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长城宽带网络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鼓楼南街117号世贸中心2101房。 法定代表人：曹胜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泓敏，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亮，男，198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宏业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武兴五路90号。 法定代表人：谢绍朗，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勇，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源，男，196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成都长城宽带网络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宏业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业电力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3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长城公司无需向宏业电力公司支付84万元，即长城公司向宏业电力公司支付使用维护费721万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以721万元为基数，按照0.5％的标准向宏业电力公司支付利息3605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长城公司在2013年期间缆线仍然附挂在宏业电力公司电线杆路上，故判决长城公司应当承担2013年度的使用维护费84万元与事实不符，且该费用的主张已经过时效。首先，因2013年期间因主管部门要求电力杆路下地，故宏业电力公司提供电力杆路无法继续使用，而附挂在上的线缆自然也无使用的可能。宏业电力公司一审中对此进行了认可。另，长城公司2013年度与案外人签订合同证实长城公司已租赁地下管道附挂线缆，印证了未再继续使用宏业电力公司杆路的事实。其次，通过长城公司提供的一、二期明细表、现场照片以及长城公司在往来函件中要求对该部分费用进行减免，均表明宏业电力公司的电线杆路被拆除的事实。再次，因双方还有前期尚未结算的费用，因此长城公司只能就未使用的杆路部分提出减免请求，不可能要求提前终止合同。一审忽视了实际履行和合同约定的差异。最后，根据双方往来函件，宏业电力公司最后一次主张2013年度费用系在2014年9月16日，之后再未主张，长城公司亦再未回应，至2018年2月宏业电力公司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二、一审认定违约金错误。根据合同约定“甲方有权按千分之五收取滞纳金和利息。”，可见，对长城公司发生逾期支付时约定的是利息而非违约金，且利息标准明确，不应适用对违约金标准进行调整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改判。 宏业电力公司答辩称，长城公司在上诉状中描述光缆附挂的现状，包括违约金都是不符合事实，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长城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宏业电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长城公司向宏业电力支付拖欠的电线杆路租用费、维护费，总计11480000元；2．判令长城公司向宏业电力支付因拖欠以上费用而产生的利息，总计2516723.58元；3．判令长城公司立即从宏业电力管理的电线杆路上撤除附挂缆线。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00年9月5日，通信公司（甲方）与长城公司（乙方）签订《成都市电力杆路租、用合同》，约定：甲方作为成都电业局指定的专业职能部门，对成都市的电力杆路具有充分的管理权、使用权、执法权；甲方在合同有效期内不得将乙方租用的电力杆加挂光缆的位置收回；甲方同意乙方租用甲方的部分电力杆路挂设乙方通信所需的光缆；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乙方所租甲方电力杆每年租金，每年年初按规划预付，年底结算。甲乙双方经协商确定合作期限为十年，十年后另行商定。费用结算按照杆路租用费为100元/杆＊年，施工费3万元/公里，维护费4200元/公里＊年计算。 2008年1月21日，通信公司（甲方）与长城公司（乙方）签订《成都市电力杆路附挂通信缆线维护服务合同（长宽）》，约定：甲方同意乙方使用甲方的部分电力杆路附挂乙方通信所需的光缆。甲方在合同有效期内不得将乙方租用的电力杆加挂光缆的位置收回；双方经协商合作期限为2008年1月1日到2013年12月31日，期满后可另行商定续签事宜。乙方使用甲方电力杆路明细表双方在合同附件中进行了约定。从2008年1月1日起，乙方使用甲方电力杆路使用费、维护费按每月柒万元整计算。每月使用、维护费乙方应当于下月25日前必须付清；甲乙双方于2000年9月5日签订《成都市电力杆路租、用合同》，基于该合同内容，截止2007年12月31日，经双方确认乙方尚欠甲方使用、维护费用人民币柒佰万元整，乙方保证从2008年开始根据自身经营状况每年偿还甲方欠款不低于陆拾万元整，并于十年内支付完毕全部柒佰万元欠款，并于每年12月20日前支付。乙方如不在本合同规定期限内付清上述款项，则甲方有权按千分之五收取滞纳金和利息。乙方逾期三个月仍不能付清，则甲方可以解除合同。 2013年，拓能公司与通信公司签订《合并协议》，由拓能公司吸收合并通信公司，通信公司于2014年11月注销登记。2015年9月，宏业电力公司与拓能公司签订的吸收合并协议，由宏业电力公司吸收合并拓能公司，拓能公司于2016年3月注销登记。 一审审理中，（一）宏业电力公司提交2002年1月15日、2002年11月11日、2004年8月18日、2005年4月14日、2006年6月14日的催款通知书及施工协议书5份拟证明双方实际履行《成都市电力杆路租、用合同》及长城公司拖欠700万元的事实。（二）宏业电力公司提交2014年3月14日的律师函、2014年8月6日的催款函、2016年7月15日的催款函、2017年6月26日催款函、长城公司2013年12月10日的《电力杆附挂费用减免申请》、2014年8月11日《关于电力杆使用费的回复》等拟证明宏业电力公司向长城公司催收欠款的事实。（三）长城公司提交与成都市蓉城管线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通信管道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共五年，拟证明长城公司从2013年起已经开始租赁使用地下管道，并未实际使用宏业电力公司的电线杆路。 一审法院认为，长城公司与宏业电力公司先后签订的《成都市电力杆路租、用合同》及《成都市电力杆路附挂通信缆线维护服务合同（长宽）》，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尊重并履行。长城公司虽辩称截止2007年12月31日欠付的700万元电线杆路使用、维护费双方并未进行核算，但双方已在《成都市电力杆路附挂通信缆线维护服务合同（长宽）》就此项费用进行了约定，宏业电力公司提交的2002年至2006年的催款通知书、施工协议书也能进行印证，故对长城公司的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认可。长城公司在庭审在认可仍欠付2012年的10、11、12月的电线杆路使用、维护费共计21万元，该笔款项长城公司应当向宏业电力公司支付。长城公司辩称2013年之后未继续使用宏业电力公司的电线杆路，但双方并未提前终止《成都市电力杆路附挂通信缆线维护服务合同（长宽）》，长城公司亦附挂在宏业电力公司电线杆路上，故宏业电力公司主张长城公司继续支付2013年的电线杆路维护、使用费用7万元×12个月=84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长城公司另辩称宏业电力公司主张长城公司支付维护使用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从宏业电力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宏业电力公司一直通过发送律师函、催告函方式在向长城公司主张债权，长城公司在双方来往函件中亦进行了相应回应，故对长城公司的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宏业电力公司继续主张2014年之后的电线杆路维护、使用费用，鉴于《成都市电力杆路附挂通信缆线维护服务合同（长宽）》有效期截止至2013年12月31日，双方亦未续签合同，一审法院对之后的维护使用费不再支持。 关于宏业电力公司主张长城公司支付违约金。1、《成都市电力杆路附挂通信缆线维护服务合同（长宽）》明确约定了长城公司逾期付款应当支付违约金，宏业电力公司就此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合同中约定为按5‰收取，宏业电力公司在庭审中提交欠款利息（违约金）计算表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进行计算的标准进行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长城公司欠付的2008年之前的使用维护费部分违约金，长城公司应每年偿还不低于60万元的欠款，十年内付清。故对于长城公司提交的计算表内关于700万元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予以认可，该部分截止到2018年2月25日的违约金共计：337421.59元＋291857.42元＋264844.27元＋261796.44元＋203821.64元＋160753.97元＋114706.85元＋62309.59元＋33731.51元＋12775.89元=1744019.17元。2、关于2012年10月、11月、12月及2013年全年的电线杆路使用维护费部分违约金，《成都市电力杆路附挂通信缆线维护服务合同（长宽）》约定每月使用维护费应当于下月25日前付清，对于长城公司提交的计算表内关于上述部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予以认可。该部分截止到2018年2月25日的违约金共计：24093.23元＋23716.38元＋23326.97元＋22937.56元＋22068.6元＋21688.11元＋21319.89元＋20939.4元＋20571.18元＋20190.68元＋19810.19元＋19441.97元＋19061.48元＋18693.26元＋18312.77元=316171.67元。对于其余部分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宏业电力公司主张拆除电线杆路上附挂的缆线。长城公司加挂在宏业电力公司电线杆路上的通信光缆在合同到期后，长城公司负有拆除义务，宏业电力公司虽负有对附加在电线杆路上的通信光缆虽负有管理、维护责任，但不能免除长城公司的拆除义务。且如同宏业电力公司所述，附加在电线杆路上的通信光缆因日晒雨淋光缆印字已经消失，宏业电力公司无法分辨光缆的归属，只能从长城公司的机房中倒查梳理，才能予以确认进行拆除，故对宏业电力公司的上述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拆除的范围应以《成都市电力杆路附挂通信缆线维护服务合同（长宽）》附件中的约定的为准。为保障电力线路的安全运行，在拆除过程中，宏业电力公司应当指导、协助长城公司的拆除工作。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长城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宏业电力公司使用维护费805万元；二、长城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宏业电力公司违约金2060190.84元；三、长城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拆除附加在宏业有限公司电线杆路上的通信光缆（具体拆除范围以《成都市电力杆路附挂通信缆线维护服务合同（长宽）》约定为准）。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780元，由长城公司负担81800元，由宏业电力公司负担23980元。 二审期间，长城公司、宏业电力公司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对案涉的争议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对长城公司是否存在欠付使用维护费，以及欠付数额的问题，长城公司称其不应当支付2013年度的使用维护费84万元，但对一审认定的除此之外其他应付使用维护费共计721万元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并在后续仅就长城公司是否应当承担2013年度的使用维护费84万元的问题进行论述。 一、关于长城公司是否应当承担2013年度的使用维护费84万元的问题。二审中，长城公司主张2013年期间因主管部门要求电力杆路下地，案涉电力杆路已被拆除，其未再继续使用宏业电力公司杆路，故不应支付2013年度的使用维护费。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案涉《成都市电力杆路附挂通信缆线维护服务合同（长宽）》第1.4条约定“甲方在合同有效期内不得将乙方使用的电力杆附挂光缆的位置收回（遇电力线路改迁，市政府要求下地等特殊情况时，乙方必须无条件进行迁改，甲方在有相关资源时应配合，费用另行协商）；”，根据上述约定，遇到政府要求电力杆路下地的情况，长城公司有无条件迁改义务。本案中，长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政府要求电力杆路下地的政策覆盖范围，双方对该范围也未达成一致。同时，根据长城公司一审提交的一、二期明细表、现场照片以及和宏业电力公司的往来函件，也无法证明案涉电力杆路被拆除范围和长城公司履行上述迁改义务的程度，加之长城公司二审中认可2013年的时候还存在一部分电杆，故对长城公司称案涉电力杆路在2013年已被拆除，其也已经完成附挂通信缆线拆除义务，本院不予认可。综上，在长城公司无证据证明在2013年案涉电力杆路属政策规定下地范围，亦或案涉电力杆路2013年属于政策规定下地范围而其在当时已完成改迁义务的情况下，因双方未就2013年长城公司应付使用维护费的数额达成一致减免意思，或就案涉合同提前解除达成一致意见，同时也无证据显示基于长城公司所称其无法继续使用案涉电力杆路后，向宏业电力公司主张过合同解除，现宏运电力公司诉请长城公司支付2013年度使用维护费84万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对长城公司以其和案外人签订合同佐证其未再使用案涉电力杆路，本院认为，因其和案外人签订合同的行为并非其使用案涉电力杆路的阻却条件，且作为承租人，其是否使用案涉电力杆路、是否事实上行使承租权，均不影响其承租人地位，在出租人无根本性违约的情况下，其应依约支付租金。对其以此为由抗辩支付2013年租金，本院不予认可。 对长城公司主张宏业电力公司关于2013年使用维护费84万元的诉求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根据该条规定，对分期支付租金的时效认定应以整个租期为基础做整体认定。故虽各期租金的支付具有一定的独立性，然在案涉《成都市电力杆路租、用合同》租期十年，《成都市电力杆路附挂通信缆线维护服务合同（长宽）》租期五年的情况下，该支付方式的独立性并不能否认租金债务的整体性。故虽宏业电力公司在出具2014年9月16日的《＜关于电力杆路使用费的回复＞的回函》后，未再就2013年的使用维护费进行单独主张，然其在2016年至起诉前几次向长城公司出具《催款函》，向长城公司主张长城公司依据《成都市电力杆路租、用合同》欠付的700万元，以及2012年10月至12月欠付的21万元，应当视为对整个债权的主张。在此情况下，长城公司基于宏业电力公司自2014年之后未再主张2013年的使用维护费，认为宏业电力该项诉求过时效，本院不予认可。 二、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问题。依案涉《成都市电力杆路附挂通信缆线维护服务合同（长宽）》第5.5条约定“乙方如不在本合同规定期限内付清本协议3.1和4.2项下款项，则甲方有权按5‰收取滞纳金和利息。如3.1项下款项乙方逾期三个月仍不能付清，则甲方可以解除本合同。”，上述内容系对长城公司未按该合同3.1和4.2条履行义务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本案中，长城公司既未按照3.1条约定按期足额支付使用维护费，也未按照4.2条约定从2008年开始每年偿还不低于人民币60万元的欠款，并于十年内支付完毕全部欠款700万，已经违反上述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对长城公司主张双方对5‰的计算基础约定不明，故应当按照欠付租金总额的5‰进行支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依上述规定，我国法律就违约金的规定应属以“损失填补”为主。本案中，在长城公司申请调减违约金，同时宏业电力公司一审提交《欠款利息（违约金）计算表》，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违约金的情况下，一审认定长城公司就欠付2008年之前使用维护费以及2012年10-12月、2013年使用维护费，按照上述计算表中计算方式支付截止2018年2月25日的违约金共计2060190.84元应属合理填补宏业电力公司的损失且并不过高，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鉴于长城公司主张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对其诉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1.53元，由成都长城宽带网络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晟翔 审 判 员 廖 方 审 判 员 张卫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 郑 帅 书 记 员 刘昱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