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帆，男，195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成均，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江县城乡建设项目管理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蒲江县鹤山镇飞龙路49号。 法定代表人：陈杰，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铭，四川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智瑶，四川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新盛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永丰路45号1栋2层。 法定代表人：苏汉念，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成都市青蒲小城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蒲江县鹤山镇朝阳大道128号。 法定代表人：马彬，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月，男，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成都市蒲江县西南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蒲江县鹤山镇桫椤路上段58号。 法定代表人：黄正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栋梁，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帆因与被上诉人蒲江县城乡建设项目管理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投公司）、原审第三人四川新盛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盛公司）、成都市青蒲小城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城投公司）、成都市蒲江县西南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建筑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0131民初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成均、被上诉人城建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铭、熊智瑶、原审第三人小城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月、西南建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栋梁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新盛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帆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0131民初7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支持张帆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城建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将特种转账传票认定为“城建投公司按投资合同向监理公司支付的款项”毫无依据，（2017）川0131民初15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新盛公司承担拖欠的监理费用，但一审法院却认定不能证明新盛公司承担投资合同义务和与案件缺乏关联性则背离常识；（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缺页故应追究城建投公司故意毁损证据的责任且结合刘玉文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可证明该撕毁内容是对城建投公司和西南建筑公司不利的付款约定；（3）一审判决对蒲江县清溪家园住宅小区建设项目资金支付情况表、城建投公司清溪家园项目财务支付凭证的认定错误；（4）（2018）川0131刑初115号刑事判决书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新盛公司股东大会决议、2012年度新盛公司股东大会签到表，新盛公司工商档案信息能证明新盛公司履行投资合同义务，西南建筑公司仅为施工单位，一审判决认定公安机关的被询问人均认可西南建筑公司结清新盛公司投入款项而新盛公司未再履行投资合同义务是错误的，梁军笔录明确了2017年曾发函要求资金转到新盛公司且刘玉文、辜长江、梁军笔录称结算流程是业主单位将款项支付给新盛公司后再由新盛公司支付给西南建筑公司且刘玉文、辜长江称其就由西南建筑公司垫资施工达成了一致约定；（5）西南建筑公司的银行流水不能证明西南建筑公司与新盛公司存在项目转让、结清对价，因为大额资金往来必有书面依据；（6）一审判决认定张帆为新盛公司监事局主席错误；（7）一审判决认定西南建筑公司实际投资错误，西南建筑公司仅是依据施工合同垫资而投资主体仍为新盛公司；（8）一审判决认定按工程进度递交请款资料错误，投资合同约定不是按进度请款且本案是西南建筑公司伪造新盛公司印章和委托书递交请款资料而城建投公司未按约将款支付给新盛公司且请款资料中的发票形式不合法故城建投公司未尽到基本责任和审查义务。2．一审判决认为西南建筑公司私刻印章行为未给新盛公司造成损失并无依据，城建投公司根据伪造印章、伪造授权委托书、不合法发票付款的行为无效，城建投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杰的笔录显示其清楚案涉项目未整体转让故城建投公司应付款给新盛公司。 城建投公司答辩称，1．（1）《清溪家园住宅小区建设项目投资合同》第5.3条约定监理费由城建投公司按监理合同支付，且加盖新盛公司真印章的《授权委托书》要求城建投公司将监理费直接支付到四川省德信建设咨询监理有限公司，《蒲江县清溪家园住宅小区建设项目资金支付情况表》和案涉项目的财务支付凭证证实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强制扣款中的624800.95元属于监理费用，另外754215.88元不属于监理费用但754215.88元按新盛公司向城建投公司出具的《付款委托书》应由城建投公司支付给开能建设有限公司。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执行1379316.83元后，城建投公司就案涉项目不存在未支付费用。并且（2017）川0131民初1589号民事判决书并不能证实新盛公司的实际履约情况。2013年11月20日新盛公司出具加盖新盛公司真实印章的《授权委托书》等请款资料并委托城建投公司将监理费用支付给监理人但直到一审开庭时新盛公司未与城建投公司结算过监理费用，西南建筑公司交给城建投公司的各类资料均加盖新盛公司印章，在新盛公司另未安排经办人员在合理付款期限内与城建投公司对接项目管理、付款等事宜的情况下，城建投公司基于付款资料善意向监理公司、西南建筑公司以及其他单位支付各项费用时，有理由相信西南建筑公司有权代表新盛公司递交相关请款资料且相关资料均真实、合法、有效，城建投公司向西南建筑公司等支付相关费用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新盛公司已通过明示或默示等行为同意或追认城建投公司将投资合同相关项目费用直接支付给西南建筑公司，城建投公司对新盛公司无付款义务。（2）城建投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乃依投资合同约定由新盛公司交城建投公司备案，但城建投公司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约主体故无法知晓缺页具体情况，并无故意损毁证据行为。且张帆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约主体或经办人，故张帆关于“结合刘玉文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可以证明该撕毁内容是对城建投和西南建筑公司不利的付款特别约定”的陈述并无证据证实，刘玉文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也不涉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缺页问题。（3）《蒲江县清溪家园住宅小区建设项目资金支付情况表》和案涉项目财务支付凭证证实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强制扣款中的624800.95元属于监理费用。（4）除投资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2017）川0131民初1589号民事判决书以外，张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新盛公司实际履行了其在投资合同中的主要义务。新盛公司未安排任何人员出庭应诉。根据辜长江在刑事卷宗里的陈述，新盛公司和西南建筑公司就案涉项目所涉及的与新盛公司有关的管理费等都在2013年年初结清，故城建投公司将项目所涉及的相关费用支付给西南建筑公司并不会损害新盛公司的实体权利。根据辜长江在刑事卷宗的陈述，2013年1月8日的新盛公司2012年度股东大会载明内容，包括张帆在内的新盛公司全体股东、行政管理人员均知晓项目转让给西南建筑公司的基本事实。刑事案卷材料中新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辜长江和有关股东均陈述新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高管等均知晓城建投公司通过委托付款方式将各类费用支付给西南建筑公司且案涉项目的实际投资人和实体权利人为西南建筑公司。刑事案卷中新盛公司梁军陈述新盛公司曾在2017年向城建投公司发函要求城建投公司将费用直接支付给新盛公司，但城建投公司并未收到该函。（5）相关法规并未限制更是允许交易合同不采用书面形式，一审法院认定新盛公司与西南建筑公司之间存在项目转让事实并非仅依据西南建筑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尚有大量刑事案卷材料证实，张帆认为“无书面依据不能证明交易存在”的观点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6）张帆参与了2013年1月8日的新盛公司2012年度股东大会（有张帆、辜长江、刘玉文等人的签字，载明“通过监事局主席张帆同志作监事局2012年度工作报告”）。（7）清溪家园属政府投资类项目，若西南建筑公司属垫资承包则新盛公司行为违反《建设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严禁政府投资项目使用带资承包方式进行建设的通知》（建市［2006］6号）关于禁止垫资承包承揽政府投资项目的规定，且西南建筑公司既未主张与新盛公司结算工程款也不要求新盛公司支付进度款而新盛公司也未与西南建筑公司结算工程款则明显不符合常理。（8）在2012年3月至2017年10月期间新盛公司未曾直接向城建投公司或小城投公司递交请款资料、主张支付工程款或投资费用，多年来西南建筑公司代表新盛公司递交全部请款资料，其中部分加盖新盛公司真实印章，且新盛公司并未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向西南建筑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且2012年10月新盛公司将项目转让给西南建筑公司后也未与西南建筑公司结算。案涉项目经审计应支付新盛公司的项目投资成本125862029.88元，城建投公司就案涉项目通过直接支付给新盛公司、委托付款以及法院执行等方式共支付新盛公司146835312.03元，城建投公司已将投资合同中的支付义务合法履行完毕，新盛公司对城建投公司、小城投公司就投资合同或案涉项目不再享有任何合法且到期未付债权，故张帆的债权代位请求权不成立。发票并非城建投公司出具，故发票存在瑕疵并非城建投公司原因导致，且不能据此瑕疵否认城建投公司已付清项目全部费用。 新盛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小城投公司答辩称，与城建投公司意见一致。 西南建筑公司答辩称，1．张帆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错误部分的内容并非客观事实错误，而是一审法院对争议证据审查之后的认定。（1）一审法院认定“城建投公司按投资合同向监理公司支付款项”来源于案涉投资合同的约定，且城建投公司也向监理公司支付过款项；（2）因张帆在一审中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提出异议，法院未采纳该证据，并未违背张帆一审的质证意见，同时，该合同仅仅是向小城投公司备案，并不是小城投公司、城建投公司付款的直接依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即一审法院对此的认定无任何法律适用上的错误；（3）城建投公司已全部履行付款义务，新盛公司对城建投公司不再享有任何债权。（4）新盛公司并未怠于行使到期债权、未损害张帆的利益，通过刘玉文、黄正林伪造印章刑事案件的判决可证实新盛公司并不是实际投资人，其对城建投公司并不享有实际的债权，新盛公司清楚知晓该事实，其在主观上当然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意图，新盛公司对清溪家园项目未进行任何实际投资，无投资则无投资收益，更无从谈起对新盛公司的债权人造成损害，而西南建筑公司主张为实际权益人；（5）城建投公司提供大量证据证实《投资合同》项下的款项已付清；（6）张帆在股东会决议、董事局扩大会议签到表等上面的签字均可证实张帆是新盛公司监事局主席，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错误；（7）新盛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且张帆未提供新盛公司履行投资合同及实际投资的证据；（8）案涉清溪家园项目发票全部是在代开发票，并不是直接开具，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加强和规范税务机关代开普通发票工作的通知》第三条第三（项）规定“须加盖税务机关代开发票专用章”，因此，案涉发票无发票专用章并不违反法律规定。2．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以主债权和次债权的成立为条件，债权成立不仅指债权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而且要求债权的数额可以确定，而即便新盛公司认为对城建投公司享有债权，其最终是否享有债权、债权的金额是多少在本案中都是无法确定的，城建投公司主张是善意第三人及表见代理，城建投公司、小城投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依据付款委托等资料付款行为合法有效，且新盛公司明知西南建筑公司在向城建投公司申请款项，具体为：一是该项目的所有请款手续等均是西南建筑公司人员在负责和城建投公司、小城投公司沟通及办理递交过请款文件，城建投公司有理由相信，西南建筑公司提交的资料均是合法有效的；二是新盛公司在长达5年的时间内从未就投资款的支付事宜向城建投公司提出过异议；三是通过新盛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辜长江在刑案中的证言可知，其是知晓西南建筑公司在申请款项的，但并未提出过异议；四是新盛公司从未向城建投公司或小城投公司主张过投资款；五是尽管伪造印章是客观事实，但伪造印章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付款的无效。据此，通过上述分析可知，城建投公司是有理由相信付款委托书是真实的，由此所支付的款项也应是合法有效的。3．张帆提出的程序上的问题并不符合民事诉讼法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规定，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 张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城建投公司向张帆履行代位清偿义务，向其支付借款本金人民币5000000元、原维权费用45600元，截止2017年12月31日的利息2096438.33元（已扣除执行回的1379316.83元），截止2017年12月31日延期履行的加倍利息340375元，以及从2018年1月1日起每日增加的利息3333.33元和从2018年1月1日起每日增加的延期履行的加倍利息875元。2．城建投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或有保全费及因保全发生的保险/担保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帆为新盛公司股东、监事局主席。张帆与新盛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两案，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6）川0191民初5438号、（2016）川0191民初5437号民事判决，判决新盛公司向张帆支付借款本金2000000元、3000000元以及前述款项的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24%分别自2015年2月10日起、2015年2月4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分别为15000元、20600元，保全费均为5000元，由新盛公司承担。新盛公司不服前述判决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1民终8613号和（2016）川01民终8606号民事判决，驳回其上诉，维持了原判。由于新盛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张帆向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新盛公司于2018年6月16日向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申请中止两案的执行。 新盛公司与小城投公司于2012年3月31日签订《清溪家园住宅小区建设项目投资合同》，合同载明新盛公司为投资单位，小城投公司为建设单位。工程总投资123419801元。合同还约定新盛公司选择监理单位，并签订服务委托合同后报小城投公司备案，服务费由小城投公司承担。后城建投公司承继了小城投公司涉及该项目对外签署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西南建筑公司实际投资，于2014年4月18日完成了该项目建设，并进行了移交。 蒲江县审计局于2017年4月18日作出蒲审报［2017］18号审计报告，审定结算造价为130665402.88元。该项目一直由西南建筑公司按工程进度递交请款资料，城建投公司根据请款资料付款，共支付146835312.03元，现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合同价款。其中，西南建筑公司提交支付监理费的相关请款资料所加盖新盛公司的印章为该公司真实印章。 2018年1月10日，新盛公司委托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对城建投公司出示的2017年4月25日金额为34561818.9元的《BT项目支付审查表》和《委托书》上所盖印章和自身公章的统一性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BT项目支付审查表》和《委托书》上所盖印章的印文“四川新盛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和新盛公司自身的印章所盖《印章样本提取表》上的印文“四川新盛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2018年8月1日，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31刑初115号刑事判决，载明：2013年8月，刘玉文时任西南建筑公司负责人，为方便其公司在蒲江县清溪家园建设项目中能直接收取城建投公司的工程款，指使员工黄正林私刻新盛公司印章。2013年至2017年，刘玉文、黄正林多次在工程项目中涉及的《蒲江县城乡建设项目管理投资有限公司BT项目支付审查表》《授权委托书》和《委托书》中使用伪造的新盛公司印章。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以刘玉文、黄正林伪造公司印章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5000元。该判决已生效。该案中，公安机关向时任新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辜长江和公司高管黄熙、梁军及股东何太平、牟德彬等人询问，被询问人均认可西南建筑公司结清了新盛公司投入的资金及其他款项，新盛公司未再履行《清溪家园住宅小区建设项目投资合同》约定的相关权利义务，该项目由西南建筑公司垫资修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为张帆行使的代位权能否成立。现评析如下： 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的规定，行使代位权的首要条件是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存在着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张帆出示的证据显示，张帆因借款合同纠纷两案，已经（2016）川01民终8613号和（2016）川01民终8606号判决确定新盛公司向张帆偿还借款合计5000000元及相应利息和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判决生效后，张帆向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故张帆对新盛公司的债权合法。 第二，新盛公司对城建投公司是否享有合法的债权，是否未向城建投公司主张权利，导致张帆未能执行到生效判决确定的财产权益。本案中，新盛公司虽然系清溪家园住宅小区建设项目的合同当事人，但证据显示新盛公司并未履行投资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而是由西南建筑公司实际投资修建，完成该项目并进行移交，虽然西南建筑公司在申领款项时有私刻新盛公司印章的行为，但私刻印章行为并未导致新盛公司的财产损失。另外，案涉项目一直由西南建筑公司按工程进度递交请款资料，城建投公司根据请款资料向西南建筑公司支付相应的建设项目款项并无不当。从现有证据显示，以新盛公司名义与城建投公司签订的投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并且新盛公司与城建投公司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故张帆无权行使代位权。 新盛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审理。 综上，经审委会讨论决定，张帆的诉请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张帆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张帆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帆提交了如下证据：1．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年11月10日梁军的询问笔录；2．新盛公司于2019年1月22日出具的《关于新盛集团向蒲江城投公司发函经过的说明》，拟证明新盛公司不认可城建投公司把相应款项付给西南建筑公司。城建投公司质证认为：1．对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2．因新盛公司应在一审中提交该说明，但其在一审两次开庭和本次开庭中均未派人出庭，故该说明不属于新证据，且不符合证据相关规则关于证人证言应由证人本人出庭参与质证的规定，该说明虽加盖新盛公司印章，但新盛公司无法代替新盛公司的员工梁军及胡桢对发函经过的说明，且城建投公司并未收到新盛公司递交的函件，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新盛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小城投公司质证意见与城建投公司质证意见一致。西南建筑公司质证认为：1．询问笔录不属于新证据，且该证据不完整；2．该说明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类型故不应予以采信。 城建投公司提交了清溪家园项目1、2、3号楼的竣工验收报告，拟证明新盛公司并没有按照投资合同的规定有任何盖章行为及参与项目工程的投资、修建、验收、管理。张帆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由于竣工验收报告是标准版本，要求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勘察单位、监理机构、审图机构签章即可，而BT项目的投资人不是业主故不需新盛公司签字盖章，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新盛公司不是BT项目的投资和管理人，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新盛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小城投公司质证意见与城建投公司的意见一致。西南建筑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如下：1．因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年11月10日梁军的询问笔录内容不能证明新盛公司不认可城建投公司把相应款项付给西南建筑公司，且即使新盛公司在2017年11月10日对此不认可，但并不能以此否认新盛公司在更换法定代表人之前认可城建投公司把相应款项付给西南建筑公司，故本院对该询问笔录不予采信；2．因新盛公司并未提交其于2015年向城建投公司发函的证据予以佐证，且城建投公司否认其收到新盛公司递交的函件，故本院对新盛公司出具的《关于新盛集团向蒲江城投公司发函经过的说明》不予采信；3．因清溪家园项目1、2、3号楼的竣工验收报告仅要求建设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盖章，不能达到城建投公司的证明目的，但能证明西南建筑公司为案涉项目的施工单位，故本院对清溪家园项目1、2、3号楼的竣工验收报告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审时张帆陈述“公司管理混乱”。 另，（2018）川0131刑初115号案件中公安机关对新盛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辜长江的询问笔录载明“当时的情况是新盛因为自身原因退出清溪家园小区项目，退出成都市蒲江县西南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的股份．．．．．．清溪家园小区项目以后由西南继续投资、承建．．．．．．而且这个项目上新盛该收的钱都收完了，所以后面没有转款我们也没有多问．．．．．．当时退出的原因是西南公司在申报工程进度款的时候，与我公司现场审核的进度款有分歧，刘玉文找到我说让他们西南干脆自己来做这个项目，把新盛之前投入的资金都结算给新盛，所以西南公司就支付了钱给新盛，其中有蒲江清溪家园小区项目保证金1200万、还有新盛在西南股权回购款、项目利润、工程管理费等，具体西南支付了几千万我记不清楚了，以账目为准．．．．．．因为在这个项目启动后没有多久，新盛就退出了，由西南公司自己在垫资承建，工程竣工验收后，开始城建投支付款项是通过支付给新盛，新盛再转付给西南，后来每次转款由刘玉文来办理委托付款的方式直接由城建投支付给西南了．．．．．．名义上是新盛投资的蒲江清溪家园小区项目，实际上是西南之间出资修建，所以我们公司与蒲江城建投没有实际的投资关系，也就不存在什么债权债务了”，新盛公司行政主管梁军的询问笔录载明“我知道新盛公司刚开始是入股了西南建筑公司，成为西南建筑公司的大股东，后来新盛因为资金问题就退出了，然后这个项目就由刘玉文自己出资在修建，蒲江县城建公司给付工程款到新盛公司，公司再转给西南建筑公司，后来就是刘玉文到公司要求出委托书，签字盖章，从蒲江县城建公司申请工程款，我记得他来找过几次，但是都是签字盖章不顺利，我给他好像盖过一次章．．．．．．因为新盛自身原因，新盛从西南撤股了，蒲江清溪家园小区项目新盛就不再参与了，由新盛自己在投资和修建，而且刘玉文还支付了新盛公司在清溪家园小区项目的相关费用．．．．．．后面实际上是西南垫资修建，只是用的新盛的名义，后来一直到该项目结束，在收款的时候，我知道该项目的一部分工程款中，有一次城建投转过钱到新盛，然后由新盛转给西南，后面的钱都是通过委托的方式，由城建投直接把工程款转给西南。一直到2017年，因为西南法人刘玉文差新盛200万没还，新盛给城建投出涵，要求城建投必须将工程款先转给新盛再由新盛转给西南．．．．．．当时是刘玉文以在新盛的股权做担保向新盛借的200万”，新盛公司股东及原副总罗洪的询问笔录载明“2012年9、10月份刘玉文又一次向新盛支付一笔费用买断了清溪家园住宅项目，从那以后，清溪家园住宅项目就再和新盛公司没有关系了．．．．．．当时刘玉文买断这个项目所使用的资金是通过我向成都市成华区安平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3000万来支付的，而且就在这笔借款之前新盛公司开过董事会，决定将清溪家园住宅项目转让给刘玉文，当时都有会议纪要的，现在这个会议纪要只有找辜长江要了．．．．．．因为该项目已经被刘玉文买断了，该项目所有的投资款、工程款结算都归刘玉文了，与新盛公司无关，所以，新盛公司也没必要再过问该项目了”，新盛公司股东及原总裁黄熙的询问笔录载明“我记得在这个项目开建三个月的样子，新盛的很多股东就认为这个项目赚钱没有小额贷款公司赚钱快，有意见，就打算让刘玉文自己把这个项目拿过去做，并开会讨论了，大家形成了一致意见让刘玉文一次性支付新盛公司在该项目上的投资并支付一定的资金利息买断该项目的所有权。这个事情当时是副总罗洪在负责，罗洪还帮刘玉文引荐到成都的一个小贷公司借了3000万来支付这个项目的买断资金，新盛公司为刘玉文的该笔贷款做了担保。后来新盛也收到了刘玉文支付的这个3000万项目买断费．．．．．．新盛公司不再参与该项目的投资和利益回报，所有的都交给刘玉文所在的西南建筑有限公司负责，他们公司负责垫资、和回报的收取”，原新盛公司采购部门工作人员费伯均的询问笔录载明“我当时就是把自己的一张农行卡拿给公司在使用”。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新盛公司对城建投公司是否存在到期债权。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新盛公司是否将案涉项目转让给西南建筑公司的问题。本院认为，新盛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辜长江、新盛公司行政主管梁军、新盛公司股东及原副总罗洪、新盛公司股东及原总裁黄熙、原新盛公司采购部门工作人员费伯均等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均陈述新盛公司已将清溪家园住宅项目转让给西南建筑公司，随后退出了该项目，西南建筑公司已于2012年10月23日至29日向新盛公司、费伯均转账3000万元；另外，张帆亦陈述新盛公司管理混乱，而新盛公司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一直未出庭应诉，现有证据亦未反映出新盛公司曾就工程款向城建投公司主张过权利，以及双方就工程进度款进行协商、实际支付或结算。综合前述事实，城建投公司关于案涉项目已由新盛公司转给西南建筑公司的主张具有一定的客观性。因此，新盛公司与城建投公司之间基于案涉清溪家园住宅小区项目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二、关于西南建筑公司申领款项时的私刻印章行为是否能阻却其获得工程款的问题。本院认为，落款时间为2018年8月1日的四川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0131刑初115号刑事判决载明：“2013年8月，被告人刘玉文时任成都市蒲江县西南建筑有限公司负责人，被告人刘玉文为方便其公司在蒲江县清溪家园建设项目中能直接收取蒲江县城乡建设项目管理投资有限公司的工程款，指使公司员工黄正林私刻四川新盛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印章”。并且（2018）川0131刑初115号刑事判决亦仅判决西南建筑公司的刘玉文、黄正林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而未认定西南建筑公司通过伪造新盛公司印章从城建投公司获取本应由新盛公司取得的工程款构成侵犯财产罪，说明该刑事判决认为西南建筑公司从城建投公司获取工程款并不具有刑事违法性，故西南建筑公司在申领款项时虽有私刻新盛公司印章的行为，但西南建筑公司有权从城建投公司获取工程款，即西南建筑公司申领款项时的私刻印章行为不能阻却西南建筑公司依法获得工程款。 三、关于城建投公司是否已与西南建筑公司结清款项的问题。本院认为，西南建筑公司、城建投公司均认可该工程的工程款已支付完毕并有蒲江县清溪家园住宅小区建设项目资金支付情况表、城建投公司清溪家园项目财务支付凭证、清溪家园项目1、2、3号楼的竣工验收报告予以佐证，故城建投公司已履行完工程款的支付义务。 综上，新盛公司与城建投公司并无债权债务关系。张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张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