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425民初1646号 原告:王尧金，男，195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大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尚木，大田县岩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涂春凤，女，1993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大田县。 第三人:涂成梁，男，197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大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桂英，福建岩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系被告涂春凤、第三人涂成梁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 第三人:福建鸿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田县均溪镇福田大道1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25726433753E。 法定代表人:游开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调，福建岩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第三人:福建鸿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大田分公司，住所地大田县均溪镇福田大道1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25786930997X。 负责人:韦卫，该公司经理。 原告王尧金与被告涂春凤、第三人涂成梁、福建鸿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图公司)、福建鸿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大田分公司(以下简称鸿图大田分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19年1月17日作出(2018)闽0425民初2205号民事判决，原告王尧金不服提出上诉。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5日作出(2019)闽04民终803号民事裁定，以该案基本事实没有查明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尧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尚木,被告涂春凤与第三人涂成梁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桂英,第三人鸿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调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鸿图大田分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尧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涂春凤向王尧金履行代位清偿义务，即向王尧金支付购房款466,836元。事实和理由:2012年8月14日，鸿图大田分公司向王尧金借款100万元，约定年利率24%，该债权经大田法院作出的(2018)闽0425民初195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鸿图大田分公司应于2018年10月10日前偿还王尧金借款本息148万元，现该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但鸿图大田分公司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涂春凤与鸿图大田分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涂春凤应于合同签订当日一次性付清全部购房款466,836元。该合同现已生效并经大田县房地产管理所备案。合同签订后，涂春凤一直未向鸿图大田分公司支付购房款，鸿图大田分公司亦未对该笔购房款进行实质性催讨。综上，鉴于鸿图大田分公司享有涂春凤的到期债权，而因鸿图大田分公司放任自己的债权不及时行使，造成王尧金的合法到期债权无法实现。故王尧金具状起诉，向涂春凤主张代位求偿权，请求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 涂春凤、涂成梁提出答辩、述辩称，⑴鸿图公司(包含鸿图大田分公司)对涂春凤不享有债权，王尧金提起债权人代位权之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涂春凤与鸿图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虽对鸿图公司负有债务466,836元，但在2016年8月15日,涂春凤与鸿图公司、涂成梁签订《代物清偿三方协议》后，涂春凤所欠鸿图公司的购房款已经结清，债务已不存在。且涂春凤于2018年2月2日取得了该套房产的不动产权证书，协议已实际履行。故王尧金的起诉没有事实基础，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⑵假设退一万步说，鸿图公司对涂春凤享有债权，则王尧金的起诉也超过诉讼时效。2014年1月22日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根据合同约定，涂春凤的付款时间为签订合同当日，即使涂春凤没有付款，鸿图公司对涂春凤享有债权，也因鸿图公司从未向涂春凤主张过债权，王尧金于2018年10月22日提起代位权诉讼也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综上，王尧金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 鸿图公司述辩称，⑴《代物清偿三方协议》合法有效，涂春凤与鸿图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鸿图大田分公司是鸿图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虽可成为民事诉讼的主体，但其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在法律、经济上没有独立性，是总公司的附属机构，且依《民法总则》第74条第2款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因此，鸿图公司作为鸿图大田分公司的企业法人具有签订《代物清偿三方协议》的主体资格，属有权处分，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王尧金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⑵鸿图大田分公司经济是否独立核算与本案无关，也无法对抗外部法律关系，《代物清偿三方协议》的签订时间也形成于王尧金提起代位权诉讼(即2018年10月22日)前，故三方协议没有存在《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无效情形；⑶涂成梁作为鸿图公司的总经理助理、秘书，代理公司进行诉讼并不是其职责，故涂成梁利用其专业知识帮助鸿图公司处理大量涉诉案件取得相应报酬或津贴是合情、合理、合法的。至于是否有“财务记账表”与本案无关，是公司内部的管理问题，但并不影响尚欠劳动报酬事实的成立。综上，鸿图公司对涂春凤享有的债权因双方实际抵扣行为而消灭，已不再对涂春凤享有到期债权，故王尧金向涂春凤行使代位权的主张不能成立。 鸿图大田分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但提交书面答辩状称，⑴涂春凤至今没有交购房款给鸿图大田分公司，仍挂账于鸿图大田分公司；若鸿图公司确要将该笔账目冲抵，不仅在鸿图公司会体现，在鸿图大田分公司亦会体现；⑵该案从原一审至今已近一年，可鸿图大田分公司仍未收到鸿图公司关于将涂成梁工资冲抵涂春凤购房款的通知;⑶涂春凤是通过非正常手段办理房屋产权证,至今未办理交房手续。当时涂春凤在办理房产证时以购房发票原件遗失为由，在鸿图大田分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发票复印件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发票原件至今仍保留在鸿图大田分公司。 王尧金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⑴(2018)闽0425民初1958号民事调解书1份，证实王尧金对鸿图大田分公司享有到期的合法债权148万元，履行期限为2018年10月10日前；⑵涂春凤与鸿图大田分公司于2014年1月22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大田县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信息表》各1份，证明涂春凤尚欠鸿图大田分公司购房款466,836元未支付，且该债务已到期。 涂春凤、涂成梁、鸿图公司经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提出购房款已通过涂成梁应得的劳动报酬予以抵扣而全部结清，且王尧金不具备代位权的起诉条件。 涂春凤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⑴《商品房买卖合同》1份，证实2014年1月22日与鸿图大田分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于本合同签订当日，立即付清全部购房款，故王尧金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⑵《劳动报酬给付确认书》1份及相关判决书、裁定书21份，证实涂成梁在鸿图公司工作期间，为鸿图公司代理了大量涉诉案件，标的近7亿元，鸿图公司应支付给涂成梁劳动报酬计662,000元，双方于2016年7月31日签订《劳动报酬给付确认书》1份，对鸿图公司应支付给涂成梁的劳动报酬数额予以确认；⑶《代物清偿三方协议》、户口簿各1份，证实涂春凤与涂成梁系兄妹关系,涂春凤、涂成梁与鸿图公司于2016年8月15日签订三方协议，约定涂成梁、鸿图公司同意涂春凤应付给鸿图公司的购房款466,836元从上述劳动报酬中予以抵扣，涂春凤应支付给鸿图公司的购房款已结清等事实；⑷不动产权证书1份，证明涂春凤在鸿图公司的配合下于2018年2月2日办理了不动产权登记手续，取得闽(2018)大田县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权登记证书》，即涂春凤取得了坐落于大田县房屋所有权等事实；⑸清流县公证处出具的(2018)闽清证字第××号《公证书》2份，证明涂春凤上述所举证据是真实的；⑹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18520号民事判决书及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2民终1989号民事裁定书各1份，证明雷丽萍诉韦萱、鸿图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因诉讼时效超过被依法驳回的事实。 王尧金经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即⑴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房屋买卖合同系双务合同，虽然涂春凤一直未付购房款，但鸿图公司也未交付房屋给涂春凤，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房屋交付时起计算；⑵涂成梁系鸿图公司员工，应按月或年领取薪酬，而不应按代理案件数量来计算代理费，且鸿图公司在2014年时仍是正常经营，故没有理由将2014年的工资拖至2016年才结算；⑶三方协议约定的所谓抵销债务是虚构的，庭前已要求对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且鸿图大田分公司作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一方，并没有在三方协议上签字或盖章，故三方协议属无效协议；⑷涂春凤虽取得不动产权证书，但并不能证明涂春凤已支付购房款；⑸公证书仅能公证证人陈述的内容，并不能公证证人所陈述的内容是否真实；⑹相关判决书、裁定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质证。 涂成梁、鸿图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各方当事人对王尧金、涂春凤所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相关当事人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将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查明的事实在争议焦点部分予以综合认定。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月22日，涂春凤与鸿图大田分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1份，约定涂春凤向鸿图大田分公司购买位于大田县房屋一套，建筑面积116.709㎡，单价4000元／㎡，总价款466836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当日由买受人一次性付清购房款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涂春凤未按约定支付购房款。2016年8月15日，鸿图公司（甲方）与涂成梁（乙方）、涂春凤（丙方）签订《代物清偿三方协议》1份，约定:⑴甲方尚欠乙方劳动报酬等合计662000元，甲、乙双方同意甲方应付给乙方的上述款项其中466836元抵付丙方于2014年1月22日与鸿图大田分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ＭＦ-××××，房号:大田县×××）应付的购房价款；⑵协议签订后，丙方原欠甲方的购房款结清，甲方尚欠乙方的劳动报酬对应金额予以抵消；⑶上述购房款抵偿后甲方仍欠乙方款项195164元。后涂春凤于2018年2月2日办理不动产权登记手续，取得闽（2018）大田县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权登记证书》。 2018年9月13日，王尧金诉鸿图大田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本院调解，作出(2018)闽0425民初195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⑴鸿图大田分公司同意偿还给王尧金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48万元，合计148万元，定于2018年9月30日、10月10日前分别偿付74万元；⑵若鸿图大田分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履行，则鸿图大田分公司同意按诉讼标的196万元予以偿还，并同意按月利率2%支付相应的利息；且王尧金有权就剩余款项全额申请强制执行。期限届满后，鸿图大田分公司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 另查明，鸿图大田分公司系鸿图公司的分支机构。涂成梁与涂春凤系兄妹关系。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代物清偿三方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即鸿图公司、鸿图大田分公司对涂春凤是否享有合法到期债权。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作如下认定: 1.关于王尧金申请鉴定的情况说明 本案经二审发回重审后，王尧金于2019年8月7日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代物清偿三方协议》中“涂春凤”签字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依程序组织各方当事人对鉴定机构进行协商，最终确定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为正选机构，并依程序发出委托鉴定函。因鉴定机构要求明确“涂春凤”签名的怀疑时间及鉴定所需的比对样本，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此进行协商，各方当事人一致同意《代物清偿三方协议》中“涂春凤”签字形成时间以原一审起诉时间即2018年10月22日为时间基点，以涂春凤于2018年11月17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名作为比对样本。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1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代物清偿三方协议》中“涂春凤”签名字迹形成的时间符合趋近或已超过检前两年(约2017年11月)的经时特征，至少可以排除近期(一年内)形成的可能。即《代物清偿三方协议》中“涂春凤”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至少在2017年11月以前，并非在2018年10月22日以后才形成。 2.鸿图公司、鸿图大田分公司对涂春凤是否享有到期债权 本院分析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㈠》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行使代位权，应当符合下列条件:㈠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㈡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㈢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㈣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故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分析评判如下:首先，三方协议效力问题。因三方协议中“涂春凤”签名形成时间经鉴定确认并非在原一审起诉即2018年10月22日之后形成的，王尧金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鸿图公司与涂成梁、涂春凤签订协议时有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利益的行为，故鸿图公司与涂成梁、涂春凤于2016年8月15日签订《代物清偿三方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三方协议合法有效。其次，鸿图公司是否有处分权。鸿图大田分公司虽然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但鸿图大田分公司系鸿图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其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故鸿图公司作为鸿图大田分公司的企业法人与涂成梁、涂春凤签订《代物清偿三方协议》，以鸿图公司尚欠涂成梁的劳动报酬抵销涂春凤应支付的购房款463,836元，属依法行使企业法人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鸿图公司的这一处分行为属有权处分。第三，是否享有合法到期债务。涂春凤于2014年1月22日与鸿图大田分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虽未及时支付购房款，但鸿图公司作为企业法人于2016年8月15日同意用尚欠涂成梁的劳动报酬予以抵销，至此涂春凤所欠的购房款已履行完毕，故鸿图公司、鸿图大田分公司不再对涂春凤享有合法到期债权。因此，王尧金主张鸿图公司、鸿图大田分公司对涂春凤仍享有合法到期债权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务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本案中，涂春凤与鸿图大田分公司于2014年1月22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虽未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购房款，但在2016年8月15日通过与鸿图公司、涂成梁签订《代物清偿三方协议》，以鸿图公司应当支付给涂成梁的劳动报酬予以抵扣，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鸿图公司作为鸿图大田分公司的企业法人签署三方协议并受领上述购房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涂春凤应付的购房款466,836元自2016年8月15日起已经履行完毕。鸿图公司、鸿图大田分公司不再对涂春凤享有合法到期债权。因此，王尧金主张要求涂春凤履行代位清偿义务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第三人鸿图大田分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㈠》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王尧金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303元，鉴定费12500元，合计20803元，由王尧金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五一 审判员  李承武 审判员  陈金逵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杨玉香 书记员廖美华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七十四条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 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已自己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务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㈠》： 第十一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 ㈠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 ㈡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 ㈢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 ㈣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二百四十条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经人民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不影响案件的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