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8民终16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年年鑫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旺苍县东河镇百丈村三组。 法定代表人：陈第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荣，四川智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四川智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晓蓉，女，汉族，生于1957年8月25日，住四川省旺苍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云成，男，汉族，生于1955年6月29日，住四川省旺苍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飞，四川方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年年鑫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年年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晓蓉、朱云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19）川0821民初1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年年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是以拍卖方式取得案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二被上诉人亦不是旺苍县东河镇（2013）27号文件中的拆迁户、还建户，二被上诉人母亲（陈全英）所涉权益已补偿到位，二被上诉人不属于拆迁补偿人。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相关缴费依据、宗地图、东河镇（2013）27号文件及东河镇（2013）3号文等证据未得到确认。 黄晓蓉、朱云成辩称，被上诉人取得案涉房产系基于上诉人占用被上诉人的闲置宅基地和自留地，且是在当地居委会主持下达成的口头协议，被上诉人取得房屋是基于双方的合意行为，上诉人主张不当得利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与陈静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及欠款协议，二被上诉人并不知情，也未参与，其主张二被上诉人是陈静所涉补偿协议中的人员同样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主张不当得利超过诉讼时效。请求维持原判。 年年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晓蓉、朱云成返还凤凰首座C栋2单元803号住房一套；2、赔偿其利息损失（以433680元为本金从2015年4月2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晓蓉与案外人黄明、黄燕、黄莲、黄春华、陈静均系案外人陈全英、黄奇云夫妇之子女，早年均系旺苍县洪江镇百丈村三组村民。黄晓蓉等兄弟姊妹各自成家后分家生活，其中陈静随其母陈全英生活。陈全英于1989年５月取得的旺房权证东河字第××号房屋产权证载明，陈全英名下的砖木房屋的建筑面积共180.5平方米。后案外人陈静将部分老房屋拆除修建了砖混结构的新房。2012年，旺苍县人民政府为陈全英办理了旺国用（2012）第0038号土地使用权证，该证载明住宅使用权面积173.75平方米，使用权类型为划拨。 2013年4月25日，旺苍县东河镇人民政府向旺苍县人民政府上报了《关于开展看守所东侧12户棚户区改造的报告》，该东府报（2013）27号文件中载明，调查区域11.95亩，建筑面积7966.67平方米，住户12户62人，均赞成改造，特申请开展改造。2013年5月16日，旺苍县土地征收管理办公室发布了《关于凤凰首座侧棚户区改造摸底情况公示》（第二期）。该份公示载明，拆迁房屋总面积2778平方米，房屋占地总面积3402平方米，零星占地总面积553平方米；其中户主为陈静的砖混结构房屋面积为132平方米，零星占地面积33平方米，房屋占地面积150平方米，土地性质为划拨。2013年9月30日，旺苍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看守所东侧棚户区改造范围内房屋征收决定》并予以公告，该2013年第4号公告文件记载，对看守所东侧的7967.7平方米的规划用地由旺苍县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实施征收，范围内的被征收人持房屋所有权证等有关证件办理有关手续。2014年4月4日，旺苍县国土资源局与本案年年鑫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xxxx-xxxx-xxx，电子监管号为xxxxxxxxxxＢxxxxx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份合同第四条约定：…出让土地宗地编号为20××44，宗地总面积7092.4平方米，出让宗地面积7092.4平方米；第六条：出让人同意在2014年4月15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第（二）项规定的土地条件，第二项为：现状土地条件；该合同的补充条款约定：…该宗地规划总面积7967.7平方米（11.9亩），其中城市道路875.3平方米，棚户区改造用地7092.4平方米…该宗地于2014年2月28日以拍卖方式出让，由陈第勇和年年鑫公司联合竞得。 2014年9月，旺苍县东河镇百丈关社区居民委员会就百丈关社区看守所东侧地面青苗补偿费进行申报，该份表记载了黄晓蓉的补偿面积为174.74平方米，单价10元/平方米，金额为1747.4元；案外人黄燕补偿面积为170.5平方米，单价10元/平方米，金额1705元；案外人黄明补偿面积为46平方米，单价10元/平方米，金额460元；…22人的合计补偿金额19951.7元。陈第勇在该表右上角签字：同意支付19951元。黄晓蓉确认已领取该费用。 年年鑫公司为顺利开工，法定代表人陈第勇首次与朱云成及其子朱凯就补偿问题进行协商，旺苍县百丈关社区工作人员参与，因朱云成要价太高（补偿住房2套，现金20万元）而未达成一致意见；次日晚，案外人孙小林（音）等再次与黄晓蓉及其儿子朱凯、儿媳等协商，双方达成口头协议，补偿住房一套。2015年4月22日，案外人朱凯代表朱云成、黄晓蓉在还建房选房确认书上签字，该确认书记载：“看守所东侧棚户区改造项目（现名凤凰首座），由四川年年鑫投资有限公司投资开发，凤凰首座C栋为该项目拆迁可选还建房产，2015年4月22日到凤凰首座销售中心对应当还建房屋进行选定，选定的房屋位于凤凰首座C栋。房号及面积分别为3-2-0603，面积109.21平方米（建筑面积）…选房人保证在本人选定并签订确认书后及其本人及所有家庭成员均不要求更改，不反悔；否则对造成的一切后果愿意承担相应的经济及法律责任”。因该房在选定后被销售人员告知已经卖出，故于同日，黄晓蓉、朱云成另行签订了还建房选房确认书，除选定的房号更改为C-2-xxx外，其余内容未变。2018年1月2日，案外人孙茂文在黄晓蓉、朱云成签订的还建房选房确认书左下角签署“同意”。2019年6月24日，广元市辉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凤凰首座（业主）交房流程证明，内容为：根据四川年年鑫投资有限公司开发的凤凰首座项目《关于凤凰首座业主交房流程通知》[川年鑫（2018）第39号]文件执行，由开发公司确定准确业主信息后，由业主本人携带确认证明文件到我物业处办理相关交房手续。2018年1月15日，广元市辉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向朱云成出具收据，收到朱云成的装修保证金、垃圾处理费、公用设备管理费等以及2018年4月至2019年4月的物业费合计2890元。 另查明，年年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第勇在庭审中确认孙小林（音）的儿子孙茂文是年年鑫公司的股东，孙茂文的行为能代表公司；陈述“凤凰首座”的建筑工程已经竣工，但尚未完成综合验收，已办理房产总证。 再查明，2014年7月30日，年年鑫公司与案外人陈全英（现已去世）、陈静、赵敏（陈静之妻）签订《拆迁协议》。其主要内容为：陈静等将现有房屋［旺房权证东河字第××号］、［旺国用（2012）第0038号记载的土地、92.2平方米的院坝、10平方米的临时建筑交与年年鑫公司用于棚户区改造；年年鑫公司给予陈全英、陈静、赵敏一家房屋补偿款现金80万元，并给予四套“还建房”（清水房），总面积不少于400平方米（由陈静等在现住处自选）；将房屋折算成现金的方式，按照4000元／ｍ2计算，合计160万元，两项共计240万元。在该协议的尾部，双方又于2015年9月5日签订了“补充”（协议）。其主要内容为：陈静等在现住处（Ｂ幢）有优先选择的权利，并在所选（房屋）面积上不再补差；陈静等享有停车位一个；陈静等不得再以任何理由阻工。2017年3月22日，年年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第勇与案外人陈静、赵敏签订《欠款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根据双方所签订的拆迁协议，截止2017年3月22日，年年鑫公司欠陈静、赵敏拆迁补偿款本息220万元。年年鑫公司按照月利率1.5%向陈静支付利息，利息按月清结，欠款期限一年，逾期承担违约责任。2018年1月8日，案外人陈静、赵敏向本院起诉年年鑫公司，诉请年年鑫公司偿还所欠补偿款本息256.30万元。年年鑫公司以欠款220万元不属实，已支付拆迁补偿款100万元，黄明之妻已取得的房屋一套应在该补偿款中扣减，利息约定过高等理由进行抗辩。2018年5月30日,本院作出（2018）川0821民初10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确认了本案黄晓蓉等人认可属于案外人陈全英的财产全部由案外人陈静继承的事实。同时对年年鑫公司关于“黄明之妻已取得的房屋一套包含在该补偿款中”的意见不支持。但告知其“若年年鑫公司认为黄明之妻昝琼连所占房屋没有合法根据，可通过侵权诉讼、控告等方式予以救济和处理”。2019年1月4日，年年鑫公司起诉案外人黄明、昝琼连，要求支付房款及利息，后又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撤销与昝琼连之间的还建房协议，本院作出（2019）川0821民初68号民事裁定书，以其两项请求相互矛盾、不明确、不具体为由裁定驳回其起诉。2019年5月31日，年年鑫公司分别以案外人黄燕，昝琼连与黄明为被告，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黄晓蓉、朱云成现占有的“凤凰首座”Ｃ-2-xxx号房屋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是否应予返还给年年鑫公司。对黄晓蓉、朱云成现占有的房屋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从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进行分析，通常认为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四个方面：一是一方得利，二是他方权益受损，三是一方受损与他方得利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是他方得利没有法律根据。 黄晓蓉、朱云成已选定房屋并领取了钥匙，实际占有了房屋，可以认定为得利。年年鑫公司权益是否受损，从其的举证来看，“凤凰首座”建筑项目下的土地使用权系该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陈第勇联合竞得，但其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证据证明其是唯一合法建造“凤凰首座”的权利人，或提交其享有完全产权的相关证据，对不动产的权利主体不能进行推定，故该公司对其权益受损的证明责任并未完成。即使能确认年年鑫公司的权利受损，受损与黄晓蓉、朱云成的得利也有因果关系，那么黄晓蓉、朱云成占用房产是否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年年鑫公司认为没有法律根据，为此提出的理由归纳为两个方面，一是认为黄晓蓉、朱云成取得的凤凰首座Ｃ-2-xxx号“还建房”包含在该公司给案外人陈静、赵敏还建的四套房之中，而给陈静、赵敏的四套房已全部折算成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陈静、赵敏，故黄晓蓉、朱云成选定的房屋失去依据，应予返还，即还建对象错误、还建房屋重复给付；二是年年鑫公司实际上也并未拆迁黄晓蓉、朱云成的房屋或占用其自留地（因黄晓蓉、朱云成未提供产权登记证件），故占用的房屋也应予以返还，即无还建基础。对此两个理由是否成立，以下分项述之：首先，年年鑫公司认为还建给黄晓蓉、朱云成房屋的行为构成重大误解，即还建对象错误、还建房屋重复给付或还建基础缺失，应先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在被撤销后黄晓蓉、朱云成取得房屋构成不当得利。本案查明的事实是年年鑫公司与黄晓蓉、朱云成经过协商（并不涉及案外人陈静等的拆迁还建房屋）达成口头协议，虽然口头协议对拆迁的具体对象是宅基地、还是自留地及面积尚有争议，但能够确认该公司已经对黄晓蓉174.74平方米自留地上的青苗进行了补偿；后来朱云成、黄晓蓉还建房选房确认过程中，年年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第勇当庭认可公司股东孙茂文能代表公司行为，其在该份确认书中签字“同意”，结合“凤凰首座”的物业公司即广元市辉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选房流程的证明，足以认定黄晓蓉、朱云成的选房行为经过年年鑫公司的许可，取得其同意。其次，若年年鑫公司认为其认可行为存在被胁迫、欺诈等其他情形，亦应当先依法行使撤销权，而后才可能构成不当得利的返还。第三、就目前双方出示的证据，亦不能直接认定双方的行为无效。故黄晓蓉、朱云成的选房行为经过了年年鑫公司的许可，在该公司未撤销、其许可亦未被认定为无效前，黄晓蓉、朱云成对房屋占用系基于民事行为而具有法律上的原因。 对于黄晓蓉、朱云成提出年年鑫公司属于恶意诉讼，要求赔偿律师费、误工费的意见，因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并不必然等同于恶意诉讼，作为原告不能确保有诉必胜；且黄晓蓉、朱云成提出的意见并不是针对本诉，不构成反诉，在本案中不做处理。 综上所述，年年鑫公司对自己权利受损未完成举证责任，黄晓蓉、朱云成能够证明其选房系该公司的许可，有法律上的根据，故年年鑫公司的主张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旺苍县人民政府关于特区管委会征地的通知（旺府函〔1992〕223号）及旺苍县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与百丈三社于2013年签订的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协议，拟证实案涉项目地块已被政府征收，其是通过拍卖取得，政府交付的是国有用地，不存在需要补偿个人。 被上诉人质证认可文件的真实性，但认为当初征地仅是为将农村人口转为城镇人口，土地并未补偿。事实上上诉人是逐户与拆迁范围内的个人协商的拆迁补偿事宜。 旺府函〔1992〕223号文件载明征用了百丈村七社耕地用于商业开发建设用地；同意该社及其他被征地村社农民转为非农业人口。而上诉人提交的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协议中仅涉及征收百丈三社蔬菜地、城镇居民住宅用地（明确是国有出让土地而不予补偿）及殡葬用地，并未明确征地范围内的宅基地、自留地，仅据此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观点。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黄晓蓉、朱云成所取得的案涉房屋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从二被上诉人取得房屋的过程看，首先是经过年年鑫公司与黄晓蓉、朱云成不止一次地对补偿事宜进行协商，最终才达成由二被上诉人选定案涉房屋的一致意见，并对选房后二被上诉人的行为进行了约束。其后的房屋交付亦是先由年年鑫公司确认业主信息，物管公司才根据相应证明文件办理交房手续。足见选房、交房均是年年鑫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二被上诉人取得房屋具有明确的依据，且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并无证据证实该选房、交房行为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之规定。其次，年年鑫公司与案外人陈静所签拆迁协议的时间是2014年7月，次年9月双方又以补充条款对协议所涉内容进行了进一步约定，后陈静与年年鑫公司于2017年3月另行达成涉及该笔拆迁补偿款的欠款协议，确认年年鑫公司欠付陈静及其妻子拆迁补偿款220万元，并愿意承担相应利息。而年年鑫公司与二被上诉人之间达成选房协议的时间是2015年4月，2018年1月2日年年鑫公司工作人员对选房结果再次确认，二被上诉人于当月交纳装修保证金、物业费等费用，接收案涉房屋。即使按上诉人的主张，二被上诉人是以继承其母亲财产份额的方式获得案涉房屋选房机会，则其在明知陈静拆迁补偿款与二被上诉人（以及黄明、黄燕两案）所选定房屋存在份额冲突的情况下，没有理由在与陈静达成补偿协议后另行与二被上诉人达成选房协议，更无理由在与陈静达成欠款协议后又给二被上诉人确认选房结果，并实际交付房屋。故上诉人年年鑫公司主张二被上诉人取得房屋构成不当得利，不符合法律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 上诉人主张一审未对其提交证据审查，但一审查明事实中均涉及其所提交文件内容，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05元，由四川年年鑫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振茂 审判员  陈明义 审判员  熊剑洪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