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4民终2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鑫军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军安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咸新区XX城泾阳县商铺。 法定代表人：吴斌，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会斌，陕西宇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陕西宇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源鑫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鑫物资），住所地西安市未央区。 法定代表人：刘海龙，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丽梅，陕西睿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一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一品），住所地重庆市。 法定代表人：李超，系该公司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劳荣，系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鑫军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源鑫物资、原审被告重庆一品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泾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3民初1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军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会斌和杨帆、被上诉人源鑫物资苗丽梅，原审被告重庆一品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劳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鑫军安公司请求：1、依法撤销泾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3民初11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及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告知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明显错误，不仅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更涉嫌在司法审判活动中偏袒被上诉人。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本案中不存在需要法庭释明的情况，合议庭向被上诉人释明买卖合同案件的诉请无法得到支持，提示被上诉人变更诉请的行为构成滥用释明权。被上诉人与重庆一品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剩余债务转由上诉人承担。2、一审法院未依法送达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书面申请，未重新确定举证期限、未依法通知重庆一品重新答辩、举证，审理程序明显违法。一审法院只给予上诉人15天的答辩期，并未依法重新确定举证期限。同时本案中的债务已经超出诉讼时效。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以物抵债、清偿双方债务错误。上诉人在庭审中已经举证上诉人通过以物抵债的形式，以幸福家园1栋402号商铺抵偿了相关债务。上诉人公司与刘海龙个人之间并无其它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判决将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吴斌与刘海龙之间的借款关系混淆为公司与刘海龙之间存在债务关系明显是对于债务主体关系的错误认识。上诉人提交的与刘海龙妻子孙某某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清楚显示双方抵债的金额是每平方16000元，更能进一步查明被上诉人所谓抵偿个人债务的陈述为虚假。4、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明显过高。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日千分之一为钢材买卖合同纠纷中判处违约金的上限，与本案实际不符，明显过分高于损失，应当予以调整为年24%。本案重庆一品实际欠被上诉人的钢材款为3732248元，欠条中注明的450万元是钢材款与利息的总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如按450万元计息将导致年利率超出24%，因此本金应按照3732248元计算。 被上诉人对此答辩意见为：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驳回上诉。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不存在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诉请只是要求对方连带承担钢材款，上诉人称我方据不变更上诉请求是带有人身攻击的陈述。案件的案由均是由法院确定，与当事人无关。 原审被告重庆一品公司答辩意见为：钢材买卖合同的尾款是3732248元，2014年12月6日双方进行了结账，包括吊装费9万多、资金占用费526214等三项共计435万元。同日鑫军安公司向源鑫公司出具了450万元的欠条，其中还有15万元的资金占用费。至此，三方达成共识，债务转由上诉人承担，与我方无关。请求法院解除对我公司账务的冻结。 被上诉人源鑫物资在一审的诉请为：1、判令被告鑫军安公司立即给付原告钢材款450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2014年11月24日起至钢材款清结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一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0月17日，原告与被告重庆一品、担保方鑫军安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重庆一品在“陕西省咸阳市泾阳县幸福家园1#、2#、3#、4#楼”工程所需钢材约5500吨（以实际供货量为准），由源鑫物资供应。原告源鑫物资在合同中签字盖章，被告重庆一品代理人邓毅及被告鑫军安公司委托代表人王新胜在合同中签字。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重庆一品供货。后经双方确认，被告重庆一品欠原告4350000元未付。2014年12月26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收到重庆一品钢材款4350000元。同日，被告鑫军安公司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陕西源鑫物资有限公司钢材款肆佰伍拾万元整（4500000），注：还款计划2015年元月给付贰佰万元正；2015年3月底还清。否则过期从2014年11月24日起计息，息按4%计算。”后被告鑫军安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原告催要未果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鑫军安公司自愿承受被告重庆一品的债务，有其出具的欠条可以证明，该行为符合合同法有关债务转移的规定，原告源鑫物资与被告鑫军安公司之间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告有权依法要求被告鑫军安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钢材款及违约金的诉请，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根据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钢材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调整违约金、规范人民法院自由裁量权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的规定，1、违约金折算为年利率后高于36%，应当认定为“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人民法院可以应违约方的请求予以适当减少。以每日1‰为上限，将年利率控制在20%-30%的合理区间之内。2、对账行为是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履行情况的总结，应当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违约方不能证明对账存在重大误解、乘人之危、显失公平等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起合法有效，违约方应当对其在对账单等书面对账凭证上签字盖章行为承担责任，人民法院对于对账凭证形成之前的违约金不予调整。被告鑫军安公司出具的欠条载明钢材款4500000元，原告向重庆一品出具的收据为4350000元，原告称150000元系各方在对账时经认可的资金占用费，被告鑫军安公司对150000元未作出说明，各方对欠条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被告鑫军安公司出具的欠条载明的违约金高于该规定，原告自行降低违约金至每日1‰，本院予以支持。两被告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根据原告提交的通话记录，证明其一直在向被告催要款项，故本院对该辩称不予支持。两被告辩称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依据该规定，本院依法告知原告，原告变更其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被告向本院递交答辩状未提交新证据，故对被告的辩称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由被告陕西鑫军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陕西源鑫物资有限公司45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500000元为基数，按照日1‰计算，自2014年11月24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止）。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两组新证据。 第一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陕西源鑫物资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证明：刘海龙与孙某某系夫妻关系，占被上诉人公司100%股权。结合一审上诉人提交的两份合同，可知双方一致同意以单价16000元以房抵债。 第二组：《房地产评估报告书》2份、《房屋评估意见单》4份。证明：涉案房屋所在位置单价均在14000元至16000元左右，上诉人所称的9200元单价不真实。 被上诉人对此质证意见为：不属于新证据，对其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以房抵债是抵给自然人的，与本案主体无关。 被上诉人针对其以房抵账系个人债务的主张，补充提交部分证据和个人债务抵账说明。 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吴斌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中的结算单等条据的真实性全部认可，对个人债务的偿还情况陈述为本案所涉的商铺，既抵了一部分个人债务，也抵了部分本案所涉钢材款产生的债务。 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二审还查明：原审被告重庆一品提交的付款汇总明细表，被上诉人对真实性认可。该明细表显示：截止2014年3月21日，重庆一品累计支付材料费14530668元、吊运费241597元、资金占用费79967元。从2014年3月21日至欠材料款3732248元、吊装费91538元、资金占用费526214元。 本院认为：依据目前查明的事实，2014年12月26日，被上诉人源鑫物资与原审被告重庆一品之间的钢材买卖合同经过结算，重庆一品欠款总计435万元（含资金占用费等），除此而外钢材买卖合同的其它内容双方均已履行完毕。由于重庆一品欠款偿还责任为单纯的金钱债务且已经承担了违约责任，因此鑫军安公司接收该笔债务，为单纯的金钱债务转移。同时在2014年12月26日的欠条上，上诉人承诺了还款期限和违约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新的权利义务关系。尽管在钢材买卖合同书首部，列明鑫军安公司为担保方（丙方），但在合同中并无具体条款约定丙方责任。故鑫军安公司无需承担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连带责任，但需要承担金钱债务转移后付款责任，原审被告重庆一品在债务转移后不再承担欠付款项的清偿责任。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违反程序，滥用释明权，导致本案程序严重违法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的原始诉请是重庆一品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经法庭释明变更撤销对重庆一品的诉请，仅要求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已经表明被上诉人认可一审法院的观点，按照债务转移主张其权利。一审法院的释明以及被上诉人变更诉请严格来说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一审法院在两次开庭后进行释明，且被告变更诉请未再进行庭审，程序上存在不当。但从本案一审的整体来看，当事人在二次庭审中已经充分完成了举证并阐明各自意见，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变更诉请之后也再未提交新的证据。同时被上诉人变更诉请从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最终结果而言是减轻的，因此尽管一审法院审理中存在程序上的瑕疵，但不足以影响本案的公正审理。 上诉人现要求按照欠付材料款的数额判处欠付款本金的主张经审查不能成立。在债务转移关系中的新债务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主张原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但由于435万元金额的计算完整清晰，符合钢材买卖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对435万元依据原合同的抗辩不能成立。对于435万元确认后，上诉人愿意增加15万元金额形成450万元的欠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无证据证明存在胁迫或重大误解的情形，该450万元欠条的真实性应该予以确认。上诉人应按照450万元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违约金过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但又按照钢材买卖合同的审理方式判处每日千分之一的利息不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月息4%明显过高，参照民间借贷的利率上限，应限制为月息二分为宜。 关于本案所涉450万元欠条形成的还款情况。上诉人表示归还了30万现金，后以房抵账归还了全部款项。对于30万元的现金还款，上诉人并未举证。关于以房抵账情况，被上诉人提交其法定代表人刘海龙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吴斌之间的个人账务算账过程，证明以房抵账与本案所涉债务无关。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吴斌对所涉条据的真实性认可，也承认以房抵账抵扣了一部分个人账务。由于本案仅针对450万的公司债务，吴斌与刘海龙之间的个人债务并未通过判决或协商确定，因此个人之间的债务尚未查明。一审法院未将以房抵账的金额统计为本案已付款并无不当，双方可在个人账务中将以房抵账数额计入进行算账，本案不予涉及。 综上，一审判决基本事实清楚，但判处有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泾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3民初11号民事判决书。 二、上诉人陕西鑫军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陕西源鑫物资有限公司45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5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二分计算，自2014年11月24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陕西源鑫物资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请。 一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771元。合计96571元，由上诉人鑫军安公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900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65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军伟 审判员  王 葆 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赵茜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