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26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咪咕数字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文二西路820号2幢102室。法定代表人：李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锡全，男，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众佳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英雄山路129号祥泰广场3号楼208室。法定代表人：张义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元，山东耕清读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丛丛，山东耕清读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咪咕数字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咪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众佳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佳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咪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众佳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众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凭众佳公司自行录制的视频认定侵权成立，其认定的依据明显不足。众佳公司的取证过程是自行登录咪咕公司www.cmread.com网站查找涉案作品并进行录像，然后将其自行录制的录像上传到“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TSA网站，该机构针对上传后的视频出具认证证书。首先，“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并非公证机关或电子认证服务机构，其无权对案件当事人的举证出具认证文件。众佳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是否具有出具此类认证证书的资质。众佳公司所提供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的《关于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说明》并未提供原件，且说明仅系时间戳开发机构“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对自身产品的介绍，真实性无法确认。其次，即便“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有资质出具认证证书，也仅能证明众佳公司在其申请认证的时间将光盘中的视频上传至该机构网站，该认证行为针对的只是上传后的视频没有更改，而无法证明上传前视频的客观真实性。由于该视频的来源和操作过程均由众佳公司单方控制，缺乏第三方有效监督，因此无法确保视频内容的客观真实性。最后，该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明确记载：“证明文件（或电子数据）自申请时间戳时已经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未经篡改”，不能证明所上传的取证视频内容本身的真实性。这一点，众佳公司所提供证据《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中已经明确写明。即该证书只能证明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内容没有篡改，而众佳公司自行的录制的视频文件是在申请时间戳之前，该证书显然无法证明众佳公司在申请时间戳之前是否对录像文件进行了篡改，也无法证明众佳公司取证行为本身的客观真实性。综上，时间戳证书只能证明在某时间点上传了涉案视频且之后未经篡改，不能证明涉案视频本身的内容具有真实性。而且，众佳公司是一个知识产权公司，不同于一般的自然人作者，众佳公司具有丰富的行业经验，应对其有较高的举证能力要求。一审法院仅凭众佳公司自行录制的视频即判决侵权成立，明显有失公正。二、众佳公司自行录制的视频中，没有打开案涉作品，其证据无法证明咪咕公司从事了侵权行为。众佳公司作为专业的知识产权代理公司，应知道需打开作品内容才能证明咪咕公司通过网络传播了案涉作品。但众佳公司竟然没有打开咪咕公司网站上案涉作品的内容，这违反通常的调查取证操作，无法证明咪咕公司传播了案涉作品，也无法证明案涉作品与众佳公司取得授权的作品内容相同。而且，该网页上显示的作品字数与众佳公司提供的版权页上字数具有较大差异，无法证明这是同一部作品。众佳公司证明咪咕公司侵权的证据实质上只有一张网页，众佳公司对该一张网页的取证过程或结果进行篡改是比较容易的，因此不能仅凭众佳公司自行取证的一张网页确认咪咕公司侵权。在众佳公司未提供具体侵权章节内容的情况下，仅凭网页截图，原审法院即认定咪咕公司传播了涉案作品，系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是否构成对涉案作品内容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前提是确认两部作品的内容是否构成相同。文字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本质上是文字作品的复制权在信息网络领域的延伸。而是否侵害文字作品的复制权，需要对作品内容而非作品的封面介绍信息进行比对，因为封面介绍信息完全有可能与作品内容无法对应，只有作品内容本身实质相同才构成对复制权的侵害。本案中，众佳公司所提供证据仅能证明咪咕公司网站所载作品介绍信息与众佳公司作品介绍信息接近，不能证明咪咕公司已经传播了作品内容，更不能说明所传播的作品内容与众佳公司作品内容相同、侵害了众佳公司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众佳公司所提供证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并未尽到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众佳公司未能提供咪咕公司侵权作品的内容，无法确认咪咕公司传播了与众佳公司作品内容相同的作品；此外，众佳公司所提供的取证光盘真实性也存在重大瑕疵、两部作品的字数不同等。在上述事实相结合的情况下，无法形成原审法院所谓的“优势证据”，恰恰相反，应当认定众佳公司未尽到举证责任。在此情况下，咪咕公司并无义务提供反驳证据，更不能因咪咕公司的客观条件限制未能提供反驳证据直接导致众佳公司所证明的事实成立。三、一审法院没有在判决中公开证据认定的理由和结果，程序明显错误。根据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众佳公司仅凭这一张网页就认定咪咕公司侵权，咪咕公司在质证阶段予以强烈质疑，但一审法院对证据认定没有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判决书中仅有一句“众佳公司通过时间戳工具佐证了证据保全时间，保全的页面上显示了涉案图书的封面……，可以认定咪咕公司上传并向公众提供了涉案作品”，而没有详细说明为什么仅仅凭一张网页就可以认定了咪咕公司侵权，无法令咪咕公司信服。众佳公司未作答辩。众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咪咕公司：1.立即停止侵权，将《挂在窗户上的红围巾》一书从www.cmread.com（咪咕阅读）网站上删除；2.赔偿众佳公司经济损失40000元；3.赔偿众佳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合理支出5000元；4.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众佳公司当庭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挂在窗户上的红围巾》第1版由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作者署名为陈永林，书号ISBN：978-7-201-08038-3，字数200千字。2018年3月29日，陈永林（甲方）与众佳公司（乙方）签订《著作权合作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将在中国大陆地区范围内已经公开发表作品的有关财产权利（包括但不限于由此产生的侵权赔偿请求权、和解权利等）转让给乙方；乙方有权向侵权方以著作权受让人身份邮寄《维权告知书》，与侵权方签订《和解协议》或《许可使用证明》、收取和解款项；对需要通过诉讼处理的纠纷，乙方有权以著作权受让人身份、作为众佳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直接行使侵权赔偿请求权等著作权的财产权利。合同有效期限5年，自2018年3月29日起计算。一审庭后，一审法院通过视频通话的形式，向陈永林本人核实了有关上述《著作权合作协议》的相关内容。陈永林表示，上述协议系其本人签署，也知晓众佳公司依据上述协议提起了本次诉讼。2017年10月10日，众佳公司点击登陆咪咕公司运营的网站地址www.cmread.com（中文名称：咪咕阅读），搜索发现咪咕公司向公众提供作品《挂在窗户上的红围巾》有偿在线阅读服务。网页中使用的图片、作品简介内容与众佳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挂在窗户上的红围巾》的封面及内容简介基本相同，并显示“陈永林”、“共77章”、“完本”、“总字数12.16万字”、“点击进入”等字样。众佳公司对取证用电脑进行清洁处理后，使用“KK录像机”软件对取证过程进行了同步录像，并将相关视频上传至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进行了认证，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为此出具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另查明，众佳公司注册成立于2016年8月18日，经营范围为：知识产权代理，商标代理，市场调查等。咪咕公司注册成立于2014年12月18日，注册资本11亿元，经营范围为：出版物的批发、零售，信息技术咨询服务，数据处理和存储服务等。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众佳公司与涉案图书的版权人签订《著作权合作协议》，版权人授权众佳公司可以自己名义提起相关维权诉讼，其诉讼主体适格。域名为www.cmread.com（中文名称：咪咕阅读）的网站为咪咕公司所有，众佳公司通过时间戳工具佐证了证据保全时间，保全的页面上显示了涉案图书的封面，并有简单介绍，该封面与众佳公司的图书封面一致，并显示相关书名、“陈永林”、“共77章”、“完本”、“总字数12.16万字”、“点击进入”字样，可以认定咪咕公司上传并向公众提供了涉案作品。咪咕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以商业经营为目的，通过互联网向公众提供涉案图书，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该行为侵犯了众佳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关于赔偿数额，因众佳公司未提供侵权受损或咪咕公司侵权获利的直接证据，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咪咕公司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和实际使用的字数、众佳公司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参考版权部门的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酌情确定。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咪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众佳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30000元；二、驳回众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5元，由众佳公司负担200元，咪咕公司负担72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法院认定咪咕公司侵犯众佳公司的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无事实根据。该焦点问题主要涉及到两个方面，一是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出具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能否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二是众佳公司自行录制未打开涉案作品的视频，能否证明咪咕公司实际使用了相关作品。关于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出具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能否作为有效证据使用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众佳公司本次证据保全采用的是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可信时间戳互联网电子数据取证系统，通过该方式固定的被诉网页属于电子数据类证据，其生成、储存方法和保持完整性的方法，均较为可靠。咪咕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故本院对众佳公司提交由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出具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予以确认。关于众佳公司自行录制未打开涉案作品的视频，能否证明咪咕公司实际使用了相关作品的问题。在网络著作权侵权案件中，权利人提供的相关证据能够初步证明被诉网站侵权可能性较大时，不侵权举证责任转移到对被诉网站具有实际控制能力或距离被诉侵权行为更近的一方，举证不能的，可以推定相关侵权事实成立。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咪咕公司在网页中使用的图片、作品简介内容与众佳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挂在窗户上的红围巾》的封面及内容简介基本相同。上传涉案作品电子版与纸质版字数虽不同，但鉴于出版行业作品字数惯常计算方式与作品实有字数的计算方式确有不同，故众佳公司认为系不同的计数方法所致的解释具有合理性。虽然众佳公司自行取证的视频未打开涉案作品，但结合被诉网页上还显示了“陈永林”、“共77章”、“完本”、“点击进入”等字样且咪咕公司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据优势证据原则认定咪咕公司上传并向公众提供了涉案作品，并无不当。因此，众佳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咪咕公司在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权利来源合法性的情况下，以营利为目的在其运营的网站上上传涉案作品，向公众有偿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阅读服务，侵犯了众佳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综上所述，咪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咪咕数字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毕中兴审判员  张金柱审判员  尹哲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赵有芹书记员李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