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0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玉亮，女，195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潇，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诚，男，197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罗玉亮因与被上诉人钱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8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玉亮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罗玉亮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钱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钱诚三次向罗玉亮出具借条，确认尚欠30万元未归还，且在与袁某的离婚协议中亦进行了明确，钱诚应向罗玉亮归还欠款；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适用前提是被告进行抗辩借款未实际发生，本案中钱诚未到庭抗辩，且在与袁某的沟通中认可要归还本案借款，一审以罗玉亮的单方调查作为判决的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且罗玉亮已七十高龄，很多事情记不清楚很正常。 钱诚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罗玉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钱诚偿还罗玉亮借款本金30万元；2.钱诚自起诉之日起至其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借款利息；当庭明确为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借款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钱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4日，钱诚（男方）与案外人袁某（女方）签订《离婚协议书》载明，男方与女方于2002年3月18日登记结婚，经双方协商就子女抚养、财产分割、债权债务达成如下协议：……男方钱诚2008年陆续向女方目前罗玉亮借款，至今尚余30万元未还清，男方承诺2015年8月30日前还清。同日，钱诚与案外人袁某登记离婚。同日，钱诚出具《欠条》载明，钱诚于2008年陆续向罗玉亮借款，至今尚余30万元未偿还，应于2015年8月30日前还清。2015年12月19日，钱诚出具《借条》载明，钱诚于2008年开始陆续向罗玉亮借款，至今尚余30万元未还清，承诺于2016年3月18日前还清。 另查明，2002年8月8日，钱诚出具《借条》载明，钱诚借到案外人袁祖金2.5万元。 一审庭审中，罗玉亮代理人称，罗玉亮向钱诚借款均为现金方式出借，从2008年起陆续借款，罗玉亮本人陈述次数不记得，金额有100多万元，钱诚还款是极少数，钱诚与罗玉亮之女离婚当日确认有30万元未还，除因袁某怀孕生小孩，钱诚向袁某父亲及罗玉亮配偶袁祖金借款并出具2.5万元的《欠条》一份外，没有出具过其它的债权凭证，因为罗玉亮之女袁某与钱诚离婚，作为罗玉亮来讲，需要对债权进行确认，出具了《欠条》，罗玉亮、钱诚之间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 一审庭审后，罗玉亮本人到庭接受调查询问称，自2002年起罗玉亮向钱诚陆续借款，共计100多万元，2002年钱诚因开茶楼向罗玉亮借钱，罗玉亮约向其出借20多万元，2008年地震前，因钱诚开网吧，罗玉亮将住房抵押贷款大概是50多万借给钱诚，因钱诚开网的装修费，2008年地震后向钱诚出借8万元，陆续以几万元、几万元的金额向钱诚出借，时间、金额记不清楚了；又称，总的借款金额将近200万元，除大笔的金额50万元、20多万、8万元外，其余记不清楚，8万元是现金出借的，20多万元是陆续给的，先给了一部份，再慢慢给的，均为现金出借，抵押贷款的房屋是其本人所有，抵押贷款的50多万元是直接贷下来，钱诚就直接拿走，没有过罗玉亮的手，记不清楚是钱诚去拿的还是袁某去拿的，记不清楚是现金还是转款；又称，钱诚还过借款，陆续好像还过20多万元，还款的时间、地点、现金或转账，记不清楚了；又称，因为钱诚没有银行卡，所以没有罗玉亮与钱诚之间的经济往来的银行记录；又称，罗玉亮原在工厂工作，下岗后从事个体户经营卖建材，从2002年开始，没有从事建材经营活动，给女儿带小孩，罗玉亮配偶原在开公司，现在没有从事经营活动，关于其配偶在公司是打工还是老板，公司名称，没有从事经营活动的时间，均不清楚。 一审认定上述事实有罗玉亮的陈述及其提交的《离婚证》、《离婚协议书》、《欠条》、《借条》等证据予以证实。罗玉亮本人到庭接受调查询问后，罗玉亮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成都市商业银行个人（其它）消费借款合同》、罗玉亮的银行流水，上述证据表明罗玉亮抵押贷款50万后发生的银行流水，但不能证明与钱诚向罗玉亮的借款的关联性，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罗玉亮虽提交了债权凭证，但仍需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出借义务。从罗玉亮的陈述看，首先，罗玉亮存在陈述前后不一致的情形，如对出借起始时间，先称2008年，后称2002年，对出借的总金额，先称100多万元，后称200多万元；其次，对出借事实存在不能进行合理说明情况，罗玉亮称借款本金共计约200万元，但对借款金额构成，仅能明确包括借款金额8万元、20余万元、50万元的部分，其余出借金额的构成以“记不清楚”表示不能陈述，对上述三笔借款，除口头陈述出借过程，不能提供向钱诚转款的银行流水等证据，并称因钱诚“没有银行卡”,罗玉亮、钱诚之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的银行记录，并且，罗玉亮对包括资金来源、钱诚还款情况等事实存在不能进行合理陈述的情形，多次表示“记不清楚”。综上，对涉案借款形成的过程中，罗玉亮称存在约200万元的出借款，但仅能提供向案外人袁祖金（罗玉亮称系其配偶）2.5万元的债权凭证，不能提供任何其他债权凭证及转账记录，对为何2.5万元的出借款出具了债权凭证，其余借款未出具债权凭证，也不能进行合理说明，同时对出借过程、资金来源、还款情况等不能作合理说明，故罗玉亮提交的证据及上述陈述不能证明罗玉亮、钱诚之间存在约200万元的民间借贷的事实，虽有2.5万元的债权凭证，但在罗玉亮确认钱诚归还20余万元的情况下，不能确认尚有欠款未归还；罗玉亮提交钱诚出具的《欠条》、《借条》等债权凭证，称系钱诚对罗玉亮之前债权的确认，但罗玉亮未完成之前出借事实的证明责任，即便钱诚出具了《欠条》、《借条》也不能证明罗玉亮、钱诚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的事实，故罗玉亮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罗玉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罗玉亮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罗玉亮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袁某与钱诚的通话录音一份及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钱诚认可尚欠罗玉亮30万元未归还。罗玉亮还申请证人袁某出庭作证，袁某出庭作证称，其与罗玉亮系母女关系，与钱诚2002年结婚至2014年离婚，钱诚做生意需要资金向其母亲罗玉亮借款接近200万元，期间钱诚归还过一部分，后为了尽快结束双方的夫妻关系，三方一致协商钱诚只用向罗玉亮归还30万元，钱诚同意，并出具了欠条。后因其一直未归还，在钱诚探望子女时，袁某又让钱诚出具了2015年的那张借条，一审判决后袁某又联系钱诚，钱诚认可有钱就归还。本院认为，钱诚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罗玉亮提交的通话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与钱诚出具的《欠条》《借条》内容及与袁某签订的《离婚协议》内容互相印证，通话录音内容与微信聊天内容互相印证，微信朋友圈能证明系钱诚，故本院对罗玉亮提交的证据及袁某的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3月21日16:39分袁某与手机号181××××1908通话录音：袁某：“……你是不是钱诚哦？”“是啊，说”；袁某：“……我就说那个钱的事情，你看那个30万元的事情都那么多年了，利息也没有给，我妈那天在那问……”“钱一直拖起在，我只有等钱下来了才拿得出来，肯定要给，你放心嘛……”；袁某：“……但是我给你说嘛太多年了，你想下14年打的条子，15年也打了，16年也打了这个，那么多年了”“我晓得，我又不得不认，等我这边钱下来了就有点钱给了……”……袁某：“我简直听不清楚你说啥子”“我手机问题”袁某：“那一会儿在微信上说嘛，不方便说就打字嘛。”同日，袁某与微信号×××聊天记录：“我手机有问题”袁某：“我听不清楚你说的”，“微信说嘛，我手机听筒话筒出问题了好像”，袁某：“我就是给你确认下你差我妈的那个30万元大概好久能还，说个时间，毕竟那么多年了”“争取今年之内嘛，要等佣金”。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钱诚应否向罗玉亮承担还款责任。评析如下：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原告仅依据债权凭证提起诉讼，被告对借贷事实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应进一步审查其他证据和事实，对借贷事实作出综合判断。本案中，钱诚两次向罗玉亮出具欠条、借条，确认欠罗玉亮30万元的事实并承诺归还，且在钱诚与袁某的离婚协议中及后来二人的电话沟通及微信聊天中，钱诚亦认可欠款事实并再次承诺收到钱后就归还，上述证据证明钱诚并未对借贷事实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此外，钱诚原系罗玉亮的女婿，在袁某与钱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罗玉亮长期多次向钱诚出借款项，基于双方的特殊身份关系，罗玉亮对每一笔款项的支付不能明确清晰的描述，亦符合常理。故依据钱诚向罗玉亮多次出具的欠款凭证及其还款承诺，可证明罗玉亮与钱诚之间的借贷事实真实发生，钱诚应向罗玉亮归还尚欠本金30万元。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的规定，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钱诚出具的借条虽未约定利息，但借款期限届满后应向罗玉亮支付逾期利息。罗玉亮主张从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18年7月3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罗玉亮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致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8630号民事判决； 二、钱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玉亮归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50元，均由钱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兰 审 判 员  马 雯 审 判 员  莫 雪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郑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