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28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保和，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桑文生，男，195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桑文生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2019）湘1202民初53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298020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将被上诉人和禹子英个人借款纠纷认定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判令上诉人支付298020元，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于2014年9月20日和2015年10月19日分别以现金形式借给禹子英60万元，共2笔，每笔30万元，并由禹子英出具借条。（二）截止到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共支付利息61980元，以上事实足以表明债务人系禹子英而非上诉人，涉案债务纠纷不是基于储蓄存款合同而产生，该案系禹子英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298020元，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桑文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当维持，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桑文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桑文生本金30万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行）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始，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舞水路分社（支行）为方便操作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桑文生等人的资金。桑文生在舞水路分社（支行）开有活期储蓄存款账户。受禹子英银行内部资金调剂和高息揽储的诱导，桑文生于2014年9月20日通过该账户取款30万元后转入禹子英指定的梁博珍账户。2015年10月19日，桑文生在该社的账户上取款30万元交由禹子英。2014年9月20日，禹子英向桑文生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款金额30万元，月利率1.2%，按季结息。2015年10月19日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款金额30万元，月息1%，按季结算，同时2016年2月27日在该借条上注明2016年1月1日结息，2016年2月27日还本20万元，结余10万元。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经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鉴定，确定截止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挪用资金案中挪用桑文生的资金为60万元，未退还金额为40万元，已支付利息61980元。2017年4月14日，为解决经营急需资金周转和家庭特殊困难，桑文生同意领取其自办或者现金业务40万元的10%，计4万元，并承诺领取上述款项后，不再影响怀化农商行及相关单位正常工作秩序、不违法违规上访，通过法律途径维权，其与怀化农商行的债权债务最终以人民法院判决为准，实行多退少补。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4月17日向桑文生支付了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桑文生在舞水路分社（支行）开设了账户，并储存了款项，桑文生与舞水路分社（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桑文生向存款账户存款后，舞水路分社（支行）有义务对该款项进行管理并随时保证其取款得以实现。舞水路分社（支行）为了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分社（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桑文生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基于舞水路分社（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又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的特殊身份，储户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为职务行为。对于其资金流失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分社（支行）应向桑文生承担给付责任。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由怀化农商行承担，怀化农商行应当承担向桑文生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禹子英虽然给桑文生出具了借条，但该出具借条的行为，系以民间借贷的合法形式掩盖违法挪用资金的非法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因此，禹子英与桑文生没有成立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借条中关于利息的约定也当然无效。关于2014年9月20日桑文生向梁博珍账户转账的30万元，虽该笔款项已从桑文生在舞水路分社（支行）的账户中转出，但桑文生的存款实际被舞水路分社（支行）占有管理调配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故桑文生与舞水路分社（支行）已形成事实上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桑文生受高息诱惑，未督促禹子英将该笔款项存入其在舞水路分社（支行）的账户上，而是将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掌控，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义务，对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该院对该款项存款期间的利息不予支持。关于2015年10月19日原告取款的30万元，桑文生自行按照禹子英指示将存款取出并交付禹子英的行为，属桑文生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足够谨慎注意义务，对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该院对桑文生要求支付该资金存款期间的利息不予支持。基于两笔款项桑文生已获取的利息61980元依法应从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故应由怀化农商行向桑文生承担支付责任的本金数额为298020元（400000元－61980元-4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六十条第一款和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桑文生款项298020元；二、驳回桑文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储蓄存款合同是指，存款人将人民币或外币存入储蓄金融机构，储蓄金融机构根据存款人的请求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桑文生在怀化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被上诉人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共同遵守，全面依约履行义务。上诉人诉称禹子英挪用资金行为系其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故桑文生与禹子英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而桑文生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本案中，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然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以高息诱使桑文生将资金交给其使用，在本质上系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在经禹子英指示安排下，虽桑文生将账户内资金取出，而后将资金打入禹子英指定账户或直接交付禹子英，但该行为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而已。基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且禹子英又时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普通储户有理由相信该行属于职务行为。故对于上诉人怀化农商行诉称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被上诉人桑文生存款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桑文生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舞水路支行对桑文生至今未能归还的存款本金298020元负有支付义务，并无不当。桑文生因受高息诱惑，将资金交付于禹子英管理控制，其本身未尽到合理安全保障义务，对于资金损失，亦存在过错，利息损失应当由桑文生承担，故一审法院对桑文生主张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妥。综上所述，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阳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谌奕书记员舒灵慧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