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民再37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杜付琼，女，1970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均，重庆道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甘立中，男，197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国华，重庆市荣昌区昌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杜付琼因与被申请人甘立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终8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2018）渝民申12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杜付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均，被申请人甘立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杜付琼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2017）渝05民终8456号民事判决，改判被申请人甘立中立即偿还申请人借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事实及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甘立中否认收到杜付琼的20万元，其认可杜付琼一审提供的录音及视频的真实性，但提出录音中所称的20万元是以前找杜付琼借的15万元和7.6万元，甘立中的说法不成立，其故意混淆且自相矛盾。（二）申请人发现新证据。1.2017年5月15日，在陕西省榆林县某宾馆房间，蒋基树、李敏、贺元凯、甘立中、杜付琼均在场，杜付琼与甘立中就借款总额进行对账确认，甘立中共计尚欠杜付琼51万元。经双方协商，甘立中口述，由蒋基树执笔，甘立中承诺在2017年5月31日前支付杜付琼40万元，一个月后再支付10万元，以便彻底解决与杜付琼的借款，因甘立中说马上就兑现没有签字。现几位在场人均表示愿意出庭作证证实。2.在甘立中诉杜付琼解除借款合同并返还房产证一案中，甘立中承认2016年3月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和房产抵押合同是同一笔借款20万元。综上，杜付琼通过举示的借款合同、持有甘立中房产证原件一本、不动产抵押登记原件一份、录音录像、证人证言等证据，结合新发现的还款承诺、2018年3月14日的庭审笔录等证据相互印证，充分证明杜付琼交付给甘立中20万元借款，甘立中应当予以返还。被申请人甘立中辩称，杜付琼并未实际向甘立中支付20万元借款，杜付琼提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杜付琼的再审请求。杜付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甘立中立即支付杜付琼借款本金20万元；2.请求判令甘立中支付2016年3月2日起至上述款项本息履行完毕之日止每月4000元的借款利息（按照月息2分乘以本金20万元计算得出）；3.请求判令甘立中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日，杜付琼与甘立中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甘立中（甲方）向杜付琼（乙方）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9月1日，借款利息借款期内为月利率4%，如借款方不能按时还款，逾期部分加收利率4%。合同约定借款方以渝(2016)不动产权第00006××××号房屋做抵押。借款合同还约定甲方到期还清所有本协议规定的款项后，乙方收到还款后将借据交给甲方。双方于同日就该房屋签订了《重庆市房地产抵押合同》并在重庆市荣昌区国土房管局办理了抵押登记。2016年12月杜付琼以（2016）渝0153民初6572号民间借贷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甘立中偿还本案借款合同所涉借款20万元，后申请撤回起诉。2017年7月27日，甘立中以杜付琼未交付出借款项为由，另案起诉杜付琼要求解除双方于2016年3月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一审另查明，甘立中于2014年10月14日向杜付琼借款15万元，于2015年2月9日向杜付琼借款7.6万元。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杜付琼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杜付琼负担。杜付琼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二审诉讼中，杜付琼申请证人郑开江出庭作证。郑开江陈述：“2016年2月29日晚，甘立中来到我在重庆市沙坪坝区的住处留宿，次日（即2016年3月1日）早上，甘立中叫我带上验钞机一同去楼上杜付琼家中后，杜付琼从其卧室拿出一个黑色口袋，然后甘立中叫我帮他数钱，钱是橡皮筋捆好的，一共20万元。甘立中把钱放好后就给杜付琼写了借条（我看到写了个借条抬头就上厕所去了）。然后甘立中把房屋产权证交给杜付琼并说一起去荣昌办房屋抵押手续。下楼后甘立中把装钱的包包（即口袋）提走了。”杜付琼以此证人证言证明杜付琼如何将20万元现金交付给甘立中的。甘立中质证认为该证言是编造的，因为杜付琼申请的证人蒋基树在本案一审庭审中说杜付琼是在离开荣昌的时候把钱袋子交给甘立中的，两个证人证言互相矛盾，且郑开江的证言属孤证，甘立中不认可其真实性，不能达到杜付琼的证明目的。二审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杜付琼与甘立中在二审诉讼中仍然争议杜付琼是否实际向甘立中交付了20万元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虽然杜付琼与甘立中于2016年3月1日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双方在该合同中对借款金额、借款期限、还款方式、借款利息以及保证条款等进行了约定，但对借款的支付方式未作约定。甘立中认为签约后杜付琼并未支付20万元，为此已另案提起解除该合同的诉讼，而杜付琼主张已经将前述合同约定的20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与了甘立中，但杜付琼并未举示书面的支付凭据，其在一审、二审中举示的视听资料以及证人证言均不足以证明其完成了20万元的交付行为，故杜付琼依法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杜付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杜付琼负担。本院再审中，杜付琼举示了以下两组证据：1.“还款承诺”及律师对证人李敏的“调查笔录”各一份，其中“还款承诺”的主要内容为：“2017年5月15日承诺还杜付琼40万元、大写肆拾万元整.在2017年5月31日前解决此事。一个月后在还10万壹拾万元整.共计50万、大写伍拾万元.以前的任何借条作废。”承诺人处无人签名，落款时间为2017年5月15日。证明人处显示有蒋基数、李敏、贺元凯的签名并有捺印。另在证明人栏下面书写有“款还清房屋证件杜付琼无条件解押归还房产证。”另在“还款承诺”的最下方“备注”载明：“上述还款承诺中，甘立中与杜付琼50万借款由以下构成.一、2016年3月1日借款20万元.利息12万元.二、2014年10月14日借款15万元.三、2015年2月9日借款4万元，共计51万元整，经协商杜付琼同意甘立中支付50万元就了结与杜付琼的所有借款。”其中调查笔录的主要内容为：（1）“还款承诺”系2017年5月形成，形成地点为陕西榆林县一个宾馆房间内，当时有甘立中、杜付琼、蒋基数、贺元凯及李敏在场；（2）“还款承诺”是甘立中口述，蒋基数执笔；（3）另证明“还款承诺”上“李敏”的签名属实。杜付琼拟以上述证据证明2017年5月15日，杜付琼与甘立中及另外三名证人在场一起算账，甘立中承诺归还杜付琼共计50万元，该“还款承诺”中包含了本案的20万元，且约定归还了借款解除房子抵押的事实。同时提出系因一审没有找到，故再审中才举示，另称甘立中没有签字的原因系因甘立中称马上还钱。经过质证，甘立中对“还款承诺”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提出其2017年5月确实在陕西，当时因尚未归还向杜付琼所借的15万元和7.6万元的借款，被杜付琼等拘禁。甘立中并不知道什么时候写了“还款承诺”，也没有要求甘立中签字。对律师“调查笔录”，甘立中提出不认识李敏，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不认可。2.2017年7月甘立中起诉杜付琼一案的起诉状，拟证明甘立中在该诉状中陈述是为了向杜付琼借款20万元才办理的抵押登记，该起诉状中的内容与甘立中在本案二审中的陈述不一致。经过质证，甘立中对起诉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称该诉状是代理人写的，其混淆了相应的事实，甘立中是为了之前的15万元和7.6万元提供的抵押担保。被申请人甘立中再审中举示了以下四组证据：1.（2017）渝0153民初4289、4290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及相应的执行依据各一份，拟证明其于2014年10月及2015年2月向甘立中借款的15万元及7.6万元已经生效判决并于2017年12月初履行完毕的事实。2.重庆市公安局案（事）接报回执，载明报警人电话号码系甘立中的电话号码，报警时间为2016年11月16日15：23：18，简要报警信息为：“民警赶到现场，经了解，杜付琼欠甘立中几十万块钱，民警将双方带回派出所调解，目前双方已经协商好，杜付琼称尽快还钱。”甘立中拟以该证据证明甘立中办理了抵押后由于杜付琼未支付借款，为此要求杜付琼归还房产证，双方为此发生纠纷而报警的事实。3.2016年杜付琼针对案涉款项第一次起诉甘立中民间借贷纠纷案的庭审笔录，拟证明蒋基数在该案2016年12月20日庭审出庭证明“不清楚杜付琼是否把钱给了甘立中”的证言，与本案一审2017年9月8日出庭证明甘立中“在荣昌下车时把钱袋子拿走了”的证言相矛盾。4.还款协议，拟证明杜付琼举示的录音中的20万元是指的之前的两笔借款的事实。经过质证，杜付琼对甘立中再审中举示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回执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记载的内容有异议，不能达到甘立中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庭审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蒋基数称没看到杜付琼支付20万元的证言与本案中的证言并不矛盾，他确实没看到数钱；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审查认为，对杜付琼再审中举示的证据，因杜付琼举示的“还款承诺”中无“承诺人”甘立中的签名，虽杜付琼另举示了对李敏的“调查笔录”印证“还款承诺”形成的过程，但因“还款承诺”的性质系单方允诺行为，其基本要素就是承诺人要认可，而该“还款承诺”缺乏该种证据据以形成的基本要素。对于律师调查李敏的“调查笔录”，因证人未出庭作证，加之其拟证明的“还款承诺”不具备成立要件，故即使李敏证明了“还款承诺”的形成过程，也不能证明“还款承诺”真实有效。因此本院对杜付琼再审中举示的“还款承诺”及“调查笔录”不予采信。对杜付琼举示的“起诉状”，甘立中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起诉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该证据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本院结合其余事实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予以评判。对甘立中举示的证据，其中证据1，杜付琼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对证据2，杜付琼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记载的内容有异议。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来源合法，且杜付琼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于该证据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虽该证据载明的内容为杜付琼欠甘立中几十万元，与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并不相符，但因该记载内容与甘立中陈述由于其用房产证办理抵押后，杜付琼并未向其支付款项，进而双方发生纠纷而报警的事实能够印证，甘立中的解释具有合理性，故本院对该报警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证据3，本院对庭审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本院审查认为，因蒋基数在杜付琼针对案涉款项第一次起诉时出庭作证称杜付琼带着钱，但是否把钱给了甘立中、给了多少不清楚。而本案一审庭审出庭时称甘立中下车时把钱拿走了。当法官询问为何两次出庭证言说法不一致时，其解释称“原告没有把钱给被告，原告没有数钱也没有给他，是被告自己把钱袋子拿走了，被告自己拿走的不算是原告给的。”本院认为，蒋基数在针对同一证明事项中，对于款项是否交付的事实作出了截然不同的陈述，而其文化程度是大专，其对于两次陈述的矛盾应当是清楚的，却作出如此矛盾的证言。加之其证言与杜付琼二审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郑开江在关于款项交付的时间点上又存在矛盾，故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对甘立中拟以该证据证明蒋基数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的证明目的予以确认。对证据4，因该“还款协议”仅有甘立中签名，并无协议载明的另一方（杜付琼）的签名，不具备合法的形式要件，无法确定其真实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杜付琼主张与甘立中之间存在有效的借款关系，其应当就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以及案涉借款已实际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其中对于借贷合意的问题，杜付琼在本案一审中提供了其与甘立中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了借款金额、借款期限、还款方式、借款利息以及保证条款等内容，能够证明杜付琼与甘立中之间形成了借款的合意，对此双方并无争议。本案中双方对杜付琼是否交付了案涉借款发生争议，故本案再审焦点是：杜付琼是否完成案涉借款的交付。围绕该争议焦点，根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综合评判如下：首先，杜付琼在本案一审中举示了《个人借款合同》、甘立中的房产证原件、《重庆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电话录音等证据，拟证明其与甘立中针对案涉借款签订了合同，办理了抵押登记，进而证明案涉借款已实际交付。其中《个人借款合同》虽能证明双方达成了借贷合意，但并无借款是否已交付的内容，故不能证明借款已实际交付。而甘立中的房产证原件、《重庆市房地产抵押合同》也仅能证明双方为借款事宜办理了抵押登记，尚不足以证明杜付琼已完成了借款的交付。且甘立中对此不认可并另案起诉杜付琼解除案涉《个人借款合同》、《重庆市房地产抵押合同》及返还不动产权证书，经法院生效判决支持了甘立中的诉讼请求，故仅凭甘立中的房产证原件、《重庆市房地产抵押合同》尚不足以证明杜付琼已交付案涉借款。另对于杜付琼提供的电话录音证据，由于截止电话录音时甘立中还欠杜付琼另两笔借款的总金额也超过20万元，故电话录音中甘立中作出的关于偿还20万元的承诺并不能确定系偿还案涉《个人借款合同》载明的款项还是另两笔借款的款项，因此也不能证明案涉借款是否已交付。其次，对于杜付琼在本案一、二审中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蒋基数、郑开江的证言及在本院再审中举示的“还款承诺”及对证人李敏的“调查笔录”，其中郑开江的证言与蒋基数的证言矛盾，而蒋基数在杜付琼关于案涉借款的两次诉讼中的证言也相矛盾，故该两证人证言因相互矛盾，无法形成印证，真实性存疑，原一、二审对两证人证言未予采信并无不当。对于“调查笔录”及“还款承诺”，因证人李敏未出庭，加之“还款承诺”上无“承诺人”甘立中的签名，不具备还款承诺据以成立的基本形式要件，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也不予采信。因此证人郑开江、蒋基数的出庭证言以及律师对李敏的“调查笔录”、“还款承诺”均不具有证明效力。再次，对于杜付琼再审中举示的甘立中起诉杜付琼解除合同及返还不动产权证的另案起诉状，该证据虽能证明甘立中在另案起诉状中的表述与本案二审中关于办理不动产抵押的原因的陈述不一致，但该起诉状也不能证明杜付琼已交付案涉款项。不仅如此，该证据反而印证了正是由于杜付琼未交付款项，甘立中方另行提起诉讼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不动产权证书。最后，杜付琼主张现金交付，但其对于为何采用现金交付大额借款的原因、款项的来源等也未进行充分合理的说明，且与双方之前另外两笔借款均采取转账方式交付的习惯也不一致。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杜付琼已完成了案涉借款的交付，杜付琼尚未完成借款是否交付的举证证明责任，原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的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终8456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继权审判员  陈 怡审判员  张 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温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