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1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贤光，男，195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雪兰，女，195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宇，男，1979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冬梅，女，1985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学谟，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周霆，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女，195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贤俊，男，1949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加黎，重庆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贤光、罗雪兰、刘宇、范冬梅因与被上诉人**、刘贤俊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贤光、罗雪兰、刘宇、范冬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上诉人提出了以下抗辩事实：案涉商铺是一般住房，不存在限购、福利房等需要借名买房的情形，上诉人缴纳了房屋的维修基金、各项税费，购房的手续、票据原件都在上诉人处持有，足以证实案涉商铺是上诉人购买。一审法院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变相减轻了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错误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对刘宇、范冬梅是否知晓商铺所有权归属，是否知道实际对商铺进行管理，直接认定刘宇、范冬梅知晓商铺实际所有权，适用法律有误。一审法院程序违反。具体表现为:1.未按法定程序将追加原告通知上诉人，对追加原告是否适格进行举证和质证；2.未对刘贤光、罗雪兰与刘宇、范冬梅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组织质证；3.一审法院同时处理所有权确认、合同效力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关于合同效力的法律关系应另案解决。 被上诉人**、刘贤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贤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成都市龙泉驿区北泉路539号商铺为**、刘贤俊所有；2.确认刘贤光、罗雪兰将案涉房屋出卖给刘宇和范冬梅的转让行为无效；3.刘贤光、罗雪兰、刘宇、范冬梅协助**、刘贤俊办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刘贤俊系夫妻。刘贤俊与刘贤光系亲兄弟。刘贤光与罗雪兰系夫妻，二人育有子刘宇，刘宇与范冬梅系夫妻。 2004年底前，**、刘贤俊交付刘贤光和罗雪兰172350元，用于在成都金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处购买位于龙泉驿区的商铺。2004年11月29日，罗雪兰以刘贤光名义与成都金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签订了《“石油小区”商铺预定协议》，经计算，该房购房款、登记费、手续费、契税、印花、工本费等共计173563.75元。罗雪兰于协议签订当日支付了160000元，后于次月27日支付了剩余款项13563.75元。2005年1月13日，刘贤光向**、刘贤俊出具收条，内容载明为“2004年底钱收到平姐交来购龙泉驿门面款17万2350.00元正，等手续办齐交平姐后在退回此条”。2005年，案涉商铺交付后，**、刘贤俊一直出租并收取租金至今。 2008年10月15日，刘贤光交付了案涉商铺的维修基金650.3元。2012年11月1日，刘贤光、罗雪兰与中国石油集团济柴动力总厂成都压缩机厂签订《成都市龙泉驿区存量房买卖合同》，该合同属于前述预定协议的正式合同。2014年11月19日，刘贤光向税务机关缴纳了案涉商铺的契税和印花税3979.12元。2014年12月19日，刘贤光、罗雪兰支付了案涉商铺的登记费、共有证书证费共计560元。同月25日，案涉商铺取得了产权登记，所有权人为刘贤光、罗雪兰。2016年6月12日，刘贤光、罗雪兰与刘宇、范冬梅签订《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居间机构版），合同载明刘贤光、罗雪兰以1万元价格将案涉商铺转让给刘宇和范冬梅。同月16日，案涉商铺转移登记所有权人为刘宇和范冬梅。 **、刘贤俊得知案涉商铺已办理产权登记后，以案涉商铺系借名买房为由要求将案涉商铺产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刘贤光、罗雪兰以案涉商铺购房款系二人向**、刘贤俊借款，双方之间系借款关系并非借名买房关系为由不予同意。双方由此产生纠纷，**、刘贤俊遂起诉来院。 一审另查明，1.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房屋购房款系来源于**、刘贤俊无异议，但对于该款项是借款还是借名买房的购房款争议较大；2.刘贤光、罗雪兰当庭辩称案涉房屋交由**、刘贤俊出租是为了用租金抵偿借款。经一审法院询问，刘贤光、罗雪兰、刘宇、范冬梅表示房屋交由**、刘贤俊出租后，刘贤光、罗雪兰、刘宇、范冬梅一直未关注过房屋出租情况，包括租金多少等。 证人罗某某出庭作证的主要内容为：证人与**是同学同乡曾同过事。**曾向证人提某丈夫的弟弟单位有商铺要卖，问能不能买，证人建议**购买。因**在自贡，证人在成都，商铺购买后，从2005年起就交由证人代为出租，商铺自2005年起出租给雍某某直到现在，租金一直由证人代为收取后再转交给**。租金收条由证人向雍某某出具。 证人雍某某出庭作证的主要内容为：证人为案涉商铺的承租人，证人一直是跟罗阿姨办理的铺面租赁事宜，租金交给罗阿姨，罗阿姨向证人出具收条。证人知道商铺是张阿姨的，证人不知道张阿姨的全名，证人庭审指认**就是其说的张阿姨。证人自2005年租赁案涉商铺以来，无其他人来说过商铺不是张阿姨的。 证人邓某某出庭作证的主要内容为：证人在1965年以前就认识刘贤光了，也认识刘贤俊。2006年惊蛰之前，刘贤光回资中挂清，在资中县铁佛镇街上，刘贤光说他买了一个商铺，证人知道刘贤光下岗，问他为何有钱买商铺，刘贤光说是他哥哥刘贤俊支持借钱给他买的。证人一直住在资中，对龙泉不熟悉。 证人张某某出庭作证的主要内容为：证人与刘贤光是同一个厂的师兄弟关系。证人从2005年起到龙泉一直呆到现在。证人到龙泉后，刘贤光告诉证人说他买了个商铺做生意，给他哥哥借的钱，商铺就在石油小区。证人平时和刘贤光接触多，但对于门面出租情况不知道。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预定协议、收条、收据、发票、出租合同、存量房买卖合同、房屋信息摘要、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提供证据或提供证据不足以证实当事人的诉讼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该案的几个问题：1.**、刘贤俊所支付的案涉商铺购房款性质？刘贤光、罗雪兰抗辩该款项是借款，对其抗辩的借款事实负有举证的义务。首先，刘贤光、罗雪兰并未举证证实**、刘贤俊与其之间就借款事实的成立形成了主观上的合意；其次，刘贤光、罗雪兰、刘宇、范冬梅申请证人邓某某和张某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案涉商铺购房款系向**、刘贤俊借款。**、刘贤俊申请证人罗某某和雍某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案涉商铺系原告实际出资购买并由其管理收益。一审法院对各方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证言采信问题认定如下：该案中，双方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在证据归类上都属于证人证言，从证人当庭作证内容可以看出，罗某某和雍某某庭审陈述是其亲身经历事件，未经第二次传导加工，而邓某某和张某某庭审陈述与案涉商铺有关的内容均非其亲身经历，而是来源于刘贤光的口述，相较而言罗某某和雍某某的证言内容具有直接性，邓某某和张某某的证言内容具有间接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四）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的规定，罗某某和雍某某的证言证明力大于邓某某和张某某的证言，一审法院对罗某某和雍某某的证言予以采信。刘贤光、罗雪兰、刘宇、范冬梅以证人证言证实案涉商铺购房款系借款的证明目的不能实现；再次，刘贤光、罗雪兰、刘宇、范冬梅辩称将案涉商铺交由**、刘贤俊出租系抵扣借款也未提供直接证据证实，且案涉商铺交给**、刘贤俊出租后刘贤光、罗雪兰、刘宇、范冬梅未关注过房屋出租事宜不合常理，该抗辩理由也与刘贤光出具的《收条》中“等手续办齐交平姐后在退回此条”的自书事实不符。综上，一审法院对刘贤光、罗雪兰辩称的案涉商铺购房款系借款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均无异议的案涉商铺购房款来源于**、刘贤俊、商铺交付后由**、刘贤俊实际进行管理收益以及刘贤光出具的《收条》内容等事实，认定**、刘贤俊系案涉商铺的实际购买人。 2.案涉商铺能否变更登记为**、刘贤俊？由于案涉商铺已从刘贤光、罗雪兰转移登记至刘宇、范冬梅名下，案涉商铺能否变更登记为**、刘贤俊，涉及对刘贤光、罗雪兰与刘宇、范冬梅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刘贤光、罗雪兰明知案涉商铺系**、刘贤俊实际出资购买，其并非案涉商铺的所有权人，仍将案涉商铺转让，属无权转让。刘宇、范冬梅作为刘贤光、罗雪兰的儿子、儿媳，对于案涉商铺是否系刘贤光、罗雪兰所有理应知晓，刘贤光、罗雪兰与刘宇、范冬梅之间以1万元价格转让案涉商铺明显远低于市场价格，且刘宇、范冬梅受让商铺后也未实际对案涉商铺进行管理收益，印证了刘宇、范冬梅知悉案涉商铺实际权属情况。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刘贤光、罗雪兰与刘宇、范冬梅在明知案涉商铺无处分权情况下所进行的明显低价转让交易行为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了**、刘贤俊的合法利益，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九条“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的规定，案涉商铺应返还**、刘贤俊。因**、刘贤俊实际对案涉商铺进行管理收益，故该案的返还义务应进行权属变更登记。即刘宇、范冬梅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刘贤俊名下。 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 一、位于龙泉驿区刘贤俊所有；二、刘贤光、罗雪兰与刘宇、范冬梅于2016年6月12日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居间机构版）无效；三、刘宇、范冬梅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刘贤俊办理龙泉驿区商铺的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657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750元，由刘贤光、罗雪兰、刘宇、范冬梅负担。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刘贤俊要求确认案涉成都市龙泉驿区北泉路539号商铺归其所有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2.一审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刘贤俊提交的收条上载明“2004年底钱收到平姐交来购龙泉驿门面款17万2350.00元正，等手续办齐交平姐后在退回此条”。就该收条的文意可以做出如下解读：1.上诉人刘贤光、罗雪兰收到172350元；2.该款用于购买龙泉驿门面房；3.办完房屋手续交付**后收回此收条；结合被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两名证人分别为受**委托代为出租、管理商铺的罗某某，以及案涉商铺的承租方雍某某，该两名证人证言均陈述商铺的所有人是**，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商铺交付后一直由被上诉人使用；结合以上事实因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刘贤俊主张借名买房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确认该事实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刘贤俊借用刘贤光、罗雪兰的名义购买案涉商铺，并且支付了全部房款，实际占有该房屋并获取该房屋的租金收益，可以认定**、刘贤俊是案涉商铺的真正所有人和实际权利人。其次，根据查明的事实，刘贤光、罗雪兰是刘宇的父母，刘贤光、罗雪兰并非依据真实的房屋买卖行为将案涉房屋过户至刘宇、范冬梅名下，故刘宇、范冬梅应负有协助将案涉商铺过户至**、刘贤俊名下的义务。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刘贤俊参加诉讼未按法定程序将追加原告通知上诉人，未对追加原告是否适格进行举证和质证的上诉主张，经查，刘贤俊与**是夫妻关系，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享有权利，刘贤俊在一审诉讼中申请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并参与了庭审，审判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对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并未产生不利影响，上诉人的此项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就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未对刘贤光、罗雪兰与刘宇、范冬梅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组织质证，程序违法。经查，根据一审庭审记载情况，被上诉人在法庭调查阶段提交了该证据，上诉人亦进行了质证，上诉人的此项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就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同时处理所有权确认、合同效力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关于合同效力的法律关系应另案解决。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将不同法律关系诉讼并案处理确有不妥，但合同效力诉讼对本案处理并无影响，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贤光、罗雪兰、刘宇、范冬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3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一、位于龙泉驿区的商铺归原告**、刘贤俊所有；三、被告刘宇、范冬梅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原告**、刘贤俊办理龙泉驿区商铺的过户手续”； 二、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3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被告刘贤光、罗雪兰与刘宇、范冬梅于2016年6月12日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居间机构版）无效；” 三、驳回**、刘贤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771.28元，由刘贤光、罗雪兰、刘宇、范冬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臧 永 审判员 唐 健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林 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