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32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连月华，女，196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君华，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丹华，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友照，男，196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浙江台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倩婧，浙江台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文彪，男，196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文奎，男，1973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山东万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志强，山东万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连月华因与被上诉人毛友照、连文彪、连文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6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连月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 1、“三被上诉人最终确认股权转让款总价为1400万元”这一结论系一审法院推测得出，即使是三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其是对上诉人权利的限制，没有经过上诉人同意，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1）关于《补充协议》第二款中“其余转让款乙方自愿放弃”的解释。被上诉人连文彪、连文奎抗辩的理由是被上诉人毛友照挪用了公司的款项，剩余100万元不应支付给毛友照，因此认为是连文彪、连文奎、毛友照协商后，毛友照对剩余转让款750万元放弃其中100万元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毛友照的辩解是，连月华与连文彪、连文奎是亲兄妹关系，他们兄妹之间这750万元怎么付是他们的事情，因此《补充协议》中放弃的转让款仅仅是指其放弃应得款项750万元之外的份额。因此，该条款本身就存在分歧，一审法院却自行推测得出毛友照的解释不符常理的结论，从而最终确认股权转让款总价为1400万元，莫名其妙就使上诉人应得的750万元债权被减少了100万元，直接剥夺了上诉人主张这100万元债权的权利。（2）尽管《退股协议书》《补充协议》的相对方是在三被上诉人之间，但上诉人与三个被上诉人之间是夫妻、兄妹关系，股权转让款金额巨大，签订《补充协议》时被上诉人连文彪、连文奎明知股权转让款系上诉人连月华与被上诉人毛友照的夫妻共同财产，连月华与毛友照正处于分居状态将要离婚，也即连文彪、连文奎对讼争股权转让款属于连月华与毛友照的共同债权应是明知的，即便三个被上诉人在签订《补充协议》时一致同意将股权转让款总价从1500万元变更为1400万元，毛友照行使权利已超出夫妻家事代理权的范围。三个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然损害上诉人连月华的合法权益，对上诉人并无约束力。 2、上诉人连月华要求被上诉人连文彪、连文奎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于法有据。本案讼争股权转让款原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毛友照的夫妻共同债权，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确认“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整，一人一半，双方各得750万元”。由此可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毛友照的原夫妻共同债权现为按份共有，依据《民法通则》第87条“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的规定，上诉人作为按份共有人，有权向被上诉人连文彪、连文奎主张债权。上诉人以其享有的份额主张权利，于法有据。 3、上诉人连月华要求被上诉人毛友照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于法有据。假设一审判决关于“其余转让款乙方自愿放弃”的推测是正确的，连文彪、连文奎的解释是正确的，毛友照挪用了公司的款项100万元，因此双方作出了“放弃剩余100万元转让款”的意思表示。毛友照利用职务便利侵占公司资产属实，那么毛友照构成了职务侵占罪，侵占了温岭市盛达园林石雕有限公司的财产，应受刑罚惩罚。毛友照对其犯罪行为应承担的法律后果不应由连月华承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毛友照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于法有据。 4、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1）《补充协议》上没有上诉人连月华签字，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诉讼时效不应从2014年2月11日开始计算两年。（2）林福标交付550万元的时间是2014年5月4日。但三被上诉人并未明确告知连月华其不再支付剩余的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即上诉人连月华当时并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诉讼时效不应从这2014年5月4日起算。（3）2017年11月4日上诉人连月华因向两被上诉人连文彪、连文奎催讨债务而被殴打，上诉人已构成轻伤，温岭市公安局对连文彪、连文奎涉嫌故意伤害罪刑事立案并移送温岭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后在中间人王康波、朱卫平等人的磋商下连文彪、连文奎承诺向连月华支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取得了连月华的谅解，最终才撤销刑事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故本案诉讼时效曾中断过，从中断至今也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依法应当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毛友照答辩称，本案名为股权转让纠纷，实系亲戚间财产分割。在《补充协议》签订并将相关款项交给中间人林福标保管后，连月华与毛友照协议离婚。在连月华与毛友照协议离婚后，毛友照还另行出借给连月华生活费用90余万元。连月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连文彪、连文奎答辩称，签订《补充协议》与连月华、毛友照协议离婚并无关联。根据《公司法》第71条规定，股权由股东本人行使。连月华对退股协议和补充协议是知情的，该两份协议内容已履行完毕。连月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连月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三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及违约金6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连月华与被告毛友照原系夫妻关系，与被告连文彪、连文奎系兄妹关系。2011年5月13日，被告毛友照与被告连文彪、连文奎及案外人陈灵聪签订《退股协议书》，约定将被告毛友照持有的盛达公司股权作价1500万元转让给被告连文彪、连文奎及案外人陈灵聪。2011年5月19日，盛达公司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4年1月30日，被告连文彪、连文奎与被告毛友照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确认已向被告毛友照支付750万元，就剩余款项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约定如下：“1、本协议签订前，甲方已支付给连月华100万元，视为转让款的一部分。甲方于2014年2月10日前再支付给乙方转让款伍佰伍拾万元正，双方一致同意将该款项暂交由中间人林福标保管。2、其余转让款乙方自愿放弃。3、在本协议签订后，太平陵项目若有未结债务，由乙方负责，盛达公司其他债权、债务均与乙方无关，由甲方享有与承担。4……”。2014年4月22日，原告连月华与被告毛友照达成离婚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一人一半，双方各得750万元。2014年5月4日，林福标向原告转账5502217.53元。至此，原告已收到被告连文彪、连文奎支付的650万元。2017年11月4日，被告连文彪、连文奎因债务纠纷殴打原告。 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补充协议》中“其余转让款乙方自愿放弃”的真实意思。被告连文奎、连文彪认为系双方经协商后，被告毛友照对剩余转让款750万元放弃其中100万元；而被告毛友照则认为其放弃的转让款为属于原告的750万元。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首先，依据《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三被告之间系针对剩余转让款达成的协议，其中第一条的内容仅涉及款项650万元，较原转让款少了100万元，第二条约定被告毛友照放弃其余转让款，两条约定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即被告毛友照放弃的转让款为第一条未作出约定的100万元，否则无法合理解释原来剩余750万元转让款，但协议却仅对650万元作出约定。其次，若按照被告毛友照的解释，除了已确定支付给原告连月华的100万元，只要在第一条中约定剩余650万元交由中间人保管就可以，而无需另外作出放弃的意思表示，故被告毛友照的解释不符常理。最后，原告连月华在庭审中陈述，以及林福标在（2018）浙1081民初11184号案件中的证人证言，均能够证实被告毛友照与被告连文彪、连文奎在签订《补充协议》时曾对债务等进行协商，上述事实与被告连文彪、连文奎作出的解释能够相互印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其余转让款乙方自愿放弃”系被告毛友照与被告连文彪、连文奎经协商后放弃股权转让款100万元的意思表示，即三被告最终确认股权转让款总价为14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经一审法院释明，原告明确系向被告方主张股权转让款，故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被告连文彪、连文奎与被告毛友照之间的签订的《退股协议书》、《补充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亦无证据证明存在其他无效的情形，应当认定上述协议合法有效。依据《退股协议书》、《补充协议》，三被告作为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均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三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现原告要求被告连文彪、连文奎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在本案中要求被告毛友照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连文彪、连文奎作为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其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可以直接向原告主张。三被告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于2014年2月10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主张股权转让款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4年2月11日开始计算两年，无证据证明该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故被告连文彪、连文奎认为本案已经超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连月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原告连月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案涉股权转让款是1500万元还是1400万元，《退股协议》和《补充协议》是否履行完毕，上诉人连月华要求被上诉人给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的理由是否成立。2、上诉人连月华股权转让款（200万元）给付请求权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期间。 对于争议焦点1，案涉股权转让款是1500万元还是1400万元，《退股协议》和《补充协议》是否履行完毕，上诉人连月华要求被上诉人给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的理由是否成立。上诉人连月华主张，本案讼争股权转让款原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毛友照的夫妻共同债权，后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确认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整，双方各得750万元，由此可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毛友照的原夫妻共同债权现为按份共有，上诉人连月华可依据《民法通则》第87条规定要求被上诉人连文彪、连文奎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一审判决对“其余转让款乙方（毛友照）自愿放弃”作不当解释，毛友照无权放弃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连月华要求被上诉人毛友照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于法有据。被上诉人毛友照则辩称，相关款项交给中间人林福标保管，毛友照与连月华夫妻共同财产处理完毕。在连月华与毛友照协议离婚后，毛友照还另行出借给连月华生活费用90余万元。被上诉人连文彪、连文奎则辩称，股权处置应由股东本人行使。连月华对退股协议和补充协议是知情的，该两份协议内容已履行完毕。本院认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登记在配偶一方名下的股权，另一方虽对该股权产生的分红、转让价款等财产性收益享有共有权，但根据《公司法》中“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的相关规定，可知股权转让的权能应由股东本人行使，不受他人（包括配偶在内）干涉，即对于股权转让，股东的配偶并不享有处分权能。从毛友照签字确认的《退股协议书》《补充协议》内容看，本案股权转让款为1400万元，而非上诉人连月华所主张的15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股权受让人连文彪、连文奎等已经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股权转让权利义务终止，并无不当。故连月华主张由被上诉人给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2，上诉人连月华股权转让款（200万元）给付请求权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三个被上诉人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了合同履行期间，即于2014年2月10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那么权利人行使股权转让款给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4年2月11日开始计算两年，现无证据证明在此后两年内发生过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情形。故连月华行使股权转让款给付请求权已超出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连月华主张未超诉讼时效期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连月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上诉人连月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明强 审 判 员 陈永领 审 判 员 徐黎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王钟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