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50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明辉，男，198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覃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颢，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伟玲，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泽云，男，1967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松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艳，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旷冰珑，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横栏镇忆丹灯饰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横栏镇康龙三路5号之二3楼之三。主要负责人：伍正报，该厂经营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正报，男，1981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上诉人邓明辉因与被上诉人吴泽云、中山市横栏镇忆丹灯饰厂（以下简称忆丹厂）、伍正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明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邓明辉无需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本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对忆丹灯饰厂及吴泽云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仅依据买卖双方自认的数张被确认为后补盖章的“结算清单”以及另案中认定的案外人陈宝安的签字即作出认定，忽视了交易对账过程的合理性，未排除合理怀疑。1.邓明辉只负责投资，从来没有参与经营，对本案债务的形成提出质疑无可厚非；2.邓明辉退出合伙时伍正报已明确忆丹厂的债务均由其自行承担，并且向邓明辉退还投资款及利息，此承诺必然是伍正报考虑到目前没有债务、较少债务或可回收债权大于应付债务的基础上才作出的，如今在系列诉讼中突然出现巨额债务，不得令人质疑；3.结数清单如果真实有效，为何陈宝安作为对账人仅在两张结数清单上签字？为何结数清单不是按月对账出具，而是后补盖章？结数清单已经明确是后补盖章，那么陈宝安的签字是什么时候签的？4.吴泽云至今未能提交双方交易的其他旁证，仅依赖伍正报的自认不足以证明债务的真实性。并且，本案债务最早形成于2016年6月，但伍正报与之确认的时间在2018年7月，长达两年多时间里没有任何追索债务的证据痕迹，明显有悖于正常的交易习惯；5.既然伍正报确认拖欠的债务，忆丹厂也是伍正报投资经营的个体户，为何要补盖忆丹厂的公章？既然伍正报根据退伙协议明确其须承担忆丹厂全部债务，为何还要配合吴泽云后补结数清单、欠条？伍正报积极配合吴泽云向邓明辉追索债务，并且系列案都是在伍正报和邓明辉之间的合伙纠纷发生后才进行追索。另案的原告徐峰提交的投资协议书来源存疑，且徐峰与伍正报在另案中对对账过程各执一词，根本不像是事实交易过程。但本案庭审之前，伍正报与吴泽云对于交易过程的串供时间充足。各种迹象表明，因伍正报不服邓明辉向其追索债务，而且伍正报已经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通过与债权人虚构债务追索邓明辉的方式，以求邓明辉共担其个人债务。即使目前无法证明吴泽云与伍正报恶意串通，但吴泽云的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以及债务金额。第二，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的出售方是吴泽云，购买方是忆丹厂，忆丹厂是个体户，经营者为伍正报。即便吴泽云与忆丹厂之间的合同关系成立，合同相对主体也是吴泽云与忆丹厂，应由伍正报、忆丹厂承担连带责任。邓明辉与吴泽云之间根本没有合同关系，邓明辉未参与忆丹厂的经营，也未对所谓的“结数清单”进行过对账或者追认，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邓明辉无需对吴泽云提出的债务承担责任。忆丹厂并非合伙企业，其对外经营债务与邓明辉无关。邓明辉与伍正报之间的关系属于忆丹厂的内部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以内部协议作为对外承担债务的依据明显错误。第三，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邓明辉与伍正报之间的合作形式对外是否承担一般合伙连带责任的问题。民法通则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邓明辉与伍正报之间的合作模式，仅为邓明辉出资10万元并享有忆丹厂38%收益，不参与经营、不出名登记的“隐名合伙”。由于伍正报与邓明辉在庭审中均确认邓明辉不实际参与经营，故一审法院以“一般个人合伙”认定双方之间的关系错误。所谓隐名合伙，是指当事人一方对另一方的生产、经营出资，不参加实际的经济活动，而分享营业利益，并仅以出资额为限承担亏损责任的合伙。类似于股东投资公司对外以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的投资方式，在对外债务的承担上，出名营业人承担无限责任，而隐名合伙人则仅以其出资为限对合伙债务承担有限责任，这是各国法律的惯例。一审以邓明辉与伍正报自称为“合伙”、不考虑双方是否成立法定合伙条件而认定双方之间成立一般合伙关系，于法无据。综上所述，一审对诸多关键事实，无论是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与否、债务金额还是邓明辉与伍正报之间的合作关系性质均未查明，错误适用一般合伙责任规定导致本案错判。按照一审判例，邓明辉无法知悉忆丹厂的经营债务，反正伍正报已经背负巨额无法执行的债务，因此只要伍正报自认债务、后补签发忆丹厂对账单，即可以造成邓明辉承担连带责任的后果，显然对邓明辉不公平。因此，恳请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公平裁决，纠正一审错误判项。吴泽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涉案交易真实存在。虽然吴泽云只存有欠条和结数清单，但欠款人出具结算单据，收回所有送货单，符合真实的交易习惯。邓明辉认为吴泽云与伍正报的对账过程与其他供应商有不同之处，一审法院对此也进行了重点调查。吴泽云不仅与忆丹厂进行交易，与其他合作伙伴也有结算，有记忆模糊点实属正常，但最终一审法院认定吴泽云为确认货款要求加盖公司的行为符合常理。（二）吴泽云虽不清楚邓明辉、伍正报之间的具体合伙事宜，但清楚知晓其二人存在合伙关系，其二人多次来过工厂，邓明辉用隐名合伙等理由解释其二人之间的关系，实为逃避责任。（三）邓明辉以10万元出资入伙，以10万元出资退伙加34000元红利退伙，这样全身而退的合伙模式，受害的只是供应商。吴泽云是否可以怀疑邓明辉与伍正报恶意串通，为保全邓明辉，而由没有担责能力的伍正报承担合伙企业的债务？（四）邓明辉与伍正报并非有保密约定的合伙关系，不是隐名合伙。邓明辉本人亦明知我国法律未对隐名合伙作出任何规定，故其以此为由意图逃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忆丹厂、伍正报未没有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吴泽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忆丹厂偿还吴泽云货款4136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伍正报、邓明辉对上述货款及利息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姿灯饰厂”与吴泽云经营的荣佳灯头（未经工商登记）素有业务往来。经双方对账并经“天姿灯饰厂”的工作人员黄锦玲、李娟及伍正报签名确认出具相应的结数清单，忆丹厂合计拖欠吴泽云2016年6月至2017年9月货款合计41360元。2018年7月8日，忆丹厂向吴泽云出具欠条，确认尚欠吴泽云货款41360元。吴泽云追讨货款未果，遂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前述诉求。另查明：2015年10月，伍正报与邓明辉签订投资协议，双方共同合伙经营灯饰厂，后双方于2018年8月13日签订退伙协议，约定邓明辉退出经营，伍正报继续经营忆丹厂，忆丹厂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伍正报享有及承担。另，忆丹厂于2016年12月9日成立，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伍正报。“天姿灯饰厂”未经工商注册登记。经核查，在（2019）粤2072民初1988、1987号案中，“陈宝安”既作为忆丹厂的工作人员也作为“天姿灯饰厂”的工作人员进行对账并出具结数清单。一审庭审中，伍正报、邓明辉均确认在合伙之前伍正报未成立灯饰厂。一审法院认为，忆丹厂与吴泽云的买卖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吴泽云请求忆丹厂、伍正报支付拖欠的货款41360元及利息，忆丹厂、伍正报承认上述诉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邓明辉是否需要对上述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邓明辉与伍正报于2015年10月合伙经营灯饰厂，邓明辉于2018年8月退出灯饰厂的合伙经营，故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应由邓明辉及伍正报连带享有及承担。邓明辉抗辩称对于天姿灯饰厂并不知情，故不应对本案的货款承担责任，吴泽云主张与忆丹厂发生交易，忆丹厂对此亦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邓明辉与伍正报于2015年合伙经营灯饰厂，邓明辉虽然辩称对伍正报以“天姿灯饰厂”的名义对外交易不知情，但其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合伙后经营的灯饰厂的字号或名称，且伍正报与邓明辉均确认在合伙之前伍正报并未经营灯饰厂，结合（2019）粤2072民初1988、1987号两案中，“陈宝安”既作为忆丹厂的工作人员也作为“天姿灯饰厂”的工作人员进行对账并出具结数清单，足以证明忆丹厂成立前，伍正报与邓明辉合伙经营的灯饰厂是以“天姿灯饰厂”的名义对外经营，涉案债务发生于2016年6月至2017年9月，属于伍正报、邓明辉合伙期间的债务，故吴泽云请求邓明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邓明辉辩称吴泽云与伍正报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虽然吴泽云提供的结数清单上的忆丹厂的盖章是后补的，但该盖章行为仅是对货款数额的再次确认，根据现有的证据及庭审情况不足以认定吴泽云与伍正报共同为了诉讼伪造本案的证据，故邓明辉的抗辩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一、忆丹灯饰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吴泽云支付货款4136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伍正报、邓明辉对忆丹灯饰厂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834元，减半收取计417元，由忆丹灯饰厂、伍正报、邓明辉负担（受理费吴泽云已预交，不予退还，由忆丹灯饰厂、伍正报、邓明辉于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迳付吴泽云）。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本案二审无新事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邓明辉是否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首先，关于吴泽云提交的结数清单、欠条能否采信的问题。结数清单上有伍正报的签名，欠条上有伍正报的签名和忆丹厂的公章，伍正报亦在一审庭审中确认上述结数清单和欠条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根据结数清单、欠条确认伍正报尚欠吴泽云货款41360元，具有事实依据。其次，虽然邓明辉没有在本案的欠条和结数清单上签名，但是其在2015年与伍正报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二人合伙经营灯饰厂。而邓明辉确认伍正报在其投资之前并未成立灯饰厂，故伍正报以未登记注册的天姿灯饰厂名号于2016年-2017年期间与吴泽云进行交易，所欠下的债务亦属于其与邓明辉合伙经营灯饰厂所欠的债务，应属于二人的合伙债务。忆丹厂于二人合伙后成立，虽然只登记在伍正报个人名下，性质为个体工商户，但忆丹厂经营的灯饰厂业务与天姿灯饰厂一样，均属于伍正报与邓明辉二人的合伙事务，在天姿灯饰厂并未注册成立的情况下，伍正报以忆丹厂的名义盖章确认天姿灯饰厂所欠吴泽云的债务，符合法律规定，忆丹厂亦需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不管伍正报是以天姿灯饰厂名义收取吴泽云的货物，还是以忆丹厂名义盖章确认本案债务，本案债务均属于邓明辉与伍正报合伙期间产生的债务，邓明辉理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邓明辉上诉主张其仅提供资金、不参与经营，属于隐名合伙，故其仅需以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但该辩解并不符合现行法律对个人合伙情形的规定，于法无据。邓明辉与伍正报之间就是否参与经营、如何参与分红，属于其二人之间的内部事务，对外不产生法律约束力。邓明辉辩称其退伙之时伍正报亦承诺自行承担忆丹厂全部债务，但这属于邓明辉与伍正报的内部协议，现无证据证明吴泽云对该情形知情并同意，故邓明辉以此为由拒绝承担连带责任，理据不足，邓明辉与伍正报之间的内部关系应当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最后，对于邓明辉上诉提出本案交易中存在种种疑点故怀疑伍正报与吴泽云恶意串通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虽然欠条上忆丹厂的公章是后补的，但不足以证明伍正报与吴泽云恶意串通，虚构债务。本案中的结数清单均有伍正报的签字，而5张结数清单的总金额与欠条金额相符，均是41360元，二者相互佐证。邓明辉以一审判决以部分结数清单有陈宝安签字即认定真实有效，认为一审判决依据不足的主张，不符合本案情形，本院不予采纳。邓明辉还提出伍正报自愿向邓明辉退还全部投资款及利息并承诺承担忆丹厂全部债务，但在其退伙后忆丹厂涌现出大量债务，不符合常理，对此，本院认为，这仍属于推测，而不属于直接证明伍正报与吴泽云在本案中相互串通虚构债务的证据，故本院不予采纳。另外，邓明辉还提出结数清单后补签字盖章、案外人徐峰持有的投资协议书来源存疑、伍正报与吴泽云有时间串供等对本案交易真实性提出的种种质疑，均属于邓明辉缺乏确凿证据的臆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邓明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4元，由邓明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新林审判员  阮碧婵审判员  蔡惠群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刘晓婷书记员陈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