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3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永华，男，1967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茂梅，四川美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琴，四川美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旻亮，男，197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文骏，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德伟，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永华因与被上诉人李旻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0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永华上诉请求：撤销（2018）川0105民初1078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并支持郑永华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郑永华并无投资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案涉《合作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固定双方借款的事实，因此无真实意思表示的民事行为应属无效。1.按照生活常理，如郑永华真实意思是对项目进行投资，则应当对项目进行前期考察、磋商等，而本案的基本事实是郑永华于2012年9月23日向李旻亮转款，转款时间发生快一年后，双方才签订一份所谓的《合作协议》。协议内容中对于投资对象，投资的项目均无明确记载，郑永华只是为了固定向李旻亮转款的事实，并无投资的意思表示。2.李旻亮在收取款项后，从未向郑永华披露款项的流向，也从未反馈过任何所谓的投资信息。如双方按照《合作协议》的意思履行合同，郑永华应在投资后取得投资的凭据，比如取得公司股权、行使股东权利、获取投资回报等，但李旻亮均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以上情形，故李旻亮应当返还郑永华案涉款项。 李旻亮辩称：1.郑永华虽在本案中主张合同无效要求返还案涉款项及利息，但是郑永华在起诉状、上诉状以及审理过程中均认为案涉款项是借款而非投资款，而借款案件已经由生效判决进行认定，驳回了郑永华诉请，本案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应予以驳回。2.双方之间建立了投资合作关系，并非借贷关系，案涉款项为投资款。协议已经对款项性质、投资项目、投资金额等进行了明确约定，2000000元款项为投资款，用于参与运作江西的两家矿产公司。投资回报是按照最先出售公司的销售收入的10%，郑永华也不享有固定收益，因此协议也不能认定为名为合作实为借贷。3.《合作协议》并不存在虚假意思表示，而是双方经过协商达成的合意，具备了合同的基本要件，协议签订后李旻亮也积极履行了相应的义务。 郑永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郑永华、李旻亮之间于2013年5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2.判令李旻亮返还郑永华2000000元款项，并按照银行年息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自2012年9月23日至2018年4月22日，暂计算利息为67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3日，郑永华向李旻亮账户转账2000000元。2013年5月28日，郑永华（即甲方）与李旻亮（即乙方）签订《合作协议》，载明“1.甲方交付乙方200万投资款，由乙方参与运作江西的两家矿产公司，即公司1、公司2。2.双方同意由乙方按照公司1或公司2中最先出售公司的销售收入的10%作为甲方应得回报收益（不受股东变更或股权增减的影响）；无论任何情况，投资款本金均不予返还。3.本协议自愿达成，各方不得反悔”。协议经郑永华、李旻亮签字确认。协议下方有手写的“双方一致认可，本协议的履行地、转款地为成都市青羊区草市街”字样。2018年1月7日，四川美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周茂梅接受郑永华的委托向李旻亮发送《律师函》，载明“……根据我委托人反映并有相关的证据资料显示，你曾于2012年9月向我委托人借款人民币2000000元，未约定借款期限。后我委托人多次要求归还全部借款，但都推脱不还。之后我委托人找到你与章一明两人，你二人却以是投资款为由明确拒绝至今……”。 2018年1月18日，郑永华将李旻亮诉至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郑永华诉称“2012年9月23日，李旻亮因资金周转需要，通过双方共同朋友章一民介绍，向郑永华借款2000000元，因是老朋友介绍加上本地以往的交易习惯原因，郑永华、李旻亮双方在借款时未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好借款金额后，郑永华在成都市草市中国工商银行草市支行办理了柜台转账，直接支付给李旻亮的工商银行个人账户。郑永华、李旻亮双方约定2013年4月初李旻亮向郑永华归还借款。2013年4月初开始郑永华多次向李旻亮要求归还借款，2013年5月20日李旻亮以是投资款为由明确拒绝归还借款。此后多年里，郑永华一直通过借款介绍人章一民以及直接向李旻亮本人主张还款，均遭到拒绝。请求判令：李旻亮偿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年息6%支付利息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并由李旻亮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3日作出驳回郑永华诉讼请求的（2018）浙0723民初283号民事判决书。后郑永华不服该判决，向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但郑永华在该案二审审理中，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4日作出了“按上诉人郑永华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其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浙07民终2978号民事裁定书。 郑永华与李旻亮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8年5月29日作出了（2018）川0105民初7462号民事裁定，裁定不予受理此案。郑永华不服，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6日作出（2018）川01民终10741号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8）川0105民初7462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立案受理该案。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管辖权的问题，因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8年7月26日作出了（2018）川01民终10741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8）川0105民初7462号民事裁定，并指令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故一审法院对李旻亮的管辖异议申请不予审查。关于重复起诉的问题，李旻亮认为郑永华提起此次诉讼与郑永华此前在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两次诉讼郑永华在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完全一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之规定，郑永华在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系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本次诉讼案由系合同纠纷。两案系不同法律关系的主张，本案不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 关于《合作协议》效力的问题。郑永华认为该份《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虚假行为，双方并无签订《合作协议》的意思表示，该份协议事实上是对此前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一个确认，后因李旻亮无法偿还借款，故双方将借款转为投资款，但该协议应属无效，李旻亮应当向郑永华返还2000000元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规定，郑永华主张《合作协议》系其与李旻亮以虚假的意思表示所订立，但郑永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虚假意思表示，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郑永华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合作协议》存在其他法定无效情形。现郑永华主张确认其与李旻亮于2013年5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郑永华主张的李旻亮向其支付2000000元款项并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之规定，郑永华与李旻亮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故对郑永华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于郑永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永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郑永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且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郑永华提起本案诉讼的核心主张，在于2013年5月28日与李旻亮签订《合作协议》因不是郑永华真实意思表达而无效，在此基础上，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作协议》的效力应如何认定。 关于《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之规定，法院在依职权审查合同效力时，应当首先审查合同是否依法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合同成立应当具有明确标的。本案中，《合作协议》仅约定郑永华交付2000000元投资款，由李旻亮参与运作江西的两家矿产公司“公司1”“公司2”，对于李旻亮如何“参与运作”，合同并无进一步的明确约定，即投资方式并不明确；而参与运作的对象“公司1”“公司2”从文意表达上亦不明确，即投资对象不明确。虽李旻亮主张两家公司分别为江西华胜矿业有限公司与江西海程矿业有限公司，但是首先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就前述两家公司即为合同约定的“公司1”“公司2”达成合意。其次，两家公司中李旻亮仅为江西华胜矿业有限公司股东，并无任何与郑永华相关的投资信息，对于这两家公司如何与郑永华投资款项建立关联性，李旻亮亦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第三，江西华胜矿业有限公司在《合作协议》签订之前即成立，却未在《合作协议》中予以特定化载明，对此李旻亮未提供合理解释。因此，在无证据证明双方就合同标的不明进行补救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案涉《合作协议》因标的不明确而不成立，则郑永华诉请确认案涉《合作协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郑永华请求返还款项的问题。虽然合同不成立的法律后果并没有相关明确的法律规定，但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财产返还应是合同不成立时当然发生的法律效果，故对郑永华请求李旻亮返还2000000元款项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郑永华主张的资金利息，因郑永华对于案涉合同因标的不明确而导致不成立亦存在过错，故对于郑永华主张按照年息6%的标准计算资金利息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李旻亮抗辩本案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一审法院已进行阐述，即本案与郑永华之前在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8）浙0723民初283号一案中以民间借贷为由诉请返还借款，在诉讼请求、法律关系上均不相同，则郑永华提起本案诉讼并不构成重复起诉。故李旻亮关于本案系重复起诉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郑永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于合同是否成立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0781号民事判决； 二、李旻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永华返还2000000元款项； 三、驳回郑永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均由李旻亮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展 审 判 员  罗晓都 审 判 员  聂彪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