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105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潼南区桂林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住所地重庆市潼南区。法定代表人：罗筱波，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勇，重庆曾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双，重庆曾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德顺，男，19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龙海，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潼南区桂林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袁德顺人事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2民初2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的法定代表人罗筱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双，被上诉人袁德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龙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袁德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袁德顺承担。事实和理由：1.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为事业单位法人，袁德顺为其在编人员，双方之间的基本法律关系是人事争议。本案是因袁德顺辞职导致的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第一条规定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相关规定，应当适用劳动法的程序进行处理，但应适用人事方面的实体法律规定，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相关规定。2.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与袁德顺签订《在编人员进修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当作为本案定案证据采信。根据《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第四条规定的内容，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可以约定违约责任，而违约金和违约损失赔偿是承担违约责任的一种具体形式。同时，参照国务院原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第六条规范聘用制度关于“受聘人员经聘用单位出资培训后解除聘用合同，对培训费用的补偿在聘用合同中有约定，按照合同的约定补偿”的规定，《在编人员进修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袁德顺违反《在编人员进修合同书》关于服务期的约定，已构成违约，双方已就违约责任达成合意并履行完毕，双方于次日解除了聘用合同后基于《在编人员进修合同书》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已终止。袁德顺未就《在编人员进修合同书》及违约责任赔偿协议提起诉讼行使撤销权利，一审法院径行以显失公平为由撤销已实际履行完毕的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袁德顺诉请返还已履行完毕的违约赔偿，有违诚实信用原则。3.在劳动人事关系中，提供劳动是劳动者法定义务。本案中，袁德顺脱产进修期间未提供劳动，而享受工资及福利待遇，是基于《在编人员进修合同书》的约定。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同意并承担袁德顺脱产进修费用，目的就是提高袁德顺理论水平和专业技能，以便更好地为单位服务。现袁德顺学成归来却恶意违约，一审法院仅以培训费用计算违约和赔偿，不符合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不符合法律规定，不符合《在编人员进修合同书》第二条第七项约定，不利于稳定人事关系，不利于单位统一管理。袁德顺辩称，1.本案是人事争议并非劳动争议，人事争议在人事方面的实体法律没有规定的就适用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的规定。2.本案签订的《在编人员进修合同书》不是聘用合同，是双方另行签订的，对进修签订的合同，不能适用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通知的规定；3.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提到袁德顺在履行完赔偿后提起诉讼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符合事实，袁德顺在接到新单位要求报到的通知后，与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解除原聘用合同，由于时间关系，档案资料均在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袁德顺不得不同意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的要求，此后袁德顺立即申请了仲裁以表达要求返还相关款项的意愿；4.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提起仲裁和一审过程中，要求返还袁德顺支付的多余款项，该请求的前提就是基于合同无效或被撤销而返还财产，虽然袁德顺没有直接提出撤销，但诉讼请求实质性已经包含了该要求；5.双方签订的《在编人员进修合同书》应该适用劳动合同法的调整，袁德顺被迫与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口头达成支付相关款项的约定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无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袁德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向袁德顺返还半年工资22871.82元、违约金20000元及学习费用6654元，共计49516.8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德顺于2011年7月开始在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工作。工作期间袁德顺与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于2014年8月8日签订《在编人员进修合同书》，合同约定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派遣袁德顺到铜梁中医院进修康复科，时间为2014年8月11日至2015年2月11日，为期半年，期间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按时发放袁德顺的工资和福利待遇，并报销袁德顺进修期间所有的规定费用，学习期满后，袁德顺五年内不得调离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上级行政主管部门的调动除外），否则向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偿还进修期间的一切费用（包括进修费、进修期间所发的工资、奖金及福利和报销的相关费用等）,并一次性赔偿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200000元。进修期满后，袁德顺在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报销了进修期间的费用6645元（包括交通费、住宿费及培训费等）。2018年9月10日，袁德顺通过考试被招聘为重庆市巴南区惠民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工作人员，袁德顺遂于2018年9月11日向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递交辞职申请。经双方协商，由袁德顺向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偿还进修期间报销的费用6645元及进修期间发放的工资、绩效、医疗补贴及目标考核绩效奖等费用22871.82元，并向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支付违约金20000元，共计49516.82元，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同意其辞职申请。2018年9月20日，袁德顺向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支付39516.82元，并承诺剩余10000元在发放年终奖时扣除。同日，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法定代表人签字同意袁德顺辞职。2018年10月25日，潼南区人民医院作出渝医【2018】196号批复，同意袁德顺辞去公职。此后，袁德顺未再向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支付双方协商确定的剩余金额10000元，并于2019年2月11日申请至潼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返还半年工资22871.82元、违约金20000元及学习费用6654元，共计49516.82元。潼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渝潼劳人仲案字【2019】第6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袁德顺的仲裁请求。袁德顺对该裁决不服，遂诉至法院，请求如诉称。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本案中，袁德顺在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工作期间，双方自愿签订《在编人员进修合同书》，由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派遣袁德顺到铜梁中医院进修，并对服务期作出明确约定，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且有效，对袁德顺、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本案中，袁德顺在约定的服务期内因个人原因向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提出辞职，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依据上述规定，袁德顺承担的违约责任应以其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为限，即6645元-6645元÷60月×41月=2104.25元（袁德顺实际服务年限为41月）。袁德顺、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虽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由袁德顺向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支付相关费用共计49516.82元，但该协议金额明显超出法律规定的违约金数额，且袁德顺系基于需在规定时间内到新的单位报到的情形下与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达成该协议，因此，该协议显失公平，属于可撤销协议，袁德顺在庭审中亦对此明确提出异议，故该协议内容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基于该协议所取得的超出法律规定的违约金金额应予退还。袁德顺已实际向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支付39516.82元，其余10000元并未实际支付，故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为39516.82元-2104.25元=37412.57元，因此，对于袁德顺要求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返还各项费用49516.82元的诉讼请求，该院对其中37412.57元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市潼南区桂林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袁德顺返还各项费用共计37412.57元；二、驳回原告袁德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重庆市潼南区桂林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审理情况，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上诉焦点主要在于：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应否向袁德顺返还各项费用及返还金额问题。现评述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虽然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系事业单位法人，袁德顺系其实行聘用制的在编工作人员，但人事法律法规对本案涉及的服务期和违约金问题并未作出专门规定，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之规定并无不当。其次，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与袁德顺签订的《在编人员进修合同书》及其后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口头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袁德顺基于前述约定向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偿还进修期间报销费用6645元、进修期间发放的工资、绩效、医疗补贴及目标考核绩效奖等费用22871.82元系履行合同义务，袁德顺要求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返还上述费用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袁德顺在约定的服务期内因个人原因向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提出辞职，构成违约，应按照双方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袁德顺承担的违约责任应以其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为限，即6645元-6645元÷60月×41月=2104.25元为限，故双方约定的20000元违约金已超出前述法律规定的违约金限额，对超出部分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应予退还，袁德顺要求退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此，鉴于袁德顺实际向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支付了39516.82元，其余10000元并未支付，故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应返还袁德顺的费用共计7895.75元（39516.82元-6645元-22871.82元-2104.25元），对袁德顺超过该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潼南桂林卫生服务中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2民初2684号民事判决；二、重庆市潼南区桂林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袁德顺返还各项费用共计7895.75元；三、驳回袁德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重庆市潼南区桂林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市潼南区桂林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孟琼审 判 员 刘润荔审 判 员 赖生友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紫薇书 记 员 刘力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