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58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经开区北区金开大道1596号。 法定代表人：魏福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曙东，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市荣昌区荣新环保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荣昌区昌州街道灵方大道19号。 法定代表人：田世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雁宾，重庆金牧锦扬（荣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罗椿，重庆金牧锦扬（荣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建工集团）因与被申请人重庆市荣昌区荣新环保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新环保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渝民终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重庆建工集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主要建筑材料价格大幅上涨是基于政策风险而非商业风险。在双方2016年10月11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因我国新政策大力推进和落实导致钢材、商品砼等价格飙升，此价格上涨完全属于政策风险而非商业风险，是重庆建工集团作为一个普通市场经济主体所无法预见和不能控制的异常变动，若仍按原合同继续履行必然导致对重庆建工集团显失公平的结果。且根据《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13，以下简称《清单计价规范》）第3.3.2之规定，本案中主要建筑材料价格上涨的风险均应由作为发包人的荣新环保公司承担。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11.1条的约定本身已违反《清单计价规范》、重庆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加强建设安装材料价格风险管控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等相关文件的明确规定，案涉项目应当采用工程清单计价，且应当在合同中明确计价的风险内容及其范围，不得采用无线风险、所有风险或类似语句规定计价中的风险内容及范围，双方若未在合同中约定主要材料价格波动的风险幅度以及超出幅度后的调整办法，就主要建筑材料价格涨幅超过5%以上的部分由双方另行协商承担，无法协商的，则全部由发包人承担。3.判断主要建筑材料价格上涨是否属于“不可预见”的风险不应以市场价峰值或历史最高价作为依据，而应以在特定时间内价格上涨的幅度作为认定依据。原审法院对于本案材料价格上涨是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中不可预见的客观情况的认定过于僵化，系对相关法律的错误理解和适用。法院在裁判时，应当充分考虑主管部门基于行业的特殊性、相关专业知识和行业惯例对于是否属于情势变更以及是否属于应当对材料价格进行调整的客观情况所作出的专业认定。本案中巨大的上涨幅度，早已超过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的预期，更与相关主管部门明确规定的5%的合理材料价格上涨幅度相去甚远，理应根据情势变更原则和主管部门的相关规定，就价格涨幅超过5%的部分据实调整为由荣新环保公司自行承担。4.本案建安费总价一直未予确定。在完成施工图设计文件及施工图预算经评审通过之前，招标文件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文件中均未确定建安费总价，荣新环保公司已同意超过1.5亿元总“限价”的初步设计方案及施工图设计文件，却又拒绝接受施工图预算，致使建安费总价的确定陷入僵局，加重了价格上涨对施工的影响。5.面对材料价格上涨的客观情况，重庆建工集团多次致函荣新环保公司请求对材料价格进行调整，已尽到了合同一方当事人诚信及谨慎义务。但荣新环保公司既不同意施工图预算也不同意重庆建工集团及西南院对施工图的多次优化方案的行为，使双方的争议迟迟不能得到有效解决，导致项目施工长期处于停工、半停工状态，而在这期间，材料价格又进一步上涨。二、二审判决遗漏了重庆建工集团的诉讼请求。重庆建工集团在起诉时向法院提出了要求荣新环保公司支付41255381.19元工程款和撤销（调整）双方于2016年10月1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11.1条两个诉讼请求。而在本案二审判决中，法院只对第二个诉讼请求进行了审理和评判，对于第一个要求支付41255381.19元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未进行审理，遗漏了诉讼请求，严重侵害了重庆建工集团的诉讼权利。综上，重庆建工集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第十一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荣新环保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重庆建工集团与荣新环保公司经过招投标程序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重庆建工集团所述的政策是一个企业正常经营过程中应该考虑的经营环境，不能适用《清单计价规范》第3.4.2之规定。在签订合同后，主要建筑材料如钢材、商品砼的价格虽然存在上涨的情况，但上涨幅度并未超过历史高价，不属于双方无法预见的情况。2.按照合同约定，荣新环保公司应当支付的款项包含勘察费、设计费及工程进度款三部分，依照约定共计27714610元，荣新环保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项为32426761.21元，该金额是双方均认可的金额，明显已经超过荣新环保公司应当支付的金额，因此荣新环保公司并不差欠重庆建工集团工程进度款项，重庆建工集团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重庆建工集团作为大型企业集团应该明知其投标行为的法律后果，明知限价，就应该考虑材料上涨下跌的风险，且风险未超过历史峰值，原审法院综合认定本案中荣新环保公司所述的钢材价格上涨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没有依据该条支持重庆建工集团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且已经做了充分的论证。三、原审法院在整个审理过程中程序合法，判决内容中对争议焦点问题均进行了详尽、充分的说理。综上所述，重庆建工集团的再审请求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根据重庆建工集团的申请再审事由，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是：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11.1条是否应当予以变更；二、荣新环保公司是否欠付重庆建工集团工程款；三、二审是否遗漏了重庆建工集团的诉讼请求。 一、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11.1条是否应当予以变更的问题 重庆建工集团认为，本案应根据情势变更原则和主管部门的相关规定，就价格涨幅超过5%的部分应据实调整为由荣新环保公司自行承担。本院认为，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11.1条约定，市场价格波动不调整合同价格，即市场价格上涨的风险由重庆建工集团承担。合同签订后，市场价格确实因政策或市场环境的变化存在上涨的情况，但重庆建工集团作为专业、理性的建筑工程施工企业是在仔细研究了招标文件的全部内容并综合考虑相应的商业风险和成本变动后才向荣新环保公司投标，其在明知案涉工程限定造价1.5亿元的前提下理应将建筑材料的市场环境以及价格变化纳为其是否投标以及如何投标应考虑的商业风险因素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系对合同法上情势变更原则所做的规定，该条强调的客观情况是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非商业风险，继续履行将会对一方明显不公平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建筑材料价格上涨应属于重庆建工集团在投标和签订合同时应合理预见的商业风险，且上涨幅度并未超过市场价峰值，因此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重庆建工集团的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荣新环保公司是否欠付重庆建工集团工程款的问题 重庆建工集团认为，荣新环保公司应根据《工程完成量报审表》已完工程量产值进行结算，《工程完成量报审表》中的工程量产值为73690001.69元，荣新环保公司尚欠41255381.19元。本院认为，重庆建工集团与荣新环保公司按公开招投标的程序于2016年10月11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荣新环保公司于本案诉讼前已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中约定荣新环保公司应当向重庆建工集团支付的款项包括勘察费、设计费及建安费三部分，因重庆建工集团已经完成了勘查、设计工作，建安工作正在开展，但工程主体尚未竣工验收合格，根据合同第12.4.4条款约定的进度款审核和支付方式，荣新环保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应当为原审认定的27714610元。重庆建工集团于2017年3月、6月、7月、8月、9月、2018年3月上报了《工程完成量报审表》，但上述审批表荣新环保公司在上面签署的意见为“不作为结算依据”或“不作为付款及结算依据”，重庆建工集团上报的2017年4月、10月、11月、2018年1月的《工程完成量报审表》，荣新环保公司并未在“建设单位”栏批注意见和签字，该《工程完成量报审表》并非双方当事人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不能作为工程结算的依据。现荣新环保公司已向重庆建工集团支付32426761.21元，已超过其应当支付的进度款项金额，故重庆建工集团的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得到支持。 三、关于二审是否遗漏了重庆建工集团的诉讼请求的问题 重庆建工集团认为，本案二审判决只对其第二个诉讼请求进行了审理和评判，对于第一个要求支付41255381.19元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未进行审理，属遗漏了诉讼请求。本院认为，重庆建工集团在起诉时向一审法院提出了要求荣新环保公司支付41255381.19元工程款和撤销双方于2016年10月1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11.1条两个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在详实的分析评判基础上判决驳回重庆建工集团的全部诉讼请求。虽重庆建工集团在二审上诉请求中表述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但其在事实和理由中的分析论述均是针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11.1条是否应予变更的问题，二审判决已针对重庆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进行了分析认定并判决驳回其上诉。虽二审因重庆建工集团在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中未提及工程款数额问题而未进行一定回应有所不周，但对只提上诉请求而不陈述事实和理由的做法亦不应支持，且如前所述荣新环保公司亦不存在欠付进度款的问题,故重庆建工集团关于遗漏上诉请求的申请再审事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重庆建工集团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黄 年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葛洪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马玲 书记员廖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