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89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亮，男，198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胶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叶，女，1975年7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可强，山东海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丽，山东海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泰坤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胶州市扬州东路52号正北名苑小区。 法定代表人：张春亮，职务：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曹启奎，男，1971年3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胶州市。 上诉人张春亮因与被上诉人王叶、原审被告青岛泰坤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坤公司）、原审被告曹启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3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春亮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3146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2400000元的利息损失或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涉案2400000元不是土地转让金，实际情况是2016年4月25日上诉人张春亮与被上诉人王叶、案外人林晓刚、夏颖、张某签订《合作协议》一份，上诉人张春亮与被上诉人王叶、案外人林晓刚、夏颖、张某协商合作开发位于胶南市（地号：8410305010056003）的土地及地上所有房屋，被上诉人王叶、案外人林晓刚、夏颖、张某向张春亮出资300万元，占此合作项目所有利润的51%股权。本案所涉及的2400000元款项实际上王叶及案外人林晓刚、夏颖、张某合作开发土地的资金，不是被上诉人王叶一审诉讼主张的土地转让款，一审法院认定的《转让协议》实际是2016年5月16日上诉人张春亮为了给一审被告曹启奎和案外人臧泽博偿还借款而自己编写的，上诉人张春亮手里的一份乙方：王叶的签字是上诉人写的。而一审法院认定的《转让协议》是被上诉人王叶自己填写的，该协议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无效协议。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王叶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事实与理由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常识，上诉人称240万不是土地转让金，是合作开发房地产的钱，除非王叶王有问题，明知土地被法院查封，还投资进行开发，正常逻辑是先买地，再解封，再谈开发的事情，王叶在一审提交的转让协议，有泰坤公司的印章，又有张春亮的印章和张春亮的补充条款，以及王叶的签字，因此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曹启奎述称，张春亮和王叶之间的借款和协议我都不知情，他们实际上是通过该协议让我和这块地没有关系，协议未达成又让我负担一部分，我不同意，我不应当负担。面上是出让，实际上合作开发，是后来张春亮和我说的。所有这些都不应该让我承担一部分，我认为我和本案没有任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王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继续履行原告和被告于2016年4月25日签订的《转让协议》;2.判令被告将坐落于青岛市胶南市的房地产过户至原告名下（暂按订立合同时240万计)；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万元(待评估后另行增加诉论请求)；4、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保险费等由被告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以三被告对其隐瞒对外负债的重要事实，导致涉案房地产被其他案件查封至今没有解封，原告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已无可能为由，申请变更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泰坤公司于2016年4月25日签订的《转让协议》；2.判令泰坤公司返还原告支付的240万元房地产转让价款，支付利息损失（以24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4月27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判令被告张春亮、曹启奎对第2项诉讼请求在出资不实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诉讼费、保全费等由三被告承担。 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泰坤公司系一家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于2013年1月14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由全体股东于2013年1月14日之前一次缴足，股东及认缴出资额分别为：曹启奎500万元、张春亮500万元，泰坤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春亮。 2016年4月25日，原告王叶与被告泰坤公司签订《转让协议》1份，该协议载明：甲方:泰坤公司，乙方：王叶，xx。1.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将泰坤公司坐落于青岛市胶南市(地号:GI-01-167,或8410305010056003，使用面积为1543平米，土地性质为工业用地)及此土地以上所有建筑物(建筑面积约为626.55平米，套内建筑面积约为596.9平米)转让给乙方总价为:(人民币)并积极配合乙方办理过户手续。2.因为签订本协议之时甲方此土地房屋已被法院查封，查封人为臧泽博，查封原因为甲方欠臧泽博人民币:贰佰肆拾万元整。所以乙方配合甲方把钱直接付给臧泽博，支付完毕后甲方必须在24小时内配合臧泽博去法院及有关部门办理此土地及房屋解封事宜，解封后甲方要积极配合乙方去有关部门办理过户手续，乙方可以自由决定此地及房屋过户到谁名下或是哪个公司名下都由乙方决定，甲方不得有任何异议。3.付款方式:乙方付给甲方指定收款人臧泽博，以银行开具的同等数额的银行承兑或打入臧泽博户名银行卡，由甲方出具收款凭证给乙方。4.此合同签订完毕后甲方负责跟臧泽博去有关部门解封，解封后此转让协议自动生效，生效后甲方再与其他个人或单位产生任何纠纷都与此土地(地号：8410305010056003)及房屋没有任何关系，甲方也不可将此地及房屋再次转让给其他任何一方。5.甲乙双方须按合同严格执行，若有任何一方违反协议都可向法院提起申诉。6.甲乙双方签字此协议即刻生效。补充:乙方把钱直接打入张春亮法人银行户名的卡内。甲方:泰坤公司（公章）、张春亮（印章）；乙方：王叶（签字）。2016年4月25日。 2016年4月26日，被告泰坤公司给原告出具收到条1份，该收到条上载明：今收到王叶现金转账2400000.00元（贰佰肆拾万元整），2016年4月26日。该收到条上盖有泰坤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张春亮的签字确认。 原告为证明被告泰坤公司为其出具的收到条240万元来源，提交银行转账凭证4份，证明原告于2016年4月26日向《转让协议》指定的张春亮账户内转入120万元，于2016年4月26日、4月27日通过张某向张春亮账户内转入120万元，原告已经按照《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该4份转账凭证：1.2016年4月26日，王叶通过其青岛银行银川路支行个人账户6231---5333向张春亮之青岛银行同安路支行个人账户6231----0101付款900000.00元，用途及备注（胶南泊里镇买地款）；2.2016年4月26日，王叶通过其青岛银行银川路支行个人账户6231---9285向张春亮之青岛银行同安路支行个人账户6231---0101付款300000.00元，用途及备注（胶南泊里镇买地款）；3.2016年4月26日，张某通过其卡号6231---8826向张春亮之青岛银行同安路支行个人账户6231---0101付款800000.00元；4.2016年4月27日，张某通过其银行账户6228---2811向张春亮之青岛银行同安路支行个人账户6231---0101付款400000.00元。 原告为证明其已履行协议，通过案外人张某向被告转账1200000.00元，向一审法院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出庭陈述：张春亮系张某的亲侄女女婿，张某在2016年4月26日、2016年4月27日分两次，由原告王叶委托其向被告张春亮个人账户转账共计汇款120万元用于买地款。当时是王叶借张某120万元买涉案的张春亮在董家口这块地，因为双方之间都是亲戚朋友关系，王叶让张某直接转给张春亮就行了，并让张某把单据存好就行。对于涉案土地是公司的还是张春亮的不清楚，当时是王叶跟张春亮谈的。当时王叶借这个钱是为了买地，因为王叶出钱买地，她自己已经拿了一部分，因为钱不够，借张某的，张某出面筹齐了120万元，王叶觉得都是亲属关系，让张某直接转款给张春亮就行了。 被告泰坤公司于2013年1月14日成立时，被告张春亮、曹启奎于2013年1月14日将1000万元出资款打入了验资账户内，验资后于2013年1月15日将该笔款项转账于案外人王永臣、吴春红。 一审另查明，涉案《转让协议》之土地及地上所有建筑物，现被胶州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4日（案号：2016鲁0281民初4736号）、2016年9月6日（案号：2016鲁0281民初7785号）查封。 一审诉讼期间，原告申请对被告财产进行保全，并提供了担保，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5日查封了被告泰坤公司名下的位于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董家口路220号的房地产一宗（房地产权证：青房地权市字第××号）。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泰坤公司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双方转让协议的约定，原告依约支付被告泰坤公司转让款240万元，已全面履行了付款义务，被告泰坤公司应依约积极配合原告办理过户手续，但根据原告的陈述及一审法院调取的相关证据来看，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已被其他案件查封，原告无法将涉案土地办理过户至自己名下，故本案转让协议目的无法实现，现原告申请解除与泰坤公司之间的转让协议并要求返还已支付的转让费240万元事实清楚，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就本案而言，依据双方约定，被告泰坤公司应在收到原告付款之后的24小时之内办理解封及过户，而被告却没有按约定时间履行义务，且对原告隐瞒对外负债事实，故原告主张支付利息损失（以24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4月29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泰坤公司之股东张春亮、曹启奎对返还转让费及利息损失在出资不实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股东负有按照公司章程切实履行出资的义务，本案中被告张春亮、曹启奎于2013年1月14日将出资款1000万元转入被告泰坤公司之验资账户，于2013年1月15日便将该出资款分2笔转走，被告张春亮、曹启奎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规定，损坏了公司的独立法人资格及法人财产制度，没有按照公司章程，严格履行出资的义务，系抽逃出资行为，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份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张春亮、曹启奎应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被告泰坤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告曹启奎就本案的抗辩事由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泰坤公司、张春亮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诉讼权利的放弃，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王叶与被告青岛泰坤置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25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二、被告青岛泰坤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王叶2400000.00元转让费及利息损失（以2400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被告张春亮在抽逃出资5000000.00元本息范围内对被告青岛泰坤置业有限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被告曹启奎在抽逃出资5000000.00元本息范围内对被告青岛泰坤置业有限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80.00元，保全费5000.00元，共计31080.00元，由被告青岛泰坤置业有限公司负担，因原告已向一审法院预交，由被告青岛泰坤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王叶31080.00元。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合作协议、转让协议、青岛鸿业信嘉实业有限公司的章程各一份，证明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的事实不符合常理。 被上诉人质证后称，1、对合作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从形式上看，甲方双方均为自然人，根据《最高院审理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司法解释》的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双方均不具备房地产资质的合同无效，因此该合作协议是无效协议，无效的协议对双方均不具备法律约束力。2、即便该合同有效，因涉案土地始终处于查封状态，合同目的也无法实现，当然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唯一原因是泰坤公司以及张春亮对王叶隐瞒对外负债的事实，导致王叶在支付土地转让价款后，涉案土地被另案查封。而且双方也没有实际履行该协议。根据协议中的内容，是乙方4人向甲方出资300万，具体如何出资，因为当时情况紧急需要及时解除查封，仅仅拟了框架协议，就是本案的合作协议。因此该协议也是附条件的协议，条件是土地解封，转让给王叶。3、该合作协议体现的法律关系是合作开发房地产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由本案审理。对公司章程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转让协议乙方的签字是王叶所签，但是第1页的内容原告没有见过，而且当时是签订两张协议，第1页有更换的嫌疑，因此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明事项也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王叶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出庭陈述：张春亮是我亲侄女女婿，2016年4月18日给我打电话，称有块地因欠款被查封，看我有无朋友能买地给解封。我找到闺蜜王叶，王叶是搞建筑的，说可以考虑，在4月19、20日我们去董家口看了地，王叶有意向，张春亮说地一共240万。2016年4月25日张春亮说月底地就要拍卖，如果有可能性能否把钱凑起来买这块地，王叶说可以，但是王叶手里只有120万，我帮王叶借了120万，王叶让我把钱直接转让张春亮。当时问张春亮地有几次查封，张春亮说有一次，把买完地之后，马上解封。但是2016年5月4日地被谭德文查封，至今土地王叶没有买成，后期又被小额公司查封了几次。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2016年4月25日，王叶与青岛泰坤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016年4月26日，王叶按照《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给青岛泰坤置业有限公司240万元，青岛泰坤置业有限公司给王叶出具收到条1份，该收到条盖有青岛泰坤置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及张春亮的签字，王叶已按《转让协议》的约定完成付款义务，青岛泰坤置业有限公司应按照《转让协议》的约定在收到王叶付款之后24小时之内办理解封及过户手续，青岛泰坤置业有限公司未按约定办理过户手续，致使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法履行，原审法院判决解除王叶与青岛泰坤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并返还王叶已支付的转让费240万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查明张春亮、曹启奎系青岛泰坤置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张春亮、曹启奎在对公司出资之后，分2笔将出资款转入案外人的账号，张春亮、曹启奎的该行为系抽逃出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张春亮、曹启奎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青岛泰坤置业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上诉人张春亮提交了合作协议、转让协议、青岛鸿业信嘉实业有限公司的章程，主张本案涉及的240万元款项实际上是王叶及案外人林晓刚、夏颖、张某合作开发土地的资金，张春亮的该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29元，由上诉人张春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艳华 审判员  于瑞军 审判员  尤志春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肖若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