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民申46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翟姝媛，女，1976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廖仿燕，女，197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廖仿军，男，1974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再审申请人翟姝媛因与被申请人廖仿军、廖仿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1民终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翟姝媛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涉20万元并非翟姝媛与廖仿军的共同借款，而是廖仿军用于其职务升迁的资金。1.案涉20万元不是借款。廖仿燕转给廖仿军的20万元没有借贷关系的证据，特别是廖仿燕、廖仿军、宁崴在廖仿军离婚纠纷后出具的证明借贷关系的证言不能采信，并且这些证言没有短信、聊天记录等客观证据佐证。翟姝媛提供的其与乔丽华的通话录音显示，廖仿军是用这20万元办理职位升迁的。2.廖仿军为偿还房屋贷款提前9个月借款不符合生活常理。廖仿燕和宁崴汇入廖仿军账户20万元是2012年2月29日，而501号房屋偿还按揭款20万元是2012年11月23日，两者相距9个月，提前9个月借款不符合生活经验。既然决定提前还贷，应借到钱后立即还款而不是再等9个月，不排除这笔钱是廖仿燕将闲置不用的钱转移到廖仿军名下。3.翟姝媛分两笔存款20万元与廖仿军一次性取款207500元不具有对应关系。2012年10月13日廖仿军从自己账户一次性取款207500元，同日翟姝媛存入15万元和5万元，虽然总额差不多，但如果翟姝媛从廖仿军手里接过20万元，没有必要存两笔，说明翟姝媛的15万元和5万元有不同来源。仅从总额差不多来推断资金对应关系过于简单。4.讼争房屋偿还按揭款20万元的资金来源未查清。诉争房屋按揭款于2012年11月23日提前还款20万元是确定的事实，但这20万元是存的现金还是银行转账；如果是存现金，存款人是谁；如果是银行转账，转款账户是哪个，这些事实并未查清。简单从存取时间和金额推断资金的承继关系不妥，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性。5.举债提前偿还按揭贷款不符合常理。根据生活经验，提前偿还房屋按揭贷款，要么是有余钱要么是急于卖房，否则提前偿还会损失不必要的多余的利息。（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金额不应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依法撤销原判决，支持翟姝媛的诉讼请求。1.案涉20万元资金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确定了夫妻“共债共签”的原则，特别是大额借款更需要夫妻共同作出举债的意思表示。本案没有翟姝媛共同举债的证据，也没有事后追认的证据，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案涉20万元资金不能推定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所述的“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可参考食品、衣着、家庭设备等八大类。国家统计局指出，居民消费支出是指居民用于满足家庭日常生活消费需要的全部支出，既包括现金消费支出，也包括实物消费支出。消费支出包括食品烟酒、衣着、居住、生活用品及服务、交通通信、教育文化娱乐、医疗保健以及其他用品及服务八大类。其中“居住”一项是指房屋租金支出，是消费性质的，而非投资性的购买房屋。故偿还房屋按揭款不属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因此，案涉20万元不能推定为不需要共同意思表示的可以由单方举债的“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三）原判决判令翟姝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违公平原则。（2016）桂01民终535号民事判决将案涉20万元分割为双方各占二分之一，并据此计算出廖仿军的房屋所有权份额，而本案要求翟姝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显然有违公平原则。综上，原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再审。 廖仿燕答辩称，（一）关于廖仿军是否将案涉借款用于职务升迁的问题。翟姝媛已向纪委部门举报廖仿军买官贿官，但其控告未成立。“乔丽华”没有表示其知道案涉20万元借款的用途。廖仿军的手写材料对借到的款项为何闲置9个月作出了解释，2012年2月，翟姝媛要求廖仿军向廖仿燕借20万提前还贷，当时二人计划将翟姝媛名下的服装店搬迁，担心需要用钱，故没有提前还贷，放在银行以备急用，直至2012年七八月间，服装店正式营业并趋于稳定，才将20万元取出还贷。翟姝媛有预谋的要求廖仿军取出现金再存入银行，拒绝廖仿军对其银行转账。（二）翟姝媛对“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作了缩限解释。不仅消费支出属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共同提前偿还贷款也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三）在法律责任上，先由翟姝媛与廖仿军共同对外向廖仿燕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至于翟姝媛与廖仿军之间的内部责任应另案解决。据此，请求驳回翟姝媛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翟姝媛的再审请求、事实理由，本案审查问题为：1.案涉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2.若案涉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案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问题一。本案中，廖仿燕诉请廖仿军、翟姝媛连带返还借款20万元及利息，并提交了转款凭证、《情况说明》等证据，证明2012年2月29日出借人廖仿燕及其配偶宁崴分别向廖仿军转账15万元、5万元，宁崴亦证实其系代廖仿燕向廖仿军给付借款本金。借款人廖仿军认可其与廖仿燕的借贷关系，并依据账户交易凭证、（2016）桂01民终535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明其将借到的20万元从账户中取出后交由妻子翟姝媛分两次存入银行，后用于归还廖仿军与翟姝媛按揭购买的房屋贷款。翟姝媛亦认可提前归还案涉房屋贷款的事实，其虽然主张归还贷款的资金来源不明，但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对廖仿军陈述的事实予以驳斥。翟姝媛主张廖仿军为偿还房屋贷款提前九个月借款以及提前还贷损失利息不符合常理，因现实中不能绝对排除提前借款、提前还贷的可能性，相反由于各种原因提前借款、提前还贷并不鲜见，且廖仿军、廖仿燕系兄妹关系，可以合理推断二人对借款金额、时间、利息等约定较为随意，故廖仿军提前借款、提前还贷亦在情理之中。同理，日常生活中无法排除行为人出于方便计数等各种原因，在同一时间段内将一笔款项分数次存入银行的可能性。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廖仿燕的诉讼主张达到高度盖然性，原判决确认廖仿燕与廖仿军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有据。 关于问题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2016）桂01民终535号民事判决认定：2012年10月13日，廖仿军从其名下工商银行账号为62×××85的账户取出207500元，同日，翟姝媛名下账号为33×××69的建设银行账户分两笔分别存入5万元、15万元，共计20万元；2012年11月22日，翟姝媛从其账号为33×××69的建设银行账户支取20万元，次日，讼争房屋提前偿还按揭款20万元；廖仿军在婚后取款用于提前偿还银行贷款的20万元，应视为其与翟姝媛的共同出资，应由双方各占二分之一；501号房的实际购买人是廖仿军和翟姝媛。翟姝媛未能提交证据推翻（2016）桂01民终535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上述事实。根据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并结合本案证据，足以认定廖仿军将其从廖仿燕处借到的款项交由翟姝媛，用于归还夫妻共同购置的房屋贷款。翟姝媛提交其与“乔丽华”的录音光盘，拟证明廖仿军将所借20万元款项用于买官行贿，但廖仿燕、廖仿军对该证据均不予认可，翟姝媛也没有向法庭提交“乔丽华”的身份证据。并且，该录音资料中基本是翟姝媛向“乔丽华”单方陈述廖仿军向廖仿燕借钱买官一事，“乔丽华”仅简单回复“乱来的，两回事”“对呀”“你不要理他了，他说是这么说，你不要理他了”，且“乔丽华”在翟姝媛询问其是否知道廖仿军买官不成欲索回20万元时还明确回答“我一点都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不知道，后来这个事情就再也没理会”，因此，该录音证据无法证明廖仿军将案涉借款用于行贿升职。综上，廖仿军、翟姝媛在婚姻关系存续期内为维持婚姻家庭共同生活购置住房，并为此向银行按揭贷款，廖仿军向廖仿燕借款系用于归还房屋按揭贷款。因此，本案债务是廖仿军、翟姝媛基于夫妻共同利益管理共同财产而产生的支出，性质上属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范围，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但书的规定。原判决认定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翟姝媛再审申请主张案涉房屋已经分割为其和廖仿军各占二分之一，故其不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因翟姝媛与廖仿军的内部收益约定仅能约束其二人，不能对抗外部的债权人，故翟姝媛的上述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翟姝媛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翟姝媛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兰曲 审 判 员 张捷 审 判 员 宿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叶琪 书 记 员 谭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