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6民终22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韩雄染料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华新镇北青公路3988号。法定代表人：李正一，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波，上海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沾化韩喜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富城路241号。法定代表人：徐立贵，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军，山东芳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伟盛，山东芳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韩雄染料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雄染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沾化韩喜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喜商贸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18）鲁1603民初1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雄染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18）鲁1603民初12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销售代理合同关系自2017年6月已经解除，上诉人不应就2017年6月至2018年1月期间向案外人进行的销售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因被上诉人长期拖欠上诉人货款且拒不按还款计划履行还款义务，故上诉人于2017年5月底即单方提出解除涉案销售代理合同，其后发出书面解除通知。该事实有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的EMS快递单据证实，并由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两份录音资料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未予认定涉案销售代理合同解除的事实错误；2.上诉人向案外人直接销售货物并不违约，而是被上诉人违约在先。被上诉人因冒充上诉人产品，以次充好等原因，与客户发生矛盾，导致经营困难，长期拖欠上诉人货款且不能及时归还，已构成违约。故上诉人可依法解除合同，而不需要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因被上诉人无力承担向案外人销售货物产生的税款及向上诉人支付新的货款，已无法履行涉案销售代理合同，无奈下被上诉人同意由上诉人向案外人直接进行销售；3.一审判决既支持赔偿损失又支持违约金明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赔偿损失额应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而一审判决不但错误认定上诉人违约，而且既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赔偿损失又支持了违约金，使得违约在先的被上诉人反而得到了更多的非法利益。韩喜商贸公司辩称，1.关于销售代理合同的终止时间。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明确认可合同履行至2018年1月8日止，而上诉人在第二次庭审中的举证证明目的及上诉主张均与上述自认相矛盾。我方没有收到上诉人提交的其于2017年6月23日发出的通知。即使收到，在我方不认可的情况下也达不到解除合同的效果；2.上诉人向案外人直接销售货物的行为，违反了双方签订的销售代理补充协议，应当依照该补充协议第1、3条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自认其存在向案外人直接销售货物的事实，能够反映上诉人违约在先。一审法院在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的基础上已大幅度下调了违约金，对上诉人是公平的；3.一审判决关于损失赔偿款及违约金适用法律正确。关于损失赔偿款是基于《销售代理合同》《销售代理补充协议》约定计算的，而违约金是守约方向违约方主张的权利，不存在上诉人所主张的超出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喜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代理佣金19213.3元及利息；2.判令被告支付补偿款300000元及利息；3.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100000元；4.判令被告返还原告风险抵押金60000元；5.一切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佣金和奖励508865元及利息（自2018年1月8日起至付清之日）；变更第二项为判令被告支付赔偿款592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1月8日起至付清之日）；变更第五项为一切诉讼费用、律师费50000元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8日，原、被告签订《销售代理合同》，合同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甲方（原告）作为乙方（被告）皮革用染料产品在山东省滨州市的独家代理商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在合同有效期内对本合同授权区域内的市场享有乙方产品的独家销售权。2.甲方愿意接受乙方制订的涉及销售代理商以及皮革用染料产品销售的所有制度、规章并自觉执行，接受乙方拥有修正上述制度、规章的权利。3.甲方负责开拓授权区域的市场，保证向消费者提供良好的服务，不得以欺诈、胁迫等不正当手段损害消费者利益以及乙方的利益和声誉。4.甲方在所授权区域的市场，不进行不正当竞争，也不从事其他有损乙方利益的活动。甲方不得以任何借口向本合同约定以外的区域销售（冲货），否则乙方有权随时终止本合同。5.甲方在销售过程中必须遵纪守法，一切触犯法律及违规行为等，责任由甲方自负。6.甲方尊重乙方拥有涉及皮革染料的专利、非专利技术、价格、商标、商业秘密、管理运营模式以及书面资料版权的所有权，遵守乙方为保护其上述所有权而制订的所有规定，维护乙方权益。7.甲方同意在代理期间，代理区域内不从事与乙方竞争的业务。二、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负责向甲方提供质量合格的产品以及销售产品的合法手续。2.乙方向甲方承诺对其所订产品，从收到之日起30天内无条件退货，退货必须原封包装。对于不适应市场变化的产品，甲方可以申请换货，但因此产生的运费由甲方负责。3.乙方负责向甲方提供技术指导和运营指导。4.乙方负责向甲方提供宣传资料模板及部分宣传资料。5.乙方确保甲方在合同期内的独家经销权，有义务协助甲方查处外区域的冲货问题。6.乙方承担产品运输至甲方经销地的运输费用。7.乙方必须保证其他产品甲方在约定区域内的优先代理权。8.经乙方与客户双方共同认可的权威检测机构出具检测报告，确认为乙方产品质量问题，造成客户损失，由乙方负责，甲方协助处理。三、付款与结算。1.甲方订货应填写统一的订购单以传真或电子邮件形式提交给乙方，并将每一次进货的货款在收到货物后90天内乙方开具发票后足额付至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如甲方需货量较大（一次性提供同人民币伍万圆以上），应提前15天向乙方提供书面要货计划。2.如甲方于规定日期内未及时支付货款，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及由此产生的所有责任由甲方负责。四、考核。1.考核从进货量、渠道建设程度和对下游客户的培养维护效果三个方面进行。2.根据甲、乙双方协商，甲方第一年销售任务为20吨。甲方若不能完成年销售任务，或在合同期内，乙方根据甲方的销售数量和实际情况，乙方有权终止合同或在合同有效期间有权提高2%-3%的代理价格。五、合同终止后的处理。1.合同期限届满前两个月，双方协商合同续签的相关事宜。没有续签合同的或解除合同的，本合同终止。2.合同终止后15日内，甲方应当将客户资料完整交付乙方。3.合同终止后，甲方应当立即停止使用乙方的知识产权或者依据本合同取得的其他权利。六、本合同有效期截止2018年1月8日，合同期满时，乙方有优先续约权。双方在履行本合同中所产生的一切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提起仲裁解决。七、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各具同等法律效力。乙方制订的涉及销售代理商以及皮革用染料产品销售的所有制度、规章及其修正均为本合同不可分割之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其他事项：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之前与徐立贵签订的合作合同文件全部作废，合作协议内容以本合同为准。在合同的尾部，双方补充：甲乙双方协议商定完成年销售100万人民币，乙方给予甲方1-3%的奖励（以货物形式）。原、被告在该合同上均加盖了公司印章。2015年10月份，原、被告签订了《销售代理补充协议》，内容为：根据甲乙双方于2015年1月8日签署的代理合同，乙方应确保甲方在山东滨州沾化区域的独家代理销售权。由于新的情况出现，现针对沾化皮革城鲁牛皮业有限公司的实际情况，经甲方同意特签署如下补充协议。内容如下：1.在滨州市沾化皮革城仅此鲁牛一家按照此协议处理，其他任何厂家的销售应确保甲方在本地的独家代理销售权，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进行直接销售，一经发现，甲方有权向乙方提出索赔，按照乙方直销的货款金额50%由乙方赔付甲方作为补偿，甲方如果在滨州沾化区域销售乙方以外的其他品牌染料，不得以被告产品品牌、商标进行冒充销售。在染料销售过程中出现问题被告不承担任何责任。乙方视为对所签署所有合同和协议的违反，乙方有权终止与甲方的合作和追究甲方的法律责任。2.乙方针对鲁牛的皮革染料销售，所有货物由乙方发给甲方，再经由甲方备案后送货到鲁牛，甲方负责购销协议（经鲁牛厂家签字确认的）传真至乙方，配合做好鲁牛公司的正常回款。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或借口扣留货物。3.乙方对甲方关于鲁牛的奖励为供货给甲方代理商价格的5%，由乙方按照鲁牛公司的汇款情况以实际结款为准年底结算。售后服务由甲乙双方共同负责。4.为确保甲方的皮革染料产品在滨州沾化区域范围适应市场，乙方针对鲁牛销售产品的价格由甲、乙双方商议沟通。5.对于其他事项甲乙双方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处理，协商不成向双方所在地仲裁委提出仲裁或人民法院诉讼解决。6.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作为之前双方合同的修改，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补充协议中均有原、被告双方的盖章。合同履行过程中，2017年4月19日，被告向原告发送询证函，要求原告对欠款事宜进行核对。原告于2017年4月28日核对情况中作出如下说明：1.贵公司（指被告）尚欠本司2015年销售超额奖金9099.46元；2.贵司尚欠本司2015年-2017年4月19日鲁牛销售额5%补偿261942.13元。2017年5月份，被告通过原告向滨州鲁牛皮业有限公司销售货物，价款额为791340元。2017年6月至2018年1月8日，被告向滨州鲁牛皮业有限公司、沾化东瓯皮业有限公司、沾化丰源皮革有限公司销售货物，价款总额为4453114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原、被告签订的《销售代理合同》《销售代理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于法不悖，双方均应严格遵照履行。关于原告主张的佣金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截至2017年4月份，被告共欠原告佣金271041.59元。2017年5月份，被告通过原告向滨州鲁牛皮业有限公司销售货物，价款额为791340元，根据双方的补充协议，被告应当按照5%的比例向原告支付佣金，佣金数额为39567元。因此，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的佣金总数为310608.59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因被告直接向滨州鲁牛皮业有限公司等三家公司销售货物所产生的佣金，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款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可以获得的利益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因被告直接向其他公司销售货物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损失，该损失为原告应得佣金。一审法院确定，由被告按照直接销售货物的价款总额的5%向原告赔偿相应损失即4453114元×5%＝222655.7元。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问题。原、被告在《销售代理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被告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进行直接销售，一经发现，原告有权向被告提出索赔，按照被告直销的货款金额50%由被告赔付原告作为补偿。该约定应视为系原、被告双方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由于被告违反协议约定擅自直接向滨州鲁牛皮业有限公司等三家公司销售货物，故应当对原告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100000元，该数额在根据约定计算违约金数额范围之内，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返还风险抵押金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个人风险抵押协议，该风险抵押金系徐立贵、孙守云向李登山交付，且明确约定在徐立贵与被告合作合同完美圆满结束后由李登山退还给徐立贵，故原告要求被告退还风险抵押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由被告负担原告方支付的律师费问题。原告要求由被告负担原告因本案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由于双方在协议中没有约定，且缺乏相应的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被告主张涉案合同已经于2017年5月30日解除，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上海韩雄染料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原告沾化韩喜商贸有限公司佣金310608.59元、赔偿款222655.7元、违约金100000元，共计633264.29元；二、驳回原告沾化韩喜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97元，由原告负担8630元，被告负担7967元；保全费2270元，由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上诉人韩雄染料公司以涉案销售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已于2017年6月解除为由主张不承担被上诉人韩雄染料公司2017年6月之后的赔偿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赔偿损失并支付违约金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一，上诉人韩雄染料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庭审质证时抗辩涉案销售代理合同终止时间为2018年1月8日，其在一审第二次庭审时提交通知及EMS快递单各一份，拟证明其于2017年6月23日向被上诉人邮寄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EMS快递单所寄文件与通知的一致性，亦未提供EMS快递跟踪查询单等证据证明已将涉案通知送达给了被上诉人，且上诉人在2017年11月2日申请仲裁期间亦未提交上述证据或主张合同解除事宜，不足以证实涉案销售代理合同具备约定或法定解除条件并产生通知解除效力，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二，上诉人对涉案销售代理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依据该补充协议第1条约定并结合第3条内容，该协议第1条约定的“按照乙方直销的货款金额50%由乙方赔付甲方作为补偿”，应属惩罚性补救措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因上诉人违反独家销售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判令其赔偿被上诉人应得的奖励损失后，在上述补充协议第1条约定的范围内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违约金100000元，符合涉案补充协议约定，且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应予维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代理销售期间，存在以上诉人产品品牌、商标冒充销售的违约行为，但未能提交证据加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韩雄染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97元，由上诉人上海韩雄染料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景晨光审判员  吴 琦审判员  高国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韩昊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