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10行终3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亚东石化（扬州）有限公司，住所地仪征市亚东路8号。 法定代表人郑澄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冲，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仪征生态环境局，住所地仪征市真州西路47号。 法定代表人汤新彬，局长。 委托代理人徐华，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历巍，江苏宗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生态环境局，住所地扬州市扬子江北路446号。 法定代表人金春林，局长。 委托代理人姚耕俊，该局法规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张勇，江苏君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亚东石化（扬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市仪征生态环境局（以下简称仪征环境局）、扬州市生态环境局（以下简称扬州环境局）环境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8）苏1003行初27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8月1日，仪征环境局（原仪征市环境保护局）作出仪环罚（2018）第9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93号处罚决定），认定亚东公司将TEA精馏残渣堆放于装置区的围堰内，贮存场所不符合国家规范标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以下简称《固体废物防治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依照《固体废物防治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决定对亚东公司作出停止环境污染违法行为，并改正到位，罚款人民币一万元的行政处罚。亚东公司不服，向扬州环境局（原扬州市环境保护局）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11月16日，扬州环境局作出扬环复（2018）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2号复议决定），维持了仪征环境局作出的93号处罚决定。 原审查明：2018年5月10日，南京市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南京环保局）根据江苏省环境保护厅、江苏省公安厅的联合部署，对亚东公司进行现场检查，发现TEA装置P1-308塔底循环泵现场托盘内堆放有3桶TEA精馏残渣（HW11)，共约0.2吨，包装桶上未设置危险废物识别标志。根据南京环保局的情况反馈，2018年5月11日，仪征环境局决定对亚东公司进行立案调查，并于当日到亚东公司进行现场检查，发现该公司已将南京环保局2018年5月10日检查时发现的3桶TEA精馏残渣（HW11)存入公司内部的危废暂存库。2018年5月16日，仪征环境局向亚东公司送达了仪环改（2018）第72号《责令整改违法行为决定书》。为检查整改落实情况，2018年6月7日，仪征环境局执法人员到亚东公司进行现场跟踪督查，发现亚东公司已设置了收集池，目前正在液体废品回收区域设置防雨棚，预计2018年6月中旬完成。针对亚东公司的违法行为，仪征环境局经过集体评议、处罚告知、听取陈述申辩等程序，于2018年8月1日作出93号处罚决定并向亚东公司送达。亚东公司不服向扬州环境局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11月16日，扬州环境局作出2号复议决定，维持了仪征环境局的93号处罚决定。后亚东公司全额缴纳了罚款。原审另查明，根据机构改革工作方案，原仪征市环境保护局现已调整更名为扬州市仪征生态环境局；原扬州市环境保护局现已调整更名为扬州市生态环境局。 原审认为：根据《固体废物防治法》第十条的规定，仪征环境局具有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职权。仪征环境局通过现场拍照、检查及调查询问等方法获取的证据足以认定亚东公司将TEA精馏残渣堆放于装置区的围堰内，贮存场所不符合国家规范标准的要求，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考虑到亚东公司的改正情节，仪征环境局在其职权范围和法定处罚幅度范围内从轻给予一万元罚款的处罚，裁量适当。经过立案、调查，向亚东公司送达《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两次集体审议，仪征环境局最终作出处罚决定并送达，程序合法。扬州环境局根据亚东公司的复议申请，进行了听证，充分听取亚东公司的陈述、申辩和双方的意见，并对相关证据进行了质证，所作出的复议决定合法。亚东公司提出本案应适用《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危废经营许可办法》）中的有关“收集”、“贮存”的解释，无法律法规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了亚东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亚东公司上诉称：一、原审认定错误，案涉行为并非“贮存”行为。根据《固体废物防治法》第八十八条第（五）项规定，所谓贮存，是指将固体废物临时置于特定设施或者场所中的活动。但对“临时”为多长期限，该法并未细化。参照《江苏省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条例》以及《危废经营许可办法》中的相关规定，“贮存”行为应为超过90个工作日的活动，故案涉行为并非“贮存”行为。二、两被上诉人认定案涉废渣为固体废物错误。两被上诉人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凭目测及对我公司环保员王学忠的调查笔录，就把现场发现的废渣界定为“精馏残渣”，继而得出该废渣为固定废物的结论，缺乏事实依据。三、仪征环境局对上诉人的案涉行为实施处罚不具有期待可能性，有失公允，原审认定错误。所有化工企业在生产过程中都存在物料排放，排放的物料中含有成品、半成品、原辅料等，需要对前述物料排放进行承接，然后综合判定是废弃物还是有价物，若为废弃物，则待其性质稳定，无其他变化和风险后，再进行“暂存”处理，以待危废经营企业后续的收集和贮存。即使不包含上述的判定及稳定过程，所有化工企业仍存在物料排放，物料排放到存放至危废库的整个过程，要求多长时间内完成？多长时间是收集？多长时间是贮存？并无切实可循之法规。而这个过程，是所有化工企业都必须经过的一个生产作业环节。上诉人在物料承接中做好了详尽的多重防控措施，在无环境风险及环境影响的情况下，仪征环境局仍坚持认为此过程为贮存，并作出处罚，有失公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仪征环境局辩称：一、93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程序合法。经现场检查，上诉人将TEA精馏残渣堆放于装置区的围堰内，贮存场所不符合国家标准，违反了《固体废物防治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我局于2018年7月2日以《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告知上诉人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上诉人依法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上诉人提交陈述申辩材料，我局认为上诉人陈述申辩不影响对违法事实的认定，遂依照《固体废物防治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决定责令上诉人立即停止环境违法行为，并改正到位，罚款人民币一万元。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认为案涉行为并非“贮存”的理由不能成立。《危废经营许可办法》适用危险废物经营单位，而上诉人是产废单位，故该办法对上诉人不适用。2、案涉“精馏残液”属于工业固体废物。《环境影响报告书》认定上诉人生产过程中产生的精馏残渣属危险固废，只能委托有资质处理单位处置，上诉人无权进行二次筛选从中提取工业原料，如上诉人进行二次筛选则是新的违法行为。3、上诉人认为化工企业在生产过程中必定存在物料排放，从而推定案涉行为不应处罚，其理由不能成立。案涉TEA精馏残渣系工业固体废物，与上诉人所称的成品、半成品、原辅料的管理规定不相同、无关联性，亦无可类比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扬州环境局辩称：一、上诉人认为案涉行为并非“贮存”行为，缺乏依据。根据《危废经营许可办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等规定，该办法适用于危险废物经营单位，且放置场所或设施应符合环境保护标准。但上诉人并非危险废物经营单位，而是产废单位，故《危废经营许可办法》并不适用本案。仪征环境局根据《固体废物防治法》的相关规定对其作出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提出案涉行为中的“精馏残渣”定性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仪征环境局对上诉人的授权委托人王学忠做的调查询问笔录能够证明上诉人自知精馏残渣属于危险废物。其次，“在标识上没有贴废弃物（而是只写物料名称）”，该行为并不能改变精馏残渣属于危险废物的属性。最后，《亚东石化（扬州）有限公司三乙醇胺精馏系统技术改造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扬州环境局《关于亚东石化（扬州）有限公司三乙醇胺精馏系统技术改造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扬环审批[2015]9号）、扬州环境局《关于亚东石化（扬州）有限公司三乙醇胺精馏系统技术改造项目竣工环保验收意见的函》（扬环验[2015]70号）能够证明上诉人项目产生的精馏残渣属于危险废物。三、上诉人违法事实清楚，上诉理由不成立。仪征环境局2018年5月11日现场检查笔录、2018年6月7日现场检查笔录及现场检查照片表明始终有3桶精馏残渣存放在危险废物暂存库内，这说明案涉TEA精馏残渣是较长时间存放，上诉人违法事实清楚。上诉人提出的其他化工企业排放的物料种类无法与案涉的TEA精馏残渣进行同性质比较，不可一概而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录入一审判决书并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对证据的分析、认证正确，所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在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仪征环境局的处罚权、扬州环境局的复议权、93号处罚决定所认定的事实、程序以及2号复议决定所经历的程序均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一是案涉物质被认定为TEA精馏残渣有无事实依据；二是认定案涉行为违反《固体废物防治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首先，被上诉人仪征环境局将案涉物质认定为TEA精馏残渣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 一方面，《亚东石化（扬州）有限公司三乙醇胺精馏系统技术改造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扬州环境局《关于亚东石化（扬州）有限公司三乙醇胺精馏系统技术改造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扬州环境局《关于亚东石化（扬州）有限公司三乙醇胺精馏系统技术改造项目竣工环保验收意见的函》均表明，上诉人的三乙醇胺项目在生产过程中会产生精馏残渣，且属于危险废物。另一方面，在调查过程中，上诉人的授权委托人、环保员王学忠先后在2018年5月11日《现场检查（勘察）笔录》、5月16日《调查询问笔录》、6月7日《现场检查（勘察）笔录》以及《调查询问笔录》中，均签字确认案涉物质为TEA精馏残渣，属于危险固废（WH11）。结合环境影响报告书、批复和上诉人授权委托人亦是环保员王学忠的自认，被上诉人仪征环境局将案涉物质认定为TEA精馏残渣，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上诉人提出没有证据证明案涉物质是“精馏残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93号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 上诉人认为，现场堆放的3桶TEA精馏残渣是检修刚刚产生收集的，待收集满四桶后，再统一入危废品仓库贮存，该行为属于危废的收集行为而不是贮存行为，因此，93号处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对此：第一，尽管现行法律法规对危废从产生收集到转移至正式的危废仓库需要多长时间未作出具体规定，但2013年3月1日施行的《危险废物收集贮存运输技术规范》（HJ2025-2012）第5.2规定：“危险废物的收集应根据危险废物产生的工艺特征、排放周期、危险废物特性、废物管理计划等因素制定收集计划。”第5.6规定：“危险废物收集时应根据危险废物的种类、数量、危险特性、物理形态、运输要求等因素确定包装形式，具体包装应符合如下要求：……(3)危险废物包装应能有效隔断危险废物迁移扩散途径，并达到防渗、防漏要求。(4)包装好的危险废物应设置相应的标签，标签信息应填写完整翔实。……。”由于危险废物具有急性或浸出毒性、易燃性、腐蚀性、反应性之中的一种或几种特性，稍有不慎，极易发生化学性污染和生态污染，且危害具有长期性和潜伏性，因此，要求危废收集后在合理时间内进行转运贮存或交由有资质的单位进行处置且具有可跟踪性，就成为产废单位的法定义务。作为临近长江、从事化学品生产多年的上诉人，对环境保护的相关法律法规应当是熟知的，对相关制度要求以及自身的主体责任也是明确的，该单位环保员王学忠在5月16日的《调查询问笔录》中亦陈述“我单位制定了《危险废物管理规定》，按照规定，生产部门产生TEA精馏残渣后，进入危废库进行集中贮存，待到一定数量后再委托有资质的单位规范处置。”第二，案涉的3桶TEA精馏残渣露天堆放于装置区的围堰内，已构成事实上的“贮存”。本案中，一方面，案涉的3桶TEA精馏残渣露天堆放于装置区的围堰内，是在2018年5月10日“沿江八市共抓大保护交叉互查环保联合执法”这一特殊背景下被检查发现的，且有证据表明，该精馏残渣产生于2018年5月9日。上诉人将3桶未设置相应标签的TEA精馏残渣隔日、露天堆放于装置区的围堰内，既不符合标准规定的危险废物收集时的包装要求，也没有提供《危险废物收集记录表》以证明其收集作业符合标准要求，更不符合危废内部转运的及时性、合理性要求，给环境保护带来了隐患，已构成事实上的贮存。另一方面，从2018年5月11日现场检查笔录、2018年6月7日现场检查笔录及现场检查照片来看，现场检查发现的3桶精馏残渣，后来一直存放在上诉人的危险废物暂存库内，在5月10日过去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后，上诉人危险废物暂存库内仍是存放3桶精馏残渣，一直未收集至4桶。因此，上诉人提出“待收集满四桶后，再统一入危废仓库贮存”的辩解不能成立。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仪征环境局依照《固体废物防治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作出93号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裁量适当。被上诉人扬州环境局作出2号复议决定，维持仪征环境局作出的93号处罚决定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裁判结果正确。上诉人亚东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亚东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李 勉 审判员 徐沐阳 审判员 苗 鸿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居 真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