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刑初157号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被告人吴丕斌，男，1966年2月24日出生于湖北省公安县，汉族，研究生文化，曾任某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副总裁、北京代表处负责人，住北京市海淀区；因涉嫌犯内幕交易罪于2019年7月30日被羁押，同年9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辩护人李远平，北京市铭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党京，北京市赢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京二分检刑诉〔2019〕12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丕斌犯内幕交易罪，于2019年11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同时提交吴丕斌的《认罪认罚具结书》，建议对吴丕斌适用认罪认罚制度。本院于当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29日向吴丕斌送达了起诉书副本，同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官卢楠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丕斌及其辩护人李远平、党京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2006年间，被告人吴丕斌作为某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副总裁、北京办事处主任，参与某股份有限公司下属控股子公司石家庄某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代码000783）以新增股份吸收合并某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的整个谈判过程。吴丕斌作为上述内幕信息的知情人，在内幕信息敏感期间，于2006年11月28日至12月5日直接或指使他人利用李某1、吴某1、吴某2三人的证券账户买入某炼化股票，交易金额人民币156.7224万元，违法所得人民币702.051876万元。现在案冻结涉案钱款人民币1500余万元。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吴丕斌无视国家法律，作为内幕信息的知情人员，在内幕信息敏感期内买入相关证券，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内幕交易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吴丕斌自愿认罪认罚，建议判处其有期徒刑五年，并处违法所得一倍的罚金。被告人吴丕斌当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罪名及提出的量刑建议均无异议。被告人吴丕斌的辩护人针对量刑提出以下辩护意见：吴丕斌作案后主动向单位负责人投案并如实交代所犯内幕交易罪行，系自首；协助侦查机关电话通知吴某1到案，具有立功表现；自愿认罪认罚，违法所得已全部追缴。综上，建议对吴丕斌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经审理查明：2006年3月，某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后更名为某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均简称某证券）准备参加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石化）下属石家庄某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炼化）资产重组，与某石化进行磋商；同年4月，被告人吴丕斌被任命为某证券副总裁、北京代表处负责人，参与本次资产重组；9月13日，某石化初步确定某证券参与重组某炼化；11月24日，吴丕斌参与某证券与某石化签署合作备忘录和保密协议；12月9日，某炼化就此次资产重组发布公告。经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证监会）认定，某炼化重组事宜在公开披露前属于证券法规定的内幕信息，形成时间不晚于2006年9月13日，至同年12月9日公开，吴丕斌知悉上述内幕信息，属内幕信息知情人。2006年11月28日至12月5日间，被告人吴丕斌利用知悉某炼化重组内幕信息，通过其实际控制的李某1、吴某1、吴某2三人证券账户买入某炼化股票，交易金额共计人民币156万余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售出后非法获利702.051876万元。2019年7月30日，被告人吴丕斌被抓获归案。侦查机关依法冻结涉案钱款1500余万元。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1.证人胡某1（时任某证券董事长）的证言证明：2006年，某证券筹划上市，因上年度亏损不满足首发连续三年盈利条件，只能考虑借壳。恰好某石化要整体上市，证监会要求某石化退出旗下上市公司，某证券与某石化沟通借壳。吴丕斌是某证券副总，代表某证券与某石化联系。2006年下半年，其和李某2、吴丕斌等人拜访某石化领导；同年11月24日，某证券与某石化召开会议，签订关于借壳某炼化的合作备忘录和保密协议，吴丕斌参会；同年底，某石化同意某证券借壳某炼化。之后，吴丕斌说他在某炼化停牌前买了某炼化股票，收到了敲诈短信。为避免对某证券产生负面影响，其和李某2商量后决定让吴丕斌把获利捐给某证券公益慈善基金会，该基金会成立时就是考虑到吴丕斌非法获利的处理问题。吴丕斌不适合继续担任某证券高管，2009年8月左右，某证券召开董事会宣布吴丕斌辞职。2.证人李某2（时任某证券总裁）的证言证明内容与胡某1以上证言一致。3.证人胡某2（时任某证券副总裁）、吴某3（时任某证券下属承销保荐公司企业融资部副总经理）的证言证明：某证券借壳某炼化上市期间，吴丕斌负责与某石化联系。4.证人王某1（时任某石化财务副总监）、陈某（时任某石化董事会秘书）的证言证明：2006年，王某1全程参与某证券借壳某炼化上市的工作。陈某主要负责信息披露。5.证人祁某（吴丕斌妻子）的证言证明：2006年，其通过所在单位北京市劳教局的电脑，按照吴丕斌指示操作李某1某2证券账户和吴某1、吴某2某3证券账户交易某炼化股票，吴丕斌未告知其某证券借壳某炼化的消息。这段时间，吴某1去过其工作单位。6.证人吴某1（吴丕斌侄子）的证言证明：2006年，其到某4证券开立证券账户，后将该账户及关联第三方银行存管账户交给吴丕斌使用。吴某2某4证券账户、李某1某2证券账户也是由吴丕斌控制。其名下某2证券账户由其自己使用，吴丕斌告诉其某炼化要重组，这只股票很好，让其买一点。其还在祁某单位操作过李某1某2证券账户购买某炼化股票。证监会工作人员找其谈话前，其和吴丕斌商量对策，到国家图书馆查了报纸、杂志等。其将这些资料交给证监会，谎称购买某炼化股票是其分析出来的。其跟吴丕斌核算购买某炼化股票获利金额，后通过龚某、王某2、缪某账户将钱款捐到某证券公益慈善基金会。7.证人李某1（吴丕斌二嫂）、吴某2（吴丕斌侄子）的证言证明：2006年，李某1、吴某2分别在某2证券、某4证券开立证券账户，后将证券账户及关联第三方银行存管账户交给吴丕斌使用。8.证人龚某（吴某1妻子）的证言证明：其曾在兴业银行办理银行卡，后交给吴某1使用。9.证人缪某（吴某2前妻）的证言证明：2009年左右，其将一张中国建设银行卡交给吴丕斌使用。10.证人王某2（吴丕斌侄女婿）的证言证明：2009年9月初，吴丕斌通过其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入某证券公益慈善基金会账户360万元。11.某证券出具的《关于相关人员任职情况的说明》证明：胡某1、李某2、吴丕斌等人的任职情况，其中2006年4月至2008年3月间吴丕斌任某证券副总裁，在公司上市前主要分管北京代表处，2009年8月离职。12.从某证券调取的通知文件、会议材料证明：2006年4月10日至12月11日间，吴丕斌参加某证券研究借壳上市有关会议。13.从某证券调取的出差记录证明：2006年1月至12月间，胡某1、李某2、吴丕斌等人频繁往返于武汉、北京。14.某石化出具的《关于某炼化2006年重组情况的说明》证明：2006年3月，某证券向某石化提出重组某炼化的意向；同年9月，某证券再次表达参与某石化控股子公司重组的愿望；9月13日，某石化召开内部会议，初步确定某证券参与重组某炼化；9月26日，某证券正式提出借壳某炼化实现某证券上市的操作框架；11月24日，双方签订关于某证券借壳某炼化的合作备忘录和保密协议，吴丕斌参与此次会签；12月6日，某石化批准某炼化重组初步方案。2007年12月5日，证监会核准某炼化重组，以新增股份换股吸收合并某证券。15.从某证券调取的公告证明：2006年12月6日至8日间，某炼化停牌；12月9日，某炼化宣布某石化正与某证券就某炼化重大重组及股改事宜进行沟通磋商，已达成初步意向，并继续停牌；2007年12月27日，某炼化股票复牌并更名为某证券。16.证监会出具的《关于吴丕斌涉嫌内幕交易有关问题的认定函》证明：某炼化重大重组及股改事宜在公开披露前属于证券法规定的内幕信息，形成时间不晚于2006年9月13日，至同年12月9日公开。吴丕斌知悉上述内幕信息，属于内幕信息知情人。17.从某3证券、某2证券调取的开户及交易资料，北京某网络信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证明》证明：2006年8月14日，吴某1在某4证券开户；同年8月15日，李某1在某2证券开户；10月23日，吴某2在某4证券开户。以上三人证券账户在某炼化重组内幕信息公开前均存在交易某炼化股票的记录，其中李某1证券账户部分交易的IP地址显示为北京市劳教局的IP地址。18.深圳证券交易所出具的交易统计表、盈利情况统计表证明：2006年11月24日至2006年12月5日间，李某1某2证券账户以及吴某2、吴某1某4证券账户累计买入某炼化股票20.45万股，买入金额156万余元，售出后盈利702.051876万元。19.从某证券调取的《第五届董事会第七次会议决议公告》《湖北省某证券公益慈善基金会章程》，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2008年8月，某证券董事会决定设立某证券公益慈善基金会；2009年9月，该基金会收到李某1、缪某、龚某、王某2账户转款共计1515.143万元。20.证监会调查笔录证明：2016年4月，吴丕斌、吴某1在接受证监会调查期间，均否认实施了内幕交易行为。21.北京市公安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侦查人员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2016年10月，证监会将吴丕斌内幕交易犯罪线索通过公安部转交北京市公安局；同年11月2日，北京市公安局对吴丕斌内幕交易案立案侦查；2019年7月30日，侦查人员将吴丕斌抓获归案，后对其依法采取了强制措施。22.从北京市公安局某派出所调取的《常住人口信息查询打印表》证明吴丕斌的身份户籍情况。23.中国工商银行出具的《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回执）》《往来户历史明细清单》，湖北省某证券公益慈善基金会出具的《说明》证明：2019年9月17日，侦查机关冻结（只收不付）某证券公益慈善基金会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的资金541万余元。同年9月23日，某证券公益慈善基金会向该账户转入979万元。24.被告人吴丕斌到案后对其所犯内幕交易的事实供认不讳，当庭对公诉机关指控事实及出示的以上证据均不持异议。关于吴丕斌的辩护人所提吴丕斌具有自首、立功量刑情节，建议对吴丕斌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经查：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将犯罪后向单位负责人投案等情形视为自动投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从“符合立法本意”，体现“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出发对视为自动投案的情形作出了补充规定。结合其他视为自动投案的情形以及文件起草者发布的理解和适用，上述规定之目的是为了鼓励被告人采用多种形式自愿归案后等待法律制裁。吴丕斌虽能在犯罪后向单位负责人交待犯罪事实，但其紧接着以接受单位内部处理的形式规避法律制裁，并在后续证监会调查时否认犯罪事实，直至被侦查机关查获归案。吴丕斌向单位负责人交代犯罪事实与案件侦破、归案结果之间均毫无关联，缺乏投案的主动性和接受法律制裁的自愿性，不应视为主动投案，也不符合自首法定要件。2.公诉机关认定吴丕斌获知内幕信息的时间为2006年11月24日，该时间也是吴某1可能通过吴丕斌获取内幕信息的最早时间。此后，吴某1利用非法获取的内幕信息交易某炼化股票，尚未达到内幕交易罪“情节严重”定罪标准。吴丕斌配合侦查人员电话通知吴某1到侦查机关接受调查，不属于协助司法机关抓捕犯罪嫌疑人，不应认定吴丕斌具有立功表现。综上，吴丕斌不具有减轻处罚情节，其犯罪行为对应法定最低刑为有期徒刑五年，不符合判处缓刑的条件，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吴丕斌作为证券交易内幕信息的知情人员，在对证券交易价格有重大影响的信息尚未公开前，买入该证券，其行为已构成内幕交易罪，且系情节特别严重，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吴丕斌犯内幕交易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建议的量刑幅度适当，吴丕斌对此没有异议，本院对公诉机关的意见予以采纳。吴丕斌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自愿适用认罪认罚制度，有认罪、悔罪表现，赃款已被全部追回，综合以上情节，可对其予以从轻处罚。本院根据吴丕斌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内幕交易、泄露内幕信息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五条、第七条第（三）项、第九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吴丕斌犯内幕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七百零二万零五百一十八元七角六分（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7月30日起至2024年7月29日止）。二、在案冻结某证券公益慈善基金会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的钱款，其中七百零二万零五百一十八元七角六分作为违法所得予以追缴后上缴国库，七百零二万零五百一十八元七角六分折抵所判罚金刑。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周 耀审 判 员 常 燕人民陪审员 张 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 助理 严 鹏书 记 员 陈文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