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01行初1164号原告王瑜，女，1949年2月17日出生，藏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代理人张巍，北京合弘威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保明，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东路8号。法定代表人肖亚庆，局长。委托代理人贾梦寒，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董洁，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工作人员。原告王瑜不服被告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以下简称市监总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国市监复议〔2019〕103号，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瑜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巍、李保明，被告市监总局的委托代理人贾梦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8月28日，针对原告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被告作出被诉复议决定，认定：首先，广东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广东市监局）针对原告提出的撤销申请，对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深圳市监局）于2011年4月1日作出的《变更（备案）通知书》（[2011]第3438504号，以下简称第3438504号变更登记）及相关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深市监罗罚字〔2012〕668号，以下简称668号处罚决定）进行审查并作出处理决定，是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所作出的执行行为。针对执行行为，原告如认为广东市监局未正确履行司法判决的，应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其次，原告向广东市监局申请撤销的第3438504号变更登记是由广东市监局的下级行政机关作出，原告申请的实质是请求广东市监局作为上级行政机关对下级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进行监督。本案中，广东市监局对其下级行政机关深圳市监局作出的第3438504号变更登记和相关的668号处罚决定进行审查处理，属于上级行政机关对下级行政机关的监督，且并未改变原处理决定，未设定原告的权利义务，因而不属于行政复议的受案范围。广东市监局按程序将监督结果告知了原告，已经履行了法定职责，未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另外，原告提出的撤销第3438504号变更登记的复议请求，依法不属于被告的行政复议范围。综上，原告提出的复议申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规定的复议范围，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规定的受理条件，根据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决定驳回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原告不服，诉至本院。原告请求撤销被诉复议决定并判令被告重新作出复议决定。其主要诉讼理由为：一、深圳市监局作出的第3438504号变更登记违法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无论是668号处罚决定，还是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田法院）作出的（2013）深福法行初字第702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702号判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城法院）作出的（2016）京0102行初1341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1341号判决）以及被诉复议决定均认定深圳市华特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特城公司）2011年3月31日在办理企业变更登记中提交了五份虚假材料，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以下简称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所指的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违法行为，导致第3438504号变更登记违法，依法应当撤销。二、深圳市监局作出的第3438504号变更登记的违法行为至今未予纠正。虽然668号处罚决定责令华特城公司就其提交虚假材料的违法行为于30日内改正，但该公司提交的改正资料仍然是原登记档案中存在的资料，并非新的改正材料，只是重复提交了三份文件。这三份文件都是从深圳市监局旧档案里复印来的复印件，根本没有原件，且还带有深圳市监局档案的查阅、复印编号。702号判决虽然撤销了第3438504号变更登记，但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作出的（2013）深中法行终字第620号裁定（以下简称620号裁定）以超过起诉期限为由撤销了702号判决并驳回原告的起诉，导致该违法行政行为的实体纠纷仍未得到解决。原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因机构改革，其职责由广东市监局承继，以下简称原广东工商局）作出的《告知书》告知原告其已于2016年7月5日将原告来信材料转给深圳市监局，被告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工商复字〔2016〕575号，以下简称575号复议决定）以及被诉复议决定均回避行政机关多年客观存在的违法事实，将撤销行政许可行为的申请作为投诉举报事项处理，将当事人的实体诉求引入行政程序，导致行政争议无法实质化解。三、广东市监局有权撤销涉案违法行政行为。根据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及《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该局作为广东省主管企业登记业务的上级机关，具有依申请或依职权对广东省境内违法取得企业登记的行政许可予以撤销的法定职权。四、被告应当发挥其作为国务院直属机构的统领作用，直面问题，对其所属下级行政机关作出的违法行政行为加强督导、有效纠正，而不是回避问题。五、被诉复议决定的作出程序违法。原告于2019年5月11日提出复议申请，被告于5月12日签收，后延期一个月，但被告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被诉复议决定，严重超期，构成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18份证据：1.《变更（备案）通知书》([2011]第3438504号),用于证明深圳市监局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进行了错误的变更登记；2.《关于注销华特城公司营业执照的请示》，用于证明甘肃省供销合作社致函深圳市监局，请求依法收回华特城公司营业执照，恢复“深圳甘肃农副土特产工贸公司（以下简称甘肃土特产公司）”经营资格；3.《关于办理伪造国家机关公文、事业单位印章案的情况说明》，用于证明兰州市公安局发现甘肃土特产公司在改制变更过程中提交的文件存在伪造公章；4.668号处罚决定，用于证明深圳市监局罗湖分局认定华特城公司伪造资料，事实清楚，该提交虚假材料的行为应属情节严重，应撤销公司登记或吊销营业执照；5.702号判决，用于证明福田法院认定涉案变更登记行为中提交虚假材料的行为应属情节严重，应当撤销公司登记或吊销营业执照，判决撤销第3438504号变更登记；6.620号裁定，用于证明深圳中院以超过起诉期限为由撤销了702号判决，从程序上驳回原告的起诉，在实体上没有作出明确的判决；7.1341号判决，用于证明西城法院已查明认定登记材料存在虚假，故判决撤销广东市监局作出的《告知书》，责令广东市监局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对原告申请撤销的第3438504号变更登记行为重新作出处理决定，撤销575号复议决定，但公司登记材料至今未得到改正；8.（2018）京行申244号《行政裁定书》（以下简称244号裁定），9.（2018）京行申322号《行政裁定书》，证据8、9用于证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高院）驳回了原广东工商局、华特城公司的再审申请；10.（2017）京02行终986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986号判决），用于证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二中院）驳回了原广东工商局针对1341号判决提出的上诉；11.《告知书》，用于证明原广东工商局告知原告该局已依照1341号判决及986号判决重新作出处理决定，责成深圳市监局对第3438504号变更登记重新审理，并依法重新作出行政决定；12.《罚款决定书》（2017）京0102执12454号，用于证明因广东市监局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西城法院对该局负责人处以罚款的行政处罚；13.《行政复议及行政诉讼案专家论证意见书》，用于证明国内专家对本案的处理意见；14.《关于对王瑜申请撤销改制变更登记行政行为的处理决定》（以下简称《处理决定》），用于证明广东市监局认为668号处罚决定并无不当，对原告提出的撤销改制变更登记申请不予支持，违背了1341号判决的指向，广东市监局已认定华特城公司在变更登记中提交了虚假材料，但错误认定该行为不属于情节严重不予撤销；15.《延期审理通知书》（法复字〔2019〕131号，以下简称131号延期通知），用于证明被告决定延长行政复议审理期限30日；16.甘肃省人民政府驻深圳办事处致被告的函，用于证明甘肃省人民政府致函被告，请求被告撤销《处理决定》及第3438504号变更登记；17.被诉复议决定，用于证明被告作出了本案被诉复议决定；18.《行政复议申请送达回证》，用于证明被告收到了专家论证意见书。被告辩称：原告的复议请求事项不属于行政复议的受案范围，依据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对其复议申请应予驳回。原告邮寄的行政复议申请虽于2019年5月12日签收，但因原告邮件是以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为收件人，经过内部转交流程，被告负责行政复议的法制机构实际收到的时间为2019年5月30日，故被告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未超过法定期限。综上，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5份证据：1.原告复议申请书，用于证明被告收到原告复议申请；2.广东市监局答复书，用于证明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3.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4.行政复议延期通知书，5.复议决定书送达回证，证据3-5用于证明被诉复议决定符合法定程序。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证据1、4无异议，不认可被告证据2、3、5的合法性。被告认为原告证据17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对原告证据1-1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不认可其关联性；对原告证据13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其合法性和关联性；对原告证据14、15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据14的证明目的；对原告证据16、18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不认可其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17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作为证据使用。原告提交的证据1-8、10、11、14、15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内容真实、合法，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全部证据均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能达到其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31日，甘肃土特产公司向深圳市监局申请改制（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市监局于2011年4月1日作出第3438504号变更登记，将该公司企业类型由全民（内联-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由甘肃省人民政府驻深圳办事处变更为王瑜，名称由甘肃土特产公司变为华特城公司。2011年8月王瑜通过调取甘肃土特产公司的工商档案发现在变更登记时所依据的文件中有数份文件涉嫌伪造。王瑜遂向甘肃省供销合作社汇报，甘肃省供销合作社于2011年9月5日向兰州市公安局报案，经兰州市公安局侦查确认，申请改制变更登记中有五份文件均属伪造。甘肃省供销合作社及代理律师向深圳市监局多次发函，要求该局撤销第3438504号变更登记。2012年12月14日，深圳市监局罗湖分局作出668号处罚决定，认定华特城公司在2011年3月31日的变更登记中向注册登记部门提交了五份虚假材料，该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九条所指的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违法行为，决定对该公司处罚如下：1.责令该公司30日内予以改正，2.对该公司处以罚款30万元。王瑜因不服第3438504号变更登记向福田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经审理作出702号判决，判决撤销第3438504号变更登记。深圳市监局不服，上诉至深圳中院。深圳中院经审理作出620号裁定，以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为由裁定撤销702号判决，驳回王瑜的起诉。2016年6月23日，王瑜向原广东工商局申请撤销第3438504号变更登记。2016年9月28日，原广东工商局作出《告知书》，告知王瑜已将材料转给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处理。因王瑜未收到该《告知书》，且认为原广东工商局未履行法定职责，遂向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因机构改革，其职责由市监总局承继，以下简称原工商总局）申请行政复议。原工商总局于2016年10月21日作出575号复议决定，驳回了王瑜的复议申请。王瑜不服，诉至西城法院。2017年1月20日，西城法院作出1341号判决，判决撤销原广东工商局于2016年9月28日作出的《告知书》及原工商总局作出的575号复议决定，责令原广东工商局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针对王瑜申请撤销的第3438504号变更登记重新作出处理决定。原广东工商局不服，上诉至北京二中院。2017年8月11日，北京二中院作出986号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该判决认定：“原广东工商局作为广东省主管企业登记业务的上级机关，具有依申请或依职权对广东省包括深圳市范围内非法取得的企业登记行政许可予以撤销的法定职责”。原广东工商局不服，向北京高院申请再审。2018年6月15日，北京高院作出244号裁定，驳回了再审申请。2019年3月11日，广东市监局作出《处理决定》，认定668号处罚决定并无不当，对王瑜提出的撤销改制变更登记申请不予支持。王瑜不服，于2019年5月11日向被告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处理决定》及第3438504号变更登记。被告称其负责行政复议的法制机构于2019年5月30日收到复议申请。2019年7月23日，被告作出131号延期通知，决定延期三十日至2019年8月28日之前作出。2019年8月28日，被告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王瑜于8月29日签收并于9月12日诉至本院。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的复议请求事项是否属于被告的行政复议受案范围。行政复议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向行政机关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行政机关受理行政复议申请、作出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本法。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规定，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行政许可的，应当予以撤销。《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上级机关根据利害关系人的请求或者依据职权，可以撤销登记。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登记的，应当予以撤销。因此，广东市监局作为广东省主管企业登记业务的上级机关，具有依申请或依职权对广东省包括深圳市范围内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登记的企业登记行政许可予以撤销的法定职责。本案中，原告因不服广东市监局作出的《处理决定》向被告申请行政复议，请求被告撤销《处理决定》及第3438504号变更登记。因《处理决定》属于广东市监局根据业已生效的986号判决而重新作出的行政行为，并非执行行为，故被诉复议决定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由于广东市监局具有依申请或依职权对广东省包括深圳市范围内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的企业登记行政许可予以撤销的法定职责，故原告向该局申请撤销第3438504号变更登记属于该局的法定职责范围。被诉复议决定认为原告向广东市监局申请撤销第3438504号变更登记的实质是“请求该局作为上级行政机关对下级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进行监督”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广东市监局作出的《处理决定》属于行政机关依据当事人申请而作出的行政行为，原告作为行政相对人，其合法权益受到了该决定的影响，其可依法向广东市监局的上一级行政机关，即被告市监总局申请行政复议，故被诉复议决定认定《处理决定》不属于行政复议的受案范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撤销第3438504号变更登记不属于被告的法定职责范围，故被诉复议决定认定原告的该项复议请求不属于被告行政复议的受案范围并无不当。综上，被告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对于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结论错误，本院依法应予撤销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复议决定。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国市监复议〔2019〕103号）；二、责令被告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于本判决生效后的法定期限内针对原告王瑜的复议申请重新作出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 茜审 判 员  杨晓琼审 判 员  徐钟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馨心书 记 员  易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