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9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彬，男，1987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渝，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科，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俊，男，199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原审第三人：张斌，男，198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 上诉人张世彬因与被上诉人陈俊、原审第三人张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7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世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渝，被上诉人陈俊，原审第三人张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世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俊承担。事实和理由：1．陈俊通过中介认识张斌，委托张斌代其出售房屋。经张斌介绍，张世彬与陈俊协商由张世彬为陈俊垫资将案涉房屋的契税、维修基金等欠款付清后出售该房屋，陈俊承诺该房屋出售后立即归还张世彬借款。双方为此于2018年5月20日签订了《借款合同》并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故张世彬与陈俊既有借款合意，也有借款交付的事实，借贷关系依法成立。2．张世彬与陈俊之间并无购房的合意，也没有购房的事实。公证处的房屋买卖合同系陈俊在办理委托公证时，应公证处要求而提供，该份合同仅是一个形式要件，合同上存在多处空白，关于房屋的装修、家具、家电、物管费等事宜均未进行详细约定，不能说明双方之间有真实的买卖关系。 陈俊辩称，当时陈俊想通过中介公司卖房，中介公司的杨奎介绍张斌买房，约定价格155万元，张斌提出没有房产证就必须要签指定还款通知书、借款合同等才可以办理买卖手续，当时还问了中介公司，他们说没有问题，所以陈俊签署了一系列的空白合同，双方没有借款的合意。陈俊不可能借高息去还银行的低息，双方实质上是买房纠纷。 张斌述称，我与陈俊是通过朋友介绍到中介公司与陈俊认识，陈俊的房屋没有办理产权证，需要把契税、维修基金等款项归还完毕后才能办理相应的证件并出售房屋。 张世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陈俊偿还借款69万元，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本金9万元自2018年5月25日起算；本金49万元自2018年8月1日起算；本金8202.18元自2018年8月2日起算；本金2540.97元自2018年8月8日起算；本金99257元自2018年8月10日起算）；2．陈俊承担张世彬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67687元；3．张世彬对陈俊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4．诉讼费由陈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俊系成都市金牛区公寓（建筑面积89.49平方米，以下简称案涉房屋）所有权人。2013年10月11日，案外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行直属支行成为该房屋抵押权人，被担保债权为57万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3年3月14日至2033年3月14日。 2018年5月24日，张世彬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陈俊分别转款9000元、1000元，合计1万元。 2018年8月2日，国家税务总局成都市金牛区税务局出具《税收完税证明》，载明纳税人陈俊因“房屋买卖”产生的“契税”8202.18元已完税，该款由张世彬代为缴纳。 2018年8月8日，张世彬向成都市城乡房产管理局缴纳登记费80元、金牛区房屋“专项维修基金”2460.97元。 2018年8月10日，张世彬以支付宝转账方式向陈俊转款10笔共计99257元。同日，陈俊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张世彬人民币69万元；实际金额以银行转款为准。 张世彬以上转付款、代缴费用合计金额为120000.15元。 2018年5月25日，张斌以银行转账方式向陈俊转款8万元。 2018年8月1日，张斌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案外人张杰中国邮政储汇银行账户（账户尾号为1095）转款49万元；同日，张杰该银行账户向案外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行直属支行转款483873.98元，代陈俊清偿在该银行“个人一手住房贷款”余额。 张斌以上转付款合计金额为57万元。 2018年8月10日，张世彬经登记成为案涉房屋抵押权人，被担保债权为20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2月10日。 一审庭审中，张世彬另提交了以下证据：1、张世彬（甲方、出借人）与陈俊（乙方、借款人）签订的《借款合同》，该合同内容为：甲方向乙方借款80万元，借款期限为2个月，利率为每月2分，用途为资金周转，乙方拒不履行还款义务或无力清偿欠款，应承担甲方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并支付借款金额5%的违约金；等等。合同落款时间为2018年5月20日。2、陈俊于2018年8月1日向张世彬出具的《指定划款通知书》，载明：兹有双方2018年5月20日签署的《借款合同》一份，现就该合同项下借款合同金额49万元的划款事项，特请求委托张斌将该笔借款全部划入张杰中国邮政银行账户（账户尾号为1095）；上述款项到账后即视同我方收到该借款。陈俊对上述合同、通知书中本人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签名时合同、通知书内容均系空白，自己并无与陈俊建立民间借贷的意思表示。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5月25日，陈俊向四川省成都市律政公证处提交《公证申请表》，申请办理“委托”公证，公证书用途为“办产权证”。同日，该公证处作出（2018）川律公证内民字第33446号《公证书》，对陈俊出具《委托书》的行为进行了公证。该公证书所附的由陈俊出具的《委托书》载明：我购买了位于金牛区不动产，我委托人因事务繁忙，自愿委托案外人张杰、晏俊单独代为办理：还清贷款／借款、申请及办理不动产的注销抵押登记和注销顺位抵押登记手续、办理并领取不动产权证书、代为到相关税务部门办理核实并缴纳所需税费的一切相关手续、办理上述不动产专项维修资金的缴纳的相关事宜；等等。 2018年8月9日，陈俊向四川省成都市律政公证处提交《公证申请表》，申请办理“委托”公证，公证书用途为“出售房屋”。同日，该公证处作出（2018）川律公证内民字第51345号《公证书》，对陈俊出具《委托书》的行为进行了公证。该公证书所附的由陈俊出具的《委托书》载明：位于金牛区的不动产系我委托人单独所有，无其他共有人；我委托人因事务繁忙，自愿委托案外人张杰、晏俊单独代为办理查询上述不动产档案、代为出售上述不动产、与买方签订上述不动产的买卖合同及相关文件、协助买方办理上述不动产的过户手续等事项。该《公证书》卷宗材料，该卷宗内另附有陈俊（卖方、甲方）与张世彬（买方、乙方）于2018年8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置换）合同》，双方约定：陈俊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张世彬，售价为150万元，等等。一审庭审中，陈俊亦提交了该份《房屋买卖（置换）合同》，但主张其将案涉房屋出售给了张斌，并另提交了其作为甲方、委托方，与张斌（乙方、受托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复印件，该协议载明：双方就甲方名下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房屋委托乙方出售及代为偿还该房产相关债务等事宜作以下补充说明：甲方将该房产以155万元的价格出售，并由乙方代甲方偿还房产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四川省分行直属支行按揭贷款约55万元（以银行还款凭证为准）；等等。 2018年8月9日，陈俊向四川省成都市律政公证处提交《公证申请表》，申请办理“委托”公证，公证书用途为“抵押及还款”。同日，该公证处作出（2018）川律公证内民字第51346号《公证书》，对陈俊出具《委托书》的行为进行了公证。该公证书所附的由陈俊出具的《委托书》载明：位于金牛区的不动产系我委托人单独所有，无其他共有人；我委托人因事务繁忙，自愿委托案外人张杰、晏俊单独代为办理：办理还清贷款／借款、查询不动产档案及登记信息、申请及办理不动产的注销抵押登记和注销顺位抵押登记手续、签署相关抵押合同合同（包括签订借款协议、价值确认书、房地产抵押合同、房地产抵押申请书、知晓函等）申请及办理所有与抵押登记或顺位抵押登记相关的事宜、领取抵押登记或顺位抵押登记后的不动产权证书及配合抵押权人领取抵押后的不动产登记证明；等等。 一审法院再查明，张世彬与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承办其与陈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9年1月22日，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开具发票，载明收到张世彬律师费6768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本案中，张世彬坚持本案系借贷纠纷，存在借贷事实，故其作为债权人起诉，负有对双方达成借款合意、借款交付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从本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情况看，首先，无论张世彬与陈俊，还是张斌与陈俊均非朋友，均因案涉房屋出售事宜而相识。其次，张世彬主张其向陈俊出借款项69万元，直接向陈俊转款金额仅为109257元，由张世彬以代陈俊缴纳案涉房屋税费方式支付的也仅有10743.15元，剩余的57万元均由张斌支付，与正常民间借贷行为有明显差异。再次，陈俊提交的《补充协议》虽系复印件，但能与张斌向陈俊转款8万元，以及张斌转款代陈俊偿还案涉房屋按揭贷款49万元的相关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张斌参与案涉房屋买卖的事实。最后，张世彬与陈俊签订了《房屋买卖（置换）合同》，约定陈俊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张世彬，虽然双方最终未依约履行房屋买卖合同，但张世彬向陈俊转款、代缴契税等行为，也可能系张世彬为履行上述合同义务的行为，即一审法院不能排除张世彬转账给付陈俊的款项与案涉房屋买卖事宜之间具有的关联性。综合以上分析，张世彬对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举证并未达到高度盖然性之证明标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对张世彬主张的向陈俊借款69万元事实，本院不予认定，对张世彬要求陈俊还本付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世彬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321元，由张世彬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世彬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据1：张世彬的社会保险个人参保缴费证明（2014年9月至2019年8月），拟证明张世彬截至目前没有在成都市金牛区购房的资格，故张世彬不存在有向陈俊购买案涉房屋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证据2：案涉房屋在链家网上挂网出售信息截图（2018年6月），拟证明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为2018年5月20日，陈俊主张将涉案房屋已出售给本案的张世彬，但为何在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之后仍然在挂网拍卖，所以陈俊主张的房屋买卖关系是不存在的，是不真实的；证据3：不动产房屋登记信息，载明张世彬与陈俊之间就案涉房屋因借款而办理了抵押登记，案涉房屋于2019年7月被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拟证明陈俊当时急于出售涉案房屋以偿还其多笔债务，如果要真正的出售给张世彬，双方不可能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而是应当立即办理过户，而不是拖到现在。 陈俊的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陈俊的房屋只需每个月归还贷款就可办理房产证，不需要全部支付完毕再办理房产证，也不需要借高息去还低息，借款明显不符合常理。2．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链家挂网的卖房信息是张斌、张世彬挂的，与陈俊无关。3．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因为当时要给孩子抚养费，急于出售房屋。 张斌的质证意见为：对张世彬提交的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链家的信息是陈俊委托张斌出售房屋，由张斌在链家网上挂的。 本院认为，陈俊及张斌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采信，但不具有房屋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并不能据此推断系借贷的意思表示，故该三份证据均缺乏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不能达到张世彬要证明的目的，故对三份证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俊与张世彬之间是否具有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张世彬上诉认为其与陈俊签订了《借款合同》并实际履行了交付义务，故双方之间具有真实的借贷关系。陈俊辩称其系通过中介介绍卖房给张斌，签订《借款合同》等系列合同均系按张斌、张世斌的要求而签订的空白合同，双方并无借贷的合意。本院认为，生效的民事法律行为的必备要素之一为意思表示真实，所谓意思表示真实，系指行为人表示于外的意思与其内心真意相一致。本案中，陈俊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仅能证明其表示于外的意思，而其内心真意需结合各方陈述及关联证据综合判断。首先，根据各方陈述能够确认张世斌与陈俊系因陈俊委托中介卖房过程中认识，张世斌、张斌陈述因陈俊需完善房屋相关手续后才能出售房屋所以向张世斌借款交纳房屋契税、维修基金等，但是房屋契税、维修基金总计金额不大，根本无需大额借款，而根据成都市二手房交易惯例，房屋是否有按揭均不影响出售，因此在此情形下，陈俊以月息2分大额借款的动因显然不足；其次，根据款项交付来看，张世彬向陈俊转款及垫款合计120000.15元，张斌向陈俊转款及垫款合计57万元，张斌称系受张世斌委托而转款，但是其与陈俊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应由张斌代陈俊偿还按揭贷款，张斌称系受陈俊委托卖房而非买房，但是从补充协议的内容分析实为房屋买卖的合意，而在房屋买卖过程中约定由买受方负责代付卖方按揭款更符合二手房交易惯例；第三，张世斌陈述其通过与张斌沟通与陈俊仅有借贷事实，而其却在陈俊于2018年8月9日向成都市律政公证处申请委托公证时向公证机关出具了与陈俊签订的《房屋买卖（置换）合同》，对此，张世斌解释仅系应公证处要求而签订的形式合同，该解释本院认为也不具有合理性，其一，张世斌若仅作为出借人而未参与买卖房屋的事实，其为何出现在陈俊委托出售房屋办理公证之时；其二，若依其陈述系为了督促陈俊尽快办理公证后好办理房屋抵押登记，而事实上办理抵押完全可以与陈俊协商按规定到房管部门申请即可，而无需办理公证。综上，根据现有证据结合各方陈述，张世彬、张斌事实上均参与到陈俊卖房过程中，从陈俊三次办理公证委托卖房事宜即可知陈俊的目的系卖房而非借款，且依据张斌在二审中的陈述，其与陈俊签订补充协议在借款合同之前，那么补充协议明确约定由张斌来代还按揭款，陈俊也没有借款的理由，故陈俊辩称系因受张斌、张世斌安排签订系列空白合同的理由具有高度盖然性，张斌及张世斌已支付的款项不能确认系基于借贷的合意，一审判决驳回张世彬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至于张斌及张世斌已支付的款项，各方可另循途径解决。 综上，张世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21元，由张世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小 丽 审判员 胡张映雪 审判员 傅  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杜 俊 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