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8民终1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爱萍，女，1972年6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骏华，安徽明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黄山胶囊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旌德县白地洪川。 法定代表人：余春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先理，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三毛，安徽刘三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朱如水，男，1948年2月24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安徽省旌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兵，安徽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飞，安徽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爱萍因与被上诉人安徽黄山胶囊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山胶囊股份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朱如水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旌德县人民法院(2018)皖1825民初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爱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黄山胶囊股份公司可以依据1996年8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收回陈爱萍的股权，系适用法律错误。1.股东会职权不包括解除股东资格，股东会无权解除股东资格，故上述决议内容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应为无效决议。2.陈爱萍系因黄山胶囊股份公司职工身份取得认购股权的资格，一审认定“黄山胶囊股份公司为公司经营管理需要，通过股东会决议对违反公司管理规定的擅自离岗持股职工股权进行回收，符合有限责任公司封闭性和人合性的特点”错误。无论陈爱萍是否在岗或行使股东权利，均与陈爱萍成为黄山胶囊股份公司股东无关联，陈爱萍只要依法履行了出资义务，就是黄山胶囊股份公司股东，其股权依法受到保护，不应随意剥夺。二、一审认定“1997年10月安徽旌德县黄山胶囊有限公司根据上述股东会决议将陈爱萍的股权收回转让于朱如水”属认定事实不清。黄山胶囊股份公司陈述未收回陈爱萍股权转让与朱如水，黄山胶囊股份公司认为朱如水为案涉股权的实际出资人。同时黄山胶囊股份公司向社会公众公示的《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说明书》第1-1-86页记载为“回转至实际股东”。退股及对因退股形成的公司留存股的处置系两个独立部分，朱如水也没有向黄山胶囊股份公司支付受让陈爱萍股权的相应对价。以上均说明黄山胶囊股份公司并没有收回陈爱萍的股权。 黄山胶囊股份公司辩称，1.陈爱萍于1996年2月擅自离开黄山胶囊股份公司，黄山胶囊股份公司根据1996年8月15日股东会的决议和1998年4月14日关于收回离岗人员股权的通知，将名义股东陈爱萍的股权回转至实际股东朱如水，并在《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说明书》上进行了公示，陈爱萍并未提出异议，且1996年8月15日股东会的决议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2.陈爱萍的第二点上诉理由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与本案无关。陈爱萍作为名义股东的股权回转至实际股东朱如水，陈爱萍不享有黄山胶囊股份公司的股东资格。综上，陈爱萍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如水述称，宣城中院(2019)皖18民终1474号生效判决认定黄山胶囊股份公司没有以陈爱萍离岗作出收回其股权的决定，但实际上黄山胶囊股份公司系先收回陈爱萍的股权再回转至朱如水，所以收回的基础仍是股东会的决议。该生效判决同时也对朱如水实际股东的身份予以了确认。陈爱萍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爱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系黄山胶囊股份公司持有15万股的股东，并责令黄山胶囊股份公司为其办理股权登记手续；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山胶囊股份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国营旌德黄山胶囊厂（以下简称胶囊厂）根据（旌政秘〔1996〕5号）《关于旌德黄山胶囊厂改制若干问题的批复》，于1996年8月12曰经旌德县工商局核准登记设立旌德胶囊公司，由余春明和职工合伙股共计缴纳注册资本63万元，旌德县国资局以胶囊厂评估确认的经营性净资产60.8万元中的2万元认缴注册资本2万元，旌德胶囊公司设立时的实际股东为旌德县国资局和99名自然人组成，注册资本65万元。旌德胶囊公司设立前，职工出资由胶囊厂向出资股东出具收据。胶囊厂出具给陈爱萍的“国营旌德黄山胶囊厂收款收据”载明付款人陈爱萍，摘要为投资入股，金额0.15万元。因旌德胶囊公司设立时，实际出资人为100名，不符合《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不能超过五十人的规定。因此，除旌德县国资局外，由自然人股东余春明、胡建飞、张先德、陈水金、张怀成、陈光新、汪红时、王祥胜、叶松林、钱叶田共计十名管理人员作为公司自然人股东（发起人）进行工商备案登记。1996年8月15日旌德胶囊公司召开股东会议，作出决议，内容为“公司此次改制，不是所有职工持股，而只是由正式工和管理岗位及技术岗位的农民工持股，因此，股东因个人原因擅自离岗，请假六个月、女工产假超过一年（身体原因除外）、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被除名以及触犯法律被判刑，由公司收回股权，按原股金退回”。1996年2月陈爱萍离岗外出,未与旌德胶囊公司办理任何离职手续，且一直未与公司联系。1997年10月旌德胶囊公司根据上述股东会决议将陈爱萍的股权收回转让于朱如水。1998年4月14日旌德胶囊公司以（旌囊字〔1998〕010号《关于收回离岗人员股权的通知》规定：公司职工不请假、私自离岗、请假超过六个月、女同志产假超过一年或除名职工中的股东，公司收回扩股股权，退还原始股。之后，旌德胶囊公司因顺应发展形势，对公司的名称、股东结构、注册资本等进行多次变更。具体为：1998年5月旌德胶囊公司以未分配利润转增实收资本，注册资本由65万元增加至124万元；1999年8月，旌德县国资局2万元的出资退出；2000年3月，旌德胶囊公司以未分配利润转增实收资本，注册资本由124万元增加至240万元，旌德胶囊公司名称变更为黄山胶囊公司；2000年9月8日，黄山胶囊公司以资本公积、盈余公积及未分配利润转增股本，注册资本由240万元增加至2000万元；2005年8月28日，黄山胶囊公司以资本公积及未分配利润转增股本，注册资本由2000万元增加至6280万元。2010年12月8日，黄山胶囊公司召开股东会并通过决议，将黄山胶囊公司整体变更设立为黄山胶囊股份公司，公司注册资本6500万元，计6500万股普通股股份，每股面值人民币1元。黄山胶囊股份公司设立时，朱如水持有80万股，持股比例为1.23%。 一审另查明，1993年元月，陈爱萍与朱如水之子朱旭文登记结婚，由于双方经常争吵，陈爱萍于1996年2月离家出走下落不明，朱旭文提起离婚诉讼，一审法院于1997年6月9日缺席判决准予陈爱萍与朱旭文离婚。陈爱萍离岗后与公司没有任何联系。黄山胶囊股份公司上市时向社会披露的《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说明书》（1-1-82至1-1-86）对旌德胶囊股份公司设立时实际股东及股权结构情况均明确记载，其中在股权结构情况登记表序号66项中注明股东陈爱萍出资0.15万元，出资比例0.23%。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陈爱萍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民法上的权利以其作用方式为标准，可分为支配权、请求权、形成权，诉讼时效的客体为请求权，本案是股东资格确认之诉，是对争议股权归属产生的纠纷，股东资格确认应属民法上的形成权，故本案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故朱如水认为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并无法律依据，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二、关于朱如水是否是陈爱萍股权的实际出资人。胶囊厂改制时，陈爱萍与朱如水之子朱旭文是夫妻，基于当时陈爱萍与朱如水的特定亲属关系，即便朱如水到胶囊厂财务缴款，胶囊厂出具的“国营旌德黄山胶囊厂收款收据”已载明“付款单位或付款人”为陈爱萍，陈爱萍在胶囊厂改制时的原始出资身份，应以胶囊厂出具的出资凭证记载为准。另，黄山胶囊公司在《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说明书》（1-1-82至1-1-86）明确记载1996年旌德胶囊公司设立时的实际股东及股权结构中已注明陈爱萍出资0.15万元，出资比例0.23%的事实。综上，黄山胶囊股份公司和朱如水认为陈爱萍持有股权的实际出资人是朱如水，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三、关于黄山胶囊股份公司能否依据1996年8月15日股东会议决议收回陈爱萍的股权。胶囊厂属国有企业，其1996年改制设立旌德胶囊公司，除旌德县国资局以胶囊厂评估确认的经营性净资产60.8万元中的2万元认缴注册资本2万元外，其余63万元注册资本是由其内部职工认缴。当时胶囊厂职工认购出资不是按人数均等处理，而是与职工的岗位和贡献程度挂钩，有调动职工积极性和增强职工凝聚力的因素。应当认定，只有胶囊厂职工才具有认购出资的条件。有限责任公司具有封闭性和人合性的特点。胶囊厂进行企业改制时，陈爱萍之所以成为旌德胶囊公司股东，是基于其有公司职工身份，才能具有旌德胶囊公司股东资格，故旌德胶囊公司为公司经营管理需要，通过股东会决议对违反公司管理规定的擅自离岗持股职工股权进行回收，符合有限责任公司封闭性和人合性的特点。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1996年2月陈爱萍未向旌德胶囊公司告知其去向和联系方式，擅自离开旌德胶囊公司，且未与旌德胶囊公司进行任何联系，处于下落不明状态。1996年8月15日旌德胶囊公司召开股东大会时，无法通知到陈爱萍，由出席会议的80名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二以上通过股东大会决议，符合法定程序。旌德胶囊公司股东会决议对公司和全体股东具有约束力。陈爱萍以其1996年2月已离开公司，旌德胶囊公司未通知其参加股东会，其对股东会决议不知情且未在决议上签名，股东会决议对其没有约束力的理由不能成立。陈爱萍擅自离职行为，导致其尚失公司职工身份。黄山胶囊股份公司依据股东会决议规定收回其股权，在公司内部进行转让且未引起公司资本的减少，其收回股权的行为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对陈爱萍要求确认其是黄山胶囊股份公司的股东，持有15万股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爱萍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陈爱萍负担。 二审中，黄山胶囊股份公司及朱如水未提交新证据。陈爱萍提举本院（2019）皖18民终1474号民事判决书1份，拟证明黄山胶囊股份公司在其离职后未以其离岗为由收回股权。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符合证据“三性”，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除“1997年10月旌德胶囊公司根据上述股东会决议将陈爱萍的股权收回转让于朱如水”一节事实不予确认外，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本案诉讼过程中，陈爱萍另向原审法院提起公司决议效力确认之诉，请求：1.确认黄山胶囊股份公司于1996年8月15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第一项内容无效；2.确认黄山胶囊股份公司于1998年4月14日作出的旌囊字（1998）010号《关于收回离岗人员股权的通知》无效；3.黄山胶囊股份公司向宣城市工商行政和质量技术监督局申请撤销就1996年8月15日《股东会决议》而办理的工商变更登记，恢复陈爱萍股权。该案庭审中，陈爱萍撤回第3项诉讼请求。该案经原审法院〔案号：（2019）皖1825民初130号〕及本院二审〔案号：（2019）皖18民终1474号〕审理，判决驳回陈爱萍的诉讼请求。 二审再查明，本院（2019）皖18民终1474号民事判决补充查明如下事实：黄山胶囊股份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说明书》中（1-1-86、1-1-87），对安徽旌德黄山胶囊有限公司“实际股东之股权转让”和“根据股权管理规定实施的‘退股’及对因‘退股’形成的公司（留存股）的处置”，系分为两个相对独立的部分进行表述；其中，“实际股东之股权转让”部分记载，陈爱萍的原始出资额1500元于1997年10月以0元转让价格回转至实际股东朱如水。黄山胶囊股份公司于该案二审庭审中陈述，公司在陈爱萍离岗后，未以陈爱萍离岗为由，作出收回陈爱萍股权的具体决定，也未向陈爱萍退还其原始股金。 本院认为，本案审理过程中陈爱萍称涉案的1996年8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系无效决议，并据此主张黄山胶囊股份公司无权依据上述股东会决议收回其股权，因涉案各方有关案涉股东会决议相关内容无效与否的争议，已经法院作出生效裁判〔案号：（2019）皖18民终1474号〕予以审查，并以股东会决议“不违反法律和政策规定精神”为由认定陈爱萍有关股东会决议相关内容无效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故本案中陈爱萍提及的股东会决议为无效决议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陈爱萍本案中提出的各项诉请，实为主张其为持有黄山胶囊股份公司特定股份的登记股东。经审查认为，原胶囊厂实行公司改制及旌德胶囊公司自身不断发展过程中，依据当时的政策和法律规定，对职工持股及股份收回的具体情形另以1996年8月15日股东会决议及1998年4月14日下发通知的方式予以了明确。上述股东会决议及通知的合法性审查，业经生效裁判作出相应结论，故黄山胶囊股份公司依据上述股东会决议及通知，未将擅自离岗的陈爱萍确认为该公司的登记股东并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登记，其行为并无不当，故陈爱萍诉请黄山胶囊股份公司为其办理股权登记手续，于法无据。综上，陈爱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陈爱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宏玖 审判员  司含江 审判员  严荣荣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邓晓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