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6民终7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河北省保定市锦绣街678号西侧3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5MA083R9X1M。主要负责人：王晓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康，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亮，男，1984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安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良，河北澜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富德财险）因与被上诉人杨亮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691民初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德财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康、被上诉人杨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德财险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2.重新核实本案的客观事实，依法改判富德财险不承担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3.一审诉讼法、鉴定费、二审上诉费由杨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交通事故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以及片面的理解，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重新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故事实不清楚。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杨亮驾驶冀Ｆ×××××小型轿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责任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的约定，杨亮驾车发生事故后逃逸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情形，且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第十条第四项约定，富德财险不应当承担诉讼费及鉴定费。根据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区人民法院（2018）冀0608刑初166号刑事判决书的判决结果，杨亮行为已经构成严重犯罪，于理于法，富德财险不应当承担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本案应由实际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杨亮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富德财险在销售保险过程中，没有向杨亮明确告知其免责条款，富德财险在一审庭审中向法院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经鉴定并非杨亮本人签名，免责条款依法对杨亮不产生效力，关于本案的鉴定费和诉讼费，因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诉讼费依法应由败诉方承担，鉴定费是为了查明保险事故的原因和性质所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依法应由富德财险承担，杨亮承担刑事责任与否，与富德财险依保险合同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富德财险给付杨亮向张军霞亲属支付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富德财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8日,杨亮为其所有的冀Ｆ×××××号车辆在富德财险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其中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共计122000元，保险期间为2018年5月22日至2019年5月21日；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5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23日至2019年5月22日。2018年5月31日，杨亮驾驶冀Ｆ×××××号小型轿车沿保定市清苑区白洋淀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贾辛庄牌楼西侧150米左右时与同向非机动车道贾红彬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尾随相撞，造成电动三轮车驾驶人贾红彬及乘车人严艳霞、慈俊普、赵春贤、张军霞受伤、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杨亮弃车逃逸，电动三轮车乘车人张军霞经抢救无效死亡。保定市清苑区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6月11日对该事故作出保清公（交）认字[2018]第1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亮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贾红彬、严艳霞、慈俊普、赵春贤、张军霞无责任。2018年6月1日，保定交警支队清苑区大队委托保定市法医鉴定中心对杨亮血样做酒精含量分析，保定市法医鉴定中心于当日作出保法医鉴字[2018]酒检字第1304号血液中酒检含量检验报告书，检验结果显示所送杨亮的血样中未检出酒精含量。2018年6月5日，杨光（杨亮代理人）与贾红领（张军霞丈夫）、张宝新（张军霞弟弟）达成协议书，约定杨亮赔偿张军霞33万元，当日赔偿20万元，剩余13万元于开庭前支付。2018年7月30日，经保定市清苑区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调解，杨光与张军霞亲属签订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杨亮一次性给付张军霞家属赔偿金、丧葬费、赡养费、抚养费等费用33万元。当日，张军霞亲属签署收到条，载明已收到杨亮赔偿金33万元（前期已收20万元，今收到13万元）。2018年12月13日，保定市清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608刑初166号刑事判决，对杨亮驾车肇事后逃逸及已赔偿张军霞近亲属33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审理过程中，经杨亮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对投保单号0090601081220180011159的富德财险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险投保单》的投保人签名/盖章栏的“杨亮”签名和2018年4月18日《投保人声明》中的投保人签章处的“杨亮”签名是否为杨亮本人书写进行鉴定，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津津实[2019]文书鉴字第3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述“杨亮”的签名均不是杨亮本人书写。另查明，张军霞，保定市清苑区贾辛庄村人，农村户口，女，1970年3月15日出生，与丈夫贾红领1995年11月7日育有一女贾亚强、2002年11月28日育有一子贾太皓。张军霞父亲张六尔1946年7月10日出生、母亲贾小芬1948年4月8日出生，二人生育张军霞及其他子女共4人。张军霞的父母、子女均系农村户口。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杨亮作为投保人在富德财险处为冀Ｆ×××××号车辆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以及不计免赔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富德财险应依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富德财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无证据证实已送达杨亮本人，依据笔迹鉴定意见，商业险投保单以及投保人声明处的“杨亮”签名均不是杨亮本人书写，因此不能认定富德财险在杨亮投保时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富德财险主张杨亮在本次事故中的逃逸行为适用免责条款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本案中杨亮已赔偿张军霞的近亲属33万元，故杨亮取得对应的赔偿保险金请求权。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根据上述规定，涉案车辆冀Ｆ×××××在富德财险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该车驾驶员杨亮在该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对该事故相对人张军霞的损失，应由富德财险公司首先在机动车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依据法律规定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如仍有不足，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根据保定市清苑区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保清公（交）认字[2018]第1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定市清苑区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的（冀）公（清）鉴（法病）字[2018]3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2018年6月5日协议书中载明的信息，张军霞为保定市清苑区贾辛庄村人，1970年生人，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河北省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14031元×20年=280620元；丧葬费为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年工资71633元÷2=35816.5元；各被扶养人抚养费依据其出生年月为贾太皓11383×1年÷2=5692元、张六尔11383×7年÷4=19920元、贾小芬11383×9年÷4=25612元，共计51224元；以上各项合计367660.5元，已超过杨亮实际赔付的33万元。前述杨亮取得对应的赔偿保险金请求权的各项损失均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费用项下，总额33万元已超过该项赔偿限额，富德财险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就张军霞的损失赔偿11万元，剩余损失数额为33万元-11万元=22万元，该数额未超过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应由富德财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付。第五、本案中杨亮所支付的鉴定费系其为确定本案中是否是其本人签字所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富德财险依法应承担上述鉴定费。综上所述，富德财险应在交强险项下给付杨亮保险金11万元，在商业三者险项下给付杨亮保险金22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项下给付杨亮保险金11万元、在商业三者险项下给付杨亮保险金22万元，以上共计33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25元、鉴定费4400元，由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交通事故认定书、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区人民法院（2018）冀0608刑初166号刑事判决书均载明杨亮存在逃逸行为，富德财险主张杨亮的行为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条款所约定的情形，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富德财险应就其主张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富德财险在一审中提交了《机动车综合商业险投保单》及2018年4月18日《投保人声明》，用以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上述证据中投保人处签名为“杨亮”，杨亮对上述证据持有异议，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就富德财险所提交证据中“杨亮”签名是否为杨亮本人所签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杨亮”签名并非杨亮本人书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富德财险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富德财险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案中将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由此产生的鉴定费用，系为查明案件事实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富德财险承担。根据国务院《诉讼费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自愿负担的除外。”的规定，富德财险依法应当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富德财险主张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免责条款的约定，其不应承担诉讼费、鉴定费，但一审庭审笔录中并未记载富德财险提交了该免责条款，且富德财险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已向投保人送达了该免责条款并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对其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富德财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上诉人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琦审判员  祁峰审判员  马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崔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