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25666号原告：甘肃百通影视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北滨河东路欧洲阳光城3号楼2单元601。法定代表人：孟云，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可，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焕佳，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黎直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衡菲，北京润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康康，北京润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甘肃百通影视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被告）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可、张焕佳，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衡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播放戏剧作品《斩窦娥》；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侵权赔偿金8500元；3.判令被告负担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支出15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是一家主要从事戏剧节目制作与发行的公司，经过不懈努力，投资拍摄秦腔剧目百余部。《斩窦娥》作为其中剧目之一，原告依法对其享有著作权。现原告发现，被告在其经营的“优酷网”中向社会公众提供《斩窦娥》的在线收看及下载服务。原告在发现被告的上述行为后，做了保全证据公证。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已经侵犯了原告对戏剧《斩窦娥》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给原告造成了巨大损失，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辩称：一、被告是网络服务提供者，其用户服务协议并非被告与上传者之间体现合作意愿的协议。被告与涉案视频的上传者没有利益分享，也没有内容合作，更没有主观意思联络。且被告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且根据法律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网络服务，且无过错的，人民法院不应认定为构成侵权”。1.被告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并未从涉案视频中获得经济利益，没有利益分享。首先，涉案视频片前广告，是被告因提供信息存储空间而收取的一般性广告费，并非针对涉案视频而单独专门投放。其次，被告是按照时间、流量等向用户收取标准服务费用，并非从涉案视频中直接获取经济利益。2.被告与涉案视频的上传者之间没有合作分工。首先，被告提供的用户服务协议，是被告对上传者上传动作的初步确认，同时被告通过协议条款内容告知上传者，其上传的内容均须被法律所认可，不得侵犯他人知识产权。其次，被告对上传者的视频没有主动进行选择、编辑、整理、推荐、或者设立专门排行榜，通过原告提供的侵权视频亦能够看出，视频均是从搜索框中海量搜索而来，可见被告与上传者并没有任何关于视频内容或形式的分工合作。3.被告已经提交了所有涉案视频上传者的基本信息，根据法律规定被告提供了上传者的基本信息的，属于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认定要素。反推，假如被告与上传者都有合作关系，则被告是不可能向法院提供上传者基本信息的，这无疑不利于二者的合作发展。4.涉案视频时间短，被告不可能对海量的视频一一进行审查，而是通过事先服务协议的方式告知上传用户不应侵犯他人知识产权，进而向权利人告知投诉途径的方式维权。根据法律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未对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主动进行审查的，法院不应据此认定其有过错”，被告是不存在过错的。5.此前多份判决均认定被告是网络服务提供者，而非内容提供商。现截取一段海淀法院（2017）京0108民初54229号的判决内容，认定被告提供了上传者信息，原告虽不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法院认可被告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承担侵权责任。6.若仅凭用户服务协议就武断认定被告与上传用户有合作，上传用户所有上传的视频均默认被告需对此承担责任，设想一下，如果是这种前提，那么上传用户随便上传的视频，被告都可默认取得权利，那被告为何还会花高价引进版权视频？仅依靠上传者随意的上传就可以了！二、被告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链接服务，在接到原告的起诉状及侵权的初步证明材料后，已经断开了与侵权视频的链接。首先，被告于2019年9月20日下午获取原告的提交的侵权证明材料，并当即对材料进行查看和整理，通过现有的信息立即定位到视频。并通过与原告的质证，进一步将所有视频进行锁定，并在第一时间做了断开链接和下架的处理。其次，此前在庭审中所说，起诉状已经在很早之前便发给了被告，被告认可这一点，但法律规定：被告断开链接是否及时，应当根据原告提交通知的形式，通知的准确程度，采取措施的难易程度、视频知名度、数量等因素综合来判断。从这些要素考虑，被告断开链接的行为是积极主动的，且是及时的。被告的行为符合法律的规定，应当适用避风港的原则。三、原告的索赔金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理支出没有证据支持1.涉案视频属于录音录像制品，原告作为拍摄者，是不需要发挥想象力和独创性，只是利用摄像机机械的将表演者的表演和景物录制下来的非智力创作成果，不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范畴。2.涉案视频知名度低，同一个名称的视频在网络上传播有很多表演团的很多版本，涉案视频独创性较低。3.涉案视频知名度较低，受众范围小。4.合理支出没有证据支持，且通过时间戳保全证据成本非常低。四、综上所述，被告是合法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对上传者的侵权行为不明知、不应知，在接到通知后，第一时间断开连接，提供了上传用户的信息，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没有过错，被告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原告在本案主张权利的作品为秦腔《斩窦娥》（以下简称涉案视频），系对剧团演出进行简单录制并进行技术处理。2003年3月12日，原告与兰州市秦剧团签订《投资拍摄合同》，双方约定由原告进行投资，拍摄包含涉案视频在内的秦腔剧目，原告负责秦腔作品的后期制作、出版、发行等所有费用，原告独家享有所拍摄的秦腔作品的完整著作权。原告对涉案视频的演出剧团的演出拍摄并进行后期制作，公开发行。二、2019年3月25日，原告通过可信时间戳进行取证：在被告的网站（域名：youku.com）提供涉案视频的播放服务，侵权视频的发布时间为2016年11月6日。侵权视频标题：秦腔折子戏《斩窦娥》兰州市秦剧团张晓琴演出，侵权视频时长36分钟，在侵权视频的尾部有“甘肃百通影视发展有限公司摄制发行”字样。在侵权视频右上侧标注被告的LOGO“优酷”字样。被告的网站除提供涉案视频播放服务外，还提供原告拍摄的其他26部视频的播放服务，部分侵权视频的起始有“百通影视”字样。侵权视频播放前，必须播放被告投放的广告，如系被告的付费用户，侵权视频播放时可以免除广告。三、被告提交了优酷网《用户服务协议》《版权声明》，《用户服务协议》中有如下内容：【信息真实】在使用我方平台服务时，您应当按我方平台页面的提示准确完整地提供您的信息（包括您的姓名及电子邮件地址、联系电话、联系地址（如涉及奖品邮递）等），以便我方在必要时与您联系。了解并同意，您有义务保持您提供信息的真实性及有效性。【会员名、昵称、简介、头像的合法性】您所设置的账户名、昵称、头像图片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及我方平台规则关于账户名的管理规定，否则我方可对您的账户名进行暂停使用或注销等处理，并向主管机关报告。您理解并承诺，您的账户名称、昵称、头像和简介等注册信息中不得出现违法和不良信息，没有冒用、关联机构或社会名人，您在账户注册过程中需遵守法律法规、社会主义制度、国家利益、公民合法权益、公共秩序、社会道德风尚和信息真实性等七条底线。【授权使用】除非有相反证明，您使用我方平台服务上传、发布或传输内容即视为您是在我方平台上传、发布或传输的内容的版权拥有人。除双方另有约定外，您使用我方平台服务上传、发布或传输内容代表了您有权且同意在全世界范围内，永久性的（除非您主动删除或要求我方平台下线上述视频）、免费的授予，我方对该内容的存储、使用、发布、复制、修改、改编、出版、翻译、据以创作衍生作品广播、表演和展示等权利，……通过有线或无线网络向您的计算机终端、移动通讯终端（包括不限于便携式通讯设备如手机和智能平板电脑等）、手持数字影音播放设备、电视接收设备（模拟信号接收设备、数字信号接收设备、数字电视、IPTV、互联网电视、带互联网接入功能的播放设备等）等信息的下载、点播、数据传输、移动视频业务（包括但不限于SMS、MMS、WAP、IVR、Streaming、3G、手机视频等无线服务）、及其相关的宣传和推广等服务的权利……【用户上传内容免责】您理解并知晓在使用我方平台服务时，所接触的内容和信息来源广泛，我方无法对该内容和信息的准确性、真实性、可用性、安全性、完整性和正当性负责。您理解并认可您可能会接到不正确的、令人不快的、不适当的或令人厌恶的内容和信息，您不会以此追究我方的相关责任。我方不对用户在我方平台上传、发布或传输的任何内容和信息背书、推荐或表达观点，也不对任何内容和信息的错误、瑕疵及产生的损失或损害承担任何责任，您对内容和信息的任何使用需自行承担相关的风险。我方平台在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承担相应的责任。【广告和促销信息】您同意我方在提供服务的过程中以各种方式投放商业性广告或其他任何类型的商业信息（包括但不限于在我方平台的任何位置上投放广告，在您上传、传播的内容中投放广告），您同意我方通过电子邮件、站内短信、手机短信、网站公告或其他方式向您发送促销或其他相关商业信息。如果您不再同意我方平台向您发送上述短信、邮件与消息，请您以退订短信或电子邮件或以书面形式告知我方平台。【遵守法律法规】您同意在使用我方平台服务过程中，遵守以下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守国家秘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保护条例》、《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互联网电子公告服务管理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等有关计算机及互联网规定的法律、法规。在任何情况下，我方一旦有证据认为您的行为可能违反上述法律、法规，我方有权对用户行为及其适用的规则进行认定，并据此处理，如可不经事先通知终止向您提供服务。【上传非法及侵权内容的后果】如果您上传、发布或传输的内容含有以上违反法律法规的信息或内容的，或者侵犯任何第三方的合法权益，您将直接承担以上导致的一切不利后果。我方平台仅在法律有明确明定的情况下承担相应的责任。如因此给我方造成不利后果的，您应负责消除影响，并且赔偿我方因此导致的一切损失，包括且不限于财产损害赔偿、名誉损害赔偿、律师费、交通费等因维权而产生的合理或其他所有平台要求的合理费用。《版权声明》内容为：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酷网”）根据用户指令提供作品上传、下载以及传播等，向来十分重视网络版权及其他知识产权以及用户权益的保护。如果您认为优酷网用户通过优酷网提供的信息存储空间所上载、传播的视听内容侵犯了您的相关权益的，请您向优酷网发出权利通知，优酷网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采取措施删除相关内容，您可以向优酷网邮箱发送通知书……对被告提交的《用户服务协议》，原告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但对关联性不认可，认为根据该协议4.2条款，用户已将上传内容的权利转移给被告，被告应承担审查义务。对《版权声明》，原告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但对关联性不认可，被告提供的不是信息存储服务，提供的是播放下载服务，被告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同一上传人上传多部作品有违常理，一部作品的拍摄涉及多人，不可能一人完成，被告作为审查方有审查义务，目前侵权链接未删除。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提交了上传用户的信息，信息包括：昵称、邮箱、登录手机、绑定手机、注册时间、注册IP等。本案审理过程中，询问被告是否将涉案视频删除，被告表示尚未删除涉案视频。被告解释称仅有截图，无法证明侵权，找出部分作品已发给公司要求处理，有一部分还没有找到，原告没有履行通知义务，不应当认为权利人发出了通知。被告未提交涉案视频的删除时间的记录，2019年12月2日，原告表示，被告已将涉案视频删除。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投资拍摄合同》、涉案视频光盘、存证视频、《用户服务协议》、《版权声明》、当事人陈述意见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涉案视频系对剧团的表演进行简单录制及少许技术加工，所呈现的有伴音的连续图像并未体现出制作者在素材选择、编排或拍摄上的独创性，故涉案视频应为录像制品。原告提交了《投资拍摄合同》、光盘及涉案视频的署名截图等证据，可以认定原告系涉案视频的制作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原告主张被告经营的优酷网中存在涉案视频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侵害了该公司对涉案视频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被告认可优酷网上确实存在涉案视频，但主张涉案视频系用户上传，该公司仅为用户提供网络存储空间服务。被告提交的涉案网站的《用户服务协议》《版权声明》等证据中明确标示被告可以为网络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并载明了服务提供者名称、网络地址及侵权通知的具体联系方式，被告还提交了上传用户信息，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涉案视频由用户上传至被告网站，被告就涉案视频提供了信息存储空间服务。随着互联网深度发展和商业模式调整，具有影响力的视频网站提供巨量的网络视频内容吸引用户付费注册，向非付费用户提供“免费”播放服务，并通过投放广告获得经济利益，在这种商业模式下，视频网站通过用户上传的海量内容，已经成为网站进行商业开发，获得经济利益的巨量资源，但往往存在上传用户未实名注册、失联、冒用他人名义注册、账号被冒用等情形，著作权人的作品通过网站注册用户上传的途径被侵权的，权利人往往无法从“上传用户”处获得有效赔偿。著作权人向网站经营者主张权利，应结合网站经营者是否存在过错进行认定。被告作为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对其网站传播的内容是否侵权一般不负有事先主动审查义务。但其应诉后，已经获知原告主张的侵权事实，应及时采取合理措施，被告以“仅有截图，无法证明侵权，找出部分作品已发给公司要求处理，有一部分还没有找到，原告没有履行通知义务，不应当认为权利人发出了通知”为由未及时删除涉案视频，被告网站上提供的部分涉案视频开头有“百通影视”字样，尾部有演职人员表、“甘肃百通影视发展有限公司摄制发行”字样，且涉案视频制作精良，在涉案视频的标题上还标注了具体的演出剧团，与上传者的身份明显不一致，仅根据上述事项，即应认识到“网络用户”上传的涉案视频未经权利人许可，被告应诉后，未对涉案视频及时采取删除等必要措施，具有主观过错，属于明知相关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但予以放任的情形。被告应就其帮助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行为合理支出。因被告已在判决前删除了涉案视频，本院对原告要求停止播放涉案视频的请求不再处理。关于赔偿数额，因双方未提交原告实际损失或被告违法所得的相关证据，考虑到涉案视频系传统戏剧表演作品、先期投入制作的成本、已公开发行、被告的过错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原告主张的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支出，本院亦依据必要性、合理性、相关性原则酌情支持。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数额过高，对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甘肃百通影视发展有限公司侵权赔偿金2000元、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支出500元；二、驳回原告甘肃百通影视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负担{甘肃百通影视发展有限公司已交纳，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给甘肃百通影视发展有限公司}。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雷恩强人民陪审员  傅有义人民陪审员  李 煦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 助理  张 洁书 记 员  张 勇书 记 员  李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