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5民初15108号原告：吕金凤，女，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云彪，上海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范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动，上海铭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凤宇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负责人：全美英，经理。被告：北京凤宇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袁丁，执行董事。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麻少辉，广东伟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吕金凤与被告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携程旅行社)、北京凤宇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环球旅行社深圳分公司)、北京凤宇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旅行社)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8月7日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后因案件审理需要，于2019年8月7日转为普通程序审理。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云彪、被告携程旅行社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动、被告环球旅行社深圳分公司及环球旅行社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麻少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吕金凤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2、3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360,680元(2018年度上海城市居民可支配收入68,034元*20年)、丧葬费46,992元(2018年度上海职工月平均工资7,832元*6个月)、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2.判令被告2、3共同赔偿原告公证费2,530元、翻译费7,125元、律师费20,000元；3.被告1对被告2、3的上述诉请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苏雯系母女关系，苏雯父亲苏龙发于2010年10月7日死亡。苏雯未婚，也无子女。2018年7月29日，苏雯通过携程旅行社网络平台预订“泰国苏梅岛涛岛+南园岛一日游”旅游产品，出行人共3人，支付价款1,107元。该产品系被告环球旅行社深圳分公司(浪花朵朵)直售，后被告环球旅行社深圳分公司向苏雯发送确认单。根据行程安排，12时30分用自助餐后，13时30分到达南园岛进行第三次浮潜或观景。2018年8月11日，苏雯一行人于当地时间13时36分(北京时间14时36分)发微信告诉原告“在岛上吃中饭”，后于当地时间14时45分在南园岛溺水死亡。原告认为，苏雯死亡系因被告2擅自改变行程时间，在游客饱腹情况下未进行安全提醒、未采取安全保障措施，致使苏雯在浮潜时因食物返溢堵塞气管致窒息性心脏骤停而死，应当承担责任；因被告2并非独立民事主体，故被告3应当与其共同承担责任；涉案旅游产品系在被告1网站订购，款项也是支付给被告1，故被告1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后因与被告交涉未果，故涉诉。被告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辩称，其不是旅游合同主体，且在携程平台已经对相应安全风险进行提示，在网页上、短信通知及旅游合同上都披露了旅游合同相对方为被告2，因此不同意承担责任。对于原告诉请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计算金额无异议，对翻译费、公证费及律师费金额无异议。被告北京凤宇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北京凤宇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共同辩称，其一，对于死者在何种活动中发生的事故存疑，认为不一定是在浮潜时溺亡；其二，事故发生时处于旅游者自行安排活动期间，且其已经履行了安全提示和救助义务，包括在旅游合同中明确安全警告事项，事故发生后景区工作人员和团队导游人员紧急救援并送医，故不应对事故承担责任；其三，原告主张因变更行程造成溺水事故缺乏依据，根据当天与死者同行人员在当地警方所做笔录显示为12时30分吃中饭，与行程一致，即使原告主张用餐时间为13时36分，距离事故发生时间也在一小时左右，已达半小时以上，饭后半小时再进行运动，在时间间隔上并无问题；其四，死者本身未评估自身状况和能力，无视安全警示而进行水上运动，本身存在重大过错；其五，对死者溺水原因和死因存疑，认为原告提交的死亡报告材料不能客观反映死因；对于原告诉请主张的各项损失计算及金额予以认可。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与苏雯系母女关系，城镇居民户口，配偶苏龙发即苏雯之父于2010年10月7日因死亡注销户口。2018年7月29日，苏雯在携程网站预订出行日期为2018年8月11日出行的“泰国苏梅岛涛岛+南园岛一日游【码头专属接待+中文导游+登两岛三浮潜】”(以下简称涉案旅游产品)，订单号为XXXXXXXXXX，并支付价款1,107元。该订单所附的电子合同中显示《一日游旅游合同》(以下简称旅游合同)，甲方为苏雯，乙方为被告环球旅行社深圳分公司。该旅游合同在“补充条款”中载明“5.旅游者在旅游期间和自行安排活动期间应严加注意人身及财产安全”。涉案旅游产品在预订界面显示：由浪花朵朵直售，并提供咨询/预订/售后服务；产品特色中写明“与五星潜水中心DSD重磅合作提供优质专业的中文教练服务”；行程简介中载明“12：30午餐13：30到达南园岛，进行第3次浮潜或者登南园岛观景”，同时载有“潜水教练李小龙领衔”字样；购买须知中写明本产品由被告环球旅行社深圳分公司提供产品销售、资源确认、合同签署、行程安排等全部环节的旅游服务，同时附有“高风险项目警示”，在水上运动部分载明“浮潜装备不能替代游泳能力，不会游泳的客人，请不要尝试”。后原告如期出行。2018年8月11日北京时间下午14时36分，苏雯发微信给原告称“在岛上吃中饭”，之后原告发送的微信，苏雯再无回复。据当天与苏雯同行的左佳凤陈述，吃完午餐后至下午游玩地点南园岛，路程中乘坐快艇大约10分钟左右到达，到达后大家自行游玩，其便与苏雯分开游玩，之后大约一两个小时发现苏雯溺水。根据现场救助照片及视频显示，苏雯被送医时身着游泳服饰，双方确认现场救助人员为当地景点工作人员。当日北京时间15时40分，苏雯被确认死亡，当地警方尸检报告确认死亡原因为“溺水”，医生或检验人员意见中死亡原因判断为“窒息性心脏骤停、食物残留阻塞呼吸道”，死亡地点为当地医院。另查明，苏雯自行购买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境外旅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原告为本案支付公证费2,530元、翻译费7,125元、律师费20,000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被告环球旅行社深圳分公司、环球旅行社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即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及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责任比例；2.被告携程旅行社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旅行社招徕旅游者时发布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应当安排具有资质的领队或导游全程陪同，应当向旅游者告知旅行中的安全注意事项，对于可能危及旅游者人身安全的情形应当以明示方式进行警示告知，在安全事故发生后亦应当采取必要的救助措施。本案中，首先，涉案旅游产品在订购界面明确写明有“中文导游”、“潜水教练”，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被告环球旅行社及其深圳分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安排具有资质的导游随行，也未按其承诺提供潜水教练服务，在事发当时的活动内容包含浮潜的情况下，未就上述可能危及旅行者人身安全的行为进行充分告知，也未安排专业人员随行，极易造成旅行者无法得到及时专业的指导和救助，在服务提供方面存在明显瑕疵。其次，两被告作为涉案旅游产品的组织者，应当充分考虑旅游者人身安全，合理安排旅游行程，但涉案旅游产品在行程安排上却将午餐与浮潜项目之间的时间间隔设置为1小时，加之午餐地点与事发景点距离较短，极易造成旅行者在饭后不足1小时的情况下进行浮潜等具有危险性的活动，故本院认为两被告在涉案旅游产品的行程安排上存在一定的不合理性，具有过失。最后，关于事发后的救助情况，本院认为旅行社的救助义务是其法定职责，也是旅行者不可或缺的重要保障，但两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工作人员在事发后采取了相应救助措施，其主张当地景点工作人员的救助义务等同于旅行社的救助义务，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纳。因此，本院认为两被告在提供旅游服务的过程中存在不当之处，未能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对苏雯死亡的损害结果存在一定过错，应当依法承担相应责任。但是，旅游者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个体，对于危险具有认知能力，并在自身安全的保障方面占据天然优势，也应当对自身安全承担注意义务。本案中，海岛浮潜活动本身就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而该危险性属于常人可以认知的合理范围，苏雯作为成年人，应对自己选择的旅游项目及其风险性有所认知，在参加时也应当结合现场状况及自身情况进行，故本院认为，苏雯在自由活动中溺水身亡也有自身方面的原因。此外，根据法律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法律责任应当由总公司承担，故本案中，被告环球旅行社深圳分公司并非法律规定的责任主体，其相应的法律责任应当由总公司即被告环球旅行社承担。因此，本院在综合考虑双方过错程度、风险防范能力及救助措施等方面因素，酌定被告环球旅行社就本案事故承担30%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原告就本案事故承担70%责任。至于本案赔偿数额应当根据原告的诉请以及法律规定、当事人意见等予以确认，具体分述如下：(1)死亡赔偿金：根据法律规定、相关标准、当事人意见等因素，确定为1,360,680元；(2)丧葬费：根据法律规定、相关标准、当事人意见等因素，确定为46,992元；(3)精神损害赔偿金：根据法律规定、过错程度及本案情况，本院依法酌定为15,000元；(4)公证费、翻译费：根据支付凭证、相应票据及当事人意见，确定为公证费2,530元、翻译费7,125元；(5)律师费：结合本案情况，酌定为10,000元。以上赔偿项目中，精神损害赔偿金15,000元，律师费10,000元，由法院依法酌定，由被告环球旅行社负担，不再按责任比例分担，其余项目由被告环球旅行社按前述比例予以赔偿，剩余部分由原告自负。因此，被告环球旅行社应当偿付原告的侵权损害赔偿金金额为450,198.1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承担连带责任需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本案中，原告主张的法律依据主要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十五条关于消费者起诉的规定，并非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同时，涉案旅游产品在预订界面、旅游合同中均明确披露了旅游服务的提供方，因此，原告主张被告携程旅行社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凤宇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吕金凤各项损失共计450,198.10元；二、驳回原告吕金凤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185.94元，由原告吕金凤负担12,730.16元，由被告北京凤宇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5,455.7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章晓琴审 判 员  赵琛琛人民陪审员  浦小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 记 员  张妍琳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六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损害对方人身权益、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三十二条旅行社为招徕、组织旅游者发布信息，必须真实、准确，不得进行虚假宣传，误导旅游者。第三十六条旅行社组织团队出境旅游或者组织、接待团队入境旅游，应当按照规定安排领队或者导游全程陪同。第三十九条从事领队业务，应当取得导游证，具有相应的学历、语言能力和旅游从业经历，并与委派其从事领队业务的取得出境旅游业务经营许可的旅行社订立劳动合同。第七十条旅行社不履行包价旅游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依法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旅行社具备履行条件，经旅游者要求仍拒绝履行合同，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滞留等严重后果的，旅游者还可以要求旅行社支付旅游费用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赔偿金。由于旅游者自身原因导致包价旅游合同不能履行或者不能按照约定履行，或者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旅行社不承担责任。在旅游者自行安排活动期间，旅行社未尽到安全提示、救助义务的，应当对旅游者的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承担相应责任。第八十条旅游经营者应当就旅游活动中的下列事项，以明示的方式事先向旅游者作出说明或者警示：（一）正确使用相关设施、设备的方法；（二）必要的安全防范和应急措施；（三）未向旅游者开放的经营、服务场所和设施、设备；（四）不适宜参加相关活动的群体；（五）可能危及旅游者人身、财产安全的其他情形。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