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5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厦门高时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洪塘镇塘边村碧元中路8号。 法定代表人：张卫文，总经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彧，四川汇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茵特环保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府兴路2号1栋1层1号。 法定代表人：万亚，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新，四川全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高时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高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茵特环保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茵特环保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12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厦门高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12112号民事判决除第四项以外的其他判决内容；2.改判茵特环保公司支付已发货到现场的葡萄牙米黄石材（以下简称葡米石材）材料费及加工费192763.94元，以及茵特环保公司支付已加工但被拒收的葡米石材材料费561000元及加工费533078元；3.案件一、二审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由茵特环保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厦门高时公司退还超付费用并支付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超付费用包括婚庆宫合同项下的443246.9元，以及酒店合同项下的1236202.9元。1.婚庆宫合同中，双方已经签订补充协议确认结算金额为4591663.72元，茵特环保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并实际支付。一审法院没有采信该补充协议而是另行采信鉴定意见，但是鉴定意见对于核心数据葡米石材上墙净用立方量计算错误，没有包括根据设计图纸加工时应当剔除的余料用量，导致金额差异巨大，一审过程中双方曾进行过对账，茵特环保公司自认的上墙用量为136.79m³，也多于鉴定意见认定的102.74m³，可见鉴定意见的结论错误。婚庆宫合同项下的加工费，同样也存在鉴定方法错误问题，认定45元/m³的单价没有任何解释。2.酒店合同中，核心数据葡米石材的上墙用量鉴定意见为117.42m³，但是一审法院此时又不采信鉴定意见，对双方共同确定的鉴定范围肆意更改，原因是茵特环保公司认为鉴定范围中的部分工程由案外人加工，径行认定酒店葡米石材用量为25.263m³，由此认定茵特环保公司超付1236202.9元，属事实认定错误。另外，一审法院认定酒店合同中的运费为93520元，但是实际发生为363233.72元，一审法院依据茵特环保公司提供的请款申请认定运费，但是其他运费的请款申请都由厦门高时公司提供给了茵特环保公司，不能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厦门高时公司。二、一审法院认定60万元逾期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厦门高时公司不存在逾期加工的违约情形，因为石材为异形加工且设计图反复修改，双方对于迟延交货多次沟通并形成补充协议，茵特环保公司同意最迟交货时间为2016年5月31日，应据此时间认定是否逾期。三、一审法院认定因加工未达到成材率，判令厦门高时公司支付努瓦扬石材荒料成本390843元，亦无事实依据。对于是否达到成材率，其核心数据仍然是上墙用量，但是鉴定意见对于上墙用量的计算存在错误，没有包括根据图纸加工应剔除的余料。努瓦扬荒料的单价合同中并未约定，一审法院以5855.94元/m³计算，无事实依据。四、关于厦门高时公司的反诉请求：1.茵特环保公司单方面以质量问题拒绝接收已加工并送达的货物，应支付相应材料费和加工费192763.94元。2.茵特环保公司单方面通知厦门高时公司停止发货，导致部分已按约定加工完成的货物停放仓库，应由茵特环保公司支付材料费和加工费1094078元。五、因为一审中鉴定机构存在鉴定方法不专业、一审法院对鉴定结论的采信规则不一致、鉴定程序不当等问题，因此厦门高时公司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一审判令厦门高时公司全额承担鉴定费用亦不合理，一审判决厦门高时公司承担保全费、绝大部分一审受理费（含反诉受理费）不公平。 茵特环保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关于退还超付费用和支付利息的问题。1.婚庆宫合同项下，双方虽签订补充协议，但协议中明确载明结算金额是厦门高时公司单方作出，茵特环保公司并未认可。因双方对于石材用量存在巨大争议，一审法院依法采取司法鉴定，鉴定机构根据双方确认的合同、报价单、图纸等计算出的上墙净用量并无不当，应当采信，至于鉴定方法，鉴定人员也出庭接受了质询，因此厦门高时公司在二审中提起重新鉴定的申请不应支持。2.酒店合同项下，茵特环保公司在鉴定意见初稿中也提出了上墙净用量部分由第三方加工的问题，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并明确了扣除第三方加工后的上墙净用量应为25.263m³，一审法院同样采信的是鉴定人员专业意见，不存在对鉴定意见选择性采信的问题。关于运费，一审法院系根据双方举证认定，符合证据规则。关于加工费，双方对账已确定金额。二、违约金60万元的问题。1.正是因为厦门高时公司在履行过程中多次出现工期逾期，双方才多次协商并签订补充协议，协议中也明确提到了厦门高时公司逾期的问题和解决办法。茵特环保公司因厦门高时公司的逾期违约，已经实际遭受了窝工、转运运费、额外加工费等损失，一审法院酌定的违约金合法。2.一审过程中，双方均确定了开工时间和完工时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逾期天数符合客观事实。3.茵特环保公司无免除厦门高时公司逾期违约责任的意思表示。三、关于成材率不合格的赔偿问题。厦门高时公司盖章确认了总共送至厦门高时公司加工的努瓦扬荒料为1915.032m³，从厦门高时公司运走的荒料数量双方庭审中也确认了是1307.57m³，因此实际使用量也是确定的607.444m³，按照合同约定的成材率计算方式和此实际用量计算出的成材率，低于约定的75%，一审法院依据第三方提供的单价计算出赔偿金额，具有事实依据。四、关于厦门高时公司的反诉请求。1.双方共同签订的“退场书”明确载明了因存在质量问题全部退场整改，而且双方在此之前的多份补充协议中也明确了存在质量问题。茵特环保公司拒收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符合合同约定。2.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合同解除，合同解除后，即便存在质量问题的石材已经到达安装地点，茵特环保公司依法有权不予接受并退货。因此，对于解除后的材料费、加工费，不应由茵特环保公司承担。五、鉴定机构由一审法院摇号随机产生，程序合法，鉴定对象和范围、鉴定依据的材料、鉴定方式方法等均由法院多次组织双方共同确认，不能因主观认为鉴定结论对厦门高时公司不利，就质疑并启动重新鉴定。 茵特环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厦门高时公司退还茵特环保公司多支付的石材加工费、葡米石材材料费、运输费合计1939244.4元，并从2016年7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4.75%为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2.判令厦门高时公司因加工质量问题赔偿茵特环保公司委托第三方修复的经济损失263143元，因加工达不到约定成材率赔偿茵特环保公司采购费用390948.41元；3.判令厦门高时公司因工期逾期向茵特环保公司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合计2890000元，赔偿改变石材安装方式新增费用19040元、窝工损失115280元、交由第三方加工的运输费415575元。 厦门高时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茵特环保公司支付已发货到现场的葡米石材材料费及加工费192763.94元；2.判令茵特环保公司支付已加工好、但拒绝接收的葡米石材材料费561000元和加工费53307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9日、7月1日，茵特环保公司与厦门高时公司分别签订“酒店合同”和“婚庆宫合同”，主要约定：茵特环保公司委托厦门高时公司加工法国努瓦扬石材及葡米石材荒料，用于茵特环保公司开发的成都旺多姆婚庆文化广场，努瓦扬石材平板与异形综合成材率不低于75%，计算方式为：努瓦扬石材成材率=茵特环保公司在现场实际收到的符合合同约定的成品石材上墙净用立方量÷茵特环保公司实际供给厦门高时公司的石材荒料立方量，茵特环保公司供给厦门高时公司的石材荒料立方量以厦门高时公司验货人员在法国矿山签字认可的《荒料验收单》为准；若厦门高时公司实际使用的石材荒料数量超出双方石材荒料的结算数量，则超出部分石材荒料的全部成本厦门高时公司应全额赔付；葡米（粗砂）荒料由厦门高时公司负责自行采购，该石材荒料材料价格按含税价5500元/m³计算，石材荒料材料费用结算的具体方式：“按照竣工图计算的成品石材上墙净用立方量÷80%（成材率）×5500元/m³”；货物运输费用按实际发生费用结算，含税运输费用按560元/吨计算，厦门高时公司发货时须出具车辆过磅单作为有效的运输费用结算依据；厦门高时公司指定工作人员廖尚程为代表；厦门高时公司须负责派遣专业的验货人员到法国石材开采地点进行努瓦扬石材荒料的挑选工作，验货人员须对荒料外观以及尺寸进行挑选，并与法国矿山相关人员共同在《矿山验收单》上签字确认，《矿山验收单》上应明确石材荒料的数量，厦门高时公司对石材荒料的数量和外部质量签字负责；如厦门高时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提供石材加工成品到达合同约定地点，每延误一天，厦门高时公司向茵特环保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元，延误供货期限达到15天及以上的，按每天10000元支付违约金，厦门高时公司除全额退还茵特环保公司已付款项外，还需按照合同总价（暂定）的20%支付违约金。厦门高时公司供货数量不足的，亦视为延期供货。 2015年7月29日，茵特环保公司指派代表邹开文向廖尚程发送主题为“婚庆宫第二次下料”的电子邮件，要求厦门高时公司按图纸加工；8月28日，邹开文又向廖尚程发送电子邮件，称“这是婚庆宫最终版图纸”。 2016年3月23日，茵特环保公司、厦门高时公司签订《关于的补充协议（二）》，主要约定：茵特环保公司分别于2015年11月27日、2015年12月7日分两批下达酒店石材加工任务（涉及葡米荒料300余方、努瓦扬荒料900余方），根据双方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酒店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厦门高时公司应在接到茵特环保公司正式加工任务单后65天完成加工任务并运抵茵特环保公司项目现场，但至2016年3月12日，根据厦门高时公司所统计的加工进度，厦门高时公司仅加工葡米60余方、努瓦扬130余方，按此加工进度（日加工4.8方左右荒料）推算，厦门高时公司需在2016年9月左右才能完成。虽然茵特环保公司多次要求提升产能，加快进度，厦门高时公司也多次排出加工计划，但因厦门高时公司设备、人员、加工任务等原因，均未实现，客观上严重影响了茵特环保公司旺多姆项目的建设进度。为此，根据原合同关于工期延误的相关约定，厦门高时公司同意茵特环保公司将酒店部分努瓦扬石材加工任务委托第三方加工。茵特环保公司委托第三方加工范围为酒店二层（含二层）以上所有努瓦扬石材的加工。厦门高时公司配合茵特环保公司及茵特环保公司委托的物流公司，将委托第三方加工所需努瓦扬荒料（约465方）转出厦门高时公司场地，并在2016年4月5日前转运完毕。剩余约400方努瓦扬由深圳工厂加工，并安排部分外协，除茵特环保公司转走的加工任务外，剩下的合同约定的所有加工任务在2016年4月30日前全部加工完。 2016年5月9日，茵特环保公司、厦门高时公司签订《关于的补充协议（三）》，主要约定：因厦门高时公司承接茵特环保公司成都旺多姆婚庆文化广场酒店石材加工任务延期，双方签订了《关于〈酒店合同〉的补充协议二》，该协议中，厦门高时公司承诺酒店一层所有努瓦扬及酒店全部葡米石材加工于2016年4月30日全部完毕（酒店其余部分努瓦扬石材由茵特环保公司委托第三方加工）。但时至5月6日，一层努瓦扬还余近110余方荒料还未开始加工，二、三层檐口葡米石材也未完成，致使施工单位在安装完酒店1-6圈石材后就开始停工等待。厦门高时公司同意茵特环保公司将酒店一层未加工的所有努瓦扬（即至2016年5月7日止未开料的部分）加工任务委托第三方加工。厦门高时公司承诺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将已开料的石材于2016年5月25日前全部加工成成品，最迟在2016年5月31日前全部发至茵特环保公司现场，同时将2016年5月7日前已装箱成品在2016年5月15日前发送至旺多姆项目现场。厦门高时公司配合茵特环保公司及茵特环保公司委托的物流公司，于2016年5月20日前将全部库存的甲供努瓦扬石材（460m³，按码单体积计）转出厦门高时公司场地。因酒店一层已上墙安装的努瓦扬石材几何尺寸与平整度存在较为普遍的加工质量问题（包括已装箱未发至现场部分），厦门高时公司同意在石材安装上墙后接到茵特环保公司通知3日内派专业人员到茵特环保公司现场进行处理。如果厦门高时公司人员不具备修复的专业技能而影响了质量或在收到茵特环保公司通知3日内厦门高时公司人员仍未到现场，茵特环保公司有权另行委托专业人员进行修复，且费用由厦门高时公司承担。 2016年5月10日，茵特环保公司、厦门高时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主要约定：双方对2016年5月9日已签补充协议进行再次补充。为保证工作效率及双方的合法权益，茵特环保公司在厦门高时公司单方面提供的婚庆宫结算总额数上扣除茵特环保公司已付款立即支付差额款，厦门高时公司收到差额款后立即执行荒料的转场运输并积极配合。由于结算需要大量工作及一定的时间，所以该款不能作为最终双方认同的结算，如果按合同及清单结算后有出入，双方均承诺在三个工作日内相互补齐或退回，并不得违反。厦门高时公司单方面向茵特环保公司提出的结算金额为4591663.72元，双方财务已核定茵特环保公司已付款为3379904.95元，两笔款的差为1211758.77元。由于厦门高时公司的加工周期不能满足茵特环保公司的石材施工需求，厦门高时公司同意自动放弃婚庆宫老虎窗的所有石材加工，而由茵特环保公司另外指定其他厂家加工，所有老虎窗不进入婚庆宫结算。 2016年5月23日，廖尚程向茵特环保公司发送主题为“高时四月份运费请款”的电子邮件，要求茵特环保公司支付酒店合同项下运费93520元。 在此期间，厦门高时公司指派员工胡华清到场维修，但茵特环保公司认为其不具备专业修复技能，转而另行委托第三方修复。 2016年5月30日，茵特环保公司现场代表、四川省兴恒信建筑监理咨询有限公司现场代表、厦门高时公司员工胡华清三方签署退场书，其中记载：“经现场验收发现该三批次石材大部分存在着不合理拼接、粘贴，线条造型加工精度差，不能顺接，表面锯痕多且深，达不到合同及样板要求的水冲面加工工艺标准，因此不得不全部返厂整改……包括但不限于以下箱号844#、840#、881#……” 2016年6月15日，茵特环保公司与福建溪石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溪石公司）签订《关于的补充协议（二）》，约定由溪石公司负责加工酒店一、二、三层檐口线条及二、三层窗台板（石材均为葡米）。 2016年6月20日，茵特环保公司向厦门高时公司邮寄《关于酒店外墙檐口及窗台葡萄牙砂岩石材加工质量及合同结算等相关事宜的函件》，称：“所有未发货部分我司拒绝收货……我司决定酒店一、二、三层檐口葡米及二层以上窗台板葡米加工，由我司委托第三方完成……”2016年6月25日，该函件到达厦门高时公司。 努瓦扬荒料由茵特环保公司委托北京中德博古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下称中德公司）采购，在加工合同履行过程中，厦门高时公司曾分两次向茵特环保公司统计报送努瓦扬荒料明细，显示2014年12月30日至2015年6月29日期间收到的荒料合计1673.846m³；2015年10月15日，中德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该批货物20个柜已于2015年9月15日送至深圳高时加工厂，11个柜已于2015年10月13日送至深圳高时加工厂，共计31个柜，共计241.168立方”；另经双方确认，前述加工合同补充协议中所涉转出努瓦扬荒料合计1307.57m³。2016年1月18日，中德公司出具《关于采购法国努瓦扬荒料的价款说明函》，称荒料折合单价为5855.94元/m³。 婚庆宫合同项下，茵特环保公司已向厦门高时公司支付全部报请结算金额4591663.72元（努瓦扬及葡米加工费3098207.92元、葡米材料费994277.4元、运费499178.4元）；酒店合同项下，茵特环保公司已支付各项费用合计2462844.14元，其中努瓦扬及葡米加工费为959438.11元。 一审诉讼过程中，根据茵特环保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四川智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案涉石材上墙净用立方量等问题进行鉴定。2018年10月10日，四川智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一）努瓦扬成品石材上墙净用立方量为405.526m³（婚庆宫253.518m³，酒店152.008m³）；（二）葡米成品石材上墙净用立方量为220.161m³（婚庆宫：102.74m³，酒店117.42m³）；（三）婚庆宫合同项下茵特环保公司提出异议部分的努瓦扬及葡米加工费：155307元（厦门高时公司报审金额与茵特环保公司应付金额的差额）。 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厦门高时公司的加工工期为茵特环保公司电子邮件下单之日起65天内，并认可以茵特环保公司最后一次下单时间和厦门高时公司最后一批石材到场时间作为计算工期逾期的时间节点，其中婚庆宫的最后一批石材到场时间是2016年3月21日、酒店最后一批石材到场时间是2016年5月30日。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茵特环保公司是否向厦门高时公司超额支付费用的问题。（一）婚庆宫合同。根据鉴定意见，葡米材料费应为706337.5元（102.74m³÷80%×5500元/m³），较厦门高时公司报请结算金额994277.4元多付287939.9元；亦根据前述鉴定意见，加工费多付155307元，故茵特环保公司在婚庆宫合同项下多付443246.9元。（二）酒店合同。1.葡米材料费。解决该问题的关键在于上墙净用立方量的确定，鉴定意见为117.42m³，能否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评析如下：（1）前述退场书中茵特环保公司拒收的葡米，显然不应计入上墙净用立方量，但鉴定机构对此未予以甄别；（2）从厦门高时公司的角度分析，其作为加工方，基于为自己谋利的考虑，天然具有往多计算的倾向，但该鉴定意见不仅超出茵特环保公司的主张，也远远大于厦门高时公司的辩称，厦门高时公司对此亦不能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3）存有相反证据，即茵特环保公司与溪石公司签订的加工协议，其中约定酒店一、二、三层檐口线条及二、三层窗台板由溪石公司加工，在厦门高时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此部分上墙葡米实由其加工以及对其反诉主张的尚未发货部分葡米具体用处予以说明的情况下，此部分上墙葡米自然不应计入厦门高时公司的上墙净用立方量。因此，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不予采信。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茵特环保公司与溪石公司签订的加工协议、鉴定人出庭所作陈述、厦门高时公司对其主张的数量语焉不详的解释以及茵特环保公司的异议意见，认定此处葡米上墙净用立方量应为25.263m³，相应地，葡米材料费应为173683.125元。2.运费。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根据前述2016年5月23日请款申请，一审法院认定为93520元。厦门高时公司主张运费及吊装费合计363233.72元，因无事实依据，且与合同约定仅有运费相悖，故不予采纳。加上双方认可的加工费959438.11元，茵特环保公司在酒店合同项下应付款为1226641.24元，但其实付2462844.14元，超额支付1236202.9元。综上所述，茵特环保公司向厦门高时公司超额支付1679449.8元，厦门高时公司应予以退还，且还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二、关于厦门高时公司是否应承担茵特环保公司主张的修复费用的问题。在案涉石材因质量问题需要修复的情况下，根据前述“补充协议（三）”的约定，茵特环保公司要求厦门高时公司承担修复费用需满足以下条件：厦门高时公司指派的工作人员不具备修复专业技能或在收到茵特环保公司通知3日未派员到场维修；但从本案事发经过来看，在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三）”后，厦门高时公司即派胡华清到场修复，是茵特环保公司以其不具备专业修复技能为由拒绝其修复，转而委托第三方，但厦门高时公司指派修复人员是否具备专业修复技能显然不能仅凭茵特环保公司的单方认为来确定，故在此情况下产生的修复费用，茵特环保公司无权要求厦门高时公司承担。 三、关于努瓦扬成材率是否达到75%的问题。根据约定，努瓦扬成材率是由上墙净用立方量除以茵特环保公司所供荒料立方量计算而来；经由鉴定，上墙净用立方量为405.526m³，故接下来需要解决的问题是确定茵特环保公司所供荒料立方量。茵特环保公司主张为1915.014m³，厦门高时公司则认为是1845.03m³，一审法院采纳茵特环保公司的主张，理由如下：（1）根据约定，厦门高时公司须派遣专业人员到法国矿山挑选努瓦扬石材荒料，并与法国矿山人员签署验收单，对石材荒料的数量负责，而且该验收单是确认茵特环保公司供给厦门高时公司努瓦扬石材荒料立方量的依据，故厦门高时公司应当提供该验收单，以说明石材荒料的准确数量；（2）从厦门高时公司制作的石材荒料明细表来看，其完全有条件和能力准确统计石材荒料数量，但却对其主张的石材荒料数量的由来不甚明了，其该行为表现实在不敢让人恭维；（3）中德公司是案涉事件的亲身参与者，其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具有可信性。循上所述，减去双方确认的退料1307.57m³，茵特环保公司实际供给厦门高时公司努瓦扬石材荒料为607.444m³。照此计算，努瓦扬成材率不足75%，厦门高时公司依约应赔偿茵特环保公司超出部分石材荒料的全部成本。超出部分石材荒料的数量为实际使用数量607.444m³减去按约定成材率75%计算的应使用数量540.701m³（405.526÷75%），即66.743m³，乘以单价5855.94元/m³，厦门高时公司应向茵特环保公司赔偿390843元。缘何采用茵特环保公司主张的单价，主要原因在于：（1）如前所述，中德公司是案涉事件的亲身参与者，其所出具的“价款说明函”具有可信性；（2）没有相反证据，且厦门高时公司不能给出替代茵特环保公司主张的解决之策；（3）不具备鉴定评估的现实条件。 四、关于因工期逾期而导致的违约损害赔偿的问题。茵特环保公司在此项下要求厦门高时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既有支付违约金，又有赔偿损失，而两者均旨在弥补茵特环保公司因厦门高时公司工期逾期这一违约行为所导致的不利益，故除非茵特环保公司举证证明约定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其损失，且在不要求增加违约金的情况下，才可以在违约金之外另行要求赔偿损失；但事实上，茵特环保公司并未就此有针对性的举证。因此，在有约定从约定的原则下，一审法院仅支持其要求厦门高时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至于其主张的石材安装方式新增费用、窝工、交由第三方加工的运输费等损失，则作为最终认定违约金的考量因素。 根据前述“补充协议（二）”和双方认可的计算方法，酒店合同项下厦门高时公司逾期天数为110天。婚庆宫合同项下厦门高时公司是否逾期，首先需要界定厦门高时公司的工期起算时间，茵特环保公司主张为2015年7月29日，厦门高时公司则认为是2015年8月28日。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前述2015年7月29日电子邮件内容来看，此为茵特环保公司第二次下单无疑，但其又于2015年8月28日发送最终版图纸，意味着较之前相比需求存在变化，在此情况下，工期顺延理所当然，故婚庆宫项下厦门高时公司工期的起算时间为2015年8月28日，亦根据双方认可的计算方法，婚庆宫合同项下厦门高时公司逾期天数为141天。据此计算，违约金为251万元，已远远超出茵特环保公司主张的损失，显然过高，应当予以减少。关于具体金额，着实令人犯难，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厦门高时公司略显不堪的履约表现以及该违约行为给茵特环保公司造成的诸多困扰，茵特环保公司预期利益，双方均系商事行为主体，应具有相应风险意识和责任承担能力等因素，确定违约金数额为600000元。 五、关于厦门高时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一）胡华清虽不是酒店合同约定的厦门高时公司指定工作人员，但由其签字确认的“退场书”，毫无疑问具有证据能力和证明力，能够证明茵特环保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存在，在此情况下，茵特环保公司当然有权拒收。（二）再结合“补充协议”的记载和上述关于工期逾期的论述，能够清晰地看出厦门高时公司的履行行为实在不堪，已给茵特环保公司造成极大困扰，足以影响其履约意愿和合同目的的实现，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茵特环保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向厦门高时公司寄送《关于酒店外墙檐口及窗台葡萄牙砂岩石材加工质量及合同结算等相关事宜的函件》，表示“所有未发货部分拒绝收货”和“委托第三方完成”，实为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酒店合同，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的酒店合同于该函件到达厦门高时公司之日即2016年6月25日解除。（三）厦门高时公司要求茵特环保公司支付其未发货部分的葡米材料费和加工费，至少应当举证证明该部分葡米在合同解除之前已经加工完毕且符合约定标准，但从其举证的出库单来看，因该出库单系其单方制作，真实性无从核实，自然不能判断石材加工完成的时间是在合同解除之前，更不用说绝大部分出库单显示的时间的为合同解除之后。综上所述，厦门高时公司的反诉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最后，一审法院特别提示说明，本案从一审立案至宣判，前后历时两年有余，个中繁琐不胜枚举，实在苦不堪言，究其原因，在于案件事实难以认定，而这其中，又以厦门高时公司东支西吾的诉讼行为所作“贡献”颇大，并足以影响本案自由心证的确立，故在此提出以示说明。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厦门高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茵特环保公司退还超付费用1679449.81元，并支付利息（以应退超付费用1679449.8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75%自2016年7月1日计算至退还之日）；二、厦门高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茵特环保公司赔偿超出部分努瓦扬石材荒料的全部成本390843元；三、厦门高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茵特环保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600000元；四、驳回茵特环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厦门高时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6334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70000元，合计131334元，由茵特环保公司负担11334元，厦门高时公司负担120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191元，由厦门高时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厦门高时公司提交2016年3月期间发生的货物运输合同及过磅单，载明共计5次向茵特环保公司发货，运费合计60938.4元；2016年5月期间货物运输合同及过磅单，载明共计5次向茵特环保公司发货，运费合计104966.4元。以上证据经本院审查后认为，能够证明厦门高时公司在2016年3月及5月期间真实发生的运费，且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相应过磅单作为运费结算依据，故本院对此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以下事实：1.婚庆宫合同项下，茵特环保公司已向厦门高时公司支付4591663.72元，其中努瓦扬及葡米石材加工费3098207.92元、葡米石材材料费994277.4元、运费499178.4元；2.酒店合同项下，茵特环保公司已支付各项费用合计2462844.14元，其中努瓦扬及葡米加工费为959438.11元。 本院除采信的新证据外，其余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厦门高时公司的上诉请求及茵特环保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仍然集中在基本事实的认定，即婚庆宫合同和酒店合同项下材料费和加工费的具体金额。而根据合同约定，努瓦扬石材和葡米石材的材料费和加工费的金额计算最为核心的数据即为“成品石材上墙净用立方量”，也是双方核心争议所在，一审法院也就此委托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经过一审法院多次组织庭审质证、调查，双方对于鉴定机构的选择方式、鉴定的具体范围、鉴定依据的检材均予以明确，且鉴定人员亦在一审过程中出庭接受质询，因此，在无其他证据证明鉴定结论错误的情况下，本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厦门高时公司上诉质疑鉴定机构未计算按照设计图纸加工时应当正常剔除的用量，故向本院申请重新鉴定。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合同中已经约定成品石材上墙净用立方量按照《加工费用清单》确定的方式计算，石材最终数量以厦门高时公司提供的施工放线排版图为准，而鉴定结论依据的检材中明确包括了《加工费用清单》以及由厦门高时公司提供的电子版施工放线排版图，并不存在脱离约定计算方式的问题；其次，合同约定的用量计算方式并无应当剔除加工过程中用量的意思表示，即不排除双方约定的用量计算方式已经考虑到加工必要损耗；第三，即使考虑加工过程中材料的正常损耗，亦应由作为承揽加工方的厦门高时公司对此承担举证责任，而在一审法院多次就鉴定进行询问、质证过程中，厦门高时公司并未就其主张的损耗用量予以明确，故本院对厦门高时公司重新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不予同意。 在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的情况下，本院针对厦门高时公司上诉请求中涉及的争议款项作如下认定： 关于婚庆宫合同项下款项。厦门高时公司上诉认为双方于2016年5月10日签订补充协议，已经就婚庆宫合同项下款项进行结算，且茵特环保公司已按照该协议结算金额实际向厦门高时公司支付，故主张婚庆宫合同项下款项双方已经结清。但是根据该补充协议，双方明确该结算金额为厦门高时公司单方面提供，茵特环保公司并未对此予以最终确认，且约定双方最终结算后相互补齐或退回，故该补充协议不能作为婚庆宫合同的结算依据，仍应当依据鉴定结论作出认定。一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认定婚庆宫葡米成品石材上墙净用立方量为102.74m³，并按照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和单价，据此认定多支付的葡米石材材料费及加工费共计443246.9元，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酒店合同项下款项。厦门高时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并未采信鉴定结论认定的117.42m³的葡米石材上墙净用立方量，径行认定为25.263m³并无事实依据。对此，经查阅卷宗材料后本院认为，一审过程中鉴定人员就该鉴定事项接受质询，明确了117.42m³的上墙用量包含了厦门高时公司退场后由案外人加工的部分，根据双方签订的一系列补充协议，由案外人加工的部分应当予以扣减。一审法院已经就其扣减理由作出充分论述，本院亦对此予以确认，即葡米石材上墙净用立方量为25.263m³，据此葡米材料费为173683.125元。关于运费，一审根据厦门高时公司请款申请，认定2016年4月的运费为93520元，而根据本院二审采信的新证据，2016年3月及5月实际发生运费共165904.8元，该款项不应计入厦门高时公司应退还范围。故酒店合同项下茵特环保公司应付款项为葡米材料费173683.125元、双方无争议的加工费959438.11元以及3月至5月期间的运费259424.8元，共计1392546.035元。茵特环保公司实际支付2462844.14元，厦门高时公司应退还1070298.105元。 关于努瓦扬荒料是否达到成材率及赔偿的问题。合同约定的努瓦扬石材的成材率应达到75%，因未达到成材率而多使用的荒料，应由厦门高时公司承担费用。根据鉴定结论，努瓦扬石材上墙净用立方量为405.526m³，而厦门高时公司主要针对荒料立方量提起上诉。对于荒料用量，本院认为，双方认可2014年12月30日至2015年6月29日期间荒料合计1673.846m³，厦门高时公司退场转出的努瓦扬荒料为1307.57m³，但是对2015年6月29日以后的荒料用量并未形成合同约定的由厦门高时公司验货人员签字认可的《荒料验收单》予以确认，双方亦未提交直接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依据荒料采购方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认定，本院对此予以认可。即2015年6月29日以后茵特环保公司另行采购241.168m³的努瓦扬荒料，共计提供荒料总量为1915.014m³。实际使用的荒料量为1915.014-1307.57=607.444m³，成材率为66.76%（405.526m³/607.444m³）。一审法院同样依据采购方提供的荒料单价5855.94元/m³计算赔偿额，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60万元违约金问题。本院认为，厦门高时公司延期供货后茵特环保公司另行委托第三方后续加工的事实客观存在，应认定厦门高时公司构成违约。本案争议事实繁杂，证据众多，本院尊重一审法院在花费大量时间厘清基本事实后对于违约金的酌定判断，即对于60万元违约金的认定，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厦门高时公司的反诉请求，主要针对已经发货到现场而被拒收的部分以及加工完毕尚未发货的部分。对此，本院认为，已经发货到现场的部分，双方于2016年5月30日签订的退场书已经明确载明了厦门高时公司加工材料存在质量问题而需要全部退场，故茵特环保公司有权予以拒收，该部分材料费及加工费厦门高时公司无权主张。对于加工完毕尚未发货的部分，在茵特环保公司于2016年6月25日发函解除双方合同关系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况下，厦门高时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加工完毕的部分在合同解除之前即已加工完成且符合约定标准，厦门高时公司提交的出库单据并不能证明该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厦门高时公司该部分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厦门高时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据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121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厦门高时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茵特环保技术有限公司退还1513545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513545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4.75%的年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上述退还款项支付完毕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维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121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厦门高时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茵特环保技术有限公司赔偿超出部分努瓦扬石材荒料成本390843元； 三、维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1211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厦门高时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茵特环保技术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600000元； 四、维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1211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成都茵特环保技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五、维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12112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驳回厦门高时实业有限公司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6334元，保全费5000元，由成都茵特环保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6835元，由厦门高时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4499元；一审鉴定费70000元，由成都茵特环保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5400，由厦门高时实业有限公司负担546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8191元，由厦门高时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457元，由成都茵特环保技术有限公司负担3618元，由厦门高时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48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冷 雪 审判员 刘玉琬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