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87474号原告：林志军，男，196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培锋，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效亮，北京市联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金宝忠，男，195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慧中，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中杰，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景春，女，1957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慧中，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中杰，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林志军（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金宝忠、被告王景春（以下合称二被告、各称姓名）排除妨害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效亮，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慧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要求二被告返还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坝河模具厂宿舍四排6号平房。事实和理由：1978年9月，原告之父林宝贵从部队转业，分配到北京市朝阳区建筑工程公司木材加工厂（以下简称木材加工厂），担任厂长职务。后，木材加工厂分配给林宝贵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幸福二村13楼1门602（以下简称幸福二村602房）的两居室一套，由于楼层较高，林宝贵患有高血压，不适合高层居住，所以，1981年末，经人介绍，以幸福二村602房与案外人翟海平置换了三间平房，即北京市朝阳区东坝河模具厂（以下简称模具厂）分配给职工翟海平的职工宿舍，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坝河模具厂宿舍4排4、6、7号。上述宿舍系北京标准件模具厂、铸工造型材料厂、北京市朝阳区工业局于1980年合建形成。后，翟海平、林宝贵共同在北京市朝阳区房管局朝外管理所办理了房屋置换手续。1982年，被告因住房困难，多次找到林宝贵，要求借房居住。林宝贵与家人商量后，将诉争房屋暂借给被告居住使用。2003年5月20日，林宝贵留下遗嘱，要求被告返还所借住的房屋。但被告拒绝，经多方协商未果。在协商之前，原告已了解被告早已于2002年在通州购买了一套两居室，全家人都已搬走，在双方无法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原告通过自力救济方式将被告的物品清理出诉争房屋。后，被告诉至法院，要求原告腾房，一审法院作出（2007）朝民初字第13361号民事判决书，被告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作出（2008）二中民终字第04844号民事判决书。原告对二审判决不服，申请再审。2009年10月9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高民申字第01874号民事裁定书，指定原二审法院再审。后二审法院作出判决，仍维持原二审判决。上述诉讼程序终结后，原告通过多方途径搜集证据，确认原告父亲曾将幸福二村602号房产与翟海平置换包括诉争房屋在内的三间平房的事实，进而还原了原告可得主张被告返还诉争房屋的权利基础。况且，诉争房屋已闲置多年，被告不顾诚信，捏造证据企图长期占有他人财产的行为，不应得到法律保护。故提出本诉。二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原告本次诉讼重复诉讼，构成一事不再审，应予裁定驳回起诉。双方纠纷已由生效判决处理，原告提起本案仍然是就涉案房屋使用权的争议问题，属于一事不再审的范畴。被告对涉案房屋享有居住权利、使用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且已有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原告通过变更案由，对已被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重新起诉，属于浪费司法资源。二、原告父亲林宝贵对诉争房屋并不享有所有权，房屋使用权利不能作为公民合法财产予以继承，所以，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原告父亲订立的遗嘱属于处分己方无产权的房屋，遗嘱无效。原告基于无效遗嘱提起诉讼，并非适格主体。三、诉争房屋系被告依法取得的职工分房，连续居住了长达二十余年，形成了稳定的占有事实，应受到法律保护。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林宝贵与刘淑英系夫妻，二人育有独生子原告。林宝贵于2003年6月去世，刘淑英于2017年11月去世。林宝贵生前曾于1978年9月自部队转业分配至木材加工厂工作，任厂长，后调至北京市朝阳区环卫局至退休。林宝贵从部队转业后，最初自北京市朝阳区房地产管理局三里屯房管所（以下简称三里屯房管所）承租位于幸福二村602房屋。1981年12月22日，林宝贵与翟海平置换了各自居住的房屋，林宝贵将上述幸福二村602房屋置换给翟海平，双方共同在三里屯房管所办理了房产置换登记手续，之后由翟海平向三里屯房管所交纳租金。就此事实，有原告提交的三里屯房管所于1981年出具的收据、翟海平手写证明在案佐证。林宝贵称其与翟海平置换所得的房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坝河模具厂宿舍4排4号、6号、7号，上述三间平房均属于1980年6月28日由北京标准件模具厂、铸工造型材料厂、北京市朝阳区工业局合建的职工宿舍，上述房屋目前仍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经当事人确认，诉争房屋为6号，处于上述三间房屋中部，与其相邻的5号房由案外人居住使用。因翟海平最初分得上述三间平房，所以，林宝贵与其达成了置换房屋的共识。关于翟海平因何分得上述三间平房，原告提交的翟海平手写证明载明“本人翟海平，户籍北京，已退休，1981年经范金素帮忙借住东坝河模具厂宿舍南四排4、6、7号三间平房。约一个月后，经范金素与林宝贵协商置换到幸福二村13号楼1门602室，借住近一年，1982年9月搬出。”林宝贵称其与翟海平置换房屋后，并未搬至北京市朝阳区东坝河模具厂宿舍4排4号、6号、7号居住，因二被告向其提出借住房屋，故将诉争房屋交予二被告居住，后至今未收回。为证明林宝贵对包括诉争房屋在内的前述三间平房享有合法使用权，并证明原告可得作为适格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原告提交一份林宝贵手写字据，内容为：“我林宝贵一九七八年从部队转业分配到朝阳区木材加工模型厂工作（任厂长），八一年至八二年间，组织上分配给我一套两居室住房（幸福村）是六层楼，我嫌它太高，没有去住，后来我用这两居室把朋友范金素换到朝阳区东坝河标准件宿舍平房三间及小伙房三个。当时因为我儿子还小，东坝河这儿不给上户口，没法上学，所以没来住，房子闲着。后来金宝忠、王新安知道我有房子没人住，就追着我磨让我先借给他们住，我跟老伴刘淑英商量同意借给金宝忠、王新安各一间平房和小伙房一间。我没有收过金宝忠、王新安一分钱。2003年5月间，我要去东坝河找金宝忠、王新安要房子，老伴不让我去，她怕我犯病。我就是死了，老伴刘淑英有权把借出去的房要回来。”落款写明“2003.5.20林宝贵口述证明人：马淑敏代笔马德祥”，另在“林宝贵口述”字样前部加盖了“林宝贵印”的印鉴。原告认为该份字据属于林宝贵订立的遗嘱，被告不认可该份字据系林宝贵的遗嘱，认为不符合遗嘱的形式要件，且林宝贵对诉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无权予以处分。二被告系夫妻，二被告之前亦为木材加工厂职工，后金宝忠于1986年调至北京市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工作至退休，王景春于1990年调至北京市朝阳区左家庄街道相册厂，后又调至北京光源电力安装工程公司工作至退休。二被告称曾于1981年分得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幸福一村1楼东门101号小房间，提交北京市朝阳区建筑工程公司住房进住许可证佐证所述。关于北京市朝阳区建筑工程公司与木材加工厂的关系，二被告提交的2007年5月25日《证明》中载明“朝建公司下属木材加工厂”的字样，此处“朝建公司”即北京市朝阳区建筑工程公司。二被告不认可原告所称借住诉争房屋的观点，认为己方系通过单位分配得到诉争房屋的居住权利，并提交北京市朝阳区建筑工程公司2007年5月25日出具的《证明》佐证，该份《证明》内容为“朝建公司下属木材加工厂于1982年4月分给职工金宝忠、王景春夫妇一间东坝河北京模具厂宿舍四排六号平房，同时他们将幸福村1号楼东门101号小房一间交回单位。由于该房屋是当年分房时置换而来，没有产权证明。特此证明，该房屋的使用权人为金宝忠、王景春夫妇。”二被告称幸福村1号楼东门101号房屋后分配给本单位职工刘继成、刘玉燕夫妇居住。二被告自1982年开始在诉争房屋居住，现已搬出，房屋处于空置状态。2007年4月13日，二被告发现诉争房屋被原告撬开更换门锁，室内物品已被搬出，故以一般所有权及与所有权相关权利纠纷案由提起诉讼，要求原告返还诉争房屋，并赔偿财产损失。本院于2007年9月21日作出（2007）朝民初字第1336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诉争房屋为北京标准件厂、铸工造型材料厂、朝阳区工业局三家单位所建，并无证据证明北京市朝阳区建筑工程公司对该房享有合法的分配权，所以，本院对该单位于2007年5月25日出具的《证明》不予采信，二被告主张对该房屋享有合法使用权，证据不足，故对其要求腾房的请求不予支持。但判令返还室内物品。”一审判决作出后，二被告提出上诉。2008年5月19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二中民终字第04844号民事判决，认为“双方均主张对诉争房屋享有使用权，但均不能提供该房屋的所有权证书或公房承租合同，因此，本院认为双方现均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权利主张。但可以认定的事实是自1982年起金宝忠、王景春夫妇即在诉争房屋中居住，直至林志军强行撬门并更换门锁。前后长达二十余年，应当认定金宝忠、王景春夫妇对该房屋已经形成了稳定占有的事实状态。所以，在没有证据证明金宝忠、王景春夫妇对诉争房屋系非法占有的情况下，其长期稳定占有使用该房屋的事实状态应受到法律保护。林志军如认为其享有诉争房屋的使用权并据此要求收回房屋，应通过合法途径主张权利，但其并未采用正当方法解决双方纠纷，其行为已对社会安全秩序构成直接妨碍。并且本案的特殊性在于林志军撬门行为在先，该行为也是引发本案诉讼的直接原因，而且林志军未举证证明诉争房屋系林宝贵借予金宝忠、王景春夫妇居住。所以，本院对林志军的主张不予采信，并对金宝忠、王景春主张腾退返还诉争房屋的请求予以支持。”判决林志军返还诉争房屋内物品，撤销原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林志军腾出诉争房屋并交还金宝忠、王景春。二审判决作出后，林志军申请再审，2009年12月9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高民申字第01874号民事裁定书，“一、本案指令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2010年10月15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二中民再终字第12141号民事判决书，维持本院2008二中民终字第04844号民事判决。诉争房屋现已通过强制执行程序交还给二被告，仍处于空置状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诉争房屋系北京标准件模具厂、铸工造型材料厂、北京市朝阳区工业局合建的职工宿舍，目前仍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结合目前各方的举证，均未能提供涉案房屋的权属信息，在此情形下，本院难以直接认定诉争房屋的产权性质和产权单位，原、被告均不得主张对诉争房屋的所有权。所有权包括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四项权能，虽然原、被告均不享有对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但不妨碍结合现有事实认定其是否享有所有权的部分权能，而基于所有权的权能受到侵害而提起的诉讼，可得作为物权保护案由项下予以处理。所以，即使双方就诉争房屋的使用权能存在争议，也不妨碍原告以排除妨害的案由提起诉讼。本案系基于所有权的权能争议而衍生的诉讼，并非基于原告之前强行撬锁搬离室内物品的不当行为而提起的前次诉讼，所以，并非同一范畴的争议，不适用一事不再审的处理规则。关于对诉争房屋使用权的争议系双方的焦点问题，围绕此节，结合双方的举证，本院可以作如下事实认定：1、林宝贵最初对幸福二村602房享有合法承租权利；林宝贵与翟海平之间存在房屋置换的合意，后由翟海平承租幸福二村602房，林宝贵获得包括诉争房屋在内的三间房屋使用权利。2、二被告最初对幸福村1号楼东门101号房享有合法承租权利；二被告后期将幸福村1号楼东门101号房交还给单位，并由单位另行分配给其他职工居住。3、二被告交还幸福村1号楼东门101号房后，自1982年起开始在诉争房屋内居住生活。民事案件审理中，人民法院应该对案件的全部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予以综合审查判断。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本案中，二被告自1982年即长期占有使用诉争房屋的事实并无争议，该种长期居住的事实形成了对诉争房屋的占有，合法占有关系应予以保护，除非权利人提供证据证明占有关系系非法。所以，原告应对被告非法占有诉争房屋负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反观双方的权利来源，双方最初均有承租公房的权利，之后又均放弃了继续承租原公房的权利，诉争房屋并非三里屯房管所管理的公房，也非北京市朝阳区建筑工程公司自建单位公房，所以，三里屯房管所无法出具诉争房屋的承租权人信息，北京市朝阳区建筑工程公司也不宜就该事实予以认定。但，结合原告父亲林宝贵与二被告当时的身份，三人均系木材加工厂职工，在二被告将原承租公房交还给单位后，二被告所称再行申请单位分配职工住房的意见符合当时的时代背景，具有较大可信度，加之二被告长期在诉争房屋居住，林宝贵生前从未就此提出异议。所以，本院认为，原告未充分举证证明二被告对诉争房屋形成非法占有关系，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林志军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原告林志军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黎伟伟人民陪审员  易湘生人民陪审员  潘 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 记 员  李雅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