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9民终19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广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沅江市。 法定代表人：陈国斌，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宇，男，1976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沅江市。 两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跃先，湖南德宽律师事物所律师。 两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科，湖南德宽律师事物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秋，男，196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沅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志明，沅江市桔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林，益阳市资阳区铁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湖南广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恒公司）、龚宇因与被上诉人王国秋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沅江市人民法院（2016）湘0981民初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龚宇及其与上诉人广恒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跃先、刘科，被上诉人王国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志明、李世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宇、广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国秋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龚宇与王国秋于2015年4月22日签订的《房屋置换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标的约定不明。该《协议书》签订的背景系龚宇将在案涉土地上进行棚户区改造，因改造方案未获政府相关部门批准，后改为“水墨江南”商、住房建设。因此，《协议书》指向的标的物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相关规定，该合同未成立。故鉴定部门将“水墨江南”商住房作为鉴定标的确定损失的依据缺乏事实依据；2、本案与另案（即王国秋请求给付房屋之诉）构成重复之诉。因两案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尽管一审法院将两案合并审理，仍构成程序违法；3、龚宇在《协议书》中的签名系代表广恒公司履行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一审判决龚宇与广恒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 王国秋辩称：1、王国秋与龚宇于2015年4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合同标的明确；2、该案不构成重复起诉。因另案诉讼请求为交付房屋，而本案诉讼请求系龚宇、广恒公司因违约应赔偿王国秋的损失，诉讼请求并不相同，故不构成重复起诉；3、在《协议书》中，既有龚宇的签名，亦加盖了广恒公司印章。在整个项目建设中，龚宇系受益人。且龚宇与广恒公司系挂靠关系，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国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国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龚宇、广恒公司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共计12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鉴定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上半年，龚宇欲在王国秋岳母李某及他人旧房处，按照以地换房形式，收集土地进行旧房改造建设。为此李某以自己名义向政府有关部门提出旧房改造申请，随后获准。在此期间，龚宇为获取足够使用的开发建设土地，邀请案外人张某、胡某、杨某等人，与项目建设将被使用土地的使用权人多方沟通，分别签署了多份安置补偿协议。因案外人李某年老体衰，王国秋于2012年10月11日通过与李某签署名为授权委托书，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形式，取得了以原属于李某的196.5m2宅基地土地使用权对外以地换房的处分权。该协议约定以王国秋一次性补偿李某现金40万元，住房一套的代价，取得将来以地换房获得的利益。该协议由李某的亲属见证，目前已经实际履行。政府部门制作的安置拆迁补偿表、危旧房屋建设项目房屋征收等文件中，均认可了前述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效力，将王国秋作为安置补偿对象一并进行了统计。2014年4月22日，王国秋与广恒公司（龚宇代表公司签字）经协商，签署《协议书》一份。约定王国秋将取得的李某196.5m2土地使用权交付广恒公司开发建设，广恒公司给付王国秋一定房产。 2014年3月24日，沅江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方案，决定允许对部分产权置换土地及政府存量土地以招拍挂形式对外出让，龚宇通过参与竞买，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其中含有其通过置换协议收集的部分居民和单位的土地，置换土地和存量土地的受让价格分别为20万元/亩和70万元/亩，产权置换面积的折迁安置补偿成本为281万元。在办理土地使用权证过程中，龚宇为取得商品房开发建设资格，将土地使用权办在了广恒公司名下。房屋开始建设后，王国秋发现广恒公司所建门面，其层高不符合原《协议书》的约定。广恒公司单方面把门面的高度降低，一层门面高度降低0.6米，二层降低0.8米，实际高度一层门面3.4米，二层门面3.2米，完全违背了《协议书》中一层4米空、二层4米空的约定。2016年5月12日，王国秋向广恒公司提出质疑并阻碍其施工，要求其立即改正，双方引发争议，后广恒公司报警处理。公安部门以争议属于民事纠纷为由，要求双方到法院通过诉讼解决。 另查明，王国秋申请对广恒公司建成的房屋（门面部分）高度、房屋的销售价格等进行鉴定。长沙天时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长天时价评益字（2017）第111号《价格评估报告书》，意见认为：1、建成的房屋第一层门面高度6.8m；2、合同约定的两层西单元门面建筑面积的市场销售价格为5309973元；3、建成的房屋第一层西单元门面建筑面积市场销售价格为4117938元；4、建成的房屋一层西单元门面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两层门面所造成的降价损失为1192035元。申请鉴定费用为76800元。 再查明，政府补偿给王国秋的拆迁安置补偿费用由龚宇领取。根据政府部门《安置补偿拆迁表》《郭家湖东侧危旧房建设项目房征收》确定的安置方案，王国秋所有的196.5m2的土地可置换的安置补偿面积为444m2（住宅120m2、一、二层324m2）。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4月22日，王国秋与龚宇、广恒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合同具体条款约定的补偿房产简单表述为“西单元门面一、二层整体全部和三楼西侧房屋一套，要求一、二层全是框架柱子，一层4米空，二层4米空。”而广恒公司同时建设的房产却有两栋，其中一栋是步梯房，另一栋是电梯房。由于合同文本存在表述不清约定不明确，且未达成补充协议，双方的分歧较大，无法达成一致，导致合同无法实际履行，王国秋、龚宇双方对此均具有一定过错。在合并审理的另案中已判决王国秋获得补偿的房屋为水墨江南1栋第一层西单元门面及三楼西侧住房一套。广恒公司实际建设的第一层西单元门面整体包含架空层为6.8米高，未进行分层建设，与《协议书》约定交付的门面层数及层高均不相符，给王国秋造成了一定损失。在合同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广恒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王国秋依据《协议书》所置换的安置补偿面积超过政府部门对同类面积土地的补偿安置标准444m2，王国秋实际已获得了超预期的利益。因双方合同约定不明确，在缔约时均存在一定过错，综合考虑本案的损失大小、纠纷发生的原因及过程，并参考鉴定部门的鉴定意见，酌定由双方各分摊一半损失，即由龚宇、广恒公司连带赔偿王国秋596017.5（1192035元÷2）元。 龚宇辩称“两层门面及层高4米的预期建设规划未通过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审批，现有门面及房屋是根据规划图纸进行的建设”的理由，因龚宇在预期建设不能实现的情况下应当将相关情况及时告知王国秋，并通过双方协商处理的方式解决分歧，但实际上龚宇在未告知王国秋新的规划，亦未得到王国秋事后追认的情形下单方面进行建设引发纠纷，故对龚宇的该项辩称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广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国秋经济损失596017.5元，龚宇对前述义务的履行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王国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76800元，合计97400元，由王国秋负担48700元，由广恒公司、龚宇负担487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的争执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效力的认定？2、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3、龚宇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评析如下： 一、关于《协议书》效力的认定问题。《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案涉《协议书》签订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且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应认定合法有效。至于龚宇、广恒公司上诉提出的“合同标的不明，合同不能成立”的理由。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名称（姓名）、标的、数量系合同必备条款。本案中，双方签订协议时，“水墨江南”项目（电梯房）虽未开工建设，但当事人己明确约定，将“西单元门面一、二层整体全部，三楼西侧房屋交付王国秋。一层4米空，二层4米空，房屋西方无任何建设。”在“水墨江南”电梯房建设后，能印证该房具一、二层门面（虽一、二层门面贯通），三楼西侧具有建成的住宅房屋。而在龚宇、广恒公司开发的另幢步梯房中，仅具一层门面，且步梯房房屋、门面均已对外销售，显然不符合《协议书》所涉标的物。另，龚宇、广恒公司提出的《协议书》系援引王国秋与张国辉达成的棚改区旧房改造所建房屋，因其无法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不能提供具体规划方案，故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所指向的标的物为“水墨江南”电梯房正确，二审对此予以确认。 因龚宇、广恒公司未按《协议书》约定建造房屋，致使房屋容积率减小，一审法院参照鉴定机构意见，并结合双方当事人均存在一定过失并虑及当事人利益平衡等情形，酌定由王国秋与龚宇、广恒公司各承担50%的损失亦未失当，二审对此予以维持。 二、关于是否构成重复诉讼的问题。本案尽管与另案（王国秋诉请龚宇、广恒公司交付《协议书》中约定的房屋）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争执对象均由《协议书》中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关系），但诉讼请求并不相同。本案王国秋的诉讼请求系由人民法院判决龚宇、广恒公司单方违约应赔偿给其造成的损失，而另案王国秋的诉讼请求系由人民法院判决龚宇、广恒公司应按合同约定交付房屋。因两案诉讼请求并不相同，故不符合相关司法解释关于重复起诉的构成要件。 三、关于龚宇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水墨江南”小区所座落土地系龚宇通过“招拍挂”形式从沅江市国土资源局竞得，因其不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而挂靠在广恒公司名下进行开发。且在与王国秋签订的《协议书》中“乙方”栏明确为龚宇，龚宇、广恒公司均在《协议书》末尾处签字、盖章，故可认定龚宇与广恒公司系合同一方共同主体。故一审判决认定龚宇与广恒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二审亦予维持。 综上所述，龚宇、广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龚宇、广恒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柯 审 判 员 陈 运 泉 审 判 员 蒋 远 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唐 菁 菁 书 记 员 欧阳帅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