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70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兴分，女，197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天明，男，1949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董存地，女，1949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顺花，女，1993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姚安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顺芬，女，1994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虎，云南雁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芳，云南雁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昆明信誉洗涤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昆明市官渡区工业园区大板桥镇园艺场六队。法定代表人：余建文，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建文，男，1971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崇仁县。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妹，西山区利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班青，云南优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昆明涣洁洗涤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东风东路145号5幢5单元3层54号。法定代表人：张春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云南天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陈伟，男，1987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2018年1月10日，因失火罪（因本案负刑事责任）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现在云南省第二监狱服刑。上诉人朱兴分、刘天明、董存地、刘顺花、刘顺芬因与被上诉人昆明信誉洗涤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信誉洗涤公司”）、余建文及原审第三人昆明涣洁洗涤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涣洁设备公司”）、陈伟生命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1民初5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兴分、刘天明、董存地、刘顺花、刘顺芬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上诉依据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纠纷经派出所民警及调解员主持调解，双方所签协议系双方当时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二、被上诉人提出反诉的程序违法。针对被上诉人所提反诉，一审未给上诉人答辩期及举证期，程序违法。请求二审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涣洁设备公司、余建文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程序违法。原审第三人信誉洗涤公司述称，一审判决正确，符合法律规定。原审第三人陈伟未到庭发表意见。朱兴分、刘天明、董存地、刘顺花、刘顺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按《协议》约定，支付原告赔偿余款38万元整；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逾期付款违约金114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信誉洗涤公司提出以下反诉诉讼请求：1、判决撤销《协议》，判决被反诉人朱兴分、刘天明、董存地、刘顺花、刘顺芬返还已付赔偿款项400000元；2、反诉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事实：被害人刘某系原告朱兴分之夫，系原告刘天明、董存地之子，系原告刘顺花、刘顺芬之父，生前在被告信誉洗涤公司工作。2016年4月9日，第三人涣洁设备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信誉洗涤公司签订《洗涤设备维保协议》，约定由第三人派员驻扎在被告公司从事设备维保工作。第三人陈伟就是派驻的维保员工，常驻被告公司宿舍。2017年1月24日21时许，昆明空港经济区大板桥园艺场A区被告（反诉原告）信誉洗涤公司宿舍三楼发生火灾。经昆明市公安局消防支队官渡大队调查，起火原因系第三人陈伟在离开宿舍时未将正在使用的取暖器关闭，致取暖器东侧床垫及床单被长时间烘烤着火，引燃床上物品及周围可燃物，蔓延扩大成灾。造成在附近宿舍休息的被害人刘某死亡，直接财产损失232783元。2017年2月6日，在被告（反诉原告）信誉洗涤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建文被五原告及其亲属纠缠、限制离开指定区域多日后，五原告与被告（反诉原告）信誉洗涤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建文签订了《协议》，约定：1、由被告（反诉原告）一次性赔偿五原告因被害人刘某死亡的赔偿金共78万元；2、付款方式为：2017年2月6日付款40万元，余款38万元于2017年4月30日前支付；3、被告逾期支付余款将按每天5000元支付违约金。协议签订后，被告（反诉原告）信誉洗涤公司支付了400000元，到期后余款380000元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2017年2月6日，原被告签订的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及如何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害人刘某因火灾死亡，其亲属即本案原告等采取长时间跟踪纠缠、威胁、限制被告法定代表人余建文离开指定区域等手段，胁迫该法定代表人在不确定被告是否有责任的情况下与其签订“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情形。现被告（反诉原告）要求判令撤销该协议，并要求原告（反诉被告）返还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原告（反诉被告）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告（反诉被告）要求继续履行该协议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害人因火灾死亡，系另一法律关系，有关权利人可以通过另诉或者其他合法途径主张，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2017年2月6日原告（反诉被告）朱兴分、刘天明、董存地、刘顺花、刘顺芬与被告（反诉原告）昆明信誉洗涤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协议》；二、原告（反诉被告）朱兴分、刘天明、董存地、刘顺花、刘顺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昆明信誉洗涤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人民币4000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朱兴分、刘天明、董存地、刘顺花、刘顺芬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昆明信誉洗涤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97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650元，全部由原告（反诉被告）朱兴分、刘天明、董存地、刘顺花、刘顺芬被告负担。二审查明，上诉人朱兴分、刘天明、董存地、刘顺花、刘顺芬与被上诉人信誉洗涤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建文签订《协议》的时间应为2017年2月6日，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审经审理认定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7年2月6日上诉人朱兴分、刘天明、董存地、刘顺花、刘顺芬与被上诉人信誉洗涤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建文所签订《协议》的效力如何？相应法律后果如何？本院认为，涉案《协议》的签订系被害人刘某因火灾在被上诉人信誉洗涤公司宿舍死亡，在事故责任尚未明确的情况下，五上诉人作为被害人家属向被害人用工单位主张权利，被上诉人余建文以被上诉人信誉洗涤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参与协商，双方约定：由信誉洗涤公司一次性支付五上诉人78万元，待事故责任结果下来，所得赔款全部归信誉洗涤公司，与五上诉人无关，即由信誉洗涤公司向五上诉人先行垫付赔偿款，待事故责任确定后，信誉洗涤公司有权向其他赔偿义务人追偿，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余建文主张该《协议》系受胁迫签订，应予撤销，但其对受胁迫一事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从《协议》签订当时的情况看，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协议于2017年2月6日中午在当地派出所调解室签订完毕，签约当日下午，余建文报警称其于2017年2月4日被案外人打，在派出所询问笔录中其仅针对两天前的被打一事报案，如其当日中午所签《协议》系受胁迫，却在当日下午报警时未曾提及，显然有违常理。本院认为，在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家属因失去亲人心情悲痛，如在双方磋商过程中有稍为过激的言行举止，亦属人之常情，不宜因此认定为胁迫。被上诉人余建文认为《协议》系受胁迫签订应予撤销的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一审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涉案《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根据该《协议》约定，被上诉人信誉洗涤公司已向五上诉人付款40万元，至今欠付余款38万元（原定于2017年4月30日前支付），则其还应向五上诉人支付余款38万元及该款自2017年5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同时，根据双方约定，在前述款项支付完毕后，在本案事故责任额度内，被上诉人信誉洗涤公司就其已承担的超出其责任份额的部分，有权向其他赔偿义务人追偿。五上诉人认为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应按《协议》约定的每日5000元计算，但并未举证证实相应损失的实际存在；鉴于本院已经支持了余款38万元的资金占用费，对于违约金则不再重复支持。综上，上诉人朱兴分、刘天明、董存地、刘顺花、刘顺芬上诉请求中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1民初5073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昆明信誉洗涤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朱兴分、刘天明、董存地、刘顺花、刘顺芬支付款项380000元及以该款为本金自2017年5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上诉人朱兴分、刘天明、董存地、刘顺花、刘顺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上诉人昆明信誉洗涤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970元，由上诉人朱兴分、刘天明、董存地、刘顺花、刘顺芬负担686元，由被上诉人昆明信誉洗涤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28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被上诉人昆明信誉洗涤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70元，由上诉人朱兴分、刘天明、董存地、刘顺花、刘顺芬负担686元，由被上诉人昆明信誉洗涤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2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具有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审判长  陈正琼审判员  朱 欢审判员  杨 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法官助理仝倩华书记员刘雯杨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