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3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新闻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建设南支路4号。 法定代表人：李天翔，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虎，四川闰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林，四川闰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富吉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荣昌区昌元街道昌州大道中段302号。 法定代表人：吕玉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辉源，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绍光，重庆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国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12号五层。 法定代表人：蔡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志刚，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新闻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新闻旅行社）、重庆市富吉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富吉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国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国际旅行社）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5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新闻旅行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成都新闻旅行社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重庆富吉运输公司、北京国际旅行社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案涉各方当事人对安全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存在多大过错。2.北京国际旅行社承担责任后以委托合同纠纷为由向地接社成都新闻旅行社和履行辅助者重庆富吉运输公司追偿并无不妥，但委托合同的相对方是成都新闻旅行社。在成都新闻旅行社与重庆富吉运输公司之间是道路运输合同，两者法律关系不同，对应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亦不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未考虑道路运输合同法律关系的基本原则，导致成都新闻旅行社的追偿权受到侵害。3.北京国际旅行社承担责任的原因直接基于交通事故，成都新闻旅行社在交通事故中无过错，按照惯例选择重庆富吉运输公司已经尽到合理、谨慎的选择义务，故不应承担责任。4.关于各方在一审中确认的“租车”，是习惯性的叫法，并非对法律关系的确认。 重庆富吉运输公司辩称，成都新闻旅行社作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具体意见与重庆富吉运输公司上诉意见一致。 北京国际旅行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成都新闻旅行社作为地接社，未尽到以下审慎义务：1.重庆富吉运输公司提供的车辆存在巨大安全隐患，成都新闻旅行社未查实和查验；2.重庆富吉运输公司提供的车辆并非运营车辆，按道路运输管理相关规定，不应当从事运营服务，而成都新闻旅行社未提前进行核验防范。 重庆富吉运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由北京国际旅行社、成都新闻旅行社各承担40%的责任，重庆富吉运输公司承担20%的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北京国际旅行社、成都新闻旅行社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本案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28263号民事判决中已经对北京国际旅行社、成都新闻旅行社、重庆富吉运输公司对李建乐人身财产损失均违反危险防范义务，未尽到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作出了认定，并判决北京国际旅行社、成都新闻旅行社、重庆富吉运输公司对李建乐的损害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现北京国际旅行社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一审应当予以裁定驳回北京国际旅行社的起诉。2.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28263号判决中认定的事实矛盾。同时一审判决重庆富吉运输公司承担80%责任，成都新闻旅行社承担20%责任与北京国际旅行社的诉讼请求不一致。3.重庆富吉运输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租用他人交通工具，属于自物权不变他物权的转移。本案是成都新闻旅行社租用重庆富吉运输公司的客车后发生的事故，其责任应该是成都新闻旅行社和北京国际旅行社。 成都新闻旅行社辩称，公路运输企业提供的带司机的包车旅客运营服务和汽车租赁公司提供的不带司机的单纯汽车租赁服务是两回事，一审法院认定成都新闻履行社与重庆富吉运输公司之间是交通运输服务法律关系是正确的。 北京国际旅行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北京国际旅行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成都新闻旅行社赔偿因其过错给北京国际旅行社带来的直接损失3662819.33元；2.成都新闻旅行社赔偿北京国际旅行社利息损失（自北京国际旅行社付款之日起至成都新闻旅行社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重庆富吉运输公司与成都新闻旅行社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对北京国际旅行社带来的直接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6日，李建乐、孟庆囡所在单位北京市小武基体育健身中心与北京国际旅行社签订《团队国内旅游合同》（合同编号ＢＧＬＧＮ0001605），约定李建乐、孟庆囡等24人参加北京国际旅行社组织的旅游活动。出发时间2014年10月10／17日，结束时间2014年10月15／22日，共6天，成人旅游费用每人4800元，旅游费用合计115200元。2014年10月17日开始，李建乐、孟庆囡参加北京国际旅行社组织的旅游行程。北京国际旅行社将包括李建乐、孟庆囡在内的游客委托给了成都新闻旅行社，成都新闻旅行社联系重庆富吉运输公司为此次旅游提供交通运输服务。2014年10月20日，李建乐、孟庆囡乘坐重庆富吉运输公司安排的渝Ｃ×××××号大型普通客车赴景点游玩。当日14时05分，彭乾军驾驶渝Ｃ×××××号大型普通客车从松潘县川主寺镇往平武县方向行驶至平松公路108ＫＭ＋300时，与路边行人孟庆囡、李建乐、袁小静、李怡楠、王少华、岳嘉兴、毕菲、岳松生发生碰撞、挂擦，造成孟庆囡、李建乐等八人受伤，车辆受损。经松潘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分析事故原因为驾驶人安全意识淡薄和车辆存在安全隐患，故认定驾驶人彭乾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孟庆囡、李建乐等八人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 事故发生后，孟庆囡、李建乐因此次事故遭受的损害分别以旅游合同纠纷起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其中孟庆囡与北京国际旅行社为两案：一案为（2015）朝民初字第46536号案，该案判决北京国际旅行社赔偿孟庆囡各项损失612427.55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8918元、鉴定费2450元。上述费用已由北京国际旅行社投保的保险公司支付。另一案为（2018）京0105民初48941号案（孟庆囡起诉的后续治疗费），法院判决北京国际旅行社赔偿孟庆囡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共计82141.33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916元，共计83057.33元。上述费用北京国际旅行社履行完毕。李建乐与北京国际旅行社、成都新闻旅行社、重庆富吉运输公司案为（2016）京0105民初28263号案。该案中查明，成都新闻旅行社为该旅游项目的地接方，肇事司机彭乾军系重庆富吉运输公司员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北京国际旅行社为旅游经营者，成都新闻旅行社、重庆富吉运输公司为此次旅游项目的旅游辅助者，均违反危险防范义务且未尽到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应对李建乐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因此判决北京国际旅行社、成都新闻旅行社、重庆富吉运输公司赔偿李建乐医疗、护理、生活等各项费用3497925.35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32880元及鉴定费11396元。之后，执行法院通过强制执行，从北京国际旅行社银行账户强制扣划上述费用时，同时扣划了执行费37560.65元，共计执行扣划3579762元。上述三份判决除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外，同时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十五条之规定。 一审法院认为，孟庆囡、李建乐在北京国际旅行社组织的旅游活动中，不幸遭遇事故，二人据此以旅游合同纠纷提起诉讼，维护其合法权益。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依据《中华人名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作出相应判决支持了二人的部分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旅游纠纷，是指旅游者与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者之间因旅游发生的合同纠纷或者侵权纠纷。该司法解释第七条规定：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由第三人承担责任；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旅游者请求其承担相应补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司法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签订旅游合同的旅游经营者将其部分旅游业务委托旅游目的地的旅游经营者，因受托方未尽旅游合同义务，旅游者在旅游过程中受到损害，要求作出委托的旅游经营者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旅游经营者委托除前款规定以外的人从事旅游业务，发生旅游纠纷，旅游者起诉旅游经营者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并在李建乐一案中作出相应责任认定是为维护受害者即孟庆囡、李建乐的合法权益及解决受害人的损害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由于地接社、履行辅助人的原因导致违约的，由组团社承担责任；组团社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地接社、履行辅助人追偿。由于地接社、履行辅助人的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旅游者可以要求地接社、履行辅助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要求组团社承担赔偿责任；组团社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地接社、履行辅助人追偿。但是，由于公共交通经营者的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由公共交通经营者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旅行社应当协助旅游者向公共交通经营者索赔。该法第一百十一条中规定：组团社，是指与旅游者订立包价旅游合同的旅行社；地接社，是指接受组团社委托，在目的地接待旅游者的旅行社；履行辅助人，是指与旅行社存在合同关系，协助其履行包价旅游合同义务，实际提供相关服务的法人或者自然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北京国际旅行社为组团社、成都新闻旅行社为地接社、重庆富吉运输公司为履行辅助人。孟庆囡、李建乐遭受损害后可以向地接社、履行辅助人、组团社主张赔偿责任，组团社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地接社、履行辅助人进行追偿。因此，在北京国际旅行社对受害人作出赔偿后，向成都新闻旅行社、重庆富吉运输公司进行追偿，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北京国际旅行社与孟庆囡、李建乐等人签订旅游合同后，将包括李建乐、孟庆囡在内的游客委托给了成都新闻旅行社完成该旅游项目，成都新闻旅行社又联系重庆富吉运输公司为此次旅游提供交通运输服务。综合事故原因分析，北京国际旅行社委托成都新闻旅行社完成该旅游项目，已尽到合理、谨慎的选择义务，对该次事故发生没有过错。而此次事故发生系重庆富吉运输公司提供了存在安全隐患的车辆且驾驶人安全意识淡薄，而成都新闻旅行社对游客未尽到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致提供服务的车辆在行驶中将游客李建乐、孟庆囡撞伤，应当认定重庆富吉运输公司和成都新闻旅行社在提供旅游服务中均存在过错。根据过错程度，应由重庆富吉运输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即80%的责任，成都新闻旅行社应承担20%的责任。 成都新闻旅行社辩称“损失造成的原因是因为道路交通事故，成都新闻旅行社并非该次事故的责任人，不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并非交通事故产生的肇事人与直接受害人之间的道路交通损害赔偿纠纷。而是解决组团社与地接社、履行辅助人之间对提供旅游服务所产生的责任问题。如上所述，成都新闻旅行社在履行委托合同中，对游客未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其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以支持。重庆富吉运输公司辩称“成都新闻旅行社与北京国际旅行社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主要责任应当由成都新闻旅行社和北京国际旅行社承担，重庆富吉运输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且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的判决是共同承担责任，本案应按该判决作出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北京国际旅行社承担责任后主张的追偿权，应根据责任人责任大小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重庆富吉运输公司主张成都新闻旅行社承担主要责任，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且与事实不符。如上所述，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所作出的（2016）京0105民初28263号民事判决是解决受害人的赔偿问题，其根据旅游合同履行情况及相应法律关系并依据调整旅游者与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者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作出相应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且北京国际旅行社在本案中未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行使追偿权，而是根据委托合同关系及旅游法的相关规定主张追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一条明确规定由组团社向具体产生责任原因的地接社、履行辅助人主张权利。故对重庆富吉运输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以支持。北京国际旅行社主张由成都新闻旅行社承担直接赔偿责任、重庆富吉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在案涉法律关系中于法无据，且本案能够区分各责任人责任大小，一审法院根据各责任人责任大小向其承担相应损失。北京国际旅行社向孟庆囡、李建乐所作出的赔偿，是其作为旅游经营者应当对合同相对人承担的责任。故其主张赔偿款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百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成都新闻旅行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国际旅行社损失732563.87元；二、重庆富吉运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国际旅行社损失2930255.46元；三、驳回北京国际旅行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103元，减半收取18051.50元，由成都新闻旅行社负担3610.30元，由重庆富吉运输公司负担14441.20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由于地接社、履行辅助人的原因导致违约的，由组团社承担责任；组团社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地接社、履行辅助人追偿。由于地接社、履行辅助人的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旅游者可以要求地接社、履行辅助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要求组团社承担赔偿责任；组团社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地接社、履行辅助人追偿。但是，由于公共交通经营者的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由公共交通经营者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旅行社应当协助旅游者向公共交通经营者索赔。”本案中，孟庆囡、李建乐系在参加北京国际旅行社组织的旅游活动中受伤，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北京国际旅行社将包括该二人在内的游客委托给了成都新闻旅行社，成都新闻旅行社联系重庆富吉运输公司为此次旅游项目提供交通运输服务。后因重庆富吉运输公司安排的车辆存在安全隐患及驾驶人安全意识淡薄，导致该二人受伤，经松潘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认定驾驶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该二人不承担责任。后该二人因此次事故遭受的损害分别提起诉讼，虽有生效判决认定北京国际旅行社、成都新闻旅行社、重庆富吉运输公司均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但该认定系基于三方作为组团社、地接社和履行辅助人对旅游者进行的责任承担，而本案系组团社北京国际旅行社对旅游者承担责任后依据前述规定向地接社成都新闻旅行社、履行辅助人重庆富吉运输公司进行追偿，重庆富吉运输公司认为本案系重复起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此次事故的发生，北京国际旅行社将旅游业务委托给合法经营并具有国内旅游业务经营范围的成都新闻旅行社，已经尽到了审慎选择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其对该次事故发生没有过错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综合事故发生的原因，认定成都新闻旅行社、重庆富吉运输公司分别应承担的责任亦无不当，一审对此已有阐述，此处不再赘述。 综上，成都新闻旅行社、重庆富吉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368元，由成都新闻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11126元，由重庆市富吉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02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梁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