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26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沅陵南方医院，住所：湖南省沅陵县城迎宾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431200341486547W。法定代表人：石祥安，系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向勇，该院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糜海平，湖南天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香（系彭承义之妻），女，1971年6月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沅陵县人，农民，住湖南省沅陵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建（系彭承义之子），男，199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沅陵县人，农民，住湖南省沅陵县。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靖林，沅陵县光明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号：31813041100072。上诉人怀化沅陵南方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李玉香、彭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沅陵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2民初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院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怀化沅陵南方医院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湖南省沅陵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2民初79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怀化沅陵南方医院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玉香、彭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42929.25元（不包含已支付的丧葬费3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李玉香、彭建诉讼请求；2、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3、假设上诉人在医疗服务过程中存在轻微的过失，但患者彭承义毕竟是自杀导致死亡的，其自身存在重大过程。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其经济损失承担25%的民事责任，明显判决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比例畸重，有失公平，加重了上诉人的负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李玉香、彭建共同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原判。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玉香、彭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12218元（死亡赔偿金7761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4602元，不含被告已经支付的30000元费用）；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彭承义于1968年11月6日出生，其与原告李玉香于1993年2月15日在湖南省沅陵县人民政府登记结婚，婚后共同生育本案原告彭建，彭承义父亲彭基丕与母亲王桂香均先于其死亡，彭承义生前未与他人共同生育其他子女，亦无其他被扶养人。二原告户籍所在地及彭承义生前户籍所在地均为湖南省沅陵县。怀化沅陵南方医院业务范围：预防保健，内科，外科，妇产科，儿科，眼科，耳鼻喉科，急诊医学科，麻醉科，医学检验科，医学影像科，中西医科（血液净化中心），健康体检科。2019年2月1日，患者彭承义因主诉腹痛1天伴恶心呕吐在其胞兄彭承海陪同下前往被告医院就诊，彭承义在被告医院进行了相关检查后于当日00时46分办理住院手续，彭承海在入院医患谈话记录、住院病人告知书、防跌倒告知书上签字，防跌倒告知书上载明：根据病情，务必留一个陪护，活动时有人陪伴，不要将患者单独留于病房等内容。入院后，彭承义被安排在被告医院外一科01床，入院诊断为“1.腹痛查因：（1）急性胆囊炎？（2）消化性溃疡？（3）急性胰腺炎？2.窦性心动过速”，长期医嘱载明护理级别为Ⅱ级护理及陪护等内容。彭承义在被告医院外一科入住后，被告医院给予其暂予护胃、解痉、补液等治疗，明确病情后予以相应治疗，同时计划完善三大常规、肝功能、肾功能、电解质、凝血功能、心肌酶、血糖、血脂、输血前四项等实验室检查及胸片、心电图、B超等辅助检查。当日9时12分，主治医师查房后结合患者病史指出患者腹痛考虑胃部疾患可能性大，患者心率明显异常请内科会诊给予指导治疗。当日10时17分会诊记录载明“随内二科陈跃荣副主任医师查视患者，阅晰病史、结合临床表现、体查及辅助检查考虑：1.心肌炎心律失常窦性心动过速；2.2型糖尿病；3.胃溃疡。鉴于目前患者无明显外科疾患表现，建议转内科进一步治疗”。之后，彭承义转被告医院内二科继续治疗，长期医嘱载明护理级别为Ⅱ级护理及陪护等内容。彭承义入住内二科302病房，无家属陪同。2019年2月2日2时至3时，彭承义向当值医护人员反映其躁动不安，难以入睡，当值医护人员对其进行心理疏导并进行了体查后医嘱对彭承义以地西泮片（安定片）5mg口服，密观。当日5时许，彭承义反锁病房用板凳敲击病房的玻璃，当值护士听见异响立即敲门发现病房门被反锁后，立即通知值班医生，当日5时30分同病房另一患者的家属打开病房门告知护士彭承义已坠楼，值班医生立即到楼下查看彭承义的情况，发现其生命体征消失，立即通知科主任并报警。沅陵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民警接警后赶到现场处置，并对当班医护人员、彭承义同病房的患者及患者的陪护人员进行了询问，同病房患者家属陈述彭承义独自入住内二科302病房后在病房里坐立不安，走来走去，还曾将自己反锁在厕所里，疑心有人要打自己，医护人员劝解后才稳定。病房窗户玻璃是固定的不能完全打开，2月2日凌晨，同病房患者及家属被彭承义拿板凳砸玻璃的声音惊醒，未及反应彭承义已跳下楼，睡觉前未反锁病房门。沅陵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对彭承义之死未予刑事立案。当日，彭承义的胞兄彭承海、彭承明与被告医院签订协议书，由被告医院给予彭承义家属安葬费30000元（已付清）。依据湖南省统计局发布的2018年统计数据，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2936元/年，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599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医疗服务合同，是指双方当事人约定的由一方当事人提供医疗服务，另一方接受医疗服务并支付医疗费用的合同。本案中，患者彭承义因病到被告处接受治疗并住院，双方之间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医疗机构作为医疗服务合同中提供医疗服务的一方，应当具有较高的注意义务，本案被告的当班医护人员在发现患者彭承义住院期间出现情绪波动、躁动不安等异常情况时，当值医师及时进行了处置，进行了心理疏导并体查后医嘱对彭承义以地西泮片（安定片）5mg口服，密观。本案中，被告医院在患者彭承义的长期医嘱载明中护理级别为Ⅱ级护理及家属陪护，但被告医院在患者彭承义出现情绪波动、躁动不安等异常情况时，明知患者没有家属陪护的情况下，既不通知患者家属陪护，亦不引起高度重视，存在一定的疏忽，后患者因情绪波动、躁动不安而跳楼身亡，被告医院没有完全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被告医院在医疗服务合同中存在一定的违约情形，对于造成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彭承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自己情绪波动时，遇事想不开，其砸坏窗户跳楼的行为是造成此事故后果的主要因素，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对于损害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医院辩称“原告方当庭选择医疗服务合同纠纷的法律关系，原告方负有证明被告医院存在违约情况并违反了医疗服务合同的举证责任，但原告方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被告医院的诊疗和管理没有过错”的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李玉香系残疾人且无生活来源，要求被告支付其生活费，但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李玉香已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李玉香生活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医院辩称“李玉香仅仅是听力障碍，并无肢体上的残疾，不影响劳动，且在庭审中原告方亦陈述原告李玉香平时在家务农，其没有丧失劳动能力”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核定二原告因近亲属彭承义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按照2018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20年计算，确定为：12936元/年×20年=258720元；2.丧葬费，按照2018年度湖南省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确定为：65994元/年÷12月×6个月＝32997元；以上损失合计：291717元。本院综合本案彭承义的死亡原因及彭承义与被告怀化沅陵南方医院的过错程度，确定由被告怀化沅陵南方医院承担25%的赔偿责任，故被告怀化沅陵南方医院应赔偿原告李玉香、彭建各项经济损失为：291717元×25%＝72929.25元。综上所述，原告李玉香、彭建要求被告怀化沅陵南方医院赔偿因近亲属彭承义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112218元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对于超过72929.25元部分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对被告怀化沅陵南方医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先行给付的丧葬费30000元应在赔偿款中予以抵减。被告还应赔偿原告的损失为：72929.25元－30000元＝42929.2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怀化沅陵南方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玉香、彭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42929.25元（不包含已支付的丧葬费30000元）；二、驳回原告李玉香、彭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44元，由原告李玉香、彭建负担1571元，被告怀化沅陵南方医院负担973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原判决所列证据及二审调查询问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本院认为：首先，患者彭承义因病到上诉人处诊疗，上诉人接受并住院，由此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医疗机构作为医疗服务合同中提供医疗服务的一方，应当具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其次，上诉人的当班医护人员在发现患者彭承义住院期间出现情绪波动、躁动不安等异常情况时，当值医师及时进行了处置，进行了心理疏导并体查后医嘱对彭承义以地西泮片（安定片）5mg口服，密观。本案中，上诉人医院在患者彭承义的长期医嘱载明中护理级别为Ⅱ级护理及家属陪护，但上诉人医院在患者彭承义出现情绪波动、躁动不安等异常情况时，明知患者没有家属陪护的情况下，既不通知患者家属陪护，亦不引起高度重视，存在一定的疏忽，后患者因情绪波动、躁动不安而跳楼身亡，上诉人医院没有完全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上诉人医院在医疗服务合同中存在一定的违约情形，对于造成本案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后，彭承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自己情绪波动时，遇事想不开，其砸坏窗户跳楼的行为是造成此事故后果的主要因素，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对于损害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提出：上诉人对其承担的损失25%的民事责任，责任比例畸重的上诉请求。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25%的责任略高，可适当予以变更为20%较为合理。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但处理欠妥，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沅陵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2民初7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维持湖南省沅陵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2民初7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由上诉人怀化沅陵南方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玉香、彭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28343.4元（不包含已支付的丧葬费3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544元，由上诉人怀化沅陵南方医院负担508.8元，被上诉人李玉香、彭建负担203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3元，由上诉人怀化沅陵南方医院负担174.6元，被上诉人负担69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湘平审 判 员  周 晓审 判 员  欧晓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代理书记员  舒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