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成刚，男，195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武侯区危旧房改造中心，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龙江路11号。 法定代表人：吴绍富，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红天晓，中豪律师集团（四川）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志明，中豪律师集团（四川）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成刚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武侯区危旧房改造中心（以下简称危改中心）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6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成刚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608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危改中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危改中心不具有请求支付补偿款的请求权，对此其不享有诉权，在黄成刚未提起反诉和另行起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不具有请求权的危改中心的请求一并在本案中审理，程序错误； 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安置合同》合法有效且生效条件已经成就错误。 首先，案涉《安置合同》的签订并非是黄成刚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安置合同》是在其不同意签字的情况下，危改中心采用安排部分工作人员带领一部分身份不明的社会闲散人员，于非工作时间强行闯入家中，以滋扰黄成刚一家正常生活，威胁人身安全的方式强迫签字。黄成刚迫于无奈，不得不在《安置合同》上签字，且签字时的《安置合同》很多内容是空白的，也无危改中心盖章，也未将正式的《安置合同》返还一份，造成黄成刚无法行使撤销权。 其次，黄成刚签订《安置合同》时，已超过公告规定的搬迁期限，应为无效，即使有效也无法生效。根据《武侯区群众路片区（四标段）改造项目搬迁公告》，在公告规定的期间内签订《安置合同》的签约率达到95%方能正式生效。案涉《成都市武侯区群众路片区（四标段）棚户区改造项目拟搬迁房屋估价结果公示》的发布时间为2017年2月20日，则搬迁期限为该公示发布之日起90日内，即至2017年5月21日止。公告规定的时间到期后，双方并未签订案涉《安置合同》，根据公告的规定，此时该标段是否需要继续进行搬迁改造需根据己签订的《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的签约率是否达到95%而定，然而在公告规定的期限内该标段签约率并未达到95%，否则危改中心不会又于2017年6月8日发布《武侯区群众路片区（四标段）改造项目延期公告》，将签约时间延期三个月。延期公告系在之前公告到期之后才发出的，先不论其是否合法，单从时间上看，延期后的签约截止时间为2017年9月7日，而案涉《安置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9月14日，已超过公告规定的签约时间，按规定此时已不应再签订《安置合同》了，而应根据己签订合同的签约率来决定该标段是否应该终止搬迁改造。由于危改中心并未在规定的签约时间到期后进行签约率公示，且采用胁迫手段迫使黄成刚签订《安置合同》，黄成刚有理由相信，至公告签约到期截止时间2017年9月7日止，该标段签约率仍未达到95%，该标段的搬迁改造应终止。 最后，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认定案涉《安置合同》生效的依据不足。原审查明危改中心于2017年11月25日才出具并张贴了《生效公告》且公告载明的是：武侯区群众路片区项目四标段至2017年11月25日己达到院落生效条件。即说明至2017年11月25日，签约率才达到95%以上。而根据前述公告及延期公告的规定，确定生效条件即签约率的时间应截止于2017年9月7日，而非《生效公告》确定的2017年11月25日。而案涉《安置合同》签订于2017年9月14日，在规定的签约期限后即在该标段搬迁改造工作应终止的情况下签订的，应属无效，即使有效也因在签订时已无法满足生效条件而始终无法生效。而本案中，危改中心提供的《生效公告》载明的认定生效条件成就的时间为2017年11月25日，明显超过合同约定及公告规定的截止时间2017年9月7日近三个月，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安置合同》是否符合生效条件的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至2019年5月23日该片区签约率己达到98.98%的事实也不能做为认定案涉《安置合同》符合生效条件的依据。 危改中心答辩称：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正当，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黄成刚上诉请求。一、案涉《安置合同》是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合同，危改中心享有请求黄成刚履行先履行合同义务的权利，危改中心请求在黄成刚履行完毕先履行合同义务后，向其支付约定的补偿款，符合合同法与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也是恪守诚实信用原则的表现，也可以减少诉累；二、《安置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且已生效，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安置合同》系双方平等协商达成一致，相关补偿价格等条款均建立在合法有效评估基础上，依据省、市相关政策公平合理签订，黄成刚未就其被胁迫进行任何举证。危改中心已经就合同符合生效条件的相关问题充分举证，合同已经生效；三、案涉群众路片区改造项目中，大部分被搬迁人已经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现仅有黄成刚等少数签约人未按约履行，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和诚实信用原则；四、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九条的规定，在一审期间合同已经具备生效条件。 危改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成刚向危改中心交付房屋；2.判令黄成刚向危改中心移交房屋产权证书（权0XX6号）、国土证（武国用（2015）第××号）原件，并协助危改中心办理不动产产权注销登记手续；3.判令危改中心向黄成刚支付搬迁补偿款180104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12月7日，危改中心发布《武侯区群众路片区（四标段）改造项目搬迁公告》，对武侯区群众路片区项目四标段（群众路2号、民主路10号、民主路12号）实施搬迁，搬迁期限自评估结果按标段上墙公示之日起90日内，搬迁人危改中心，安置补偿方式：采取货币补偿、产权调换（异地安置）两种安置补偿方式，按标段在搬迁改造期限内签订《搬迁补偿安置协议》达到95%及以上，协议正式生效，签约率达到100%并移交旧房后启动兑付程序，如在搬迁改造期限内签约率未达到95%，该标段的搬迁改造将终止。同日，危改中心发布群众路片区搬迁动员大会通知。同年12月10日，召开了群众路片区搬迁动员大会。 二、2017年2月20日，四川诺力达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发布《成都市武侯区群众路片区（四标段）棚户区改造项目拟搬迁房屋估价结果公示》，案涉房屋的评估单价为10659元/平方米。2017年6月8日，危改中心发布《武侯区群众路片区（四标段）改造项目延期公告》，自公告之日起将签约时间延期三个月。 三、2017年9月14日，危改中心（甲方）与黄成刚（乙方）签订《成都市国有土地上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安置合同》，载明武侯区人民政府拟对武侯区群众路片区（四标段）实施搬迁，包括乙方所有的，建筑面积109.97平方米（含公摊面积10.85平方米）的房屋，房屋评估单价为10659元／平方米。合同还约定，当事人之间经协商，乙方自愿放弃被搬迁房屋产权和房屋安置，选择货币补偿，由甲方支付乙方总补偿款1801048元；乙方应当在签订合同的同时将房屋产权证（含房屋共有权证）、国土证交付甲方，并委托甲方在合同生效后向产权产籍管理部门申请办理被搬迁房屋注销登记事宜，乙方应当在本合同生效后腾空被搬迁房屋，并结清水电气费后交由甲方拆除；签订模拟搬迁合同的户数达到改造范围内总户数95%的，模拟搬迁合同生效，达到100%的，当事人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不再进行征收评估，签订合同户数未达到改造范围内总户数95%的，模拟搬迁终止，合同不发生效力。同日，黄成刚签署《旧房移交单》。武侯区房屋（建筑面积103.35平方米）登记的所有权人为黄成刚，房屋产权证号：权0XX6，国土证号：武国用（2015）第××号。黄成刚庭审中陈述，案涉房屋仍由其使用，房屋产权证及国土证也仍在自己处。 四、2017年11月25日，危改中心出具《生效公告》并在拟搬迁的片区进行张贴，该公告载明：武侯区群众路片区项目四标段至2017年11月25日以达到院落生效条件，经报请区政府同意，即日起，住户按照现场办公室公布的办理交房手续，补偿款的发放按照移交旧房顺序，按批次发放。同时张贴的还有《温馨提示》，告知住户领取搬迁补偿款需提交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原件等资料。另查明，截止2019年5月23日，该群众路片区总户数1082户，已签约户数1071户，签约率已经达到98.98%，已搬离住户1038户，未搬离住户35户，其中23户属于公转私，均与危改中心签订合同，待四川音乐学院公转私程序完成后，即进行移交旧房并搬离。 一审法院认为，危改中心与黄成刚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合同均有双方签字或盖章，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合同约定，签订模拟搬迁合同的户数达到改造范围内总户数95%的，模拟搬迁合同生效，现该片区的总签约率已经达到98.98%，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已经成就。因此，该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对黄成刚提出对房屋评估价格不予认可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在评估结果公示后，黄成刚若对结果有异议，应当提出复核申请，但其在结果公示后并未提出，且在之后与危改中心签订合同中，对房屋评估价格及合同总价款均予以了再次确认，故其现在提出对房屋评估价格的否定意见，与其签订合同时作出的意思表示不一致，不能成为否定合同效力和条款的理由。根据合同约定，黄成刚应当在签订合同同时移交房屋，并将房屋产权证、国土证交付给危改中心，并委托危改中心在合同生效后向产权产籍管理部门申请办理被搬迁房屋注销登记事宜。合同签订之时，约定的生效条件尚未明确成就，故黄成刚未在签订合同同时移交房屋和证件并无不妥，但在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明确成就之后，其仍未依约向危改中心履行移交房屋和交付产权证、国土证原件的义务，构成违约，故危改中心要求其依照合同约定移交房屋，交付证件原件并协助办理产权注销登记，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合同中约定了危改中心支付补偿款的义务，根据危改中心张贴的流程提示，在被搬迁人完成交付房屋和产权证等手续后，危改中心即可履行支付义务。为避免当事人诉累，同时危改中心亦愿意积极履行支付义务，故一审法院对危改中心请求一并判决危改中心向被搬迁人黄成刚支付补偿款1801048元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黄成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危改中心移交成都市武侯区房屋；二、黄成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危改中心移交成都市武侯区房屋的产权证书（产权证号：权0XX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武国用（2015第5XX2号）原件；三、黄成刚协助危改中心办理成都市武侯区房屋的不动产产权注销登记手续；四、危改中心于黄成刚履行本判决第一、二项义务后十五日内向黄成刚支付搬迁补偿款180104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9元，减半收取计10504.5元，由黄成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黄成刚提交2组证据：1.签订《安置合同》时拍摄的照片，证明签订合同时只有黄成刚签字捺印，危改中心没有签字盖章，单方签字的合同未生效；2.拆迁人员威胁、胁迫黄成刚的照片，证明黄成刚是被胁迫签订的合同。危改中心质证认为：2组证据都不是二审的新证据，证据1是复印件，且该片区安置合同上千份，都是汇总审查无误后由危改中心统一签字盖章。证据2拍摄的照片不能证明被胁迫、被恐吓的事实，也没有拍摄地点、拍摄人以及拍摄时间等相关要素，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为，证据1仅系黄成刚拍摄的过程性照片，而当事人对于《安置合同》中双方签字捺印的真实性均予认可，证据2的照片只显示有工作人员、警察在黄成刚家中，无法得出有威胁、胁迫的情况，均不能达到黄成刚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黄成刚认为遗漏了合同中对于模拟搬迁期限的约定，同时主张依据《成都市武侯区2016年第一批棚户区群众路片区改造协议书》附件1，搬迁户数应当是1424户，而不是1082户。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安置合同》第十六条约定“模拟拆迁期限内，签订模拟搬迁合同的户数达到改造范围内总户数95%的，模拟搬迁安置合同生效；签订模拟搬迁合同的户数达到改造范围内总户数100%的，当事人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不再进行征收评估；签订合同的户数未达到改造范围内总户数的95%的，模拟拆迁终止，本合同不发生效力。”《成都市武侯区2016年第一批棚户区群众路片区改造协议书》签约双方为成都成房置业有限公司、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政府，是就实施武侯区2016年第一批棚户区改造启动项目工作相关事宜达成的协议，附件1改造启动项目清单载明群众路片区总户数1424户。 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对《安置合同》上签字捺印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合同依法成立。黄成刚主张系受胁迫签订合同，合同应属无效，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主张不予支持。黄成刚另认为《安置合同》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根据《武侯区群众路片区（四标段）改造项目搬迁公告》和《安置合同》第十六条的约定，生效条件是在2017年9月7日之前整体签约率达到95%，而危改中心未能证明在2017年9月7日签约率达到95%，故合同未生效。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是在合同中指明一定条件，把条件的成就作为民事法律行为效力发生的根据，也就是说，合同的生效决定于将来的一定客观事实（条件）是否发生。对于民事法律行为所附条件，既可以是自然现象、事件，也可以是人的行为，但它必须具备以下条件：1.必须是将来发生的事实;2.必须是将来不确定的事实，否则为期限；3.条件应当是当事人约定的，并以意思表示的形式表现出来，法定的条件不属于所附条件；4.条件必须合法；5.条件限制的是整个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6.条件不得与民事法律行为的主要内容相矛盾。而本案《安置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7年9月14日，在2017年9月7日之后，即在签订合同时，黄成刚所主张的生效条件已经是客观确定的事实，不属于将来不确定的事实，故《安置合同》第十六条所附的条件不适格，不具有限制合同的效力的作用，应视为没有附生效条件。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起生效，由于《安置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生效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根据合同约定，黄成刚应当在签订合同同时移交房屋，并将房屋产权证、国土证交付给危改中心，并协助办理被搬迁房屋注销登记事宜。关于合同约定的补偿款1801048元的问题，黄成刚虽未提出反诉，但危改中心愿意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对黄成刚的利益亦无损害，为避免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予以一并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黄成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9元，由黄成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 方 审 判 员  袁晟翔 审 判 员  张卫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袁龙飞 书 记 员  丁昱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