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都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四川都江堰经济开发区凤鸣路7号。 法定代表人：张钫，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涛，四川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四川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长沙第三机床厂，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含浦镇科教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任东，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彦辉，男，1964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系该厂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建武，男，1964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系该厂员工。 上诉人四川都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第三机床厂（以下简称长沙三机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都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长沙三机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长沙三机厂所提交的《出库单》、《入库单》系其单方制作，《送货清单》和《托运单》上也无都工公司印章或工作人员签字；物流公司出具的《证明》系事后第三方补充；《关于液偶漏油问题的质量通知》（以下简称《漏油质量通知》）、《关于耦合器漏油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漏油情况说明》）在时间、事实上存在矛盾之处，不能证实都工公司收到长沙三机厂所供货物。都工公司收到案涉发票也不能证实其收到了诉争货物。都工公司从未收到长沙三机厂的货物。2.都工公司按《2014年度买卖合同》约定支付了30万预付款中20万元，不能就此认为都工公司收到了诉争货物。长沙三机厂收到前述20万预付款未发货，因此应退还该20万元。3.长沙三机厂于2017年5月12日起诉主张权利，都工公司并未收到长沙三机厂的催款文书，因此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长沙三机厂答辩称：1.案涉买卖合同签订后，长沙三机厂向都工公司交付了货物，但都工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长沙三机厂多次追讨，在2015年、2016年两次发给都工公司的催款函均已由都工公司员工签收。在一审庭审中，长沙三机厂员工胡彦辉与都工公司业务经办员、收货人周彬当庭通话，周彬明确表示其已收到相关货物以及催收函，因此长沙三机厂已履行供货义务。2.长沙三机厂与都工公司签订2015年合同，约定期限是到2016年12月30日止，长沙公司所发两份函件也由周彬签收，因此长沙三机厂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3.案涉合同中约定的是长沙三机厂垫货、垫资，而并非都工公司所称预付货款的情形，都工公司所付20万元并非预付款而是货款。综上，请求支持长沙三机厂的诉讼请求。 长沙三机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都工公司支付货款642521.55元及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642521.5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为标准从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并由都工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 都工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请求判令长沙三机厂返还预付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12月11日起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并由长沙三机厂承担反诉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3日，都工公司作为买方（甲方）与长沙三机厂作为卖方（乙方）签订了《2013年度买卖合同》，约定：长沙三机厂卖给都工公司的三种型号耦合器产品的单价及估计供货量，YOX250型号（即长沙三机厂企业型号YOXJ250(38/30),下同）耦合器单价为500元/台、YOX280型号（即长沙三机厂企业型号YOXJ280(38/30)，下同）耦合器单价为600元/台、YOX320型号（即长沙三机厂企业型号YOXJ320(48/42)，下同）耦合器单价为1100元/台；运输及交提货方式：长沙三机厂代办运输，运输方式为公路快运，运输费用由长沙三机厂承担；付款方式：垫底资金为5万元货款，质量保证金5万元，都工公司每月30日前滚动付当月我司发货款；交货地点为四川都江堰市内；合同期限为2013年9月1日-2014年8月31日。 2014年3月6日，都工公司作为买方（甲方）与长沙三机厂作为卖方（乙方）签订《2014年度买卖合同》，约定：长沙三机厂卖给都工公司三种型号耦合器产品的单价及估计供货量，YOX250型号（即长沙三机厂企业型号YOXJ250(38/30),下同）耦合器单价为530元/台、YOX280型号（即长沙三机厂企业型号YOXJ280(38/30)，下同）耦合器单价为620元/台、YOX320型号（即长沙三机厂企业型号YOXJ320(48/42)，下同）耦合器单价为1150元/台；运输及交提货方式：长沙三机厂代办运输，运输方式为公路快运，运输费用由长沙三机厂承担；付款方式：垫底资金为30万元货款，都工公司每月30日前滚动付当月货款，银行汇票或银行转账；交货地点为四川都江堰市内；合同期限为2014年1月1日-2014年12月30日。 同日，双方签订《2014年度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2014年1月1日-2014年12月30日期间适当调低三种小耦合器产品的单价：YOX250型号耦合器单价为500元/台、YOX280型号耦合器单价为600元/台、YOX320型号耦合器单价为1100元/台，其余继续按《2014年度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DG2014-09）执行，本合同解除条件：合同执行完华，自动解除。 以上三合同签订后，长沙三机厂先后累计15次向都工公司运送了价款为807680元的三种型号耦合器，并按合同约定运输至四川都江堰市内，收货人均为周彬（兵），联系电话136××××1552。在此期间，都工公司于2014年7月28日向其公司供应部下发一份《关于液偶漏油问题的质量通知》，载明“供应部：于2014年7月25日收到售后通知，为我司配套的三机床厂ＹＯＸ320Ａ液偶连续出现漏油问题，目前已发生4起，其售后服务质量较差，经我司自行处理，造成售后处理费2000元。此类问题严重损坏我司利益、影响我司产品质量及公司形象。请供应部通知三机床厂分析漏油原因，并要求其赔付售后服务费用1500元，并处罚1000元；限期一月责令整改，限期内停止供货。”，长沙三机厂于当日以《关于偶合器漏油的情况说明》向都工公司作出书面回复。 同时，长沙三机厂向都工公司开具了发票代码分别为01048375、01048377、01048378、01035404、01035431、01035443、01035444、01035454、01035471、00014452、00088495增殖税发票11张，票面累计金额807680元，同时该11张发票已向四川省都江堰市国家税务局进行了认证。 2014年7月3日，都工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长沙三机厂支付货款10万元；2014年12月11日，都工公司再次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长沙三机厂支付货款10万元，合计20万元。 2015年5月8日，长沙三机厂通过顺丰速运（运单号为02××××6向都工公司寄送了《催款函》，速运收件单位为“都工公司”，联系人为周彬，联系电话为028-872××××6、136××××1552，收件地址为：都江堰市，该邮件于2015年5月11日由周彬签收；2016年7月15日，长沙三机厂通过顺丰速运（运单号为9××××6）向都工公司寄送了《企业对账函》、《往来明细账》，收件单位为“都工公司”，联系人为周彬，联系电话为136××××1552，收件地址为：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该邮件于2016年7月17日由门卫签收。 2015年3月26日，长沙三机厂与都工公司签订《购销合同》。 另查明，周彬系都工公司员工。都江堰市工程机械厂成立于1993年11月16日，系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股份合作制企业。都工公司成立于2006年5月16日，系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由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该两个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张钫。都工公司住所地为：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四川都江堰经济开发区凤鸣路7号。 一审法院认为，长沙三机厂与都工公司签订的《2013年度买卖合同》、《2014年度买卖合同》及《2014年度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系长沙三机厂与都工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同有效。关于都工公司是否收到合同约定产品的问题。长沙三机厂提供了所售耦合器的入库、出库、湖南宾成物流有限公司及长沙邓氏家庆物流有限公司托运单及其出具的《证明》、2014年7月28日《漏油质量通知》及《漏油情况说明》等证据，证明长沙三机厂已向都工公司出售合同约定耦合器，都工公司已收到长沙三机厂出售耦合器，长沙三机厂先后累计15次向都工公司运送价款为807680元的耦合器，扣除都工公司已支付货款20万元，现尚欠货款607680元至今未付，因此长沙三机厂要求都工公司支付货款607680元的主张，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都工公司要求长沙三机厂返还货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长沙三机厂要求都工公司支付都江堰市工程机械厂欠其货款32499.55元的问题，因都工公司与都江堰市工程机械厂系不同的主体，相互独立的法人，故对长沙三机厂此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长沙三机厂可另行主张。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按照合同约定，都工公司应当在每月30日前支付长沙三机厂货款，但都工公司未按约定向长沙三机厂支付货款，其仅于2014年7月3日、12月11日向长沙三机厂支付20万元的货款。经长沙三机厂多次向都工公司催收剩余货款，但都工公司均未支付，且长沙三机厂于2015年5月8日、2016年7月15日通过快递方式向都工公司寄送了《催款函》，都工公司均已签收两份快递，其虽对此存在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异议成立，因此长沙三机厂的诉请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故对都工公司此项抗辩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长沙三机厂与都工公司间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规定可知，长沙三机厂要求给付逾期付款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逾期付款资金占用的利率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依照合同约定都工公司应在每月30日前支付当月货款，长沙三机厂向都工公司最后送货时间为2014年10月27日，都工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4年12月11日，因此对长沙三机厂要求都工公司从2015年1月1日起至货款付清为止的利息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都工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长沙第三机床厂支付货款607680元；二、四川都工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长沙第三机床厂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607680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1日起至货款付清为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长沙第三机床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四川都工机械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在二审中，都工公司、长沙三机厂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2013年度买卖合同》、《2014年度买卖合同》、《2014年度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均是都工公司、长沙三机厂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各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在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长沙三机厂是否向都工公司供应了案涉货物，都工公司是否差欠长沙三机厂案涉货款；2、长沙三机厂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长沙三机厂是否向都工公司供应了案涉货物，都工公司是否差欠长沙三机厂案涉货款的问题。都工公司主张其向长沙三机厂所付20万元是支付《2014年度买卖合同》项下预付款并非货款。本院认为，《2013年度买卖合同》《2014年度买卖合同》中在付款方式上均明确约定为“垫资”，即由长沙三机厂先予垫资，因此案涉买卖合同应是先货后款的交易方式，都工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双方已达成将交易方式变更为先款后货交易方式的意思合意，故应由都工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该20万元应为支付货款而非预付货款。《2013年度买卖合同》《2014年度买卖合同》均在“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中明确约定“货物到达甲方仓库后，甲方办理检验入库手续，发票随货到录入台账”。都工公司现已收到案涉货物金额对应全部发票，且前述发票也已由都工公司向相关税务机关予以认证，都工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在收到前述发票后曾向长沙三机厂主张其并未收到任何诉争货物。或收到的货物与发票金额存在不一，故应视为发票已是依照合同约定“随货到”而非是都工公司所称单一交付发票而未交付任何货物。综上，长沙三机厂所提交的物流公司运单及物流公司《证明》，以及都工公司的付款以及都工公司收到案涉发票等证据更具有高度盖然性，能够证实长沙三机厂向都工公司交付了诉争货物，故都工公司所提其从未收到长沙三机厂所供任何货物，因此不应支付案涉货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因都工公司所付20万元是支付已收货物中的货款而非预付款，都工公司现尚欠长沙三机厂货款未付，因此并不存在都工公司所称长沙三机厂应向其返还该20万元的情形。 关于长沙三机厂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2014年12月都工公司向长沙三机厂支付第二笔货款；2015年5月8日，长沙三机厂通过顺丰速运向都工公司邮寄《催款函》；2016年7月15日，长沙三机厂再次通过顺丰速运向都工公司邮寄《企业对账函》《往来明细账》，前述函件均由都工公司员工周彬签收，其上所载手机号码也均与物流公司运单上所载周彬的手机号码一致，因此长沙三机厂于2017年5月1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都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67元，由上诉人四川都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