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203民初75号 原告（反诉被告）：杭州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固陵路三江商厦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330108710940160G。 法定代表人：徐大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宏旗，国浩律师（合肥）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倩，国浩律师（合肥）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安徽华仑港湾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滨江南路以东、利民路以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00682099748Y。 法定代表人：徐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广涛，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之银，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杭州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下称滨江市政公司)诉被告（反诉原告）安徽华仑港湾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下称华仑港湾文化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后于2019年4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滨江市政公司委托代理人孙宏旗、被告（反诉原告）华仑港湾文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广涛、刘之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滨江市政公司诉称：原、被告于2013年4月20日签订了《华伦国际（芜湖）文化广场一期项目园林景观绿化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承包被告发包的位于芜湖市弋江区的“华仑国际（芜湖）文化广场一期项目园林景观绿化工程施工”项目，合同工期120天，合同价款21890131.52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即组织人员和设备入场并按照被告要求于2013年开始施工，于2014年3月20日竣工，于次日验收合格并交付。原告经统计，工程造价3159万余元，并于2014年11月24日提交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根据《合同通用条款》33.2条约定，被告应在28天内进行核实，并给出意见。但被告迟迟不予答复，直到2016年3月3日才回函，将工程款无理核减到1615万余元，并强行要求原告接受。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并多次与被告交涉。被告利用其优势地位对原告进行威胁，后考虑到诉讼成本及周期等因素，原告被迫做出让步。原、被告于2018年2月5日就涉案项目签署了《建设项目工程结算审核结果表》，确定该项目的造价款为23232060.85元。因被告未能及时提供正常的现场工作面，未按时支付工程进度款，未及时确认苗木、石材、小品等材料价格，导致工期延误190天（310天-120天），给原告造成巨额损失，按照每天10000元计算，该项损失为1900000元。被告逾期付款，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该起算日期至少应从2014年（提交竣工结算资料28天后）起算。被告在2018年以前向原告支付了工程款18330768元，结算审核以后支付了工程款2487512.7元，现仍拖欠原告工程款2413780.15元，且拒不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和工期延误损失。被告的上述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现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工程余款2413780.15元，并支付利息448912元（自2014年12月22日起至起诉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请求判至款项付清日）；2、被告支付原告工期延误损失1900000元；3、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华仑港湾文化公司辩称：本公司为协助配合休宁县法院追缴赃款，有权在休宁县法院通知付款前拒绝向原告支付案涉工程款。案涉工程施工完毕后，本公司已经积极地就原告提交的工程结算资料进行审核。后确认工程结算报告中的施工范围、计价原则等不符合施工合同和招标文件的约定，且申报金额3159万余元明显偏高，双方就此一直未能达成共识。为解决案涉工程结算问题，双方委托第三方审计机构根据施工合同竣工图纸及签证资料，并结合现场为依据，对案涉工程进行了造价鉴定，最终于2018年2月5日确认案涉工程造价款为23232060.85元，双方对此盖章予以确认。另外，休宁县法院多次要求本公司协助配合其追缴赃款，要求本公司在支付案涉工程款时需向该院联系。本公司因此多次通过电话或上门等形式向休宁县法院请示沟通后续工程款如何支付事宜，但休宁县法院至今未撤回协助执行通知书等法律文件，也未向本公司做出可以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书面意见。就此情况，本公司已经向原告及时予以通报。结合以上事实，本公司因协助法院冻结而没有义务向原告支付剩余的工程款，因此，无需自承担利息。本公司认为原告因自身原因导致工期延误，相关的损失应自行承担，且原告还应依照合同约定向本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案涉工程迟延竣工高达194天，主要原因是原告在施工过程中出现劳动力不足、工作面闲置、施工进度计划表未按时申报等众多问题，导致工程进程缓慢，达不到施工总体进度及阶段进度的目标。因此，原告自身原因导致工期延误，其要求本公司承担损失没有事实及合同依据。原告因自身原因导致工期延误194天，本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的每日20000元标准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案涉工程在质保期内出现众多质量问题，本公司曾多次发函要求原告安排人员进行维修和更换，但原告一直置之不理。因原告未履行工程维保义务，本公司有权从工程款中扣除本公司委托第三方施工单位进行维保所产生的相应费用156347元。 反诉原告华仑港湾文化公司诉称：2013年4月20日，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就华仑国际（芜湖）文化广场一期项目园林景观绿化工程签订了《华伦国际（芜湖）文化广场一期项目园林景观绿化工程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施工合同约定：反诉原告将华仑国际（芜湖）文化广场一期项目园林景观绿化工程发包给反诉被告施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120天，合同暂定价款为21890131.52元。双方在合同中确认施工合同签订时施工场地已全部具备施工条件。施工合同另约定，合同内约定的各节点工期每延误一天，则反诉被告每天按20000元向反诉原告支付违约金。上述合同签订后，反诉被告于2013年5月10日进场施工。按合同约定总工期120天计算，反诉被告应于2013年9月7日前竣工，但案涉工程直至2014年3月20日才竣工并办理竣工验收手续，迟延竣工高194天。反诉原告现请求法院判令：1、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因逾期完工所产生的违约金3880000元（194天×20000元/天）；2、反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反诉被告滨江市政公司辩称：本公司所举证据能够证明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系由于反诉原告单方责任包括没有提供完整合格的工作面、没有及时支付工程款、没有及时确认苗木主材的价格，从而导致施工工期延误拖延194天。该事实表明相关工期延误责任在反诉原告，故其无权主张相应违约金。根据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案涉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合同，在此情形下，反诉原告无权依据合同条款主张违约责任。综上，反诉原告的诉请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依法驳回。 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20日，滨江市政公司（承包人）与华仑港湾文化公司(发包人)签订了《华伦国际（芜湖）文化广场一期项目园林景观绿化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滨江市政公司承建华仑港湾文化公司发包的芜湖市弋江区“华仑国际（芜湖）文化广场一期项目园林景观绿化工程施工”项目，开工日期为2013年4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8月18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20日历天；工程质量为合格；合同价款21890131.52元；工程款支付：根据形象进度支付：硬质景观：基础、结构及饰面装饰部分全部完成后支付至此部分合格工程量的70%；硬质景观完工验收后支付至此部分合格工程量的85%；办理完工程结算终审后付至该区域硬质景观总价款的95%；余款5%为质保金待整个硬质景观工程保修期满，无质量问题后1月内一次性付清（无息）。承包人在每次提交付款申请时，需同时提供等额、真实、合法、有效的发票，结算终审后的付款，开具的发票金额还必须包含5%质保金的金额；绿化工程：全部乔木栽植完成后支付至该部分合格工程量的40%；全部灌木、草坪栽植完成后支付至绿化工程合格工程量的70%，竣工验收合格并办理完工程结算终审后一个月内，支付至该区域绿化工程总价款的95%，余款作为绿化成活质保金，待养护期满（复验合格）后1个月内一次性付清绿化工程余款（无息）。承包人在每次提交付款申请时，需同时提供等额、真实、合法、有效的发票，结算终审后的付款，开具的发票金额还必须包含5%质保金的金额；工程质量保修金的无息返还方式为：①工程竣工合格之日起满一年返还工程质量保修金的60%；②工程竣工合格之日起满二年返还工程质量保修金的35%；③工程竣工合格之日起满五年返还工程质量保修金全部余额；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供修改意见，发包人确认竣工结算报告后通知经办银行向承包人支付竣工结算价款，承包人收到竣工结算价款后14天内将竣工工程交付发包人；合同内约定的各节点工期每延误一天，则承包方按每天20000元向发包方支付违约金，总工期或节点工期延误超过20天，发包方有权选择解除合同，并另行安排其他施工单位进行施工；属于保修范围和内容的项目，承包人应在接到修理通知之日后7天内派人修理，发包人不在约定期限内派人修理，发包人可委托其他人员修理，保修费用从质量保修期内扣除等。 合同签订后，滨江市政公司按华仑港湾文化公司要求组织人员于2013年5月10日开工。期间，滨江市政公司向华仑港湾文化公司发出多份书面《报告》，要求华仑港湾文化公司及时提供正常的现场工作面、按时支付工程进度款、及时确认苗木、石材、小品等材料价格，以免影响工程进度，造成工期延误。2014年1月22日，华仑港湾文化公司向滨江市政公司发出《关于一期苗木、石材、小品等材料价格的确认》一份，对工程所需的苗木、石材主材总价、小品材料单价予以确认。案涉工程于2014年3月20日竣工，次日通过竣工验收，为合格工程。2014年11月24日，滨江市政公司向华仑港湾文化公司出具了《建筑安装工程决算表》一份，载明案涉工程总造价为31595054元。华仑港湾文化公司对此决算表不予认可，双方多次协商后于2018年2月5日签订《建设项目工程结算审核结果表》一份，共同确认案涉工程造价款为23232060.85元。华仑港湾文化公司在2018年之前支付了工程款18330768元，《建设项目工程结算审核结果表》签订以后支付了工程款2487512.7元，尚欠滨江市政公司工程款2413780.15元未支付。华仑港湾文化公司曾以案涉工程在质保期内出现部分质量问题为由，多次发函要求滨江市政公司安排人员进行维修和更换，滨江市政公司未予维修。华仑港湾文化公司遂委托第三方施工单位进行维保，为此支付了相关费用。 另查明：安徽省休宁县人民法院（2015）休刑初字第00029号刑事判决书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吴某挂靠的安徽一帆电力有限公司中标华仑港湾（指华仑港湾文化公司）配电工程，挂靠的杭州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中标华仑港湾的绿化工程”。休宁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2日向华仑港湾文化公司发《函》一份，载明：本院（2015）休刑初字第00029号刑事判决书中对被告人李立军、吴洪斌、马明生犯串通投标罪，及李立军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一案作出判决，除对各被告人依法判处刑罚外，还对吴洪斌、李立军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经查，吴洪斌违法所得共计350万元，部分用于个人归还债务，其余部分全部用于其挂靠安徽一帆电力有限公司承建贵公司华仑国际（芜湖）文化广场供配电安装工程、挂靠杭州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承建贵公司华仑国际（芜湖）文化广场一期项目园林景观绿化工程的。除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吴洪斌退出违法所得150万元，至今尚有200万元未退还；另吴洪斌被判处财产刑罚金30万元至今尚未缴纳，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及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此将继续予以追缴。为追回涉案赃款，烦请贵公司在支付上述二个工程款时，及时与我院联系，望予以协助执行。2016年4月13日，休宁县人民法院向华仑港湾文化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一份，要求华仑港湾文化公司根据该院（2015）休刑初字第00029号刑事判决书，协助该院将吴洪斌的违法所得及罚金追缴到国库。2018年2月7日，休宁县人民法院又向华仑港湾文化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一份，要求冻结李立军在该公司款项人民币120000元、吴洪斌在该公司款项人民币2300000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华仑港湾文化公司表示在利息、违约金双方互不追究且在扣减维保费用156347元的前提下，其愿意向滨江市政公司支付工程款2413780.15元。因滨江市政公司不同意在上述工程款中扣除维保费用156347元，双方调解未果。 以上事实有原告向本院提交的《华仑国际（芜湖）文化广场一期项目园林景观绿化工程施工合同》、绿化工程竣工验收单、决算表、结算往来函件、附件工程竣工结算审核定案表、《建设项目工程结算审核结果表》一组、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双方往来函件、工程设备、材料确认单、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2民终2693号民事判决书、被告提交的《华仑国际（芜湖）文化广场一期项目园林景观绿化工程施工合同》、绿化工程竣工验收单、回函、休宁县人民法院函、休宁县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工作联系函、绿化工程施工合同、现场工程测量记录单、工程竣工验收确认单、华仑港湾一期草坪改造的付款申请、发票、转账凭证、现场工程联系单、现场工程测量记录单、经济签证、华高物业发文审批单、费用询价统计表、转账凭证及原告委托代理人当庭陈述等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2、案涉工程逾期完工责任应归责于滨江市政公司还是华仑港湾文化公司及其损失赔偿责任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存在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情形，应认定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安徽省休宁县（2015）休刑初字第00029号刑事判决书已审理查明系“吴某挂靠的杭州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中标华仑港湾的绿化工程”，故案涉《华仑国际（芜湖）文化广场一期项目园林景观绿化工程施工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因案涉工程经验收合格，华仑港湾文化公司对欠滨江市政公司工程款2413780.15元未支付无异议，故滨江市政公司诉请华仑港湾文化公司支付工程款2413780.15元本院予以支持。2014年11月24日，滨江市政公司向华仑港湾文化公司出具了《建筑安装工程决算表》,案涉合同约定华仑港湾文化公司在28天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供修改意见，华仑港湾文化公司确认竣工结算报告后通知经办银行向滨江市政公司支付竣工结算价款。因华仑港湾文化公司未按期限予以核实，故滨江市政公司诉请华仑港湾文化公司自2014年12月2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工程款利息本院也予支持。休宁县人民法院向华仑港湾文化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协助冻结吴某在该公司款项，并非免除了华仑港湾文化公司向滨江市政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故华仑港湾文化公司关于在休宁县人民法院通知付款前其有权拒绝向滨江市政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因滨江市政公司挂靠施工等相关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华仑港湾文化公司亦未能足额支付工程款，双方在合同履行工程中均存在相应违约行为，依据现有证据不能将逾期完工的责任归于任何一方，故对于滨江市政公司关于延误工期造成损失的诉讼请求、华仑港湾文化公司关于逾期竣工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护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安徽华仑港湾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杭州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2413780.15元及利息（以工程款2413780.1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4年12月22日起计算支付至该款实际付清之日）； 二、驳回原告杭州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三、驳回反诉原告安徽华仑港湾文化投资有限公司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部分受理费44902元，原告杭州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7902元，被告安徽华仑港湾文化投资有限公司承担27000元。本案反诉部分受理费18920元，由反诉原告安徽华仑港湾文化投资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顺旺 人民陪审员  洪 薇 人民陪审员  吴 全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刘 莹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或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