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111民初679号 原告：卢俊英，女，1974年5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厚贵，四川沫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旭琴，四川沫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乐山市沙湾区恒通机砖厂，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投资人：陈加彬，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小荣，四川川乐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卢俊英与被告乐山市沙湾区恒通机砖厂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庭审，原告卢俊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厚贵、周旭琴，被告乐山市沙湾区恒通机砖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小荣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原告卢俊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旭琴，被告乐山市沙湾区恒通机砖厂的投资人陈加彬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小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被告支付原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60,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自愿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告卢俊英于2018年2月底3月初进入被告机砖厂工作，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在被告处从事出窑工作，任出窑组组长，采取不定时上班制，计件工资，具体方式为，出窑时好砖0.025元/匹,投资人陈总单独补发0.001元/匹，既为0.026元/匹，欠火砖为0.015元/匹；收窑渣200元/月。组长职务工资为每一万匹5块钱，月底结算，工资待原告核对签字后以现金方式发放，综上，原告在受伤之前12个月平均工资5,000.00元/月左右。原告于2019年6月12日凌晨4点多，在出窑过程中不慎被机车扎伤左手大拇指，受伤后原告被送往了乐山市管山煤矿职工医院治疗，于2019年6月18日行骨折切开内固定术，于2019年6月24日好转出院。被告不仅未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且未为原告办理社保手续。原告于2019年8月15日向沙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作出仲裁裁决，原告不服该裁决结果。 被告乐山市沙湾区恒通机砖厂庭审辩称，仲裁裁决已经确定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仅是购销关系。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不存在双倍工资的请求。本案系确认之诉，原告要求双倍工资不应该在本案中处理。 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卢俊英身份证、乐山市沙湾区恒通机砖厂企业信用信息、劳动仲裁申请书、受理通知书、仲裁裁决书、原告卢俊英的微信个人信息、“恒通砖厂”工作群的聊天内容截图、微信群“出窑组”成员、聊天内容截图及“疯狂浪人”（黄元乐）与原告卢俊英加友记录、原告与“陌然浅笑”（徐建波）的微信对话截图、6月1日“发货单”、原告与被告的投资人陈加彬的微信对话内容及陈加彬给原告的微信转账记录、部分“发货单”（2018年3月、4月，2019年1月、2月、3月、4月、6月）、卢俊英2019年1-5月的工作记录、恒通机砖厂在职员工朱旭兵的现场录音录像、恒通砖厂离职员工王秀英的通话录音、王秀英与卢俊英之间的微信对话、王秀英身份证照片、证人万某学的证言；借条、入院证明书、出院证明书、情况申报表、结算单、发货单、仲裁裁决书、2018年3月至2019年5月的工资表。 经过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卢俊英身份证、乐山市沙湾区恒通机砖厂企业信用信息、劳动仲裁申请书、受理通知书、仲裁裁决书、借条、入院证明书、出院证明书、情况申报表、结算单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有异议的证据：原告提交了卢俊英的微信个人信息、“恒通砖厂”工作群的聊天内容、微信群“出窑组”成员、聊天内容及“疯狂浪人”（黄元乐）与原告卢俊英加友记录、原告与“陌然浅笑”（徐建波）的微信对话、原告与被告的投资人陈加彬的微信对话内容及陈加彬给原告的微信转账记录证实原告系被告单位员工。被告对微信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原告加入“恒通砖厂”工作群的行为不能代表其是该单位的员工。转账记录中并未载明为工资。本院认为，被告对“恒通砖厂”工作群实际存在及昵称“学无止境”为被告投资人陈加彬的事实予以认可。从工作群的内容来看，主要是用于工作交流、安排等，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与其诉讼主张具有关联，对该组证据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陈加彬与原告的微信转账记录未备注工资字样，故对原告主张该微信转账记录系工资的组成部分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原告提交了发货单（2018年3月、4月，2019年1月、2月、3月、4月、6月）、卢俊英2019年1月至6月的工作记录证实原告在被告处上班的工资计算方式为计件，书面凭证的外在形式虽然注明的是“发货单”，但双方并非购销合同关系。被告对发货单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发货单能够证实原、被告双方系购销合同关系。对卢俊英的工作记录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从发货单的时间、交易量、备注内容等方面来看，不符合购销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及交易习惯且被告无法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故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支持；卢俊英的工作记录系自行书写，对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原告提交了案外人的录音录像资料、微信聊天记录及证人万某学的证言证实原告在被告处上班、在上班途中受伤及月工资数额的事实。被告对该组证据三性有异议。本院认为，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 被告提交借条证实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如果存在劳动关系就不存在借支的情况。原告认为被告借给原告的3,000.00元并非借款，而是被告垫付的医疗费。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本院对关联性不予认定。 被告提交了入院证明书、出院证明书、情况申报表、结算单证明原告受伤及医保赔付的事实，原、被告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原告是否受伤、所受之伤是否为工伤及医保报销等事宜与本案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没有关系，对上述证据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被告提交了工资表证实原、被告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该组证据系伪造。本院认为，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书面记载劳动者的工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被告提交的工资表虽存在一定的瑕疵，但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证据系伪造，故对工资表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26日，原告入职被告处上班，从事出窑工作，计件工资，没有基本工资，次月25日发放上个月工资。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工作时间不固定。被告投资人陈加彬组建了“恒通砖厂”工作群，在该工作群中的昵称“学无止境”。2019年4月14日被告投资人陈加彬邀请原告加入该工作群，原告在群中昵称为“英英”。该微信工作群主要用于工作安排、交流等，如4月14日，陈加彬在群里发布“通知：明天砖厂中午12点半开会发工资，开会不到者要罚款50，敬请大家互相转告”；7月25日，陈加彬在微信中表述“恒通砖厂压那个工资！当个月工资次月结账25号发工资！大家访问一下和别的单位比较一下是不是压工人工资！”原告紧接着在微信群表述“我去拿工资说不发，他们拿完了，老板娘说不发，我们等够了不发，我们就走了”，陈加彬立即回复“你联系姨爹接领！他帮你领了，我宏岳煤矿下井才下班”。7月5日，“陌然浅笑”徐建波（同音）与原告微信聊天陈述“我还有两天活路、算在你们的名下，你们直接微信发给我就好了”、“六月二号是这样干的，王秀英、黄元乐，我三个人上了一车9000的，后头我和王秀英两个人上的5500”。2019年8月21日，原告被“学无止境”移出群聊。发货单系出窑量凭证。被告根据原告每天的出窑量出具发货单给原告。原告提交的发货单上备注的出窑量不仅包含原告当天的出窑数量，还包含了案外人当天的出窑数量，如原告自行在发货单上备注“王、卢”或者“王、卢、钟”等，另外发货单上还备注了单价及日工资数额等内容。2018年3月26日至2018年12月31日前发货单显示原告出窑单价为好砖及库存砖0.022元/块、欠火砖0.015元/块。原告提交了下列期间发货单：2018年3月26日至31日、2018年4月1日至25日、2019年1月3日至1月12日、2019年1月14日至1月25日、2019年2月26日至28日、2019年3月1日至3月6日、2019年3月8日至3月25日、2019年3月27日至3月31日、2019年4月1日至4月25日、2019年5月26日至5月31日、2019年6月1日至6月5日、2019年6月7日至6月9日、2019年6月12日。2019年6月12日，原告因外伤致左手疼痛入乐山市管山煤矿职工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6月24日，出院医嘱继续休息对症治疗….术后14天拆线，如有不适，门诊就医。原告出院后未到被告处上班。原告庭审认可2019年6月13日至25日期间备注“购货单位卢俊英”的发货单不是卢俊英的出窑量凭证，而是卢俊英的所在出窑组的其他组员的出窑量凭证。2019年6月13日的发货单备注“叶子方167.5、王秀英167.5”,2019年6月14日的发货单备注“叶子方143.7、王秀英143.7”。上述发货单的备注内容与发货单上的其他内容系同一人即被告处负责计量的员工书写。2019年8月15日原告向乐山市沙湾区劳动人事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一、卢俊英与乐山市沙湾区恒通机砖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乐山市沙湾区恒通机砖厂支付卢俊英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60,000.00元。该委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仲裁裁决，驳回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庭审中，被告认可以下内容：案外人朱旭兵（同音）、王秀英、徐建波（同音）系被告单位员工。王秀英、徐建波（同音）从事的是出窑工作。微信工作群中“陌然浅笑”为徐建波（同音）。被告与朱旭兵（同音）、王秀英签订了劳动合同。王秀英2018年5月份-2019年5月份在被告处上班。庭审查明：被告依据乐山市沙湾区2018年重污染天气工业源应急减排清单于2018年11月、12月停产。2019年1月开始生产，2019年2月5日春节前一个星期开始放假-2019年2月19日。原告在停产及放假期间没有向被告提供劳动。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 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该规定的规范内容，对于双方当事人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的认定，应当结合双方权利义务的履行情况判断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并进行实质判断，应从双方是否存在人身依附性及财产性、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等方面综合考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出卖人与买受人地位平等，之间不具有人身依附性及财产性等特征。原告举示的发货单系本案认定劳动关系或者买卖合同关系的关键证据。发货单备注出窑时间、数量等内容等均与原告所述的其工资核算方式为计件、工作时间不固定等相吻合。部分发货单上还具体备注了原告当天应当获取的劳动报酬，该报酬与原、被告陈述的单价相互吻合。被告辩称原、被告之间形成购销合同关系，但是发货的次数、频率、数量、备注等内容均与买卖交易习惯不符合。另外被告对交易方式、单价等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或者庭审陈述前后矛盾，如被告陈述原告根据零售价格进行买卖，钱是每次支付。但在本院问及为什么在原告2019年6月12日受伤后仍在发货，被告陈述原告预付了货款。前后陈述自相矛盾。即便如被告所述原告系预付货款，双方长期以来连结算凭据都没有也不符合买卖关系的交易习惯；原告提交的发货单显示多数月份内的发货单天数是连续的。以2018年4月份为例，原告连续购货25天，按照被告认可的好砖单价0.022元/块，原告每天购砖的总价大部分在300元以下，而且按照发货单的备注，原告几乎每天都要购买好砖、库存砖、欠火砖。原告作为买受人长期连续小额购买数量及质量不等的砖，不符合常理及交易习惯。另外，被告否认发货单系出窑量凭证，但认可从2019年开始针对个人的出窑量有相应的计量凭证但不向法庭提交，被告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首先，原、被告是符合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其次，被告营业执照核准的经营范围为瓷砖、矸砖生产销售，建辅材料销售，原告从事的出窑工作是被告经营范围的组成部分；再次，被告组建了“恒通砖厂”工作群主要是用于日常工作安排，一般情况下进入工作群应当本单位员工或者与本单位有利害关系的人。原告进入该工作群系被告投资人陈加彬邀请加入。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原告日常工作如上班时间、开会、考勤等受被告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并接受被告公司管理。另外，从徐建波（同音）与原告的聊天记录及7月25日陈加彬在工作群回复原告的聊天记录可显示原告在被告处从事出窑工作且实际领取工资。如原、被告之间确为买卖合同关系，原、被告之间应当互相履行货款支付及标的物交付的义务，被告向原告发放工资不符合常理。被告提交工资表反驳原告在被告处上班的事实，但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工资表存在瑕疵，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如被告认可王秀英于2018年5月-2019年5月份在被告处上班，但工资表中仅有2018年6月份上记载了王秀英的名字及领取工资数额，而2019年3、4、6等月的发货单还记载了王秀英的出窑量及日工资数额。徐建波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可以显示王秀英至少在2019年6月初还在被告处上班；被告认可朱旭兵（同音）在2018年11月停产前就在被告处上班，但是工资表中没有朱旭兵（同音）同期领取工资的记录等等。根据被告庭审陈述砖厂的员工流动性很大的特征，再结合被告前后不一致的陈述及工资表的瑕疵，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工资表不能真实客观完整地反映在被告处上班的所有员工的信息，即有可能存在针对新入职员工工资表未作及时更新的可能性存在。综上，原告在被告处上班双方形成管理与被管理、命令与服从等方面的关系，符合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具备人身依附性及财产性的特征。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发货单等证据足以证实其主张即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被告主张与原告系买卖合同关系，但就其庭审陈述及提交工资表等证据无法证实买卖合同成立并实际履行，不足以反驳原告的主张，应负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原、被告之间虽然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符合认定劳动关系的情形，本院依法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举示其开始在被告处上班的证据为2018年3月26日的发货单，故对事实劳动关系的起算点确定为2018年3月26日。由于双方系事实劳动关系，并无劳动期限的约定，所以双方均有权解除事实劳动关系。2019年6月24日原告出院后至今未到被告上班并接受相关考勤等制度的管理。原告的出院医嘱未明确载明休息期。故本院认定原、被告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8年3月26日至2019年6月24日。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 一、原告卢俊英与被告乐山市沙湾区恒通机砖厂自2018年3月26日至2019年6月24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二、驳回原告卢俊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自愿负担（已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邓秀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周海英 书 记 员 杨 敏 附本案适用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 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 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 （一）劳动合同期满的； （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 （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者宣告失踪的； （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 （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 （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