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8民终27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井江，男，1971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光建，安徽君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敏，安徽君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明刚，男，197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学群，女,1976年5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现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上述两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竹兰，安徽益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安庆市正茂林业生态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岳西县五河镇桃李村清湾组。 法定代表人：严锦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井江，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高井江因与被上诉人曹明刚、黄学群及原审第三人安庆市正茂林业生态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茂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19）皖0811民初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井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光建、丁敏，被上诉人黄学群及其与曹明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竹兰，原审第三人正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井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井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高井江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曹明刚、黄学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存在严重偏见，汪善超的证词并非孤证。高井江提交的银行资金走向、曹明刚手写借款清单及曹明刚、黄学群在安庆市的询问笔录，与汪善超的证词相吻合，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本案当事人之间口头借贷形式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和常理。高井江提供的事后所获的涉案《债务代偿及债权转让协议》，其目的是证明曹明刚、黄学群系涉案1850万元的实际使用人，而非认可该笔借款由案外人江连富转借给曹明刚、黄学群。二、一审法院适用民事证据规则不符合法律规定。高井江已举证证明曹明刚通过正茂公司及安庆市湘皖园林绿化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皖公司）向汪绍富出借了1800万元，曹明刚、黄学群系从正茂公司借得该笔借款。至于是否直接借得或者有其他债权人应由曹明刚、黄学群举证证明。高井江提供证据证明曹明刚曾向新昌公司借款850万元汇入正茂公司账户，并在同日正茂公司向安庆农商行偿还了1850万元借款中的850万元。曹明刚与正茂公司之间仅此一笔1850万元借款，再无其他经济往来，且还款时间在正茂公司与安庆农商行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日期之前，该还款数额也符合常情。因此，能够推断曹明刚汇入正茂公司的850万元是履行涉案1850万元中850万元的偿还义务。从借款起因上看，案涉借款虽无书面约定，但曹明刚与高井江有口头约定，即曹明刚先代高井江实际控制的安庆市高森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偿还500万元借款，取得林权抵押物后，以正茂公司的名义，用林权作为抵押向安庆独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肖坑支行（以下简称安庆农商行肖坑支行）借款1850万元并实际使用，高井江提供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特别是公安机关对曹明刚、黄学群的询问笔录，可以认定两人系涉案款项的实际使用人。 曹明刚、黄学群辩称，高井江行使追偿权的证据不足。高井江无证据证明正茂公司与曹明刚、黄学群之间有借款关系。仅凭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和《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曹明刚、黄学群为实际使用人无法达到高井江的证明目的，且上述协议的来源不合法，亦未经高井江、正茂公司的同意。高井江在本次诉讼前已在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起诉过两次，均因缺乏证据而撤诉，后案外人江连富又以自己的名义起诉要求曹明刚、黄学群偿还1000万元，该两人存在恶意串通，侵害了曹明刚、黄学群的合法权益，因此，江连富的证词不应采信。涉案1850万元的借款人为江连富，而非曹明刚、黄学群。曹明刚所还的850万元也是江连富在安徽新昌百科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质押而来，以曹明刚名义偿还。曹明刚在公安机关追加的1800万元在刑事案件中未被认定为曹明刚的借款,曹明刚、黄学群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故一审以高井江证据不足判决驳回其诉请正确。 正茂公司述称，2013年底，曹明刚声称能以正茂公司名义在安庆农商行肖坑支行获得银行授信3500万元，条件是所融资金各自使用一半，各自承担利息费用。为取得抵押林权，曹明刚提前偿还了正茂公司前期抵押的贷款500万元。2014年1月8日，正茂公司从安庆农商行肖坑支行贷款1850万元，由曹明刚一手操作将该笔款项转入湘皖公司，再转入安庆市安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达公司）500万元和安庆市富城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城公司）1350万元。2014年2月18日，正茂公司因公司周转向曹明刚借款未果，曹明刚介绍汪绍富，由其担保。汪绍富称其向曹明刚借款利息为8分，就给正茂公司借款利息8分，此时，正茂公司才知晓涉案1850万元被曹明刚高利借给汪绍富，并未用于生产经营。同时了解到该笔贷款曹明刚存在违规违法行为，遂向银行施压，曹明刚才于2014年3月24日归还了850万元。正茂公司同意待曹明刚夫妇资金回笼后在归还余款。曹明刚夫妇擅自与涉案贷款的担保人江连富、李应昌达成所谓的还款协议，用汪绍富的欠条冲抵正茂公司的1000万元,已达到侵占正茂公司财产的目的。 高井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曹明刚、黄学群向高井江偿还借款1003.20万元（1000万元为本金，3.20万元为利息）及利息（以1003.2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5年2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曹明刚、黄学群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据法律规定，债权转让的条件为：1、须有有效债权存在；2、转让双方之间达成债权转让的合意；3、债权具有可让与性；4、须通知债务人。根据到庭当事人的陈述及一审法院所采信的证据，高井江与正茂公司之间具备债权转让的合意；高井江诉称的债权以给付一定货币为履行内容，不具有人身专属性，并非依权利性质不可转让的权利；且正茂公司已经向高井江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故本案争议焦点为：正茂公司是否对曹明刚、黄学群享有1000万元债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高井江主张正茂公司对曹明刚、黄学群享有1000万元债权，应就诉称事实充分举证；其次，双方对于正茂公司与安庆农商行肖坑支行签订借款授信合同，约定由正茂公司借款185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1月8日至2015年1月6日的事实均无异议，则高井江诉称的1000万元贷款的借款人应为正茂公司；第三，高井江诉称上述贷款转入湘皖公司账户后经曹明刚的指示，分别汇入安达公司和富城公司，但上述转款仅有湘皖公司法定代表人汪善超的证言予以证明，曹明刚未予承认，高井江亦未提交曹明刚的书面委托手续，且依据汪善超的陈述，其与曹明刚之前未无其他业务往来，其陈述的转款系唯一一笔业务往来。对于大额资金往来，双方既无前期交易习惯、亦无书面委托手续，汪善超仅凭曹明刚的口头指示即完成资金转汇，明显违反常理。且依据高井江提交的借贷记账凭证，案涉的1000万元贷款的借款人是正茂公司，正茂公司委托安庆农商行肖坑支行将贷款支付至湘皖公司是否亦为曹明刚的指示，高井江未能举证证明，汪善超的证言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系孤证，故对其陈述不予采信；第四，高井江提交的债务代偿及债权转让协议明确载明：“安庆市正茂林业生态开发有限公司在安庆独秀农商行贷款1000万元……该笔借款由正茂林业转借给江连富，江连富又将此款转借给曹明刚、黄学群夫妻，实际使用人为曹明刚、黄学群夫妻”，该协议虽未实际履行，但作为高井江提交的证据，高井江对该协议载明的事实应予承认，则即使曹明刚、黄学群作为案涉1000万元贷款的实际使用人，该款也是从江连富处转借而来；最后，高井江提交的询问笔录，仅证明曹明刚通过正茂公司及湘皖公司账户向汪绍富出借了1800万元，但并未说明该款是否直接从正茂公司借得，而曹明刚与安徽新昌百科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的借款合同及银行流水仅能证明曹明刚曾向该公司借款850万元用于偿还贷款，并不能证明案涉的1000万元贷款确为曹明刚向正茂公司的借款。综上，高井江对自己诉称的事实不能充分举证，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高井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510元，由高井江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3日，正茂公司与安庆农商行肖坑支行签订借款授信合同，借款额度为1850万元，借款期限为自2014年1月8日起至2015年1月6日止。2014年1月8日上述款项到达正茂公司账户后，经委托支付到湘皖公司，再分两笔分别汇入安达公司500万元和富城公司1350万元。 2014年3月24日，曹明刚、黄学群与安徽新昌百科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人民币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85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3月24日起至2014年6月24日止。借款担保方式为将江连富的安徽新昌百科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700万元股权质押；黄学群的安庆市新昌置业有限公司150万元股权质押；江连富承担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同日，正茂公司向安庆农商行肖坑支行归还借款本金850万元。 2014年8月2日，案外人江连富、李应昌作为甲、乙方与曹明刚、黄学群、安庆市明佳商贸有限公司、安庆新庆商贸有限公司作为丙方签订《债务代偿及债权转让协议》载明：贷款明细：第一笔正茂公司在安庆独秀农商行贷款1000万元，由安徽新昌百科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向银行提供担保，并由江连富在安庆新昌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进行质押反担保、安庆市联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反担保、江连富和毕晓玲夫妻担保、高井江和金汉琴夫妻担保、曹明刚和黄学群夫妻担保（该笔借款由正茂林业转借给江连富，江连富又将此款转接给曹明刚、黄学群夫妻，实际使用人为曹明刚、黄学群夫妻）；…一、上述务必均系丙方债务，均由李应昌、江连富或其参股公司提供担保，因丙方及其所开办的公司(上述借款实际使用人)目前资金周转困难，甲方、乙方自愿代为偿还上述债务（具体如下：第一笔1000万元由江连富代为偿还；…。）该协议未实际履行。 2015年2月5日，安庆农商行肖坑支行的《收回贷款凭证》载明：正茂公司归还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3.20万元。 2016年12月19日安徽新昌百科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正茂公司于2014年1月8日在安庆农商行贷款1850万元，于2014年3月24日提前偿还850万元，剩余1000万元本息于2015年2月5日已偿还。此笔贷款由安徽新昌百科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向安庆农商行提供担保。江连富、毕晓玲夫妻，曹明刚、黄学群夫妻，高井江、金汉琴夫妻及安庆市联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本笔贷款提供反担保。鉴于此笔贷款已全额偿还，各反担保人应承担的保证责任予以解除。 2016年2月5日，曹明刚在安庆市询问笔录陈述，其与汪绍富之间的借款，没有回单的共计9850万元，有电子回单的借款，共计8727.494万元，还有1800万元是从正茂林业公司账户货款到汪善超处，在转给汪绍富的，汪绍富共借款20377.494万元。2016年2月26日，黄学群在安庆市询问笔录陈述，其借给汪绍富借款金额在2亿多元，并手写“这是我根据手工流水账累加计算出来的。”并附有手写借款清单一份。 2016年11月28日，正茂公司向曹明刚、黄学群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我单位于2014年元月向安庆市独秀农商行肖坑支行贷款1000万元（剩余本金），该款由你夫妻二人使用至今，一直未归还，现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高井江，由你二人向高井江偿还上述债务及孳息，特依据《合同法》之相关规定向你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自通知到达之日，债权转让立即生效。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正茂公司是否对曹明刚、黄学群享有1000万元债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涉案的《债务代偿及债权转让协议》不仅确认了曹明刚、黄学群系正茂公司贷款1000万元的实际使用人，同时也确认了该款系曹明刚、黄学群的债务。该协议虽未履行，但该协议确认的事实客观存在。曹明刚在安庆市询问笔录中亦自称其与汪绍富之间的借款中有一笔1800万元是从正茂公司账户汇款到汪善超处，再转给汪绍富。从其自述内容来看，曹明刚已将该笔款项作为其向汪绍富借款的资金来源之一。湘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善超在一审出庭证明其公司是经曹明刚的指示对1850万元贷款进行过账。结合曹明刚于2014年3月24日向安徽新昌百科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借款850万元并汇入正茂公司，正茂公司于当日提前归还贷款1850万元中的850万元的事实，能够确信曹明刚、黄学群系案涉1000万元债务人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且曹明刚、黄学群亦未提供任何有效的反驳证据。因正茂公司已于2015年2月5日实际偿还涉案贷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3.20万元，并将该债权1000万元转让给高井江。正茂公司亦对曹明刚、黄学群履行了通知义务。故曹明刚、黄学群依法应承担返还本金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义务。 综上所述，高井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19）皖0811民初530号民事判决； 二、曹明刚、黄学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高井江本金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高井江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510元，由高井江负担4710元，曹明刚、黄学群负担8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992元，由高井江负担192元，曹明刚、黄学群负担8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 萍 审判员 董华敏 审判员 查世庆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侯永言 书记员毕雅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 （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 （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 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