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11民再84号抗诉机关：山西省吕梁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审原告）：武某，男，汉族，山西省文水县村民。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省文水县人民法院。法定代表人：李某1，系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山西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武某与被申诉人山西省文水县人民法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山西省汾阳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汾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武某不服该判决，向山西省汾阳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山西省汾阳市人民检察院提请山西省吕梁市人民检察院抗诉，山西省吕梁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9月3日作出吕检民（行）复查[2019]141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晋11民抗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西省吕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玉莲、张伟艳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武某、被申诉人山西省文水县人民法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梁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称，山西省汾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汾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本案申请人武某自1996年10月至2014年11月30日一直在文水县人民法院从事烧锅炉、门卫工作，2008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以后，文水县人民法院未与申请人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82条第二款“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的规定，文水县人民法院应当支付申请人从2008年2月1日起至2014年11月30日止6年零10个月的2倍工资。汾阳市人民法院根据劳动合同法第82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文水县人民法院仅支付申请人武某11个月2倍工资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申诉人武某申诉称：1.要求被申诉人支付从1996年10月至2011年3月烧锅炉的加班费84319元；2.要求被申诉人支付从2012年2月至2016年3月底，50个月的工资赔偿金87500元；3.要求被申诉人支付从2018年4月到年终的工资，1996年11月到2011年3月底的劳保津贴共7500元；4.要求被申诉人支付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养老金、医疗费等社会保险金。理由：申诉人自1996年10月到被申诉人单位做烧锅炉工作，被申诉人没有给订立书面合同，2008年4月当门卫后又不给最低工资，因未签订劳动合同，致使申诉人丧失了享受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待遇的合法权益，故请求法院依法维护申诉人的合法权益，支持其诉求。被申诉人山西省文水县人民法院辩称：1.从1996年-2007年该单位临时雇佣武某烧锅炉，属于季节性用工，双方之间为劳务关系。且申诉人对该单位发放的工资及要求的工作时间未提出异议。申诉人依据《劳动合同法》提出确认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赔偿金、补发工资的诉讼请求，因该法的实施时间为2008年1月1日，根据新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故对申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2.根据仲裁法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为一年，申诉人的请求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3.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2019）37号文件明确已经达到退休年龄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关系可以按劳务关系处理。从2009年5月1日起，申诉人已满6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则申诉人与被申诉人双方之间关系从2009年5月1日为劳务关系。武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为被告单位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2.要求被告支付自1996年10月15日至2014年10月30日不订立无固定期限合同的二倍工资95710元；3.要求被告支付从1996年10月至2011年4月烧锅炉的加班费84315元;4.要求被告支付因违法辞退以2014年最低工资1150元计算19个月的赔偿金43700元；5.要求被告按上述2、3、4项应付金额的50％加付赔偿金111862元；6.要求被告按2014年最低工资1150元与原告实领工资500元差额的2倍支付从2012年2月至2014年11月的工资赔偿金44200元；上述2-6项共计请求被告给付379787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于1996年10月开始至2011年4月在被告单位从事冬季烧锅炉工作，每年工作时间为当年10月15日至次年4月30日止，月工资从420元增至1000元，其中2008年度月工资850元；从2008年4月起，原告开始担任被告单位门卫工作，月工资500元，两份工资分别领取。到2012年1月份，被告单位办公室工作人员出面与原告谈话，言明要辞退原告，2月份停发原告工资，双方产生争议，原告多次到有关部门进行信访，被告又将原告工资继续制表发放，原告未领取，但一直在被告单位门卫室工作。2013年12月11日，原告向文水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日该仲裁委以申请人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属劳动仲栽受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后原告又多次到相关部门信访，并于2014年12月24日向文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文水县人民法院受理后，提请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由本院进行审理。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劳动仲裁委不予受理通知书、信访函件、工资表复印件等书证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案为凭，这些材料已经庭审质证、认证和本院审查可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从1996年10月开始在被告文水县人民法院工作，双方形成劳动关系可以认定；到2008年1月1日劳动合同法实施之日双方劳动关系继续履行；2009年5月原告达法定退休年龄，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的，人民法院应按劳务关系处理的精神，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开始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与用人单位的用工关系仍为劳动关系，故原告自2009年5月1日以后与被告之间仍属劳动关系；2012年1月被告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原告继续在被告单位工作提供劳动，双方劳动合同继续履行，至2014年12月原告提起诉讼不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故双方劳动关系应确定于2014年11月30日予以解除。被告关于与原告属劳务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劳动合同法实施前已建立劳动关系的应自该法实施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被告未与原告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故依法应支付原告11个月的二倍工资，即尚应支付原告2008年2月至12月的工资8750元，并视为与原告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原告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14年11月30日予以解除，故其请求确认属被告单位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1150元支付18.5个月赔偿金，计款1150元/月×18.5月×2＝42550元。原告主张烧锅炉的加班费，证据不足予以驳回。原告要求被告加付的赔偿金及实领工资与最低工资差额2倍的工资赔偿金，属劳动行政部门的管理职权范畴，不属民事案件直接审理范围，予以驳回。原告一直通过不同途径主张权利，故被告关于原告请求已超时效的辩称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第七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文水县人民法院给付原告武某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8750元；二、被告文水县人民法院给付原告武某赔偿金42550元；上述给付款，被告文水县人民法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武某。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承担。本院再审审理查明，原一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申诉人武某于2011年7月份实施新农保政策后，开始领取基础养老金，2011、2012年每月领取60元，之后逐年增长。本院认为，本案中申诉人武某与被申诉人山西省文水县人民法院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分阶段认定。从1996年10月至2008年3月申诉人武某在被申诉人文水县人民法院从事冬季烧锅炉工作，属于季节性从事特定劳动服务用工，双方之间为劳务关系。此间申诉人对被申诉人发放的工资及要求的工作时间未提出异议。从2008年4月至2011年6月申诉人武某既从事烧锅炉工作又从事门卫工作，对于烧锅炉工作，双方之间为劳务关系；对于门卫工作，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起实施，该法适用的是单位和个人之间为全日制的用工形式，而门卫工作为全日制工作，即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之间为劳动关系。从2011年7月到2014年12月申诉人仍从事门卫工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又依据山西省人民政府关于开展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试点的实施意见，其中规定对未享受过其他社会养老保险待遇,已满60周岁以上的农村居民取得社会保险资格后,方可从试点开始时按月领取基础养老金。因申诉人于2009年5月满60周岁，于2011年7月领取基础养老金，则申诉人武某退休后享受了养老保险待遇，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之间劳动关系终止，之后为劳务关系。在劳动关系期间，关于抗诉机关认为二倍工资计算错误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满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可见用人单位一年内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依法支付劳动者11个月的二倍工资，并视为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五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其他劳动争议案件的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期满不起诉的，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劳动争议仲裁是提起劳动争议诉讼的必经程序。本案中申诉人应当于2009年4月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直至2013年12月向文水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的规定，且也已经超过提起诉讼时间，故对被申诉人认为超过时效的辩称予以支持，而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显系对法律理解错误，明显不当，不予支持。对申诉人要求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从2011年7月之后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之间为劳务关系，双方之间并未有关于解除劳务关系支付赔偿金的约定，故被申诉人于2012年1月单方提出解除劳务关系后，对申诉人要求其支付赔偿金的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对申诉人主张烧锅炉加班费的请求，因双方之间对工资及工作时间约定明确，未约定加班费，此为双方当时自愿行为，申诉人事后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申诉人要求支付加付赔偿金及工资差额的工资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属劳动行政部门的管理职权范畴，不属民事案件直接审理范围，予以驳回。对申诉人要求支付劳动津贴、社会保险金的诉求，证据不足，予以驳回。对申诉人武某要求被申诉人支付2014年12月之后的工资及赔偿金的诉求，因本案再审阶段只能围绕原一审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对其增加的诉求，可另行起诉。山西省汾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汾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后，申诉人、被申诉人均未上诉，一审判决已生效。本案启动再审是武某申请吕梁市人民检察院监督抗诉的，通过审理认为武某的请求及检察机关的抗诉均无法律依据，而原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依法本应予以驳回抗诉机关的抗诉及武某的诉讼请求，但考虑到该案的被申诉人系文水县人民法院，其对法律理解与适用有别于其他当事人的认知，原一审判决后，其并未上诉，视为默认愿意支付申诉人武某一定数额的经济补偿，且判决生效后已实际履行，故对被申诉人自愿实施的行为，本院不予干涉，均予以确认。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山西省汾阳市人民法院（2015）汾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光英审 判 员 李 月审 判 员 李侯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高田雨书 记 员 郝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