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19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新民大街71号。法定代表人：华树成，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昊，医务科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汉族，2013年5月2日生，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法定代理人：王某2（系王某1之父），男，汉族，1981年8月30日生，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东生，吉林东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以下简称吉大一院）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4民初4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吉大一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法定代理人王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东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大一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对本案依法改判驳回王某1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均由王某1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王某1因“体检发现心脏杂音2年余”于2016年1月4日入吉大一院心外科住院治疗。入院后诊断为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动脉导管未闭。于2016年1月6日全麻下行室间隔缺损介入封堵术+动脉导管未闭介入封堵术，术后当日患儿突然出现抽搐，持续10min左右缓解，当时发作时患儿意识不清，呼之不应，发热，体温最高达39°C，请小儿神经科会诊后建议完善相关化验检查，颅脑多排CT平扫回报:双侧颗顶叶脑组织密度可疑略低,右侧中耳及乳突炎症。给予抗感染、降低颅内压及营养脑神经治疗。补充临床诊断:急性心肌损伤、脑功能障碍。2016年1月29日，王某1自吉大一院办理出院，出院诊断为: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动脉导管未闭、急性心肌损伤、脑功能障碍、急性支气管炎。王某1于2016年10月21日在北京某医院诊断为症状性癫痫。两次诊疗行为相差近9个月，一审审理过程忽略了疾病发展的客观情况，直接将数个月后的临床诊断与手术联系在一起，存在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吉大一院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不符合客观实际。一审审理过程中，经法院委托吉林华远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进行司法鉴定。鉴定过程中，鉴定专家即认定医院的诊断治疗合理，用药正确，不存在医疗过错。同时又认为患儿出现术前没有表现出来的症状就一定是医院操作导致的，缺乏客观事实依据。而且鉴定人在出庭接受质询时亲口承认没有仅仅请麻醉科的专家参与讨论，而对于王某1特殊病情请心外科和小儿神经科等疾病专科专家进行讨论。其鉴定结论明显违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三条关于该专业领域多数专家认可的技术方法的规定。吉大一院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阐明该份鉴定意见存在鉴定依据不足，违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等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因该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吉大一院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明知该份鉴定意见存在诸多问题，却仍予以采信，同时不同意吉大一院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吉大一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错误的鉴定意见判决吉大一院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不符合客观实际。三、吉大一院二审期间将提出新证据，足以反驳一审判决采信的鉴定意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吉大一院提出新证据且足以反驳一审判决采信的依据，恳请一审法院依法支持吉大一院的上诉请求，以维护法律的尊严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王某1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吉大一院赔偿王某1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依赖费、药物依赖费、营养费、住院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共计1112294.00元；2.由吉大一院承担律师费及诉讼相关费用；3.王某1保留追偿继续治疗发生的费用的诉讼权利。2019年2月22日一审庭审过程中，王某1变更了诉讼请求，具体为：残疾赔偿金339828.00元、护理依赖365720.00元、药物依赖72000.00元、营养费73000.00元、住院护理费7846.00元、伙食补助费5600.00元、继续治疗费30000.00元、交通费5000.00元，以上合计1000000.00元，按80%计算为800000.00元，另外律师费60000.00元，精神抚慰金150000.00元，总计1010000.00元。一审庭审中，又主张第一次鉴定费用9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1，2013年5月2日生，城镇户口，系王某2、刘丽影女儿。王某1因先天性心脏病于2016年1月6日在吉大一院处做心脏介入手术，共住院25天,出院诊断为：“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动脉导管未闭、急性支气管炎、急性心肌损伤、脑功能障碍”。诉前王某2委托吉林一诺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吉一诺司鉴[2018]法临鉴字第1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吉大一院在对王某1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王某1的损害后果（癫痫）有直接因果关系，应承担全部责任，参与度为100%。2.王某1重度癫痫已构成四级伤残。3.王某1需要部分护理依赖。4.王某1医疗依赖费用为人民币：300.00元/月。5.王某1的营养期限以至鉴定前一日为宜；营养费以人民币100.00元/日为宜。6.王某1的后续治疗费用以治疗脑部损害（癫痫）及其并发症的实际发生费用为准。”本案审理过程中，吉大一院对吉林一诺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该份鉴定意见书有异议，申请对吉大一院对王某1的全部诊疗过程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过错责任参与度是多少、伤残等级、是否构成护理依赖、是否需要医疗依赖、是否需要营养费及营养期限、是否需要后续治疗及费用进行鉴定。经双方抽签选择，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吉林华远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8年12月12日，吉林华远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吉华远司鉴中心[2018]法临鉴字第2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吉大一院对王某1的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2.吉大一院的医疗过错与王某1术后出现脑功能障碍、抽搐、双侧颞顶叶脑组织密度减低及癫痫症存在因果关系。3.吉大一院的医疗过错参与度为主要责任。4.被鉴定人王某1癫痫重度已构成四级伤残。5.被鉴定人王某1需要护理依赖，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6.被鉴定人王某1需要医疗依赖，医疗依赖费用为每月人民币300.00元。7.被鉴定人王某1的营养期限应以24个月为宜，营养费标准建议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每日人民币100.00元。8.被鉴定人王某1需要进行语言及运动功能康复训练的后续治疗；后续治疗费约需人民币30000.00元。”王某1系城镇户口。王某1提交医疗票据24张，扣除报销费用后，金额共计91714.39元;鉴定费票据1张，金额为9300.00元；律师费票据1张，金额为6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吉林华远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吉华远司鉴中心[2018]法临鉴字第2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分析清楚。吉大一院虽对该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但该鉴定书在一审庭审中已经经过充分质询，无充分证据进行反驳，不符合重新鉴定的法定条件，故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对吉大一院申请重新鉴定的主张不予准许。参照吉华远司鉴中心[2018]法临鉴字第2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吉大一院应对其过错行为给王某1的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对于王某1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关于医疗费，王某1提交的门诊票据与门诊手册、病历相对应的保护25.00元，对于吉林市儿童医院的医疗费用，无相关病历予以支持，本院不予保护，同时，对于治疗原发疾病的费用，不属于吉大一院的过错医疗行为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扣除，故医疗费25930.25元（已扣除报销以及治疗原发疾病的费用），由吉大一院承担18151.18元（25930.25元×70%）；2.住院伙食补助费4100.00元（100.00元/天×41天），由吉大一院承担2870.00元（4100.00元×70%）；3.护理费5744.92元（140.12元/天×41天），由吉大一院承担4021.44元（5744.92元×70%）；4.伤残赔偿金396466.00元（28319.00元/年×20年×70%），由吉大一院承担277526.20元（396466.00元×70%）；5.护理依赖511438.00元（140.12元/天×365天×20年×50%），由吉大一院承担358006.60元（511438.00元×70%）；6.因护理依赖、医疗依赖均属于基于相同原因、相同需要而产生的同性质的面向未来的一次性定型化赔偿，故医疗依赖参照护理依赖年限保护20年，依据吉华远司鉴中心[2018]法临鉴字第2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医疗依赖为72000.00元（300.00元/月×12月×20年），由吉大一院承担50400.00元（72000.00元×70%）；7.营养费72000.00元（100.00元/天×30天×24月），由吉大一院承担50400.00元（72000.00元×70%）；8.后续治疗费30000.00元，由吉大一院承担21000.00元（30000.00元×70%）；9.对于王某1及其陪护人员因治疗产生的必要交通费用予以保护，参考王某1提供的相关交通费票据酌定保护1200.00元，由吉大一院承担840.00元（1500.00元×70%）；10.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王某1构成四级伤残，精神上承受巨大痛苦，酌定保护35000.00元，由吉大一院承担；11.对于王某1支出的吉林一诺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费用9300.00元，王某1依据该证据进行起诉，属于其合理支出，鉴于该鉴定结果与诉中鉴定结果在参与度、营养期和后续治疗费用不一致，故本院酌定保护7000.00元，由吉大一院承担；12.律师代理费60000.00元，由吉大一院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赔偿原告王某1医疗费18151.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70.00元、护理费4021.44元、伤残赔偿金277526.20元、护理依赖358006.60元、医疗依赖50400.00元、营养费50400.00元、后续治疗费21000.00元、交通费8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00元、鉴定费用7000.00元、律师代理费60000.00元，以上各项合计885215.42元；二、驳回原告王某1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05.00元，由被告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负担6326.08元，由原告王某1负1078.92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吉大一院主张重新鉴定的问题。本案中，吉林华远司法鉴定中心是一审法院依吉大一院鉴定申请、经双方抽签选择的鉴定机构，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鉴定人亦依申请出庭接受质询，其陈述在鉴定过程中邀请了麻醉科专家进行了讨论，因鉴定意见分析认定王某1医疗损害系吉大一院在王某1手术麻醉过程中处置不当所致，故吉林华远司法鉴定中心邀请麻醉科专家讨论本案并无不当，并无违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三条的情形，鉴定程序合法，且该鉴定意见在一审庭审中已经经过充分质询，吉大一院无充分证据进行反驳，不符合重新鉴定的法定条件，故吉大一院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吉大一院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吉大一院主张一审法院将王某1的癫痫疾病与其在吉大一院手术行为联系在一起，系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经吉林华远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分析认定王某1医疗损害系吉大一院在王某1手术麻醉过程中处置不当所致，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鉴定人亦依申请出庭接受质询，分析认为术中王某1血压下降太多，而吉大一院未对王某1进行血压监测，王某1因缺血性脑病导致脑功能障碍，在术后三小时发生抽搐，认为其症状属于癫痫，结合王某1接受吉大一院诊疗前后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采信该份鉴定意见并无不当。虽吉大一院主张在王某1手术过程中未予监测其血压合理，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某1术中的其他监测指标可以完全替代血压监测，故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吉林大学第一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52.00元，由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瑶审判员 宫 平审判员 刘 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邢艺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