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15民初2190号原告（反诉被告）：陈振宇，男，1989年3月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A)。委托代理人：陈凤满、江伟明，广东誉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罗小宏，男，1980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南沙区，委托代理人：梁龙丽，广东合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骆映如，广东合成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陈振宇诉被告罗小宏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被告罗小宏在答辩期内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审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梦芷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凤满、江伟明，被告委托代理人梁龙丽、骆映如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振宇诉称：2018年8月10日夜间，原告与友人戴晓珊（任职广州锦兴纺织漂染有限公司采购高级经理，香港人）及另一友人三人在番禺××大龙街花花世界内洽谈事务。其后，戴晓珊致电被告到场喝酒，被告驱车到场时已有醉意。凌晨时分，在洽谈中，因被告对原告不满即用玻璃器皿攻击殴打原告头部、肩部等多处地方，致原告头部等多处血流不止。随即，被告与戴晓珊驱车逃离现场，原告被友人送往医院急救。次日原告住院期间，被告未进行探访，原告亲属试图联系戴晓珊寻找被告，但两者均处于失联状态。原告家属无奈下到罗家派出所进行报案，被告得知报案情况后即通过朋友电话邀约原告家属晚上到番禺沙龙餐厅洽谈处理，至此，被告仍未露面。当晚，被告及戴晓珊以及多位第三方朋友与原告家属进行洽谈，被告认识到自己伤人及酒驾行为的严重性亦深知原告为番禺及南沙区两地有影响力企业家，对于致原告严重身体伤害及精神名誉的伤害，自愿提出以人民币80万元进行补偿的方案，原告对此没有异议，最后双方在多方见证下在番禺公平达成《调解协议书》。协议内容通过双方多次的洽谈周旋确定，被告显然清楚案发过程及签署协议书的后果和责任，并有多人见证，为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在2018年8月13日向原告按约支付款项20万元，切实履行协议书内容和责任真实原意。原告为海外回国进行投资的港商，与父亲投资有番禺石桥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产品销往国内外多处城市。原告受伤时，任该公司总经理，主要代表公司洽谈订单业务和调配公司整体运作。《调解协议书》签订后，原告基于信赖协议内容安心养伤，并多次到国外求医，希望能够恢复原来的健康状态以应付企业经营压力。对于重点税源企业而言，牵一发而动全身，因被告的不理智行为而造成原告企业影响显然是难以复原。在原告治疗期间，原告因伤不能亲自洽谈业务和参与正常经营，已导致公司短期内存有合约订单流失和合约违约风险增加的情况。同时，原告因病未能及时明确指示及监督员工工作、协调应急事宜而致企业运营效率下降，存有经济效益严重流失的风险。被告在2018年11月11日未按《调解协议书》的内容履行，侵害原告合法利益。故请求判令：一、被告继续履行《调解协议书》，向原告支付余下款项60万元；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被告罗小宏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除反诉状意见外，答辩意见有：一、被告在签订《调解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签订协议时在原告家属及其父亲对原告伤情的虚假陈述下，产生了重大误解，一是误解原告受到了重伤；二是误解因原告受到重伤，被告除了要承担巨额赔偿款项外，还要承担严重的刑事责任。二、双方所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对被告显失公平。首先，双方签订合同时所处情势并不对等，双方在签订调解协议时，对原告的实际伤情并不了解，非常担心可能需要承担刑事责任。正是由于面临上述风险，应认为被告在调解时处于相对紧迫的情势，原告则处于相对优势的一方。其次，双方在达成调解协议书的过程中，由于原告并未如实告知伤情，也没有实际提供具体的赔偿金额计算依据，双方仅仅就赔偿数额最终达成了协议。如果被告当时明确知悉原告的实际伤情，自己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则不可能达成上述调解协议书，被告之所以在原告没有提供具体损失依据的情况下同意赔偿巨额款项80万元，主要是基于为了获得原告的谅解从而达到免除自己刑事责任的目的，但事实上原告的伤情并未达到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的程度。因此，应认为双方对80万元巨额赔偿金额的确定上，并未处于公平合理的对等地位上协商一致后达成。再次，该协议确定的权利义务不对等。虽然民事调解中双方可以就赔偿金额进行自行协商，赔偿金额并非绝对不能超过法定赔偿标准，但当事人仍需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作为受损失的一方，原告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损失的范围，但在本案中其并未提供因本次纠纷所造成的医疗费（只是门诊治疗，没有住院，证明伤情轻微）或其他经济损失的具体凭证，也不能明确80万元赔偿金额的具体计算依据。我们可以参照一下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的计算标准，一级伤残赔偿金标准是80多万，十级伤残的赔偿金是81950元，明显80万元的赔偿款项对于原告的伤情（并未造成任何伤残）及真实损失，差额是非常巨大的，双方的权利义务是严重失衡的。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反诉原告罗小宏诉称：罗小宏与陈振宇于2018年8月10日晚发生纠纷，罗小宏情急之下误伤了陈振宇，2018年8月11日晚双方签订了《调解协议书》，根据该协议书，罗小宏需要向陈振宇支付80万元人民币，这是罗小宏在当时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的显失公平的协议，给罗小宏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压力，应予以撤销。具体理由为：1.签订上述《调解协议书》时，陈振宇并不在场，而是由其父亲带人与罗小宏进行谈判，并声称陈振宇受到重伤正在治疗，不能亲自到现场。谈判时未经第三方调解部门对双方就涉案事件的责任进行划分。2.陈振宇及其家属并未如实告知具体伤情，也没有出示病历、医疗费用支出等有关资料，更没有向罗小宏罗列出具体的赔偿清单或提供具体的赔偿金额计算依据。3.事发后陈振宇没有经相关司法鉴定机构鉴定其损伤程度，其在提起本诉时，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支出的医疗费用。4.签订本协议是在事发的第二天晚上，时间仓促，因事发当晚场面比较混乱，罗小宏确实不知道伤者的具体伤害情况，在陈振宇父亲等人的描述下信以为真其为重伤，自己可能需要承担严重的刑事责任。在如此不平等不清楚真实情况下、罗小宏处于劣势、紧迫、仓促之下，罗小宏根本没有与陈振宇平等协商就签订了显示公平的协议书，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予以撤销。故请求判令：一、撤销陈振宇和罗小宏于2018年8月11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二、陈振宇向罗小宏返还已支付的20万元；三、诉讼费由陈振宇承担。反诉被告陈振宇辩称：1.罗小宏在反诉状中的误伤答辩情况与事实严重不符，依法应不予确认。2018年8月10日当晚，陈振宇与戴晓珊一起聚会的时候，戴晓珊叫来了罗小宏，当时被告是喝了酒开车过来的，在聚会期间罗小宏说话非常冲，并对陈振宇不满，随即用现场的玻璃杯等多次攻击殴打陈振宇的头部和肩部等多处部位，从我方提交的图片可以看到罗小宏的攻击导致陈振宇多处血流不止，如果是误伤绝对不会对陈振宇作出多次打击行为。且事后罗小宏无视陈振宇伤情，携带戴晓珊逃离现场，如果不是现场友人将陈振宇送医急救，后果不堪设想。由此可见，罗小宏的伤害行为是故意的，性质恶劣。2.罗小宏并非对陈振宇的伤情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签订的调解协议书，陈振宇的伤情是罗小宏造成的，致害部位是头部等关键部位，罗小宏应当对陈振宇的伤情有充分认识，且在协商当晚，陈振宇亲属已如实告知陈振宇伤情，并无夸大。罗小宏自行作出赔偿承诺，是其综合多方因素的情况下自愿作出，案涉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赔偿金额并非仅针对陈振宇的伤情和治疗费用确定，更重要的是罗小宏为了取得陈振宇及其家属的谅解和自认为这样处理可以免于被追究刑事责任或被刑事拘留而主动提出的赔偿金额。罗小宏不仅对陈振宇的伤害行为是恶性的，其事后对陈振宇的伤情不闻不问的态度更是恶劣，在第二天陈振宇治疗期间，罗小宏并未进行探访，且在陈振宇及其家属试图联系戴晓珊寻找罗小宏时，两人均处于失联状态。陈振宇及其家属原来是打算私下协商解决，但罗小宏不闻不问的态度已经激怒了陈振宇及其家属，在失去其余交际途径的情况下到罗家派出所进行报案。在民警了解情况时，陈振宇的朋友一直致电戴晓珊试图联系罗小宏，后来戴晓珊回复了这位朋友，朋友告知其陈振宇正在派出所报案，戴晓珊请求陈振宇先别报案，看双方能否协商解决。当时民警听到双方通话内容得知陈振宇与罗小宏是朋友关系，就建议双方先协商解决，因为立案之后就不能撤案了。其后，双方面谈协商是罗小宏主动提出的，罗小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才通过双方家庭都认识的朋友联系陈振宇家属提出协商的请求。在双方朋友的劝说下我方考虑到不希望与别人结仇，且有多位朋友求情，同意在第二天晚上与罗小宏协商。双方协商当晚，罗小宏也带来几位朋友，罗小宏自行提出希望赔偿陈振宇80万元作为请求陈振宇及其家属谅解的条件，从事发到协商时，罗小宏有整整一天的时间充分考虑协商条件，并且提出了分期支付的方式，可见其已经充分考虑到自己的履行能力才作出的赔偿承诺，陈振宇及其家属并未提出更高的赔偿要求，且同意了罗小宏的分期支付的条件。若是陈振宇胁迫罗小宏赔偿，绝对不会同意分期支付，双方是基于自愿、诚实信用达成的条件，罗小宏并非在不平等、劣势、紧迫、仓促的情况下作出的协商条件。陈振宇是回国投资的，在一定圈子里是成功的企业家，罗小宏也是本地公司老板，对调解协议具有充分的履行能力，并不会对其造成经济困难。陈振宇本身不缺钱，看中的是罗小宏对其过错行为承担责任、承认错误的诚意，并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示公平的情况。调解是解决民事纠纷的途径，是经双方真实意思所达成一致的，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本案双方协商的调解结果并未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当谨慎适用是否符合撤销或变更的情形，否则将降低人们通过调解解决纠纷的意愿，调解的结果失去意义。同时若允许协议一方随意变更或撤销达成的调解协议推翻其自身作出的承诺，违背了民法的诚信原则。罗小宏既然自愿赔偿陈振宇80万元并签订协议，就应当履行其支付义务。另，陈振宇没有做伤情鉴定是因为双方已经就解决事宜达成调解协议和赔偿承诺，罗小宏到现在才主张对陈振宇的伤情有异议，如果支持罗小宏的主张将严重违背诚信原则，存在极大的道德风险。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10日晚上，陈振宇与戴晓珊等友人一同聚餐，期间戴晓珊致电罗小宏到场，后罗小宏对陈振宇进行殴打，致陈振宇受伤后离开现场。陈振宇随即被友人送至广州市番禺中心医院治疗，病历记载陈振宇被玻璃割伤致左颞部、左肩关节疼痛、流血1小时，左颞部见约1cm、1cm头皮裂伤，可见玻璃碎残留。左耳廊可见挫裂伤，外耳道无流血。左肩关节局部肿胀，可见约7cm不规则皮肤裂伤，伤口喷射性出血，少许肌肉挫伤，左肩活动稍受限。诊断为头部撞伤、左肩关节挫伤、左颞部头皮裂伤。CT检查结果为头部及左肩部未见异常。病历还记载“头部伤口清创，拔出玻璃碎，予以缝合治疗。告知患者及家属伤口未除玻璃碎残留，必要时Ⅱ期处理。患者左肩伤口肿胀明显，必要时行MR进一步了解局部情况，必要时伤口Ⅱ期处理”。陈振宇提供了就诊时的照片，照片均没有拍摄到受伤人员的正面，但受伤人员受伤部位与陈振宇受伤部位一致。陈振宇称当时在医院被禁止拍照，提供的三张照片是偷偷拍摄的。罗小宏则认为上述照片均不能证明系陈振宇受伤情况。陈振宇称受伤后想回香港进行治疗，所以简单治疗了一下就离开了医院，之后回到香港有做相应的治疗，但均没有保留相关的治疗凭证。医院的医生告知可能头部存在碎片，需要重新打开伤口进行治疗，但由于陈振宇不愿意受到二次伤害，故没有进行二次治疗。左肩部的受伤后来有做相应的物理治疗但由于被告已签订调解协议书故未保留相应证据。2018年8月11日，陈振宇（甲方）与罗小宏（乙方）签订《调解协议书》，内容为：甲乙双方就乙方于2018年8月10日凌晨在番禺花花世界内用玻璃器皿致甲方人身损害相关事实进行确认，并经过友好协商，就赔偿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甲乙双方经过协商确定：乙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个月内向甲方支付人民币八十万元作为人身损害赔偿费用。二、上述费用为双方依据法律或者合同协商确定的，乙方赔偿给甲方的上述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的全部治疗费、康复费、护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所有费用。三、费用支付方式：乙方在2018年8月13日向甲方支付人民币贰拾万元；剩余人民币陆十万元，乙方在2018年11月11日前向甲方结清。四、待乙方按协议约定内容全部履行完毕时，本协议中甲方人身损害赔偿事宜方为处理终结；若乙方未按协议时间履行完毕，甲方将有权继续追究乙方法律责任。该协议甲方处有陈振宇签名及指印；乙方处有罗小宏签名及指印。协议签订后，罗小宏依约支付了陈振宇200000元。陈振宇申请证人何某、鲍某出庭作证。何某称，其与陈振宇父亲是朋友，2019年8月10日左右，罗小宏打电话称打伤了人，想通过其约出来谈一谈。何某随后致电陈振宇父亲，双方约定在广州市番禺市桥的沙龙酒家见面。其与另一位证人鲍某、罗小宏及两位女性朋友、陈振宇父亲和陈振宇岳父以及几位男性朋友一同到场，当中有一位好像是律师，陈振宇没有到场。到场后，他们自己在谈，何某没有参与协商，一直与鲍某聊天。何某与陈振宇父亲是几十年朋友，与罗小宏也是十几年的朋友，大家关系都很好。在整个过程中陈振宇家属没有恐吓等行为，当时气氛不错，其余情况都不清楚。鲍某称，当时是何某约他出去吃饭，饭局有其他人，除了陈振宇的父亲其他人均不认识，饭局中商谈的内容均不清楚。整个饭局氛围不错，没有出现冲突情况。陈振宇称当时因为受伤的原因没有办法到协商调解的现场，且事件发生后，由于罗小宏是戴晓珊叫过来的，一直尝试寻找罗小宏以解决事情。但罗小宏一直逃避，没有办法之下，在2018年8月11时上午9时许前往派出所准备报警。在派出所时，民警鼓励报案，当时恰好罗小宏通过戴晓珊知晓陈振宇已经准备报案，提出协商解决，民警得知后告知可以先协商，因为报案之后就不可以撤回立案的。陈振宇称是罗小宏先提出协商解决事情，调解协议的金额80万元也是罗小宏本人提出的，因为罗小宏知晓陈振宇的经济状况。罗小宏则否认系其先提出80万元的赔偿金额，并称该金额是陈振宇一方家属先提出的，且当时罗小宏害怕被追究刑事责任，陈振宇的家属也称陈振宇受伤严重，在陈振宇一方有律师随同的情况下，不得已同意80万元的赔偿金额。另，罗小宏称由于陈振宇先对戴晓珊做出不当行为其才做出致陈振宇人身损害的行为，且认为事情发生的时候是双方在打架并不是罗小宏单方行为，但罗小宏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陈振宇对此亦予以否认。陈振宇另向本院提交《个人名下房地产登记情况查询证明》，显示罗小宏名下有一套位于沙湾路××街××房，建筑面积为402.63平方米的房产，以证明罗小宏对案涉协议具有履行能力。罗小宏认为履行人的经济水平并不影响合同的可撤销性，同时提供一份抵押合同，予以证明上述房产已经抵押，罗小宏的经济能力一般。陈振宇则认为罗小宏提供的抵押合同无法证明罗小宏的经济水平受到限制。陈振宇还提交一份《在职证明》，记载陈振宇自2016年1月1日起在广州市番禺石桥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工作，现任该公司总经理。陈振宇另提交一份《在业职能情况证明》记载陈振宇在广州市番禺石桥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任总经理职务，该公司属来料加工出口企业，所有业务均对接外国客户公司。对外业务方面，陈振宇是该公司唯一对外外语业务沟通桥梁，所有对外业务包括市场营销、业务销售、产品外国认证等工作均由其胜任和履行工作安排。对内业务方面，该公司原料采购于国外，陈振宇为原料采购成本控制负责人，所有采购议价和接洽工作均由其主理。公司管理方面，陈振宇为企业安全生产和环评工作负责人，管理生产安排和监督生产安全，确保生产达标管理工作。上述两份证明均由广州市番禺石桥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出具，该公司成立于1992年7月4日，注册资本1300万港元，法定代表人陈添喜，陈振宇为董事之一。罗小宏对上述两份证明均不予认可，认为无法证明陈振宇的收入。庭审时，陈振宇明确要求确认案涉调解协议的效力，并要求罗小宏继续履行该调解协议。另查明，双方均同意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原告陈振宇系香港居民，本案属于涉港民事纠纷案件，应参照涉外民事纠纷案件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以及粤高法函[2018]115号《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的复函》，本案侵权行为地位于广州市番禺，本院依法取得本案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为侵权行为地法律，且双方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故本案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罗小宏认为在签订《调解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的情形，主张撤销《调解协议书》。对于被告陈述的理由，本院认为：1.虽签订《调解协议书》时，陈振宇并不在场，但该协商是罗小宏提出并请双方认识的朋友出面而得以成行，可见对于调解罗小宏是自愿并且积极促成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对于有可能通过调解解决的民事案件，人民法院应当调解。可见，法律鼓励当事人自行调解，且未有法律规定调解必须经第三方调解部门主持。原被告双方自行调解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2.罗小宏称在协商过程中陈振宇家属并未如实告知具体伤情，也没有出示病历、医疗费用支出等有关资料。但罗小宏是具体实施侵权行为人，其清楚知道自己实施侵权行为时所使用的器具、以及实施的力度、击打的部位等，即便陈振宇方未出示相关医疗材料，至少罗小宏对陈振宇的伤情也应有一定程度的认识。而且调解协议在协商的过程中，罗小宏完全可以先确定陈振宇伤情再行签订。3.本案中，陈振宇并未能提交具体的治疗产生的医疗材料、未能进行相关鉴定，其解释是因为基于双方已签订《调解协议书》，认为案涉事件已和解，故未保留相关凭证具有一定合理性，也实属人之常情。陈振宇基于信赖而产生的无法提供证据的不利后果，若完全由陈振宇承担有失公允。4.双方调解协议约定，罗小宏支付的款项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的全部治疗费、康复费、护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所有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因素包括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等。从双方陈述可见，双方对各自家庭、生活条件及状态等均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且罗小宏自称存在逃避刑事追究心态，在其对陈振宇的工作、生活水平有一定了解的情况下，足以说明在签订协议时罗小宏将调解金额提高以达到和解的目的。5.罗小宏实施了侵权行为，本应由此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主张显失公平是因为罗小宏害怕被追究刑事责任，导致其处于劣势。本院认为，该种为了逃避可能带来的刑事后果而主张自处于劣势或处于较为不公平的地位，有违法律规定亦有违背社会公序良俗，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本院认为，双方签订《调解协议书》时不存在重大误解也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罗小宏要求撤销《调解协议书》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调解协议书》在双方自愿的情形下签订，罗小宏未有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协议时受欺诈或胁迫，《调解协议书》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认定案涉《调解协议书》有效。罗小宏应按《调解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剩余600000元给原告陈振宇。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罗小宏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600000元给原告陈振宇；二、驳回反诉原告罗小宏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9800元，反诉受理费2150元由被告罗小宏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陈振宇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罗小宏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梦芷审 判 员  赵 丽人民陪审员  廖燕芬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李小舟书记员黄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