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19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守坤，男，1957年7月17日生，汉族，山东星火防水有限公司经理，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培英，山东鼎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存静，山东鼎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胜利油田鲁明油气勘探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法定代表人：赵光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光明，胜利油田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才，山东鲁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星火防水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蔡守坤，经理。上诉人蔡守坤因与被上诉人胜利油田鲁明油气勘探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明公司）、山东星火防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火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7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守坤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737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鲁明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鲁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债权债务冲抵协议》系甲方星火公司与乙方大明集团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明公司）签订，而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的甲方为星火公司与蔡守坤，蔡守坤并不是合同当事人，系认定事实错误。2.鲁明公司在原审庭审中陈述未办理过户手续的原因是蔡守坤不愿意承担过户费用，鲁明公司的陈述与协议约定相矛盾。本案涉案房产未办理过户手续的原因是《债权债务冲抵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所以至今没有实际履行。3.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涉案房产属于蔡守坤与配偶李新月的夫妻共同财产而不是星火公司的合法财产，星火公司无权处分；涉案房产的所有权确认应依照物权法规定，原审法院无权确认该房产属于星火公司所有。4、星火公司与大明公司签订的《债权债务冲抵协议》无权处分了蔡守坤夫妻共同财产，侵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协议。5.《债权债务冲抵协议》签订后，大明公司并未实际取得涉案房产所有权，在没有取得所有权的情形下将涉案房产作为国有资产转让给鲁明公司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其转让合同权利的行为违反了我国《物权法》的强制性规定，属于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情形，所以大明公司将涉案房产转让给鲁明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属于无效，鲁明公司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二、原审判决对证据审查认定错误：1.《债权债务冲抵协议》作为本案的主要证据，蔡守坤在一审中提出协议乙方为“大明集团防水材料有限公司”，而右下方加盖的乙方公章为“胜利油田大明新型建筑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乙方的主体资格明显不符；大明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说明均系公司单方出具，该两份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均经不起推敲。2.鲁明公司申请证人李斌、高萍到庭作证，二人均系鲁明公司员工，其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客观性均存疑，其对协议履行情况的证明力不足以认定《债权债务冲抵协议》的履行情况。鲁明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一）《关于请求以房产抵货款的函》与《债权债务冲抵协议》合法有效，案涉房产属星火公司合法财产。2002年8月21日山东星火防水有限公司（简称“星火公司”）致函（《关于请求以房产抵货款的函》）胜利油田大明新型建筑防水材料有限公司（简称“大明公司”），双方并于当日签订《债权债务冲抵协议》，蔡守坤为星火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协议上签字并盖有星火公司公章。《函》与《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蔡守坤关于涉案房产至今未过户原因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债权债务冲抵协议》签订后，根据协议六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在手续没有完全办理完毕前，甲方同意乙方提前入住”。星火公司当即将协议所指房屋钥匙交予大明公司，由大明公司实际占有、管理和使用，该房产自此完成实际交付。2008年3月，大明公司进行国企改制，将该抵债房产转至其上级单位鲁明公司，由鲁明公司实际占有。鲁明公司多次派人与蔡守坤沟通协调，要求蔡守坤将案涉房产过户到鲁明公司名下，但蔡守坤始终借故推诿搪塞，不履行双方协议中约定义务，导致案涉房产至今未过户到鲁明公司名下。（三）大明公司将案涉房产让与鲁明公司的行为合法有效。一是大明公司与鲁明公司之间让与行为是国企改制的结果。二是大明公司与鲁明公司之间让与行为系另一个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三是大明公司与鲁明公司之间让与行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产权瑕疵与否非让与行为无效的法定情形。《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物权不能转让时，应按约定的违约条款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而不能因为物权不能转移就认为买卖行为无效。（四）一审判决认定证据符合证据规则要求，合法有效。《债权债务冲抵协议》中“大明集团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与“胜利油田大明新型建筑防水材料有限公司”是同一家公司的不同表述，大明集团防水材料有限公司是胜利油田大明新型建筑防水材料有限公司的别称。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是指不动产物权未经政府相关部门登记不发生产权转移，登记只是物权变动的法定公示手段。现实中登记的产权也有可能出现争议、变更、撤销等。星火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鲁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蔡守坤、星火公司停止侵权行为，将涉案抵债房产变更到鲁明公司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8月21日，星火公司向案外人大明公司发函《关于请求以房产抵货款的函》，内容为：“大明集团防水材料有限公司：截止2002年7月底，我单位共欠贵公司防水材料款459716.70元。这些材料用于工程后，开发公司无力支付我单位工程款，以房产冲抵（该房产办理房产证时，为节省费用暂落于公司法人蔡守坤名下）。因此，我单位也无力偿还所欠贵公司的这部分资金。鉴于此情况，我公司请求以座落于济南市经十路218＃的一套住房（146.71㎡），地下室（18.78㎡），转给贵公司以抵冲部分材料款（详见双方协议）。请贵公司配合。此致敬礼山东星火防水材料有限公司（盖章）2002年8月21日”。同日，星火公司（甲方）、蔡守坤与案外人大明公司（乙方）签订《债权债务冲抵协议》，约定，“甲方使用乙方的防水材料，累计欠乙方材料款459716.70元。因甲方无现金偿还，经协商，甲方将房产一套（含地下室）转让给乙方，用以冲抵甲方所欠乙方的部分材料款。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房产的价款：1、住房面积146.71㎡。2、地下室面积18.78㎡。总价款叁拾捌万陆仟零捌拾柒元整。二、详址：济南市经十路218号7＃楼3单元602室。三、根据乙方要求，该套房产的产权证书落于名下（注，此处原文空白）（各种手续均以该名义办理）。四、甲方将上述房产转让给乙方，双方债权债务互抵后，甲方还欠乙方货款73629.70元。五、甲方将上述房产转让给乙方后，协助乙方办理有关手续，有关费用由乙方承担，国家规定的需要甲方支付的费用，由甲方支付。六、本协议签订后，在手续没有完全办理完毕前，甲方同意乙方提前入住。七、本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二份。甲方：山东星火防水有限公司（盖章）、蔡守坤（签名）乙方：胜利油田大明新型建筑防水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盖章）2002年8月21日”。此后，蔡守坤将上述房产交付给大明公司占有使用，但一直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现该房产所有权人仍登记为蔡守坤，登记时间为2002年5月11日，房产证号为中063704。大明公司于2019年5月10日出具《关于济南市经十路218号房产的说明》一份，内容为，大明公司系鲁明公司下属全资子公司，2008年改制后，将济南市经十路218号7号楼3单元602室的房产与其他国有资产一并转让给鲁明公司；该房产原系星火公司登记在其法定代表人蔡守坤名下的抵账资产，因拖欠我公司材料款，该公司请求以房抵债，双方于2002年8月21日签订债权债务冲抵协议；该房产包括面积为146.71㎡的住房和面积为18.78㎡的地下室，上述房产均由鲁明公司负责全权处置，我单位无异议等。大明公司另于2019年6月21日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与前述说明一致，并说明，协议签订后，该协议及房屋的钥匙均由该公司市场部保管等。关于上述协议的履行情况，根据鲁明公司的申请，证人李斌到庭作证称，其系大明公司济南办事处负责人，系上述债权债务冲抵协议的经办人之一；协议签订后，蔡守坤即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大明公司使用至今，双方曾经于2004年、2005年期间去房管机关办理过户手续，因双方对于协议约定的过户费用产生不同认识，未能完成房产过户，后因公司改制，就把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资产和债务都交给上级公司了。证人高萍到庭作证称，其系鲁明公司财务部副部长，于2019年6月退休；在退休前曾经负责清理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应收账款，曾经于2010年、2011年到济南找蔡守坤要求办理房产过户，但因种种原因未完成过户等。以上事实，由鲁明公司提交的房屋权属状况信息、证明、关于济南市经十路218号房产的说明、债权债务冲抵协议、关于请求以房产抵货款的函、证人证言等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星火公司于2002年8月21日向案外人大明公司出具的《关于请求以房产抵货款的函》，足以证明下列事实：1、截止2002年7月，星火公司向大明公司购买防水材料，尚欠防水材料款459716.70元；2、星火公司向大明公司购买的防水材料已用于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建设工程项目；3、因建设涉案房产的相关开发公司无力向被告星火公司支付工程款，故将涉案房产转让给被告星火公司用于冲抵所欠工程款；4、星火公司接收该房产，为方便办理房产证及节省相关费用，而将涉案房产登记在星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守坤名下；5、星火公司因未能向房产建设单位收回相关的工程款而无力向大明公司支付所欠材料款，主动向大明公司提出以涉案房产冲抵所欠大明公司的部分材料款。根据星火公司与大明公司于2002年8月21日签订的《债权债务冲抵协议》，可以确认双方公司就以涉案房产冲抵部分材料款一事经协商达成一致，双方公司均认可：1、星火公司尚欠大明公司材料款459716.70元；2、星火公司以涉案房产折价386087元转让给大明公司，用于冲抵相应部分所欠大明公司的材料款，冲抵后仍欠大明公司材料款73629.70元；3、协议签订后星火公司即应将涉案房产交付给大明公司，不必等待全部房产过户手续办理完毕；4、双方未明确约定办理涉案房产产权过户手续的完成时间。在上述协议签订后，星火公司即将涉案房产交付给大明公司管理使用至今。从上述事实来看，蔡守坤作为当时星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涉案房产的名义所有权人，也是上述往来公函和签订债权债务冲抵协议的实际经办人和参加签署人，其对上述公函和协议的内容是明知的，在协议签订后即依约履行协议将涉案房产交付给大明公司。因此，涉案房产虽然至今未能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即至今仍然登记在蔡守坤名下，但蔡守坤在长达十七年的时间里并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应当视为蔡守坤对上述事实是明知并认可的。因此，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涉案房产虽然登记在蔡守坤名下，但涉案房产原系星火公司的合法财产，且于2002年8月21日转让给大明公司用于冲抵部分债务的事实。对于蔡守坤关于涉案房产系其个人财产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合上述分析，星火公司与案外人大明公司于2002年8月21日签订的债权债务冲抵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上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确定的涉案房屋折价数额亦符合当时的房地产市场行情，符合双方公司的各自经济利益，故上述协议合法有效。因双方未在协议上约定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的具体时限和方式，大明公司有权随时提出继续履行协议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的请求。大明公司因企业改制将对于涉案房产的相应权利转让给鲁明公司，该转让行为不损害星火公司和蔡守坤的权益，一审法院应予确认。鲁明公司请求蔡守坤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理由正当，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蔡守坤作为涉案房产的登记所有权人，负有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义务。鲁明公司作为涉案房产的权利人，长期怠于行使相应权利，导致涉案房产长达十几年处于产权人与实际管理使用人分离的不正常状态，对于涉案房产的管理造成不良影响，给各方当事人造成诉累，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鲁明公司承担因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所需要交纳的全部税费，并依法承担全部诉讼费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蔡守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胜利油田鲁明油气勘探开发有限公司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将位于济南市市中区经十路7号楼3－602室（证号为中063704，建筑面积146.71平方米）及相应的地下室（建筑面积为18.78平方米）的房屋产权过户至胜利油田鲁明油气勘探开发有限公司名下，最终证载房屋面积以合法房屋测量机构实际测量的数据为准。因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需要支出的全部税费均由胜利油田鲁明油气勘探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驳回胜利油田鲁明油气勘探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胜利油田鲁明油气勘探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蔡守坤提交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拟证明：涉案房产系蔡守坤作为买方购买的山东房地产集团公司的房产，并不是原审判决所认定的是抵债房产。鲁明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在一审中鲁明公司提交的《关于请求以房产抵货款的函》中明确记载，冲抵债务的房产为节省费用落在蔡守坤的名下，该函与协议中所述的房产正是蔡守坤提交买卖契约的房产，这是星火公司的合法房产，落在蔡守坤名下。蔡守坤未提交其向山东房地产集团公司付款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蔡守坤实际出资购买了该房产，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涉案房产于2002年5月11日登记到蔡守坤名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蔡守坤主张涉案房产为蔡守坤与李新月夫妻共同财产，《债权债务冲抵协议》系对房产的无权处分。涉案房产在2002年5月11日登记于蔡守坤名下，星火公司于2002年8月21日向案外人大明公司出具的《关于请求以房产抵货款的函》中载明：开发公司无力支付我单位工程款，以房产冲抵（该房产办理房产证时，为节省费用暂落于公司法人蔡守坤名下）。在签订《债权债务冲抵协议》时蔡守坤并未提出异议，并在协议下方签字。以上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涉案房产系星火公司暂登记于蔡守坤名下，仍属于星火公司资产。结合一审中鲁明公司提交的电话录音，也可以认定蔡守坤对以上事实是认可的。虽然涉案房产登记顶账发生在夫妻存续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之规定，蔡守坤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产系法律规定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对蔡守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蔡守坤主张大明公司将房产转让给鲁明公司违反《物权法》规定，系无权处分。根据《债权债务冲抵协议》约定，星火公司已经将涉案房产转让给大明公司，大明公司依据协议约定具有了要求蔡守坤将房屋过户到大明公司名下的权利，该权利系债权请求权，大明公司将该权利转让给鲁明公司并不违反《物权法》规定。因此，对蔡守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陈述、提交证据及证人证言，综合认定相关事实，符合证据规则和法律规定。蔡守坤虽提出异议，但未提出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蔡守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蔡守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农泽审 判 员 刘永刚审 判 员 宋海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孙 鹏书 记 员 韩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