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1民终41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明忠，男，196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道县人，农民。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真清（叶明忠儿子），男，1986年1月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道县人，农民。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福，湖南湘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文，女，198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道县人，农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晓冬，湖南杰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蒋纯英（王海文母亲），女，196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道县人，农民。上诉人叶明忠、叶真清因与上诉人王海文，原审被告蒋纯英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2019）湘1124民初1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明忠、叶真清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福，上诉人王海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晓冬，原审被告蒋纯英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明忠、叶真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增加返还彩礼70,000元（即合计应返还彩礼14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订婚时依据习俗，购买了金项链、金戒指和金手镯，且已交付女方，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证明首饰交付的证据，违背习惯常识、举证责任分配错误。2.上诉人给付的开桌面彩礼现金合计19,000元，在解除婚约时应当作为彩礼返还。3.一审判决酌情减轻被上诉人返还责任无事实法律依据，女方提出解除婚约并擅自引产，具有过错，不能要求男方承担因此产生的损失和后果。王海文答辩称，答辩人没有带走“三金”，依据习俗两人吵架已经分手，女方不会拿走“三金”；桌面钱属于赠送；一审判决并没有减轻答辩人的返还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王海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退还彩礼人民币三万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的《分手合约》应当成立；2.《分手合约》是诺成合同，即便上诉人没有实际履行，也只是承担违约责任，不影响《分手合约》的成立和生效；3.庭审中查明的数额扣除女方回礼部分，大概为十万元，与《分手合约》中的数额基本一致，扣除八万元作为补偿女方的费用，符合基本事实。补充上诉理由：上诉人没有带走“三金”，收到彩礼钱是叶真清个人的彩礼，与其父亲无关。叶明忠、叶真清答辩称，1.《分手合约》是叶真清受到胁迫情况下签订，且合约涉及的10万元彩礼属叶明忠的财产，叶真清无处分权；后双方以实际行为否认了合约效力，故《分手合约》为无效合约。2.本案实际支付彩礼数额为142,685元，均是依照习俗，为缔结婚姻关系不得已而给付的大额财物，应当认定为彩礼。3.本案导致婚约解除主要原因在于女方，故男方为缔结婚姻所给付的彩礼应当依法予以返还。4.订婚时“三金”随箩筐挑到女方家里，双方发生矛盾没有提到“三金”，实际仍在女方手里。蒋纯英答辩称，订婚当天摆了酒席，三个大桌面、六个小桌面，对男方家回礼8,600元，还有鸡鸭鱼肉等。叶明忠、叶真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返还二原告彩礼142,68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叶真清与被告王海文于2017年2月13日即农历12月28日经双方共同的亲友杨赤桂介绍相识并确立婚恋关系，首次见面，叶真清给付王海文红包6,000元，王海文的姑姑、母亲、媒人杨赤桂每人400元红包。2018年2月21日即农历正月初六日，双方按照当地习俗订婚，订婚时，原告叶明忠从其银行存款中取款100,000元，交由原告叶真清，作为给付被告王海文礼金，另外王海文亲戚大、小桌面19,000元，还花费15,000元以王海文名义购买金项链、金戒指、金手镯，同时送给被告王海文家猪肉、粑粑、鸡、鸭、鱼、鹅等物品。被告王海文、蒋纯英按照习俗回礼给原告叶真清现金6,000元，给付了参加原告叶真清方订婚的亲友13人，每人100元，共计1,300元红包。另外，王海文、蒋纯英返回了原告来的猪肉、猪头、粑粑、鸡、鱼、鹅等物品中的一半给叶真清。订婚当日，王海文随叶真清到叶真清家。2018年2月22日，原告叶真清返回广东东莞工作，被告王海文则返回广东深圳上班。因两地分居，原告叶真清要求被告王海文辞职，叶真清逢周末即到深圳与王海文会面，双方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2018年5月14日，被告王海文经检查怀有身孕后与原告叶真清在东莞租房同居。因王海文妊娠反应大，情绪不稳定，叶真清对王海文缺乏足够的关心，双方产生隔阂，二人均有分手之意。2018年7月21日晚上，原告叶真清与被告王海文因生活琐事再次发生矛盾，在原、被告住处由原告叶真清起草了《分手合约》载明：“今天我和你约定由于两人性格不合，经双方同意我在今天立下约定，两人和平分手，补偿双方协议如下：在男方彩礼90,000元整中扣8万元整作为补偿给女方，剩余10,000元整退还甲方，以此作为双方和平分手补偿，从2018年7月21日后两人双方及家人在经济上互不相欠”。该合约经王海文进一步修改后，双方于当晚签订了《分手合约》“今天叶真清和王海文约定由于两人性格不合，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在今天立下约定，两人和平分手，经济上双方达成如下协议：订婚当天男方给女方彩礼数10,000元整，当天女方给男方回礼共计10,000元整，在剩余9万元整中，女方扣除8万元整作为身体和精神上后补偿，其余10,000元整退还男方，从2018年7月21日后，双方及家人在经济上不相欠。”2018年7月22日，王海文离开叶真清住所。合约签订后，王海文没有按照合约将10,000元付给叶真清。此后，原告叶真清与被告王海文通过电话、微信聊天就是否引产，彩礼的返还进行沟通。王海文明确表示不愿意生下小孩，并表示只愿意退还30,000元给叶真清。叶真清将彩礼单、回礼单发给王海文，要求王海文确认并退还彩礼。2017年7月27日，被告王海文在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第三人民医院做了引产手术，并住院6天，为此花费医疗费5,930.6元。2017年8月2日王海文出院后，叶真清要求王海文返还100,000元彩礼，称如果王海文不返还将提起诉讼，王海文则要求叶真清赔偿自己的损失。叶真清、王海文双方为解除婚约彩礼退还问题发生争执，原告叶真清遂向该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原告叶真清、被告王海文签订《分手合约》时未告知双方父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婚约财产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的彩礼是否应予返还；二、返还彩礼的金额如何确定。关于焦点一。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的规定。原告叶真清与被告王海文按照农村习俗订立的婚约，不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均可以要求解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彩礼一般是在婚前给付，其本身具有赠与的性质，但该赠与是以结婚且建立稳定婚姻关系为目的。本案中，被告王海文收取原告叶真清彩礼后，并未办理结婚登记，应当予以返还。原告叶明忠、叶真清要求被告王海文、蒋纯英返还收受的彩礼，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因为彩礼系被告王海文、蒋纯英共同收受，故原告叶明忠、叶真清要求二被告承担返还彩礼的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原告叶真清与被告王海文为解除婚约签订的《分手合约》虽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本案中，原告叶真清、被告王海文在双方父母未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分手合约中约定“双方及家人在经济上不相欠”涉及到原告叶明忠支取用于给付被告王海文、蒋纯英彩礼的100,000元属于原告叶明忠的财产，叶真清未经叶明忠同意，擅自处分，损害了叶明忠的财产权。合约签订后，被告王海文也未实际履行合约义务，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约义务。原告叶真清在合约签订后，一直要求王海文返还全部彩礼，王海文、叶真清通过微信、电话重新就彩礼的返还进行协商，应当视为双方对《分手合约》均未认可，该合约并未生效。因此，本案不应完全按照该协议确定返还彩礼的金额。关于叶真清与王海文签订《分手合约》是否受到胁迫的问题。原、被告所写的合约系在原告叶真清住所，原告叶真清作为一名体格健壮的男子，被告王海文系女子，且身怀有孕，叶真清称自己受到王海文胁迫，有悖于一般的生活常理。叶真清称王海文用刀胁迫其写《分手合约》，事后叶真清既没有向公安机关报警处理，也未在法定期限内向该院提起撤销，因证据不足，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该院不予采纳。原告叶真清因购买金项链、金戒指、金手镯花费15,000元的事实属实，但原告叶真清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原告叶明忠、叶真清将上述物品实际交付给了被告王海文、蒋纯英，故对于原告叶真清、叶明忠要求被告返还，依法不予支持。原告叶真清用于订婚送的彩礼中，其中大小、桌面系原告为订婚赠送给被告王海文、蒋纯英的亲戚的财物，并非被告王海文、蒋纯英收受，原告叶真清、叶明忠要求返还，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叶真清与被告王海文虽然生活在一起时间不长，但被告王海文在与原告同居生活后，被告王海文怀孕，后引产，王海文为此花医疗费5,930.6元，给被告王海文的身心健康造成了一定的损害，同时原告在订婚时，被告返回了原告礼金等7,000余元。订婚之日，被告王海文、蒋纯英因办宴席花费了一些开支，故应当酌情减轻被告的返还责任。原告叶真清要求被告返还送给被告王海文、蒋纯英的彩礼142,685元，该院不予全部支持，综合以上因素，该院酌情定为返还7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王海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叶明忠、叶真清彩礼共计人民币70,000元。被告蒋纯英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驳回原告叶真清、叶明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被告王海文、蒋纯英负担1,650元，限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至本院，其余1,450元，由原告叶明忠、叶真清负担（已预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返还彩礼的具体数额如何确定。上诉人叶真清与上诉人王海文虽按习俗摆酒订婚后同居生活，但未办理结婚登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男方支付的彩礼应予部分返还。我国法律没有明确规定返还彩礼数额的标准，审判实践中一般会考虑男女是否共同生活以及共同生活的时间长短、同居期间是否怀孕、彩礼的数额、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等因素，而本案存在一个较为特殊的情节，即男女双方写下《分手合约》，能否成为认定返还彩礼数额的重要依据。叶真清与王海文在共同生活期间相处并不融洽，《分手合约》是两人在又一次争吵后签订，没有证据证实签订《分手合约》时存在胁迫和欺诈等行为，故该合约应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彩礼以叶真清名义送至女方家里，虽然不排除包含家庭财产的可能，但彩礼是为叶真清与王海文订婚而给付，叶真清签订《分手合约》处置彩礼，符合表见代理的情形，故《分手合约》是认定返还彩礼数额的重要依据，上诉人王海文提出“《分手合约》是诺成合同，已经成立和生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信。《分手合约》约定女方返还男方1万元彩礼，现王海文作出对己方不利的表示，愿意返还彩礼30,000元，本院对此应予准许，故本案应由王海文、蒋纯英返还叶明忠、叶真清彩礼30,000元，一审法院返还彩礼数额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近年来，我市部分农村彩礼风气愈演愈烈，名目繁多、金额攀升，一部分人的择偶标准掺杂了过多的物质利益，不仅恶化农村社会风气，挑战社会公序良俗，更成为婚姻不稳定的因素，给农村整体发展增加负担，俨然已成为农村发展的一颗“毒瘤”。倡导婚姻自由、劳动致富新风尚，移风易俗，婚事新办，方能收获美满的爱情和婚姻。综上所述，上诉人叶明忠、叶真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王海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2019）湘1124民初18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2019）湘1124民初18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王海文、原审被告蒋纯英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叶明忠、叶真清彩礼3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叶明忠、叶真清负担2,000元，上诉人王海文、原审被告蒋纯英负担1,100元。二审案件受理1,450元，上诉人叶明忠、叶真清负担850元，上诉人王海文负担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治生审判员  杨世清审判员  李 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唐 博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