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执复744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案外人）：杨某一，男，1949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黄埔区。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案外人）：周某，女，195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黄埔区。 被执行人：杨某二，男，197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黄埔区。现于广东省英德监狱服刑。 被执行人：陈某，男，1972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萝岗区。现于广东省广州花都监狱服刑。 杨某一、周某不服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州中院）作出的（2019）粤01执异512号执行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1月21日公开进行执行听证审查，杨某一、周某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关于强制执行被执行人杨某二、陈某违法所得一案，本院作出的（2018）粤刑终1298号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广州中院已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杨某一、周某请求广州中院停止对杨某二名下位于广州市增城区××翡翠绿洲湖滨路××房的执行行为。其事实与理由如下:1、贵院在执行（2019）粤01执1701-1号执行案件中查封的位于广州市增城区××翡翠绿洲湖滨路××房的财产，该财产在房产证的权属人一栏虽登记了杨某二的名字，但该房产的所有人还应有异议人杨某一、周某。因为购买该房的房款，我俩夫妻出了大部分，由于被执行人杨某二是2002年大学毕业，同年8月开始在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化工销售华南分公司工作。而该房产是我们在2006年交了20万左右的定金，从杨某二工作到交该房产的定金这四年时间里，杨某二的工资水平在2500-3000元每月，就算他不吃不喝攒四年钱也就14万左右，因此，以他个人的能力是绝对不够交房子的定金的，事实上大部分的定金是我俩夫妻提供的。同时我俩夫妻在2006年没有任何负债，工资水平也不低，完全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条件去支付这笔定金，延续到这个房子的所有款项在2010年9月全部结清，取得该房子的全部所有权之时，也是依靠我俩夫妻的积蓄偿还绝大部分，期间我俩夫妻的总支出大概在40万元左右，而该房产购买时的价格才591235元，因此异议人杨某一、周某应当享有该房产的至少50%的份额所有权。另外我们夫妻二人于2017年9月份又对该房产花费了8万元左右的简单装修（原房子是毛坯房），同时配置了全套家具，包括洗衣机、冰箱、床、空调等，此处又花费了约2万元。因此，我们夫妻二人对此房的支出是不可计量的，主张该房产的50%的份额也合情合理。2、由于该房产，我们已经在2010年9月还清所有房款，取得该房产的全部所有权，而依据生效的（2018）粤刑终1298号的刑事判决书中所记载的杨某二的犯罪时间为2011年11月至2013年9月期间，很明显，该房产的所有权取得发生在犯罪时间之前一年多，证明该房产是杨某二的合法收入所得，并非违法所得。当然也有我们夫妻的所得。因此，贵院在执行该房产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我们二人的财产份额问题，请求贵院查明事实，再作出执行裁定。3、根据（2018）粤刑终1298号的刑事判决书记载的，杨某二的违法所得在30万元左右，这笔所得我们已经退还给法院了，该作出的罚金我们也缴纳了，同时他也受到了相应的刑事处罚—十年有期徒刑刑事处罚，那么在追缴杨某二的违法所得这一块是不是处理完毕了呢？为什么还要对他的合法财产也进行执行呢？其中的不合常理之处，请法院审查清楚再作决定。从事实上，我们夫妻拥有该房产的部分所有权，而情感上，天下为人父母的不都需要为子女的婚姻房子操劳吗？何况我们就这么一个独生子，在他毕业的时候为他准备婚房也合乎情理，忠于事实，合乎情理的问题并不需要很专业的认知水平。如今杨某二已经与社会脱轨了这么多年，待得他十年刑满释放，如果贵院将他名下唯一的住宅也查封的话，那将来他面临的是居无定所，技能不适应这个社会的生存环境，无技能、无财产、无家的“三无”境地，他通过什么这社会立足，难道又依靠违法犯罪的道路，重蹈覆辙？法律不应是通过惩罚使人敬畏，从而使人向善，或重新再来的机会吗？如此彻底的执行又如何给予他机会重新再来？如今，他的财产为零，他的家庭也毁（妻子已与他离婚），还连累我们两个老人家为他操心至此，也不过是为了他释放以后能走上正途，踏踏实实做人而已。因此，请求贵院撤销执行该房产的执行行为。让杨某二释放之后，头上有半片瓦可以遮头，保证他能在社会生存，往后，如果有需要，再让他在生存的基础上，赔偿他未赔偿的损失，我们并不是拒绝赔偿，只是希望是建立在活下去的条件下赔偿他所造成的损失，请求贵院认真、严谨、充分地考虑我们夫妻二人的异议。为此，杨某一、周某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粤房地产权证（穗字第××）。 广州中院查明，关于杨某二、陈某合同诈骗罪一案，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2015）穗中法刑二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杨某二、陈某不服，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3日作出（2017）粤刑终56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判。本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21日作出（2017）粤01刑初175号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杨某二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二）陈某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三）追缴杨某二、陈某的违法所得人民币328116476.71元（杨某二、陈某分别退缴的违法所得共60万元，在本项中予以扣减），并按比例发还给本案各被害单位，不足部分，责令杨某二、陈某予以退赔。宣判后，杨某二不服，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2018）粤刑终129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1刑初175号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1刑初175号刑事判决第（三）项；三、追缴上诉人杨某二、原审人被告陈某及同案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328116476.71元（杨某二、陈某分别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退缴的违法所得共60万元，在本项中予以扣减），并按比例发还本案各被害单位，不足部分，责令上诉人杨某二、原审被告人陈某及同案人予以退赔。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刑终1298号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对于追缴杨某二、陈某违法所得一案，广州中院于2019年3月29日以（2019）粤01执1701号立案执行。因杨某二、陈某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广州中院于2019年4月11日以（2019）粤01执1701号向杨某二、陈某发出报告财产令及执行通知书；于2019年4月12日作出（2019）粤01执1701号执行裁定书，查封、冻结、扣划、截留、扣押属于被执行人杨某二、陈某价值人民币327516476.71元的财产；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查封涉案房屋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请求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增城区分局协助查封被执行人杨某二名下位于广州市增城区××翡翠绿洲湖滨路××房，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增城区分局于2019年5月6日签收上述裁定书以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查封了杨某二名下位于广州市增城区××翡翠绿洲湖滨路××房，查封期限自2019年5月6日至2022年5月5日；于2019年5月13日裁定拍卖被执行人杨某二名下位于增城区××翡翠绿洲湖滨路××房。根据粤房地产权证，显示增城区××翡翠绿洲湖滨路××房的产权情况为杨某二单独所有。 广州中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涉案房屋登记在杨某二个人名下，根据上述判断标准，本院查封、拍卖被执行人杨某二名下位于增城区××翡翠绿洲湖滨路××房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杨某一、周某主张该房屋实际由其出钱购买，因此权属人应为杨某一、周某，杨某二并非权属人。对此广州中院认为，杨某一、周某对其上述主张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此外，即便如杨某一、周某主张，杨某二并无购房能力，应推断涉案房屋并非杨某二出资购买，而是由杨某一、周某出资购买，但涉案房屋登记在杨某二名下，即产生涉案房屋所有权归杨某二所有的法律后果，至于杨某一、周某的出资，在其与杨某二之间形成赠与抑或借款等法律关系，当事人都应另循其他法律途径主张相应权利。对于杨某一、周某所提该项异议请求，广州中院依法予以驳回。 另外，至于该房屋是否属于杨某二违法所得，法院能否执行的问题。一方面，（2018）粤刑终129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追缴上诉人杨某二、原审被告人陈某及同案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328116476.71元，并按比例发还本案各被害单位，对于追缴违法所得的不足部分，责令上诉人杨某二、原审被告人陈某及同案人予以退赔，即（2018）粤刑终1298号刑事判决书未限定仅追缴杨某二违法所得的财产；另一方面，（2019）粤01执1701号案件处置的是杨某二名下财产，而非杨某一、周某名下财产，该项异议应由杨某二提出，杨某一、周某并非该项异议请求适格的主体。对于杨某一、周某所提该项异议申请，广州中院依法予以驳回。 2019年7月31日，广州中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以（2019）粤01执异51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杨某一、周某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杨某一、周某不服广州中院作出(2019)粤01执异51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广州中院（2019）粤01执异512号执行异议裁定。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在复议申请人有出资的情况下，可以主张其应有的权属份额。以杨某二的工资水平及工作年限，根本不可能积蓄出购买涉案房屋的定金20万元。 二、杨某二刑满释放后，对于一个脱离社会、无技能、无住所的人，如何在社会上立足？还是再次走上违法之路?三、对于该房屋是否属于杨某二违法所得，法院能否执行的问题，复议申请人可以提出异议。广州中院“（2019）粤01执1701号案件处置的是杨某二名下财产，而非杨某一、周某名下财产，该项异议应由杨某二提出，杨某一、周某并非该项异议请求适格的主体。”是错误的。因为（2019）粤01执1701号是对杨某二名下的财产进行处置，但是案外人也可以提执行异议，需要满足以上三个条件：一是提出异议的人应该是案外人，复议申请人属于案外人条件;二是执行异议应针对执行标的提出，复议申请人是对（2019）粤01执1701号执行标的主张自己的权利，该条件也符合；三是提出执行异议的时间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时间。因此，广州中院裁定复议申请人的异议请求主体不适格的裁定是错误的。 本院经审查对广州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之一，杨某一、周某是否为本案的异议复议请求的适格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对于该涉案房屋是否属于杨某二违法所得，法院能否执行的问题，杨某一、周某不是履行（2018）粤刑终1298号刑事判决书的义务人，没有退赔杨某二及同案人违法所得328116476.71元的责任,因此法院执行属于杨某二的财产、杨某二的财产是否违法所得等问题与杨某一、周某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因此，该项异议应由杨某二提出，杨某一、周某并非该项异议请求适格的主体。而关于杨某一、周某主张为杨某二名下涉案房产的共有人以排除执行的异议复议请求，杨某一、周某则为适格的主体。 焦点问题之二，本案执行杨某二名下的涉案房产有无违法不当之处。包括以下三方面：一、杨某一、周某是否具有涉案房产50%的份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涉案房产证上登记了杨某二的名字，显示杨某二为涉案房屋的唯一权属人，根据上述判断标准，广州中院查封、拍卖被执行人杨某二名下位于增城区××翡翠绿洲湖滨路××房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除非有充足、确凿的证据证明该拟执行的房产有50%份额不属于杨某二而属于杨某一、周某，杨某一、周某才有权排除涉案房产50%份额的执行。本案中，杨某一、周某仅以“杨某二在买房时工资水平低和工作年限较短，没有足够的积蓄购买涉案房屋，杨某一、周某为涉案房屋支付了20万的定金”为由主张涉案房屋50%的份额，没有提交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不足以证明杨某一、周某确实为涉案房屋支付了20万元定金。即便涉案房屋实际由杨某一、周某出资购买，在没有证据证明杨某二是代杨某一、周某持有涉案房产相应份额的情况下，杨某一、周某应承担涉案房屋所有权归杨某二个人所有的法律后果。至于杨某一、周某的出资，在其与杨某二之间形成赠与或借款等法律关系，当事人都应另循其他法律途径主张相应权利。二、执行杨某二名下涉案房产是否能保障杨某二刑满释放后基本的生活所需。法院在执行被执行人的财产时理应保护被执行人及其扶养人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而非保障被执行人及其被扶养人的全部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符合下列情形之一，被执行人以执行标的系本人及所扶养家属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三）申请执行人按照当地廉租住房保障面积标准为被执行人及所扶养家属提供居住房屋，或者同意参照当地房屋租赁市场平均租金标准从该房屋的变价款中扣除五至八年租金的……”，即使涉案房屋是被执行人杨某二及其抚养家属的唯一住房，在被执行人杨某二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居住问题得到妥善解决的前提下，执行法院亦可将其查封并处置。三、如涉案房产是杨某二犯罪之前取得的合法财产，能否排除法院执行涉案房产。（2018）粤刑终129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追缴上诉人杨某二、原审被告人陈某及同案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328116476.71元，并按比例发还本案各被害单位，对于追缴违法所得的不足部分，责令上诉人杨某二、原审被告人陈某及同案人予以退赔。也就是说，（2018）粤刑终1298号刑事判决书未限定仅追缴杨某二违法所得的财产，如追缴到的违法所得不足以赔偿被害人的损失，则杨某二及同案人要承担连带的退赔责任，包括以合法财产赔偿被害人的损失。如是对（2018）粤刑终1298号刑事判决书的判项本身不服，应由该刑事案件被告人杨某二本人，另外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主张相应权利。 综上，复议申请人杨某一、周某的复议理由不成立，复议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广州中院(2019)号01执异512号执行裁定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杨某一、周某的复议请求，维持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执异512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胡志超 审判员  杨明哲 审判员  余炜川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日 法官助理朱函熠 书记员刘正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