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46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骆某某，男，1986年8月5日出生，壮族，住柳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建，广西盛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某某，男，1971年2月18日出生，壮族，住柳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某，女，1970年8月14日出生，壮族，住柳城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雅扬，广西宝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凌某某，女，1983年4月7日出生，壮族，住柳城县。 原审被告：骆某某，男，1988年9月10日出生，壮族，住柳城县。 原审被告：韦某某，男，1989年9月30日出生，壮族，住柳城县。 原审被告：韦某某，男，1992年1月28日出生，壮族，住柳城县。 上诉人骆某某因与被上诉人韦某某、吴某某、原审被告凌某某、骆某某、韦某某、韦某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城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2民初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骆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138653.6元给被上诉人严重错误。理由如下：一审认定上诉人对死者韦昭全无证驾驶抓机作业是明知的，并对韦昭全独自开抓机进场作业未加以阻止，存在选任上的过失，这是十分牵强的，完全不符合生活常理。因为抓机不是上诉人的，韦昭全能够开抓机出来进场作业，上诉人就有理由相信他是经过培训而且有证的，任何人请车都不会问司机是否有驾驶证。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本案抓机的所有人是原审被告韦某某，实际上韦昭全也是他的雇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据此，韦某某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韦某某、吴某某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审开庭时已经查明韦昭全作为韦某某的学徒多次帮上诉人装木头。当天上诉人先叫韦某某去，但是韦某某不得空，上诉人又多次打电话叫韦昭全去，所以才出事故了。另外，一审已经认定韦某某应该承担韦某某的过错责任，但由于两被上诉人均明确表态放弃对韦某某和韦某某的主张，因此才最终裁判韦某某不承担赔偿责任。 韦某某、吴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骆某某、凌某某共同赔偿经济损失643268元（其中丧葬费33228元，死亡赔偿金61004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给韦某某、吴某某；2.骆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韦某某、吴某某是夫妻关系，在柳城县县城购买有房屋，在县城居住生活。韦昭全是韦某某、吴某某的儿子，与韦某某、吴某某在柳城县居住生活。骆某某与凌某某是夫妻关系，韦某某与韦昭全是堂兄弟关系，骆某某与骆某某是同胞兄弟关系。 2.韦某某购买抓机（轮式装载机）承揽抓机装载木头等业务多年，案涉抓机属于韦某某所有。韦某某与韦某某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韦某某雇请韦某某帮开抓机从事装载业务，按月向韦某某支付工资。韦某某负责联系业务，平日抓机及钥匙均由韦某某负责管理。 3.本案事故发生前，韦昭全跟随韦某某学习开抓机装载树木，韦昭全是学徒，平时在环境（路况）好的时候，由韦某某在车下负责指导，由韦昭全在车上操作进行树木装载。 4.2018年11月30日，骆某某请韦某某开抓机到“大协岭”（地名）装载案涉桉树，韦某某与韦昭全开抓机一同前往，因为地理环境较差，当时由韦某某开抓机操作，不让韦昭全操作。当天装载了约一半的桉树。2018年12月1日上午，骆某某喊韦某某继续去装载剩余桉树，韦某某因故没有去。后来韦昭全单独开抓机到“大协岭”装载剩余桉树，当时骆某某亦在现场。在装载第一抓桉树时，因地势不平和操作不当，抓机失衡翻下陡坡，韦昭全在从前窗跳车躲避的过程中被抓机碾压，经抢救无效后死亡。 5.2019年8月20日，韦某某、吴某某出具《声明书》，声明无论韦某某、韦某某是否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韦某某、吴某某均放弃对韦某某、韦某某的赔偿主张。 另查，抓机（轮式装载机）属于特殊驾驶车辆，需要取得M（轮式自行机械车）或者A1、A2、B1、B2以上驾驶证，韦昭全未取得以上驾驶资格证。案涉抓机未购买交强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韦昭全与骆某某之间是否存在无偿帮工法律关系；2.韦某某、吴某某的损失应当由谁承担赔偿责任；3.韦某某、吴某某的损失应如何确定。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韦某某、韦某某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韦某某是雇主，对此韦某某、韦某某均予以认可，该院予以确认。韦昭全是韦某某的学徒，各方对此没有异议，该院亦予以确认。韦某某购买抓机承揽木头装载业务多年，是有偿服务，以获得经济收入为目的，该抓机从事的装载业务，如无特殊原因或者相反证据证实，应当属于承揽业务。事发前一天，韦某某应骆某某请求去帮骆某某装载桉树，也认为是骆某某与韦某某商量好价格了才去的，因此，韦某某去帮骆某某装载案涉桉树的行为，应当确认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骆某某是定作人，韦某某是承揽人。韦某某、吴某某主张韦某某是无偿帮工，韦昭全也是无偿帮工，就应当举证证实本案抓机装载案涉桉树不是承揽法律关系，而是例外情形；在没有证据证明属于无偿帮工且又不符合一般常理的情况下，该院对韦某某、吴某某的上述主张难以采信。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案中，韦昭全作为学徒，在未熟练掌握抓机操作且无师父现场指导的情况下，操作抓机发生意外死亡，其行为存在重大过错，应当自行承担50%的过错责任。韦某某作为韦昭全的抓机师父，又是抓机的管理人，其未管理好抓机而使韦昭全能够自己开抓机上山抓载桉树，未尽到对韦昭全安全及车辆管理的管束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本案30%的赔偿责任。韦某某作为雇主，对于雇员韦某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的过错责任应当由其承担赔偿责任。韦某某、吴某某自愿放弃对韦某某、韦某某的赔偿主张，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利益，该院予以认可。韦昭全是抓机学徒，且由于地理环境的原因，事发前一天韦某某并未让韦昭全开抓机操作，骆某某对上述情形是知晓的，对韦昭全尚未能熟练操作抓机作业是明知的；骆某某看到韦昭全独自开抓机进场作业但未加以阻止，存在选任上的过失，应当承担本案20%的赔偿责任。韦某某、吴某某提出的骆某某抓载桉树是家庭生产经营活动意见，无相关证据证实，该院不予采信，要求凌某某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该院不予支持；骆某某、骆某某、凌某某提出的案涉木材属于骆某某所有，应由骆某某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所依据的二塘村民委出具的《证明》，已由二塘村民委撤回，该院不予采信。韦昭全是抓机驾驶人，发生事故时为逃生主动跳下抓机而被抓机碾压，其不属于交强险赔偿权利人，骆某某、骆某某、凌某某提出的应扣除交强险赔偿数额后再按过错程度分担责任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及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的规定，对于韦某某、吴某某诉请的各项赔偿损失该院做如下认定： 1.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韦某某、吴某某主张的丧葬费为33228元（5538元/月×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2.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本案中，韦某某、吴某某在柳城县县城购买有房屋，其所提供的不动产产权证、水电费、电视费等证据，足以证明其长期在县城居住生活，韦昭全是韦某某、吴某某的唯一儿子，刚刚毕业，根据常理宜认定与韦某某、吴某某共同在县城居住生活，故死亡赔偿金的标准应当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610040元（30502元/年×20年）。韦某某、吴某某诉请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3.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应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和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确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失结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韦昭全在本次事故中存在一定过错，但其死亡结果确实对韦某某、吴某某造成精神损害。综合本案案情及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和本地平均生活水平，该院确定骆某某承担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宜。 综上所述，根据前述的责任划分，骆某某应当赔偿138653.60元[（33228元+610040元）×20%+10000元]给韦某某、吴某某。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骆某某赔偿138653.60给韦某某、吴某某；二、驳回韦某某、吴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32元（申请缓交），由韦某某、吴某某承担8860元，由骆某某承担1572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韦某某、吴某某认为一审遗漏查明事发前骆某某多次打电话给韦昭全。因被上诉人异议的事实并非案件的基本事实，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一审不予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其该项异议不予采信。 其他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没有提出异议。 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经审查，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对一审认定上诉人骆某某与原审被告韦某某是承揽关系均无异议，且一审对该二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符合本案事实与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一审庭审时，上诉人骆某某明确表示：“事发前一天，昭全只是开车到岭，后面昭强来了就不给昭全操作抓车”“我认为昭强带昭全学抓机，昭全学操作应当有半年时间了”，因此，其对韦昭全仍是学徒，尚未能熟练操作抓机且没有驾驶证是明知的。事发当日，虽然上诉人骆某某是叫韦某某继续去装载剩余的桉树，但其看到韦昭全单独驾驶抓机欲装载桉树时，并未拒绝或加以阻止，说明其已默许剩余的桉树可由韦昭全装载，故其与韦昭全之间亦成立临时的承揽关系，一审据此认定其承担选任过失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上诉人认为韦昭全是原审被告韦某某的雇员，韦某某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因韦某某与韦某某均表示韦某某雇佣的是韦某某，韦昭全只是跟着韦某某学习操作抓机，韦某某只需按月向韦某某支付工资，并无证据证实韦昭全与韦某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判决韦某某承担了雇主责任，且认定的责任比例与其过错程度相当，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骆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73元，由上诉人骆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庆斌 审 判 员 赵舒颖 审 判 员 侯海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代书记员 廖靖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