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湘民终10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文彬，女，1971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斌，湖南回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英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万家丽中路双帆华晨大厦2510室。法定代表人：邹厚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六容，湖南三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宏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韶山北路宏景名厦宏远座三楼。法定代表人：王春普，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谭文彬因与被上诉人湖南英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博公司）、被上诉人湖南宏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基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2民初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文彬上诉请求：一、撤销（2018）湘12民初183号民事判决，改判立即停止对位于长沙市“宏景民居”0219、0220、0821号房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措施。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宏基公司与英博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案涉房屋处于法院执行措施约束之下，李良伟出卖房屋属无权处分，损害国家利益、有违公序良俗的认定错误。1.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一审法院已经对案涉房屋采取了执行约束措施。2.李良伟作为案涉房屋登记所有权人，有权对房产进行处分。至于李良伟与一审法院的约定，与谭文彬没有任何关系，不足以否定谭文彬合法取得房产的权利。3.原审认定谭文彬受让案涉房产的行为损害国家利益、有违公序良俗，缺乏依据。二、一审以案涉房产已经由长沙中院判决确权给案外人为由，认定谭文彬不能确认实际享有物权，不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缺乏法律依据。1.宏基公司与英博公司在本案中未出具长沙中院确权的裁判文书，认定该事实没有依据；2.查封案涉房产的执行文书是（2013）怀中执字第23号执行裁定书，依据为（2008）湘高法民再终字第91号、92号民事调解书。因此，即使存在确权判决，一审法院也无权在本案执行程序中依据与本案无关的其他判决对案涉房产进行查封。3.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对于已经登记的不动产，应当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案外人是否为权利人。本案中，谭文彬已经合法受让案涉房屋并依法进行了不动产登记，系合法所有权人，足以排除一审法院的执行。三、原审认为查封措施为保护措施，不会影响谭文彬的权利行使错误，因为房产被查封，谭文彬这五年都无法正常行使房屋的使用、收益、处分权利。英博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谭文彬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二、案涉房产是因英博公司与宏基公司的执行纠纷案件所查封，怀化中院已经将拍卖执行款退还给李良伟，因此李良伟不再是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一审认定李良伟为无权处分行为，认定事实清楚；三、李良伟将案涉房产出售损害了国家利益，其行为已经构成欺诈，谭文彬一审起诉时称其对于案涉房产是善意取得，但又在上诉状中称李良伟是有权处分，其表述前后矛盾；四、谭文彬至今都没有占有房产。谭文彬一审起诉请求：1、判决立即停止对位于长沙市“宏景名居”0219、0220、0821号房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产查封措施；2、诉讼费由英博公司、宏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于2013年4月11日立案执行已发生效力的本院（2008）湘高法民再终字第91、92号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人为宏基公司，被执行人为英博公司。2013年11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怀中执字第23-1号执行裁定，查封了谭文彬所有位于长沙市“宏景名居”0219、0220、0821号房产。因谭文彬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26日作出（2013）怀中执字第23-2号民事裁定，认为谭文彬已向房屋所有人李良伟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并在房产管理部门办理了过户手续，属善意取得第三人，在执行案件中没有承担法律责任的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裁定：解除对谭文彬所有位于长沙市“宏景名居”0219、0220、0821号房产的查封。在该执行案件后续执行中，一审法院查明，一审法院于2007年2月6日立案执行的（2007）怀中执字第10号长沙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英博公司与宏基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于2007年12月27日委托拍卖机构将其中位于长沙市“宏景名居”0219、0220、0821号以185万元的价格拍卖给李良伟并将产权过户到其名下。后因拍卖房产在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发生确权之诉。一审法院为妥善处理案外人异议，被迫将拍卖房款退还给买受人李良伟。但李良伟收到退款后未将房产退还，反而将该房产卖给第三人谭文彬并办理了过户手续。其行为涉嫌构成以欺诈谋取非法利益。一审法院已查明李良伟系公安部门在网上通缉的在逃人员。为保护相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的若干规定（试行）》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过程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于2014年7月8日以（2013）怀中执字第23-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查封谭文彬所有位于长沙市“宏景名居”0219、0220、0821号室。二、查封期间不得转移被查封的房产，不得对被查封房产设定权利负担，不得有妨碍执行的其他行为。三、查封期限为2年。谭文彬再次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2018）湘12执异11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谭文彬的异议请求，并告知其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应当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该裁定中，一审法院还查明：一审法院将拍卖房款退还给李良伟时，李良伟书面承诺“对拍卖的房屋不变卖、不抵押、同意由法院查封房屋、在清场交付房屋时付清拍卖价款、如不按时付清价款执行法院有权没收预留的保证金并有权对拍卖成交的房屋再次拍卖”。一审法院将拍卖房款全数退还给买受人李良伟。但李良伟在收到所退款后未将该房产退还，反而将该房产卖给案外人谭文彬并办理了过户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李良伟的行为涉嫌诈骗，为保护相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于2014年7月8日裁定查封了上述房产。另查明，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16日作出（2009）长中民再终字第0049号民事判决，将位于长沙市“宏景名居”0219、0220号室确权给案外人张伟超所有；作出（2009）长中民再终字第0046号民事判决，将位于长沙市“宏景名居”0821号室确权给案外人郑向南所有。李良伟因经济犯罪已判刑，现在湖南省东安监狱服刑。驳回异议的理由是：虽然案涉房屋于2013年4月登记在案外人谭文彬名下，但该房2009年已被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权给其他案外人所有，且因涉案房屋涉及刑事犯罪和一审法院的执行，故一审法院的查封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另查明，长沙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英博公司是湖南英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前身。一审法院于2007年2月6日立案执行的（2007）怀中执字第10号长沙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英博公司与宏基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执行依据是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长民一初重第301、302号民事判决书。该案由本院指定一审法院执行。后该案被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并做出（2008）湘高法民再终字第91、92号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于2013年4月11日立案执行该调解书。一审庭审中，谭文彬方述称，谭文彬于2013年3月28日及4月1日向李良伟购房，于2013年4月15日办理产权证。一审法院认为，谭文彬在本案提出对执行标的排除执行的理由不充分。首先，谭文彬主张善意取得房产的理由不能成立。一是涉案房屋一直处于人民法院执行措施约束之下，李良伟在收回拍卖款后应当按照承诺将涉案房屋退回给执行法院。李良伟拒不退回并且将涉案房屋出卖，是抗法行为，其出卖房屋的行为具有诈骗性质。李良伟以抗法的方式对涉案房屋作出无权处分，不应认定受让人谭文彬属善意取得涉案财产，否则将损害国家利益，有违公序良俗。二是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26日作出的（2013）怀中执字第23-2号民事裁定书中虽有谭文彬“系善意取得上述房产”的表述，但该结论并非经过生效判决所作出，也并非裁定书的主文（即裁定的结果），故不具有确权的法律效果。其次，谭文彬虽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登记，但在此前涉案房屋已经被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确权给了张伟超、郑向南所有。故涉案房屋仍然存在产权归属的争议。在本案中仍然难以确认涉案房屋归谭文彬所有。此外，一审法院既已查明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16日作出（2009）长中民再终字第0049号民事判决，将位于长沙市“宏景名居”0219、0220号室确权给案外人张伟超所有；作出（2009）长中民再终字第0046号民事判决，将位于长沙市“宏景名居”0821号室确权给案外人郑向南所有。那么在涉案房屋产权已有明确归属的前提下，仍对涉案房屋进行查封，确实存在不当之处。但该事项不是谭文彬提出异议的理由，也不影响谭文彬在本诉中的权利行使，故不能成为裁判本案的法定事由。综上，谭文彬取得涉案财产的所有权存在重大瑕疵和争议，不足以产生排除人民法院对涉案财产强制执行的法律效果。其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三百一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谭文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谭文彬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主要审查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民事权利，以及该民事权利是否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经查，案涉房产自2013年4月15日起一直登记在谭文彬名下。一审法院在执行本院（2008）湘高法民再终字第91号、92号民事调解书时，因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长中民再终字第0046、0049号民事判决，将案涉房产确权给了他人，一审法院“为保护相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职权对案涉房产采取了查封措施。谭文彬一审起诉称，其“因对该措施存在异议，依法提出了执行异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案外人谭文彬的执行异议系针对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提出，并非针对执行标的，故在异议被驳回后，谭文彬应当依据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向上一级法院申请复议，而非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同时，谭文彬的诉讼请求明显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长中民再终字第0046、0049号民事判决有关。因此，谭文彬的起诉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不符合执行异议之诉的起诉条件。一审法院在对谭文彬的执行异议进行审查时，依据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要求其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2民初1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谭文彬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160元，退还上诉人谭文彬。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曾志红审判员  陈盎然审判员  尹玄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胡翔俊书记员李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