珊应支付华良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1015.73元（24520元×24%÷365天×63天）。关于焦点2。华良公司认为其已完成水电施工且已完成工程的造价为20036元，仅余插座、开关面板未安装，同意就此扣减800元。金珊认为华良公司已完成造价仅为8301元，但其提交的照片、微信记录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已完成的工程造价或推翻华良公司有关已完工造价的主张，且其就涉案房屋已聘请他人装修完毕不具备勘查或评估的条件，而华良公司在施工期间已向金珊丈夫姜延哲发送有关已完成工程的结算表要求其核对，直至金珊提起本案诉讼前均未就此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华良公司已完成工程的造价为19236元（20036元-800元）。对于华良公司因水电安装变更支付案外人的350元人工费，已在2018年8月22日的微信中明确告知需另外收费，但金珊未就此提出异议，华良公司亦已做相应变更施工，该人工费350元应由金珊负担。故一审法院认定华良公司完工的总造价为19586元（19236元+350元）。金珊已支付工程款30000元，华良公司应返还金珊10414元（30000元-19586元）。关于焦点3。由于装修记录表反映的内容与实际存在出入，而合同明确约定水电不通可以顺延工期，微信记录则反映金珊丈夫姜延哲于2018年8月4日告知通电并询问何时开工，华良公司于同月7日回复正在打墙；8月6日陈志杰告知后天去打槽，华良公司于同月7日回复可以确定通电了，现华良公司主张其于2018年8月6日开工，与前述聊天记录反映的内容基本吻合，故一审法院认为应自2018年8月6日作为工期起算日期。合同约定工期为80个工作日，故华良公司应于2018年11月29日前完工。对于华良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或赔偿责任的问题。双方因涉案房屋装修面积与建筑面积不符而就工程总造价存在争议引发本案纠纷。合同签订前，金珊作为普通业主，已如实告知有关权属证书记载的面积，不存在故意隐瞒，而华良公司作为有专业装修资质的企业应及时、准确测量涉案房屋装修面积并以此编制装修预算报价，但从双方微信记录来看，华良公司安排了人员自行上门测量建筑面积，却未做好前期测量工作，导致施工过程中双方就装修面积产生争议。同时，微信记录反映，华良公司告知金珊面积差异为19平方米，而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实际面积差异为8平米（95平方米-87平方米），华良公司明显夸大了面积差异，该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尽管合同约定存在工程量增加的情况，金珊必须办理签名确认手续，否则华良公司有权停工，但由于实际差异的装修面积不大，在合同已约定据实结算的情况下，华良公司继续施工并不影响其就存在差异的装修面积主张权利，但其擅自停工且经金珊催促直至工期届满未复工则明显扩大双方损失，其行为构成违约。金珊主张以合同总造价73800元的10%计算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认定华良公司应支付金珊违约金7380元。华良公司虽然于2018年9月11日退场后，直至金珊提起本案诉讼前双方未能就合同是否继续履行达成一致意见，且华良公司实际于2019年3月1日才向金珊交还涉案房屋钥匙，故对于金珊主张逾期完工时间计算至2019年3月1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计算，2018年11月30日至2019年3月1日共计92天，前述期间对金珊未能及时入住涉案房屋造成了影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金珊明确因未能完工的主要损失是租金损失，结合施工情况、金珊提供的租金损失依据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200元/天计算损失的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以70元/天计算，金珊实际损失为6440元（70元/天×92天）。由于一审法院前述已支持其违约金主张，且该违约金足以弥补其损失，故一审法院对金珊要求华良公司支付赔偿损失的诉求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解除金珊与华良公司于2018年6月10日签订的室内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二、华良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金珊返还工程款10414元并支付违约金7380元；三、驳回金珊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金珊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华良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015.73元；五、驳回华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177元（金珊已预交），由金珊负担797元，华良公司负担380元（华良公司负担部分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金珊）；反诉案件受理费1031元（华良公司已预交），由华良公司负担1020元，金珊负担11元（金珊负担部分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华良公司）。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第2页“编制说明”中载明“本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建设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结合我公司实际运作情况制定。本合同文本适用于家庭、办公室等各类室内外装饰装修工程。”本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根据民事诉讼的相对性审查规则，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涉案装修合同、华良公司向金珊返还工程款10414元，双方对此均未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根据华良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定华良公司以及金珊各自应向对方支付的违约金是否妥当。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华良公司应向金珊支付的违约金是否妥当的问题。华良公司上诉主张其停工行为系因金珊一方错误陈述涉案房屋的面积，导致实际施工的房屋面积比双方约定的房屋面积要大，双方在协商过程中未能对此达成一致意见，故其不应承担逾期完工的违约责任。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可知，金珊作为涉案房屋的业主，其与华良公司签订涉案装修合同前，已根据商品房销售登记备案表记载内容向华良公司告知涉案房屋的面积，华良公司虽然主张金珊故意隐瞒涉案房屋的真实面积，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其该说法，本院对此不予确认。华良公司作为专业的装修公司，其在与金珊签订涉案装修合同前应通过测量等方法确定涉案房屋的实际装修面积并据此编制装修预算报价的文件。但从双方沟通的微信记录来看，华良公司虽然安排了工作人员上门测量，但却未做好前期测量工作，导致双方在涉案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就装修面积的问题产生争议，华良公司对此存在过错。同时，根据微信记录的内容可知，华良公司在双方沟通协商的过程中，将房屋装修面积差异虚报为19平方米，而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实际面积差异仅为8平米，故华良公司夸大涉案房屋装修面积差异的行为也是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能协商成功的重要原因。此外，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工程量的增加须经金珊签名确认，否则华良公司有权停工。但双方在合同的补充条款中特别约定“工程款结算按预算书上项目单价不变，以现场实际产生的工程量，实做实量”。鉴于涉案房屋装修的实际装修面积与双方约定的装修面积差异不大，且双方已明确约定装修工程据实结算的情况下，华良公司继续施工并不影响其就存在差异的装修面积主张权利。因此，华良公司以涉案装修面积存在差异为由擅自停工，且经金珊催促直至工期届满时仍未复工，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一审判决认定华良公司停工的行为构成违约，并根据金珊的主张以及双方合同的约定，确定华良公司须向金珊支付合同总价的10%的违约金738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金珊应向华良公司支付的违约金是否妥当的问题。就金珊逾期63天向华良公司支付第一期工程款24520元的问题，双方在二审中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就金珊逾期付款须支付的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的问题，虽然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按每日3%计算，华良公司亦自愿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按每日1%计算，但金珊逾期付款给华良公司造成的损失应为华良公司未能及时占有使用相关款项所遭受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在金珊请求下调违约金计算标准的情况下，结合金珊逾期付款的金额及逾期时间等情况，酌定金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年利率24%，并认定金珊应支付华良公司逾期支付第一期工程款的违约金为1015.73元（24520元×24%÷365天×63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期工程款的支付问题。华良公司主张金珊未向其支付该部分工程款，其行为亦构成违约。但华良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不足以证明金珊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同意华良公司提出的支付第二期工程款的请求，华良公司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就第二期工程款的支付问题达成一致意见。而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亦并未明确第二期工程款的支付时间，仅在第二期工程款一栏中备注“泥水施工，同时支付水电增加项目款”。对于该内容，华良公司认为双方已约定华良公司完成水电施工后、在泥水施工前金珊须支付第二期工程款，而金珊则主张上述内容是指泥水施工后才支付第二期工程款，但华良公司实际上并未开始实施泥水工序的施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为格式合同，双方对合同中的格式条款存在争议且该条款存在多种解释时，应采纳不利于格式合同的提供方华良公司的解释，并据此采信金珊的上述理解。华良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合同并非格式合同，但该合同的“编制说明”一栏已明确载明“本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建设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结合我公司实际运作情况制定。本合同文本适用于家庭、办公室等各类室内外装饰装修工程”，即华良公司自己已在合同上确认该合同是其公司为了反复使用而预先制定的格式合同，适用于家庭、办公室等各类室内外装饰装修工程。所以，华良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上述合同内容应以金珊的理解为准，即金珊支付第二期工程款的条件是华良公司已开始泥水施工，一审法院的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华良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认的事实可知，其只是购买了水泥、沙等装修材料，其尚未开始泥水施工的相关工序。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第二期工程款尚未达到付款条件，金珊不存在逾期支付第二期工程款的违约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华良公司主张金珊逾期支付第二期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9元（上诉人中山市华良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山市华良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牛庆利审判员  马燕清审判员  吴碧英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魏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