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富裕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黑0227行初31号 原告：范成利，女，1978年3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富裕县。 委托代理人：马丽英，黑龙江朱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富裕县公安局友谊派出所，所在地址黑龙江省富裕县友谊乡人民政府所在地。 法定代表人：芦继峰，该单位所长。 行政负责人：安虹雨，该单位教导员。 委托代理人：曲景垚，该单位民警。 第三人：董凤珍，身份证号不祥,女，出生日期不祥，汉族，个体，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建华区。 原告范成利不服被告富裕县公安局友谊派出所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富公（友）行罚决字（2019）451号行政处罚决定纠纷一案，于2019年10月2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立案后，于2019年11月7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董凤珍与本案的处理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通知董凤珍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告范成利及其委托代理人马丽英，被告富裕县公安局友谊派出所行政负责人安虹雨、委托代理人曲景垚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董凤珍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富裕县公安局友谊派出所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富裕县公安局富公（友）行罚决字（2019）45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019年9月6日，友谊派出所民警接到梁某口头报警称，有人在微信群里诽谤他家卖的种子有问题，并对其母亲进行人身攻击，要求公安机关介入处理。经过民警调查取证，范成利多次在微信群里公开侮辱梁某的母亲，情况属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给予范成利罚款伍佰元的行政处罚。 原告范成利诉称，2018年11月，原告在富裕县云翰种业购买了水稻种子。次年8月初发现里面有杂草，于是和云翰种业经理梁某及其母亲联系赔偿事宜。之后原告与同样受害的农户到种业商店去交涉过，也通过微信与梁某母亲沟通此事，还曾去富裕县农业综合执法大队调解，双方没有达成赔偿协议。梁某到派出所报案称原告侮辱其母亲，被告在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原告实施辱骂的情况下，作出对原告给予500.00元的行政处罚。原告微信中的言语不能认定为侮辱性言语。另，原告庭审时补充陈述如下：2018年11月1日原告、于晶等在云翰种子经销处购买了“绥粳28”水稻种子，从育苗到插秧都没有看出问题，直到2019年8月初，发现水稻出现鬼稻，大约1％。2019年8月15日，原告等农户找到云翰种子经销处经理孙大鹏协商。2019年8月17日，孙大鹏去了原告等农户种植水稻地里察看，称要雇工割掉鬼稻，原告等未同意。2019年8月18日，孙大鹏在微信里告知原告等，使用叶面肥，没有提出赔偿事宜，原告等未同意。2019年8月19日，原告等在与孙大鹏及梁某再次协商未果情况下，到富裕县农业综合行政执法大队投诉，要求为原告等人投诉事宜进行调解，执法大队电话联系孙大鹏，孙大鹏让原告等人去云翰种子经销处。2019年8月24日，原告等来到云翰种子经销处商店与孙大鹏等协商未果。2019年8月26日早上6时26分，原告与董凤珍（梁某母亲）在微信里说了水稻地里有鬼稻的事。董凤珍说鬼稻有百分比的，不超过1％，都是合理范围内，不影响产量，每年都有这种情况，双方微信里协商未果，当天原告等人又来到执法大队，孙大鹏让原告等人到云翰种子经销处。原告等人又来到了云翰种子经销处。2019年8月26日12时，董凤珍、孙大鹏、梁某接待了原告等人，当时原告等人用手机录了视频，董凤珍在视频里（00：40秒）说“有点事就来找，卖你们点稻种，挣你们三毛二毛的，还保你一大年，我们没有违规，十家种八家有，…”，董凤珍说不明白地里为什么有鬼稻，原告等说那就出点钱，原告等在备点钱，割掉得了。董凤珍说：一分钱也不出，说原告等农户已经经官了，一告三不亲，老百姓啥也没能力，今早不是和原告聊微信了嘛，原告你发微信群里，让大伙评论评论，看大伙怎么说。双方又协商未果。2019年8月26日13时24分，原告将其水稻地里有鬼稻的照片及在种子店里和董凤珍协商时的视频发往富裕云翰种业水稻微信群，上述图片及视频还没有发完，原告微信号就被移出该微信群。2019年8月26日14时左右，原告在孙大鹏的微信里说，“啥意思，往群里发个图片，为啥不让，为什么把我移出群，你们怕人说话吗，总说种子纯度够，为什么怕我说，你把我移出来，我还有别的群，就你可以把我移出群，被人不能把我移出来。”说完这些话，原告的微信就被孙大鹏拉黑了。2019年8月26日14时48分，董凤珍在微信里对原告说：“你别往群里发，你觉得能造成影响吗？你错了，哪个种业是你影响关门的，就你这么做，别的种业来年谁会卖你种子，你觉得你很聪明吗？要我看来，小小年纪留点后路，积点口德。”“我怕你发啥，你可劲儿发，…，拿个锣大街上敲去”“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知道吗，占不着便宜，就扬哪卖疯，三个人五个人，就能给我整黄，你要是有那本事，你就别种地了。”“占不着便宜就闹心了，是不是蹬鼻子上脸。”董凤珍说完上述话后，就将原告拉黑了。2019年8月26日15时许，原告把董凤珍和原告在微信里聊天的截图、稻田地鬼稻的照片及视频发到了大均农资技术交流微信群里。原告认为，董凤珍在微信里说原告占不着便宜，蹬鼻子上脸，在她家商店买的稻种出了问题，还说原告占便宜。地里长鬼稻，下一年还荒地，没有药能处理，找董凤珍解决问题，他们还这态度。董凤珍在视频里让原告往微信群里发，董凤珍说让大伙说说，原告往云翰微信群里发了，他们把原告移出群不说，董凤珍还说让原告小小年纪，留点后路、积点口德。难道地里长了一些不是稻子的草，还不让说了吗？原告几家买的种子太少，没有到法院起诉，种子还得做鉴定，时间太长。鬼稻到了十月份就落地了，所以原告等才到种子店想协商解决，没想到他们这个态度。原告不服处罚决定，原告请求如下：1、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富公（友）行罚决字（2019）45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原告提交的证据如下：第一组证据：范成利身份证复印件，证实范成利的身份情况。第二组证据：2019年富裕县农业综合行政执法大队调解书一份，证实发生纠纷以后，我们找农业执法大队进行调解，种子公司承认有鬼稻事实。第三组证据：微信聊天截图三份，证实与种子公司孙经理的聊天过程，种子公司承认有鬼稻事实。第四组证据：富公（友）行罚决字（2019）5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证实派出所对范成利处罚的事实。第五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五份，证明是第三人先与范成利发生的纠纷。 被告富裕县公安局友谊派出所辩称，之所以对原告作出罚款伍佰元的行政处罚，是因为原告在微信群（大均农资技术交流群）中发言，说云翰种子经销处的老板董老太太说的话是屁话、让大家看看董老太太嘴脸侮辱性语言。以上行为有范成利陈述、梁某陈述微信截图等证据证实，并且以上能够相互论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范成利构成侮辱他人。综上，被告作出的富公（友）行罚决字（2019）541号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第一组证据，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第七条，证实被告具备主体资格。第二组证据，富裕县公安局范成利侮辱他人治安处罚案卷一册，内含：受案登记表一份；受案回执一份；与梁某询问笔录二份；与范成利询问笔录一份；与叶某询问笔录一份；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十七份；呈请行政处罚报告书一份；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以上证实对范成利侮辱他人案的处罚决定，程序合法、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 第三人董凤珍未到庭陈述及提交证据材料。 经庭审质证，当事人对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 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被告对原告的证据均没有异议。 被告证据的质证意见：原告对被告的第一组证据没有异议。对被告的第二组证据中梁某的笔录有异议，认为对梁称一晌地里只有几十吨水稻以及诽谤种子有问题，针对这两个事实有异议，卷宗里有几个微信群，但是只在大均农资技术交流群里的视频是原告发的，其他群里的视频不是原告发的，其他群里的视频也不是转发原告的视频。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原、被告对对方提交的证据证实的内容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证明的目的应结合本案的事实、其他相关证据以及证据之间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等综合后予以认证。原告提交的第四组证据，与被告提交的处罚决定，系本案涉及的行政行为，故以上证据应结合本案案情以及被告作出该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事实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以及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主要证据是否确凿等方面来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告范成利共有三个微信号：富裕水稻微信群131××××****：小哈洲范粒；大均农资技术交流群：若无相欠，怎会遇见、相知莫相弃，相惜莫相离。2018年11月份，原告、于晶等农户在富裕县云翰种子经销处购买了“绥粳28”牌水稻种子。2019年8月初，原告等农户发现水稻地里出现鬼稻。于是，原告等农户和云翰种子经销处工作人员联系，协商此事。且原告等农户去富裕县农业综合行政执法大队寻求解决途径。几次协商均未果。2019年8月26日早上6时26分，原告与董凤珍在微信里说了水稻地里有鬼稻的情况。董凤珍说鬼稻有百分比的，不超过1％，都是合理范围内，不影响产量，每年都有这种情况，双方微信里协商未果。当天，原告等农户又来到执法大队，孙大鹏让原告等农户到云翰种子经销处。2019年8月26日12时，董凤珍、孙大鹏、梁某接待了原告等人，当时原告等人用手机录了视频，董凤珍在视频里说“有点事就来找，卖你们点稻种，挣你们三毛二毛的，还保你一大年，我们没有违规，十家种八家有，…”。董凤珍说，一分钱也不出，原告等农户已经告了，一告三不亲，老百姓啥也没能力，今早不是和原告聊微信了嘛，原告你发微信群里，让大伙评论评论，看大伙怎么说。双方又协商未果。2019年8月26日13时24分，原告用其“小哈洲范粒”微信号将其水稻地里有鬼稻的照片及在种子店里和董凤珍协商时的视频影像发布到富裕水稻微信群131××××****，并说“以后谁也别买云翰的药和种子了，出了问题就这态度”。2019年8月26日14时48分，董凤珍在微信里与原告私聊时说：“你别往群里发，你觉得能造成影响吗？你错了，哪个种业是你影响关门的，就你这么做，别的种业来年谁会卖你种子，你觉得你很聪明吗？要我看来，小小年纪留点后路，积点口德。”“我怕你发啥，你可劲儿发，…”“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知道吗，占不着便宜，就扬哪卖疯，…三个人五个人，就能给我整黄，你要有那本事，你就别种地了。”“占不着便宜就闹心了，是不是蹬鼻子上脸。”。2019年8月26日15时许，原告用其“若无相欠，怎会遇见”“相知莫相弃，相惜莫相离”俩个微信号把董凤珍和原告在微信里聊天的截图、稻田地鬼稻的照片及视频影像、协商时的视频影像发布大均农资技术交流微信群，并说“看看老董太太说的屁话”“以后谁也别买云翰的药和种子了，出了问题就这态度”“云翰种业绥粳28全是鬼稻”“看看云翰种业的董事长的嘴脸”。 2019年9月6日，富裕县公安局友谊派出所接到梁某报 警。被告受理后，分别询问了当事人及证人梁某、叶某等。2019年10月10日，被告作出了富公（友）行罚决字（2019）5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范成利罚款伍百元的行政处罚，并于当日送达完毕，交代了诉权、复议期限、起诉期限等权利与义务。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公共安全，侵犯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妨害社会管理，具有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够刑事处罚的，由公安机关依照本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第九十一条“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其中警告、五百元以下的罚款可以由公安派出所决定。”，《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条“本规定所称行政案件，是指公安机关依照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规定对违法行为人决定行政处罚以及强制隔离戒毒、收容教育等处理措施的案件。本规定所称公安机关，是指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公安派出所、依法具有独立执法主体资格的公安机关业务部门以及出入境边防检查站。”的规定，被告富裕县公安局友谊派出所具备本案的主体资格。 本案焦点之一：被告作出对原告范成利罚款伍佰元的行政处罚，程序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第三十二条，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具体到本案，被告在作出对原告罚款伍佰元行政处罚之前，没有对原告进行事先告知，剥夺了原告的陈述和申辩权，程序违法。 本案焦点之二：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范成利多次在微信群里公开侮辱梁某的母亲”所依据的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凿。《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三条，办理行政案件应当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第四条，办理行政案件应当遵循合法、公正、公开、及时的原则，尊重和保障人权，保护公民的人格尊严。《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条，违法事实不清的，不得给予行政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二）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公然，是指谓明目张胆，毫无顾忌；犹言公开，毫无掩饰；犹完全，全然；犹竟然。在法律上，公然是指该人明知这种行为的危害性、违法性及后果，却执意继续实施，毫无顾忌。侮辱，是指使对方人格或名誉受到损害；以言行侮弄羞辱别人，使对方人格或名誉受到损害；受轻慢的待遇，被欺辱；特指以下流的言行对待女性。侮辱既可以是暴力倾向的，还可以是口头的，如以言语对被侵害人进行嘲笑、辱骂等。公然侮辱，是指当着众人或者第三人的面，或者利用可以使不特定的多人听到、看到的方式，对他人进行侮辱。违法情节，一般可以从手段、行为对象、行为次数、行为后果等方面来判定。具体到本案，首先，经过庭审查证，原告范成利通过两个网络微信群发布图片、视频及言辞的行为，系基于所购稻种出现问题（鬼稻）、其财产权利受到侵害，出于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目的，在多次协商不能，且种子经销处工作人员言语过激的情况下，针对商家解决问题的态度、行为提出公开批评，并非向不特定人群发布虚构的事实（双方多次协商，确实存在鬼稻的事实），庭审过程中被告也未查清原告上述行为微信转发量，如治安卷内微信截图存在重复现象、是否均为原告发布等，故被告认定原告之行为构成公然侮辱，事实不清，其行政处罚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其次，被告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证据不充分，被告接到报案进行调查后，未考虑原告上述行为的成因、对象、次数、后果等，也未对相关人员进行必要的调查核实，就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其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规定。综上，被告以“范成利多次在微信群里公开侮辱梁某的母亲”为由，对原告作出罚款伍佰元的行政处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综上所述，被告富裕县公安局友谊派出所作出对范成利罚款伍佰元的行政处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被告富裕县公安局友谊派出所于2019年10月10日 作出的富裕县公安局富公（友）行罚决字（2019）45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1）被告富裕县公安局友谊派出所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 三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本案受理费50.00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 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少堂 审 判 员  李相华 人民陪审员  尤微微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宋 杨 本判决中引用的法律条文的内容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1）主要证据不足的； (三)违法法定程序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七十九条第二款：第三人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不发生阻止案件审理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