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行申607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明，男，1959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英，女，1962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昆明市金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昆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科高路1612号高新火炬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勇，该管理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晶，云南会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凌，云南会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明因诉昆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新区管委会）房屋行政强制拆除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云行终128号行政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明的房屋位于昆明市五华区梁源路1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号：第××号。2009年8月16日高新区管委会公示了《关于梁家河片区城中村重建改造征地拆迁公告》。2010年8月20日王明的房屋被拆除。王明认为自己的房屋系高新区管委会组织强制拆除，于2010年9月25日向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昆明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0年11月22日昆明市政府作出云昆政行复决字〔2010〕第5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申请人的房屋系被村民拆除，属于申请人与村民之间的民事侵权纠纷为由，驳回了王明的复议申请。2015年12月25日王明向云南省昆明市国土资源局西山分局申请政府信息公开并获取高新区管委会2010年5月5日、2010年12月13日给该局的《情况说明》和《关于梁家河片区城中村重建改造尽快办理收回土地使用权的函》。王明于2016年向昆明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昆明市政府作出云昆不理决字（2016）第18号《不予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2016年3月14日王明向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昆明市政府的复议决定书；2.确认高新区管委会行政强制拆除其住宅行为违法；3.由昆明市政府、高新区管委会赔偿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2016年3月22日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云01行初21号行政裁定，对王明的起诉不予立案。王明不服上诉后，2016年7月29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云行终117号行政裁定，维持一审裁定。同时告知王明对高新区管委会的行政行为不服，可以依法另行起诉。2016年8月王明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高新区管委会非法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并按照市场价格赔偿房屋价值，搬迁补偿、临时安置费及损毁的财产。2.诉讼费由高新区管委会承担。同年8月29日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2016年11月3日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云01行初87号行政裁定，驳回王明的起诉。王明提出上诉，2017年9月27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云行终95号行政裁定，以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撤销了一审裁定，同时指令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从高新区管委会的《通告》《情况说明》、原昆明市规划局（现昆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文件等可以确定，梁家河片区城中村改造征地拆迁工作是由高新区管委会负责组织实施，但是从本案现有证据仍不能确认高新区管委会实施了拆除王明房屋的事实行为，王明主张高新区管委会拆除行为存在的证据不足，故其提出确认高新区管委会拆除行为违法的请求，应当不予支持；2.关于王明提出的赔偿请求问题，王明在诉状中未明确具体的事项和数额，在庭审中其提供的证据材料，高新区管委会不予认可，其又缺乏补强的证据予以证明其赔偿主张能够成立。因此，对王明的赔偿请求也应当不予支持。综上，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云01行初87号判决，驳回王明的诉讼请求。 王明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 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行政机关未告知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诉权或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本案王明自述2010年8月20日房屋被强制拆除，并于2010年就强制拆除行为提起过行政复议，则王明应于2010年8月20日起就知道了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其应依法于2012年8月20日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于2016年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另，根据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告起诉的被告不适格，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原告变更被告；原告不同意变更的，裁定驳回起诉。本案王明在2010年以高新区管委会为被申请人提起行政复议未达到其救济目的的情况下，可依法及时通过诉讼途径解决高新区管委会是否系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现王明以2015年通过信息公开才知道本案适格被告系高新区管委会而提起诉讼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明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该院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同时驳回王明的起诉。 王明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请求撤销二审裁定，依法对本案进行再审并支持再审申请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其申请再审的事实与理由：（一）高新区管委会在没有对王明进行行政补偿的情况下，对再审申请人的房屋进行强制拆除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二）再审申请人于2016年通过政府信息公开才得知高新区管委会行政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证据，于同年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故二审法院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起诉确有错误。（三）高新区管委会出具给昆明市国土资源局西山分局的《关于梁家河片区城中村重建改造尽快办理收回土地使用权的函》中载明高新区管委会强制拆除再审申请人的房屋，二审法院认定其起诉被告不适格，适用法律错误。 高新区管委会答辩称：王明在起诉状中自述2010年8月20日其房屋被强制拆除，证明王明于2010年8月20日已经知道其房屋被拆除的事实，且于同年10月25日向昆明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昆明市政府于2010年11月22日作出云昆政行复决字〔2010〕第5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驳回其复议申请，并写明申请人可以自收到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王明于2016年8月24日才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已超过起诉期限。二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高新区管委会是否系本案适格被告；（二）王明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一）高新区管委会是否系本案适格被告 被告适格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提起行政诉讼的条件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二）有明确的被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三）错列被告且拒绝变更的；……”本案中，王明向法院提交的昆明高新区城中村改造领导小组给昆明市国土资源局西山分局《关于梁家河片区城中村重建改造尽快办理收回土地使用权的函》中明确记载“高新区管委会已对6户未能签订协议村民进行了行政强制拆除工作，现已登报强制注销6户村民国有土地使用证……”，该函附件《城中村梁家河片区强制注销土地使用权明细表》第5项载明“土地使用者：王明”“补偿对象：王明”“土地坐落：梁源路011号”。王明基于该政府信息公开答复，将高新区管委会列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已完成了证明案涉房屋的拆除主体为高新区管委会的举证责任，高新区管委会亦未提出相反证据。且经本院询问，高新区管委会认可其为梁家河片区城中村改造征地拆迁的主体。故高新区管委会系案涉房屋的拆除主体，可以成为本案适格被告，王明的起诉符合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条件。二审法院认为，王明在2010年以高新区管委会为被申请人提起行政复议未达到其救济目的的情况下，可通过诉讼明确正确被告，系加重行政相对人的诉讼义务。王明于2015年12月25日通过政府信息公开方式获取《情况说明》和《关于梁家河片区城中村重建改造尽快办理收回土地使用权的函》后，得知确系高新区管委会拆除了案涉房屋，并以高新区管委会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 （二）王明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起诉期限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确定的重要法律制度。该制度一方面敦促当事人及时启动权利救济程序，体现法律不保护“睡眠的权利”；另一方面亦作出例外规定，将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当事人自身原因耽误的时间从起诉期限中扣除。本案中，王明因房屋被强制拆除以高新区管委会为被申请人向昆明市政府提出行政复议，昆明市政府告知系其他村民拆除，属于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侵权纠纷。直至2015年12月25日王明通过政府信息公开的方式获知其房屋系高新区管委会拆除，进而提起本案之诉。王明在案涉房屋拆除后没有及时提起行政诉讼的原因，与复议机关的错误告知具有密切联系，该期限利益不应当因复议机关的错误告知而丧失。王明自2010年10月25日申请行政复议至2015年12月25日通过政府信息公开获取新的证据之间的期间依法应当扣除。在获取新证据之后，王明及时申请行政复议、提起行政诉讼，积极寻求权利救济，具有合理性，并未超过起诉期限。二审法院认为王明自2010年8月20日起就知道了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于2016年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经向高新区管委会询问了解，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后，双方就房屋的补偿一直未达成协议，房屋损失补偿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王明2016年提起行政诉讼后，二审法院先是于2016年7月29日以（2016）云行终117号行政裁定告知王明可以对高新区管委会的行政行为另行起诉，王明据此再次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在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王明的起诉后，二审法院又于2017年9月27日以（2017）云行终95号行政裁定指令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王明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最终却以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裁定驳回王明的起诉。前述做法反反复复，一方面损害了司法的严肃性，另一方面增加了当事人的诉累，对此本院给予否定评价。 综上，二审法院以王明的起诉超过法定期限为由裁定驳回王明的起诉，确有错误。王明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指令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审判长  王海峰 审判员  杨 军 审判员  乐 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刘潋 书记员肖由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