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20民终76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妙华，女，199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裕敏，广东创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雪，广东创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万力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凤镇东海四路3号。法定代表人：陈锐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艺金，广东正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科，广东正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妙华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万力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力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10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妙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万力公司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万力公司于2017年8月30日提起本案诉讼，在此之前，万力公司提起的（2016）粤2072民初14058号案的原、被告与本案原、被告相同，诉讼标的也是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诉讼请求是张妙华继续履行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并立即向万力公司支付拖欠的房价款293994元。后该案判决张妙华须继续履行与万力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该判决于2018年1月16日生效，万力公司于2018年6月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该生效判决。可见，万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诉）的诉讼请求实际上否认了（2016）粤2072民初14058号案（前诉）的裁判结果，万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一审错误支持了万力公司的诉讼请求，导致（2016）粤2072民初14058号案的生效判决与本案一审判决自相矛盾，后案判决否定了前案判决。另外，万力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也已经超过解除权行使的一年除斥期间。万力公司辩称，一、万力公司起诉解除合同不构成重复起诉，万力公司提起（2016）粤2072民初14058号案是诉求张妙华支付首期款，本案是解除合同，两案诉求不同。二、万力公司首次诉讼依据的合同条款与此次不同，两次诉讼标的不同。首次诉讼中万力公司起诉主要依据是涉案合同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针对首期款支付事宜，不涉及合同解除。此次起诉，万力公司依据涉案合同第7条约定，故不应认定属于同一事实法律关系，不构成重复诉讼。三、万力公司前后起诉面临的情况不同，首次诉讼中张妙华客观上还可以继续办理按揭贷款，如其能付清首期款，则能完成交易，但该案起诉时购房政策发生变化，张妙华无本地户口无本地社保，不符合贷款条件，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四、首次诉讼中万力公司的第一项诉求请求是继续履行合同，但因合同付款包含两种方式，万力公司首次诉讼只要求付首期款，未对按揭款进行诉求，涉案合同能否继续履行还需看按揭能否继续才能确定。张妙华一审确认无力支付房款及申请按揭，故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此次起诉并未否定首次起诉。五、涉案合同一直在履行，在万力公司首次起诉后，张妙华仍无力支付首期房款，万力公司才知道涉案房屋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解除权起算时间应从第一次起诉的判决生效之时计算。张妙华无法继续履行付款义务，万力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合情合理，并没有超过解除的时效性问题。万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立即解除双方于2013年11月21日签署的关于中山市××湖半岛××月××单元××房的《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HTH201300XXX），张妙华协助万力公司办理该合同的注销备案登记手续；二、张妙华向万力公司支付违约金55199.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1日，出卖人万力公司与买受人张妙华签订《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300XXX），约定张妙华向万力公司购买位于中山市××湖半岛××月××单元××房的现房，价格为每平方米5244.63元，总金额为1103994元，其中331994元以现金形式支付，付款时间2013年11月21日，772000元以商业贷款形式支付，付款时间2014年1月21日。另约定如买受人逾期付款在60日之内，自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0.5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支付超过60日不足90日的，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的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超过90日后，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按总房价款的5%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且出卖人同意的，买受人须按日向买受人支付逾期应付款的万分之一的违约金。附件六：合同补充协议一约定：按揭付款责任：买受人的部分房价款若采用银行按揭付款，买受人在签订本合同的同时应一并签署按揭申请所需文件，并在签约七天内提供齐备按揭所需资料和缴清抵押登记费、印花税、律师费、工本费等费用。若买受人不按照履行上述责任，则视为买受人违约，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总房价款5%的违约金，本合同解除。双方在合同中还详细约定了其他权利及义务。同日，万力公司(甲方)与张妙华(乙方)签订《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双方达成补充协议条款如下：一、乙方向甲方购买的上述商品房，总房价款为1103994元，首期款为331994元，其中乙方已付38000元，未付293994元，另办理银行按揭772000元。二、甲方同意上述未付首期款人民币293994元，乙方在2013年12月21日至2014年11月21日期间分12期付清。2013年12月13日，双方办理商品房销售登记备案。2017年6月9日，万力公司向张妙华发出律师函，要求其在2017年6月24日前付清房价款1065994元。一审法院另查明，万力公司曾于2016年11月21日起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张妙华继续履行双方于2013年11月21日签订的《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并支付拖欠的房价款293994元及逾期还款利息、违约金、律师费。2017年9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2072民初14058号民事判决，判令张妙华继续履行与万力公司于2013年11月21日签订的《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张妙华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万力公司支付购房款293994元及违约金；张妙华向万力公司返还律师费6500元。该判决已于2018年1月16日发生法律效力，但张妙华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万力公司确认张妙华已支付购房首期款38000元，并代收代缴契税33120元。张妙华另于2013年11月21日支付手续费1620元，由广东正日律师事故所出具收款收据。上述事实有《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山市商品房销售登记备案表、律师函、发信清单、税收缴款书、收款收据、（2016）粤2072民初14058号民事判决书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万力公司与张妙华双方签订的《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属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关于万力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双方在《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张妙华逾期付款超过90日，万力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补充协议约定尚欠的首期款293994元于2014年11月21日前付清，一审法院（2016）粤2072民初14058号民事判决确定张妙华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购房款293994元，现张妙华未履行上述合同义务和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且不能办理房屋按揭借款，因此，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万力公司诉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妙华抗辩万力公司重复诉讼以及丧失解除权的问题，张妙华在万力公司发出律师函及提出本案诉讼后仍不履行付款义务，万力公司诉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因此，该两项抗辩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妙华申请对《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内“张妙华”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因一审法院（2016）粤2072民初14058号民事判决已对补充协议予以认定，张妙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签名存在虚假的情形，故对该项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关于万力公司诉求张妙华协助办理注销备案登记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万力公司诉求张妙华协助办理注销本案登记手续，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万力公司确认收取张妙华支付的购房首期款38000元，应当退回给张妙华。万力公司代收代缴的契税33120元，由张妙华自万力公司取回税收缴款书后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自行处理。张妙华向广东正日律师事故所支付手续费1620元，由双方自行协商处理。关于万力公司诉求张妙华支付解除合同违约金55199.7元。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超过90日后，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按总房价款的5%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现张妙华逾期未足额支付首期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按总房价款1103994元的5%支付违约金55199.7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万力公司与张妙华于2013年11月21日签订的《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HTH2013002140），张妙华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万力公司办理注销备案登记手续；二、张妙华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万力公司支付违约金55199.7元；三、万力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妙华返还购房款38000元及税收缴款书原件。案件受理费1180元，由张妙华负担（万力公司已预交，张妙华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内内迳付给万力公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万力公司于2017年8月30日提起本案诉讼。万力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执行案件审核表显示（2016）粤2072民初14058号民事判决的生效日期为2018年1月16日。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万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首先，万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与前诉即（2016）粤2072民初14058号案的当事人相同，均是万力公司诉张妙华；其次，本案与前诉的审判对象均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权利义务关系，虽然万力公司主张其提起前诉是依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但该补充协议是对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补充，该案的诉讼标的仍是双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权利义务关系，故本案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再次，万力公司在前诉中诉求继续履行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得到了该生效判决的支持，而万力公司在本案中则请求解除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两者相互矛盾，故本案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由此可见，万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构成重复起诉的条件。而关于万力公司能否基于新的事实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万力公司主张其前后两次起诉面临的情况不同，前诉中张妙华客观上仍可以继续办理按揭贷款，但该案起诉时购房政策发生变化，张妙华无本地户口及本地社保，不符合贷款条件，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案中，万力公司于2017年8月30日提起本案诉讼，而前诉于2017年9月10日作出判决，该判决于2018年1月16日才发生法律效力，故万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仍在前诉案件诉讼过程中，并非在前诉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后，而且，根据万力公司诉讼中的陈述，其所主张的张妙华不符合贷款条件的事实也是发生在前诉案件诉讼过程中，而非在该案判决生效之后，故万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也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基于新的事实可以再次起诉的条件。因此，万力公司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查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张妙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103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山市万力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元，退还中山市万力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上诉人张妙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元，本院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黄岳文审判员  赖晓筠审判员  陈爱玲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杨俊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