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化铁路运输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湘8603行初281号原告罗向芳，女，汉族，1974年6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通道侗族自治县。委托代理人高景行，湖南指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罗向东，男，汉族，1972年11月3日出生，住湖南省通道侗族自治县，系原告罗向芳的哥哥。被告通道侗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通道侗族自治县双江镇城中居委会长征中路。法定代表人刘湘华，局长。委托代理人马仁红，男，通道侗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股股长。委托代理人米艳艳，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通道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通道侗族自治县行政街17号。法定代表人杨秀芳，县长。委托代理人欧阳吉第，男，通道侗族自治县司法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廖倚婧，女，通道侗族自治县司法局工作人员。第三人通道侗族自治县林业局，住所地湖南省通道侗族自治县双江镇城中居委会长征中路20号。法定代表人曾垂亮，局长。委托代理人杨卫国，男，通道侗族自治县林业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王佑林，男，通道侗族自治县林业局工作人员。原告罗向芳诉被告通道侗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通道县人社局）、通道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通道县政府）及第三人通道侗族自治县林业局（以下简称通道县林业局）劳动和社会保障管理行政确认一案，于2019年12月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于2019年12月10日向被告及第三人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罗向芳及其委托代理人罗向东、高景行，被告通道县人社局委托代理人马仁红、米艳艳，被告通道县政府委托代理人欧阳吉第、廖倚婧，第三人通道县林业局委托代理人杨卫国、王佑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8月12日，被告通道县人社局作出通人社工伤认字（2019）52号《通道县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同日送达原告。原告不服，于2019年10月11日向被告通道县政府提交《工伤行政复议申请书》。2019年11月18日，被告通道县政府作出通政复决（2019）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原行政行为,并于2019年11月22日送达原告。原告诉称，一、两被告适用法律错误。湘人社发(2017)65号《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有关问题的意见》不是部门规章和法规，不具有普遍约束力。通道县政府认定上述文件为部门规范性文件是错误的。二、认可两被告查明的裴庭海是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并经医院抢救48小时内死亡的事实。综上，《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2019年5月5日上午，裴庭海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突发疾病，下班到家后40分钟出现明显病状，家人将裴庭海送往医院，于2019年5月6日18时4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裴庭海的突发疾病脑出血与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工伤认定情形。故诉请法院：一、撤销通道县人社局作出的通人社工伤认字(2019)52号《通道县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通道县政府作出的通政复决（2019）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二、判令被告重新作出裴庭海死亡属于工伤或视同工伤的认定。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通政复决（2019）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通人社工伤认字（2019）52号《通道县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拟证明两被告适用法律错误；2、裴庭海的同事黄雪晗、黄婉青、石珂奇三人的《证明》，拟证明2019年5月5日上午，裴庭海在上班时间已经发病。被告通道县人社局辩称，虽然裴庭海在上班时出现身体不适，但是其并没有立马前往医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基本精神和内涵，因病死亡的视同工伤与遭受工伤事故伤害有着明显的差异，视同工伤本质上不是真正意义的工伤，虽然在立法上当作工伤看待，但这是对工伤范围的有限延伸，必须严格掌握。湘人社发（2017）65号《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有关问题的意见》第一、二条规定，该条款是职工因病被认定为视同工亡的唯一情形，应当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突发疾病径直送医疗机构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并重，且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对该条款规定情形的理解应当为：（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二）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医疗机构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三）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经医疗机构当场抢救后在48小时内死亡。除上述三种情形外，不宜再做扩大理解和延伸。本案中裴庭海没有在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其死亡明显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认定为工伤的情形，裴庭海在工作时出现身体不适明显未达到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需送医院抢救的程度。其死亡没有发生在工作时间，也非工作时送医疗机构当场抢救48小时内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综上，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法院依法维持被告作出的决定。被告通道县人社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2019）52号《工伤认定申请表》，拟证明第三人以其单位职工裴庭海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为由向通道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的事实；2、裴庭海的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裴庭海的身份信息；3、《通道侗族自治县行政事业单位人员工资发放明细表》、通人社抽调字（2018）85号《抽调干部通知》，拟证明裴庭海生前为通道县林业局工作人员，2018年10月15日被抽调到申遗办工作的事实；4、《户口注销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拟证明裴庭海因病死亡的事实；5、病历资料，拟证明裴庭海因脑出血被送往通道侗族自治县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后因病情严重，转入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的事实；6、罗向芳、杨再广、吴景军、黄雪晗四人的《通道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事故调查笔录》，拟证明裴庭海生前在通道侗族自治县申遗办担任宣传股股长。2019年5月5日10时许，裴庭海出现不舒服症状，14时30分裴庭海的老婆打电话说裴庭海生病住院需要请假；7、通人社工认证字（2019）4号《关于裴庭海死亡事件申请工伤认定有关证据事项的通知》及其《送达回证》，拟证明被告已将相关依据送达给了原告及第三人；8、通人社工伤认字（2019）52号《通道县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其《送达回证》，拟证明被告认为裴庭海在家中突发疾病死亡，不符合工伤认定条件，作出了不予认定的决定，并送达给原告及第三人的事实。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湘人社发（2017）65号《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有关问题的意见》。被告通道县政府辩称，一、通道县人社局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的通人社工伤认字（2019）52号《通道县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本案中，第三人通道县林业局于2019年5月18日向通道县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通道县人社局收到后启动工伤认定程序，组织调查取证核实，于2019年7月10日向原告罗向芳及第三人通道县林业局作出通人社工认证字（2019）4号《关于裴庭海死亡事件申请工伤认定有关证据事项的通知》附相关证据清单，告知了原告及第三人享有的相关权利。通过相关证据证实，通道县人社局认为裴庭海上午上班期间自感身体不适，上午下班后没有直接去医院抢救而是回家，发现病情恶化再从家里送医院抢救无效48小时内死亡的情形，依据《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执行第十五条第(一)项有关问题的意见》的规定，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通人社工伤认字（2019）52号《通道县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对裴庭海死亡情形不予认定为工伤。二、被告作出通政复决（2019）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系依法履职的行为，符合法定程序，复议维持决定正确。被告于2019年10月11日收到原告提出的复议申请，10月12日向通道县人社局送达《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通道县人社局收到《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后，于2019年10月22日上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被告经审理，认为通道县人社局作出的《通道县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维持，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送达原告、第三人及通道县人社局。《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执行第十五条第(一)项有关问题的意见》，规范性文件编号HNPR-2017-13027，是处于有效期的部门规范性文件，具有普遍约束力。综上，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通道县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工伤行政复议申请书》、《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通政复决（2019）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其《送达回证》，拟证明被告通道县政府作为复议机关根据原告罗向芳、被告通道县人社局依法提交的行政复议材料，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行政程序合法，复议决定正确。第三人述称，一、良法善政应切实得到遵守和执行,不容悖离。《工伤保险条例》、《关于执行第十五条第(一)项有关问题的意见》的出台，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之规定，其立法本意是保障职工的合法权益，鼓励职工大胆开展工作，消除职工在工作中的后顾之忧，重点在“保障”，因此是善政良法，应得到遵守和执行。本案中，裴庭海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没有意识到会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先回家休息，是出于人性本能，本案被告通道县政府、通道县人社局片面依照其对湘人社发（2017）65号《关于执行第十五条第(一)项有关问题的意见》的理解，认定裴庭海的死亡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成者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放死亡的，视同工亡”之规定，这完全背离了《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的“保障职工权益”之立法根本。正因为悖离了《工伤保险条例》“保障职工权益”这一良法善政之根本，被告通道县政府、通道县人社局所作出的通人社工伤认字（2019）52号《通道县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通政复决（2019）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系违反立法本意之错误决定，非但未遵循“保障职工权益”，反而钻了(裴庭海未意识到有生命危险)出于人性本能，先回家休息的空子，侵害甚至剥夺了其依照《工伤保险条例》正常享受权益的权利，事实上使良法变恶法。二、两被告的错误决定应予撤销。如以上“二”所述，被告悖离立法精神，其所作出的《复议决定》和《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应予撤销。否则，在被告辖区内造成，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出现头疼脑热，都要直接到医院住院治疗48小时，若不死，再进行工作，以规避不符合工伤认定情形的局面。如此，则真正与《工伤保险条例》的颁布原则背道而驰了。第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通道县人社局提交的证据8的合法性有异议，对规范性文件的证明力有异议，对其余证据均无异议。被告通道县政府对被告通道县人社局提交的证据、依据均无异议。第三人对被告通道县人社局提交的证据8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对其余证据均无异议。原告、被告通道县人社局、第三人对被告通道县政府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被告通道县人社局对原告提交的证据2的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通道县人社局调查的事实存在差异。被告通道县政府、第三人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被告提交的通人社工伤认字（2019）52号《通道县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通政复决（2019）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为本案行政行为审查对象，不作为证据使用。原告提交的证据2，可以证明裴庭海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发病的事实，本院予以采纳。被告通道县人社局提交的其余证据，各方当事人对其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均予以采纳。经审理查明，裴庭海生前为通道县林业局工作人员，2018年10月被抽调到通道县申遗办工作。2019年5月5日上午，裴庭海正常上班工作。上午10时许，裴庭海出现说话迟钝、头晕烦躁、挠头等症状。裴庭海中午下班回家后，其妻发现裴庭海出现说不出话、目光呆滞、手脚不听使唤、流口水、挠头等症状，便于13时20分许将裴庭海送到通道侗族自治县第一人民医院检查治疗。由于病情加重，裴庭海当天被送到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于2019年5月6日18时4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通道县人社局接到第三人2019年5月18日填写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启动工伤认定程序，组织调查核实，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通人社工认证字（2019）4号《关于裴庭海死亡事件申请工伤认定有关证据事项的通知》，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通人社工伤认字(2019)52号《通道县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裴庭海的死亡情况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情形，不予认定为工伤。原告对该决定不服，向通道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通道县政府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通政复决（2019）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原行政行为。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对上述条文中“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这一构成要件的理解如果存在争议，根据工伤认定倾向性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原则,应当作出有利于职工的解释。《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没有对疾病的种类和程度作出特别的规定。而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突发疾病前身体不适符合常理，从身体不适到发病死亡符合疾病发展规律，身体不适应视为突发疾病之前兆，故可以认为身体不适属于突发疾病的应然范畴。不应苛求职工突发疾病后必须到医院救治。通常情况下，职工对病情的严重性不一定能做出正确判断，进而选择及时治疗，而且由于个人身体素质不同，疾病的严重程度及表现也不尽相同，要求一律送往医院救治不符合实际情况。要准确把握疾病突发前的身体不适等各种症状以及该症状与发病死亡之间的必然联系，且这种联系不能因其他外部因素而阻断。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裴庭海于2019年5月5日上午出现身体不适症状时处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的事实均无异议，裴庭海发现身体不适后虽未立即到医院救治，但结合裴庭海上午下班后约1小时左右即病情恶化，此后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突发疾病前身体不适符合常理，从身体不适到病情恶化至死亡符合疾病发展规律，可以认定裴庭海突发疾病死亡与之前其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出现身体不适存在因果关系，且具有同时性、连贯性特征。被告无证据证明裴庭海突发疾病死亡与之前的身体不适无关，或者已经其他外部因素而阻断。综上，本案裴庭海因病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被告通道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以及被告通道县政府作出的复议维持决定，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不当，应予撤销。原告罗向芳的诉讼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通道侗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通人社工伤认字（2019）52号《通道县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撤销被告通道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作出的通政复决（2019）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责令被告通道侗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裴庭海的死亡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通道侗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被告通道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蒋 斌人民陪审员  潘秀兰人民陪审员  王勤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李岸枫书记员蒲铭奕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