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07民终16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伦贝尔中心支公司。负责人：鄢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住内蒙古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内蒙古诺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伦贝尔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阿荣旗人民法院（2019）内0721民初1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被上诉人王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某1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经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核实，王某2投保涉案保险时，并非曹某一人协助完成，还有其他人员在场，且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也尽到了提示义务，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该免责条款已生效。2.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王某2在涉案保险合同第2.1条免责条款中约定，如果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机动车导致死亡的，本主险合同终止。并且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仅退还本主险合同的现金价值。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与王某1就终止合同、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及退还保险合同现金价值的事项达成一致意见，且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约定义务，根据法律规定，涉案保险合同已经解除。二、一审判决采信证据不当。一审过程中，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提交了其公司理赔人员与曹某的通话录音，且曹某当庭对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情形，酒驾不赔、吸毒不赔等情形脱口而出，可见其在推销保险时必定会提示投保人。而一审法院未采信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仅凭曹某当庭出具的证人证言作出一审判决，故一审判决采信证据不当。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关于“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解除合同，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的法律规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投保时，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已向王某1当面解释了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内容，且投保后又通过网页回访的方式再次确认了投保人已对保险责任及责任免除内容知晓并认可。投保人王某2在收到电子保单和纸质保险合同后并未提出异议，能够证明其认可涉案保险合同内容。四、一审判决结果与法治社会理念相悖。酒驾系违法行为，甚至可构成犯罪。酒后驾车显然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如该案情形下由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免除酒后驾车人的民事赔偿责任，则与诚实信用及依法治国的理念相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维护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王某1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在王某2投保时，只有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业务员曹某用其自己的手机通过平安金管家APP操作，整个投保过程是曹某自己完成的。操作过程中未将弹出的网络提示页面给王某2看，也未对保险免责条款向王某2进行过提示和说明。在投保时除了曹某和其母亲，没有其他人在场。虽然王某2已死亡，但为王某2办理保险的业务员曹某一审时已经出庭证明了该事实。故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主张还有其他人在场不符合客观事实，其就保险免责条款没有向王某2作过提示和说明，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二、王某1到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理赔时，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先是承诺全额理赔、预期打款，要求王某1签字并收回保险合同，之后王某1收到了一份拒赔通知，再后来拒赔通知单也被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业务员收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至今为止涉案保险合同并未解除。且平安人寿保险公司至今没有行使解除权，其解除权已经消灭。三、一审过程中，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提交的录音内容是对公司职员引诱式的发问，没有具体提出是对哪个保险单的投保过程。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才能作为定案依据。因此，一审法院采信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业务员曹某的证人证言，并结合本案客观事实作为定案依据正确。能够证明投保时，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没有向王某2作过任何解释和明确说明，以及提示过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事实。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在法定解除权消灭后不得解除合同。并且投保时，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的业务员没有向王某2对保险免责条款做过提示解释和明确说明。投保后也没有进行回访，也没有将纸质保险合同交付给王某2本人，而是放到酒行，故王某2没有机会阅读保险条款。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也没有将手机界面弹出的格式免责条款内容向王某2做过提示或者明确说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保险人是否对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的义务及提示，应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履行了相关法定义务，故其主张的免责条款不生效。五、王某2系酒后驾车，而并非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主张的醉酒驾车。且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没有履行法定的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义务，同样是违规操作行为。如果在保险公司存在违规操作行为情况下，投保人发生保险事故后无法得到理赔，不符合保险行业诚信理赔的观念。六、本案应当充分考虑发生意外保险事故的近因关系。保险关系中的近因并非是指时间上或者空间上与损失最接近的原因，而是指造成损失的最直接、最有效的起主导作用或支配作用的原因。近因原则是保险法的基本原则之一。在司法实践中，近因原则已经成为判断保险人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的重要标准。对于单一成因造成的损失，单一原因即为近因。对于多种原因造成的损失，持续地起决定或有效作用的原因为近因。如果该近因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保险人就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在本案涉及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王某2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没有安全、文明驾驶；王某2生前没有疾病，系王某2违反了少量饮酒和夜间疲劳驾驶的规定；违反了第四十二条关于超速行驶的规定。由此可见，王某2违反了没有安全文明驾驶、少量饮酒和夜间疲劳驾驶、超速行驶的规定，系多因。尽管被保险人王某2是在酒后驾车过程中死亡的，但由于车辆突发性的撞在公铁立交桥涵洞中央桥墩处，对于被保险人王某2来说存在几种原因，但仍属突然性的意外事件。不能以喝了少量酒认定为发生意外的必然原因。因此，被保险人王某2驾驶的车辆撞在桥墩子上，应认定为突发的外来的因素。因系在道路上行驶，车辆撞在桥墩上来不及反应。驾驶车辆的司机是否发生交通事故，尤其是夜间一人驾驶车辆，对于每个司机来说均无法预见。因此，王某2驾车撞在桥墩处，具有突然性和非本意的因素。发生涉案事故时间为2018年10月7日，该日期系法定节假日，故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应当按照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给付王某1205万元保险金。综上，王某2系因意外事故死亡，其驾驶的车辆撞在桥墩处是导致其意外死亡的直接原因。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平安人寿保险公司赔付意外身故保险金5万元。后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平安人寿保险公司赔付意外身故保险金20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日，王某2（已殁）经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业务员曹某介绍投保该公司百万任我行两全保险，投保系曹某在手机上通过平安金管家APP操作，整个操作过程中王某2未参与，仅将其手机上收到的验证码告诉曹某，由曹某完成了整个投保过程。在投保过程中曹某未将弹出的免责条款提示页面给王某2看，也未对该保险的免责条款对王某2进行明确说明。事后曹某欲将纸质的保险合同条款交给王某2，因王某2未在家，曹某将保险合同按照王某2的要求留在了王某2家楼下的酒行，王某2死亡后，王某2亲属在其驾驶的车上找到纸质保险合同。王某2所投的百万任我行两全保险基本保险金额为5万元，保险期间30年，交费年限10年，每年交保费2323元。指定受益人为王某2女儿王某1。保险责任条款中约定“在国家法定节假日内，被保险人以驾驶员身份驾驶或者以乘客身份乘坐个人非营业车辆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除按第三项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外，还按40倍基本保险金额给付假日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但不再给付第四项中的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本保险合同终止”。保险责任条款第三项约定“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本保险合同终止”。保险责任条款第四项约定“被保险人以驾驶员身份驾驶或者以乘客身份乘坐个人非营业车辆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除按第三项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外，还按20倍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本保险合同终止”。该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第（5）项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的责任。依据保险合同条款释义，国家法定节假日包括调休日。2018年10月7日22时40分许，王某2驾驶×××东风牌小型普通客车，在301国道牙克石市××路段由西向东行驶至1160公里899.8米新南沟公铁立交桥涵洞中央桥墩处，车辆撞至涵洞中央桥墩，造成王某2死亡。事故原因为王某2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夜间上道路行驶，未能降低行驶速度，并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经检测王某2血液中乙醇含量为68.78/100ml。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某2与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否解除；2.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关于焦点1，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抗辩称王某1提出理赔申请后，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发现被保险人王某2系酒后驾驶导致交通事故，属于免责情形，故作出拒付解约并通融退还部分保费的理赔决定，并将理赔决定邮寄给王某1，王某1签收后，解除行为生效。王某1收到理赔决定后未表示异议并领取了退还的保费，亦未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该院认为，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在收到王某1的理赔申请后，邮寄给王某1的理赔决定书对该保险事故的处理结果为终止保险合同，通融退还部分保费，而非解除合同的通知。终止合同与通知解除合同并非同一法律行为。况且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通知对方解除合同的，必须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或者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即具备约定或者法定的解除权，合同才能解除。在审查合同是否解除时，需要审查发出通知的一方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不能仅以约定或者法定的异议期届满而受通知一方未起诉表示异议而认定合同已经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规定，“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解除合同，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本案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不具备法定或者约定的解除权，故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的抗辩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作出的拒付解约通融退还部分保险费的理赔决定不能引起保险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关于焦点2，本案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保险条款中将投保人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导致的死亡和伤残设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禁止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系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将其作为免责事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不需要对其进行明确说明，但应予以提示，否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本案王某2在投保时完全由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的保险代理人曹某通过网络进行操作，曹某对网页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没有提醒或交给王某2查看，也没有对其讲解。因此，不能认定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已经对投保人王某2履行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提示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王某2酒后驾驶机动车导致交通事故死亡，保险事故发生，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应依保险合同约定赔偿受益人保险金。且保险事故发生的时间为法定节假日，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40倍基本保险金额给付王某1意外身故保险金。综上所述，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未履行保险合同约定的义务，属违约行为，应继续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伦贝尔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原告王某1保险金20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00元，由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伦贝尔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与王某2签订的涉案保险合同是否已经予以解除；一审法院判决平安人寿保险公司赔付王某1205万元保险金是否正确。关于涉案保险合同是否已经予以解除问题。平安人寿保险公司认为其与王某1就终止合同、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及退还保险合同现金价值的事项已经达成一致意见，根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涉案保险合同已经解除。本院认为，终止合同与通知解除合同并非同一法律行为。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发生涉案保险事故后，其曾向王某1送达过解除合同通知。且此种情形下，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如果欲解除涉案合同，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即具备约定或者法定的解除权，合同才能解除。人民法院在审查认定合同是否解除时，还需要审查发出通知的一方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规定，“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解除合同，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因此，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不具备法定或者约定的解除权，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主张涉案保险合同已经予以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一审法院判决平安人寿保险公司赔付王某1205万元保险金是否正确问题。本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系保险公司制作的格式合同，保险条款中将投保人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导致死亡和伤残设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禁止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系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将其作为免责事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关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在投保时，虽然保险人不需要对上述相关保险条款进行明确说明，但应予以提示。而本案中，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的营销人员曹某一审过程中出庭证实其向王某2推荐销售涉案保险经过为：在曹某家中，由曹某代王某2在手机上进入平安金管家APP系统操作完成了投保流程，整个投保流程中王某2没有看具体的操作过程，曹某没有给王某2看弹出的免责条款内容，也没有给王某2讲解该合同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之后曹某打电话要给王某2送保险合同，王某2不在家，告知曹某将合同放在了王某2家楼下的烟酒行。因此，王某2在投保时完全由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的保险代理人曹某通过网络进行操作，曹某对网页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没有提醒或交给王某2查看，也没有对其讲解。故不能认定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已经对投保人王某2履行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提示义务，此种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因此，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未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保险合同条款，对投保人王某2履行提示的义务。因王某2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王某2死亡的保险事故发生，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应依保险合同约定赔偿受益人保险金，一审法院判决平安人寿保险公司赔付王某1205万元保险金并无不当。综上，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伦贝尔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洪波审判员  王丽英审判员  高 菲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俊利附本案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