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7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芩岭，女，1970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林，四川应天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琳，男，汉族，1978年3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阅源，四川恒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萍，男，198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上诉人白芩岭与被上诉人胡琳、原审第三人王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12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白芩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白芩岭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琳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买卖合同中玻化微珠的单价为1400元-1500元/吨，依据为四川成化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化公司）的鉴定意见。鉴定申请虽由白芩岭提出，但该鉴定存在程序错误，样本统计不科学，违反了《司法鉴定程序通则》，不应被采信。1.鉴定意见依据《建设工程造价鉴定规范》，本案货物虽然用于建筑工程，但与工程造价毫无关联，故该鉴定意见没有合法根据。2.鉴定机构未对成都市场由多少商家生产、销售玻化微珠进行调查，选取三家公司作为样本不科学，这三家公司未查到有实际生产基地。3.鉴定机构从成都鼎盛鹏程保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盛鹏程公司）取得2014年2月至2016年9月的合同或出货单作为鉴定依据，但该公司系2017年11月16日成立，鉴定机构作为鉴定材料的加盖该公司印章的供货单明显是虚假的。 胡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白芩岭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胡琳支付白芩岭货款（含运费）869157元；2.判令胡琳支付因逾期支付货款给白芩岭造成的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借款利率4.75%加50%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付清时止；3.胡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3年胡琳向白芩岭购买玻化微珠，双方签订《波化微珠买卖合同》，主要约定：1.合同价格为现行价1700元/吨，以后随行就市，双方协商解决，运费根据实际情况结算；2.每个月付款60%-70%，剩余金额春节前付清；3.交货地点为胡琳指定地点，交货时现场验收，如有异议现场解决；4.胡琳以电话形式提前一天向白芩岭订货，白芩岭按照胡琳订货，在规定时间内供货；5.合同期限自2013年至2014年1月31日止。该份买卖合同下方有手书的徐驰、何金富的姓名及联系方式，庭审中白芩岭、胡琳共同确认徐驰、何金富为胡琳指定收货人。 2015年10月23日，白芩岭向胡琳出具《胡琳用料付款明细表》，该份明细表载明：2013年4月至2015年9月，胡琳用料数量1719.457吨，金额3057847元，胡琳合计支付1924000元，欠款1133847元。胡琳在该份明细表中手写“截止2015年9月31日，数量情况属实”。该明细表中载明材料数量按月计算为：2013年4月至9月共182吨、10月至11月共54吨、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共54吨、2014年2月至3月共56.197吨、4月102吨、5月60吨、6月63吨、7月130吨、8月至9月共139.76吨、10月96吨、11月77吨、12月34.5吨、2015年1月24吨、3月至4月共36吨、6月102吨、7月173吨、6月及7月加90吨、8月174吨加18吨、9月48吨加6吨。庭审中，胡琳对于该细表中的总数量1719.457吨予以认可，但不认可白芩岭主张的单价。胡琳认可2013年4月至2014年1月用料290吨的单价为1700元/吨。 2015年10月2日至2016年9月，白芩岭向胡琳供货562吨。庭审中白芩岭提交《成通建材与胡琳对帐（账）清单》5份，该清单以列表的形式列明了时间、票号、材料名称、数量、单价、金额、收料人、收料工地。每份对账清单下方均将使用材料的工地所使用的材料数量进行单独汇总后由王萍、徐驰进行签字确认。庭审中，胡琳对于对账清单中所载明的数量予以认可，但对单价不予认可。《成通建材与胡琳对帐（账）清单》载明供货时间、供货数量为：2015年10月为149吨，11月77吨、12月30吨、2016年3月31.6吨、4月55吨、5月102吨、6月89吨、7月10.4吨、8月12吨、9月6吨。 2017年4月16日，王萍向白芩岭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1.2015年9月30日前，已核对部分材料数量无误（其中微珠款1133847元、胶粉11400元）；2.2015年10月至2016年9月材料数量无误，其中材料共计562吨，按照1750元/吨计算，运费400元，562×1750=983500+400=983900元。截止2017年4月16日，我公司已付款1229990元，现未付款金额为1133847+11400+983900-1229990=899157元；3.根据2016年3月31日借条所述，借款300000元，我方2016年11月10日还款150000元，2017年1月26日还款150000元，利息未付，详见借条原件。该份情况说明下方有手写的四川弘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信建筑公司）的名称以及王萍的签名。白芩岭在庭审中确认《情况说明》签订后胡琳向其支付了货款30000元。经本院询问，王萍陈述其是胡琳公司员工，负责项目现场管理，该《情况说明》系依照白芩岭单方面提供的数据和金额作出，未与胡琳进行确认，王萍的签字仅是对数量的确认，并非对价格的确认。 胡琳系弘信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庭审中，胡琳认可王萍、徐驰均系弘信建筑公司的工作人员。胡琳共计向白芩岭支付了货款3183990元（1924000元+1229990元+30000元）。 一审庭审中由于白芩岭、胡琳对2014年1月之后的波化微珠单价有异议，白芩岭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鉴定事项为：1.对2014年2月至2016年9月期间的波化微珠当月市场价进行鉴定；2.如存在等级区别，对不同等级的波化微珠当月的市场价进行鉴定。2018年11月22日，一审法院委托成化公司进行鉴定。2019年3月1日，成化公司出具川成化价鉴[2019]538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了鉴定期内煤炉玻化微珠的平均价格为1414元/吨，气炉玻化微珠平均价格为1473元/吨，电炉玻化微珠平均价格为1599元/吨，并以列表形式载明了煤炉、气炉、电炉三种玻化微珠在鉴定期内的当月市场价格。其中，气炉玻化微珠在鉴定期内的月平均价格（含税、运费、上车费）为：2014年2月1470元、3月1625元、4月1470元、5月1445元、6月1445元、7月1470元、8月1520元、9月1445元、10月1470元、11月1495元、12月1525元；2015年1月1525元、2月1470元、3月1435元、4月1470元、5月1470元、6月1470元、7月1470元、8月1445元、9月1460元、10月1435元、11月1445元、12月1445元；2016年1月1480元、2月1520元、3月1510元、4月1420元、5月1420元、6月1470元、7月1370元、8月1540元、9月148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交付的系气炉波化微珠。 白芩岭收到鉴定报告后，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于2019年3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人员出庭申请书》，要求鉴定人出庭作证，并提出以下异议：1.本案不属于工程造价鉴定，鉴定意见书中鉴定依据包括《建设工程造价鉴定规范》，鉴定依据错误；2.鉴定机构选取三家公司采样，有失偏颇；3.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作假，鉴定机构从鼎盛鹏程公司取得2014年2月至2016年9月的合同或出货单作为鉴定依据，但该公司系2017年11月16日成立，鉴定机构作为鉴定材料的加盖该公司印章的供货单明显是虚假的。 成化公司于2019年4月3日书面回复一审法院，对其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作出说明：1.《建设工程造价鉴定规范》2.0.3条规定：鉴定事项是指鉴定项目工程造价争议中涉及的问题，建筑材料的价格是工程造价组成的一部分，玻化微珠属于建筑材料，对其价格完全适用《建设工程造价鉴定规范》；2.玻化微珠是特殊建筑材料，生产厂家较少，经多方努力，最终联系到三家公司愿意向鉴定机构提供鉴定所需证据；3.白芩岭仅凭借工商局查询信息中成立时间推定认为鼎盛鹏程公司的出货单为假证不客观。收到白芩岭质疑后，成化公司向鼎盛鹏程公司进行了调查，经了解鼎盛鹏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鹏和其父2011年即在新津县成立保温建材厂，专业从事保温材料的生产和销售，2014年成立新津县阳港建材经营部，负责人为杨艳刚（杨鹏之父）。后因发展需要2017年11月正式成立鼎盛鹏程公司。杨氏父子长期从事玻化微珠的生产销售，其提供价格真实可信。 根据白芩岭的申请成化公司指派了鉴定人员出庭，鉴定人员当庭回答了白芩岭与鉴定事项有关的问题，其陈述与成化公司书面回复说明内容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白芩岭与胡琳签订的《波化微珠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各自义务。有关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一、关于案涉合同签订主体的认定问题。虽然胡琳具有弘信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但《玻化微珠买卖合同》内容中并未体现胡琳系代表弘信建筑公司向白芩岭采购货物，因此胡琳与白芩岭签订的《玻化微珠买卖合同》应认定为其个人民事行为，案涉《玻化微珠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白芩岭与胡琳。 二、关于2014年1月31日之后的供货单价认定问题。《玻化微珠买卖合同》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限为2013年至2014年1月31日止，此后白芩岭继续向胡琳供货，胡琳支付货款，应当视为双方另行建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的规定，结合双方在《玻化微珠买卖合同》中“以后随行就市”的约定，可以认定双方对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的单价采取市场价格的方式进行计价。为查明案涉玻化微珠2014年2月至2016年9月期间的市场价格，根据白芩岭的申请，依法委托成化公司进行鉴定，鉴定意见对鉴定期内气炉玻化微珠的当月市场价格作出了认定。白芩岭对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成化公司也予以解释说明，上述鉴定意见可以作为认定玻化微珠市场价格的参考，故据此认定2014年1月31日之后的供货单价应依照鉴定意见确定的气炉波化微珠市场价格按月计算。对于白芩岭向提交的《胡琳用料付款明细表》《成通建材与胡琳对帐（账）清单》拟证明供货单价，胡琳及其指定收货人在对账时均单独对供货数量进行了标注、核对，并未对价格予以认可，故不能据此认定2014年1月31日之后的供货单价，对白芩岭的主张不予采纳。 三、关于白芩岭向胡琳供货金额的认定问题。由于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2013年4月至2014年1月31日共计用料290吨，单价为1700元/吨，予以确认。2014年1月31日之后的供货单价（含税、运费、上车费）依照鉴定意见确定的气炉波化微珠市场价格按月计算，故2013年4月至2016年9月的应付货款共计为3408025.56元。此款扣除胡琳已支付的货款3183990元，剩余欠付货款为224035.56元（3408025.56元-3183990元）。对于白芩岭提交的王萍出具的《情况说明》，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萍有权代表胡琳对货款金额予以确认，故对于白芩岭主张王萍出具的《情况说明》系代表胡琳进行结算的意见，不予支持。 四、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赔偿的问题。白芩岭主张胡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借款利率4.75%加50%标准支付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2014年1月31日后，双方建立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及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之规定，胡琳应当在白芩岭送货完毕后支付完全部供货款。虽然双方对供货单价未协商一致，但胡琳下欠白芩岭货款属实，且在下欠货款期间也的确会给白芩岭造成资金占用的损失，同时白芩岭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时间为起诉日（2017年9月8日），故对该起算时间予以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认定胡琳应赔偿的逾期付款损失为：以224035.5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自2017年9月8日起计算至上述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四）项、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胡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白芩岭支付224035.56元；二、胡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白芩岭赔偿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标准为：以224035.5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自2017年9月8日起计算至上述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白芩岭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胡琳、王萍未提交新证据。白芩岭提交了如下证据：1.四川建设工程价格信息网玻化微珠信息价，证明玻化微珠价格在2016年期间为1750元/吨至2041.42元/吨（不含税）之间波动。2.四川站点造价通网站公布玻化微珠信息价，拟证明2013年11月至2017年12月期间四川省玻化微珠价格在1750元/吨至2500元/吨之间波动。3.成都市建委造价站工程造价信息（厂商报价），拟证明四川省美邦乐防水保温工程有限公司的玻化微珠报价为2800元/吨。 胡琳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上述证据中显示的标的为中空玻化微珠，而双方买卖的标的为气炉玻化微珠，故与本案无关联性。 经审查，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内容为厂商报价，并非市场成交价，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白芩岭、胡琳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白芩岭、胡琳之间签订的《玻化微珠买卖合同》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限为2013年至2014年1月31日止，此后白芩岭继续向胡琳供货，应当认定双方另行通过口头协议缔结了买卖合同。由于胡琳在结算中仅对数量进行确认，并对白芩岭主张的货物单价提出了异议。一审法院根据白芩岭的申请，依法委托成化公司进行价格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程序合法，成化公司及鉴定人员具备鉴定资质，白芩岭虽对鉴定意见提出了异议，但成化公司对其鉴定依据进行了充分的说明，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正确，一审判决依据该鉴定意见认定玻化微珠市场价格并无不当。综上，白芩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1元，由白芩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李培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