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文波，男，1959年1月1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望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简燕飞，女，1972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望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世敏，男，1966年5月10日出生，壮族，住贵州省望谟县。 简燕飞、陆世敏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云齐，贵州法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望谟县人民政府王母街道办事处甘莱村民委员会（原望谟县人民政府王母街道办事处敢赖村），住所地贵州省望谟县王母街道办事处甘莱村甘莱组。 负责人：罗万农，系该村村主任。 原审被告：望谟县人民政府王母街道办事处甘莱村民委员会平坝村民小组（原望谟县人民政府王母街道办事处敢赖村民委员会平坝村民小组），住所地贵州省望谟县王母街道办事处甘莱村平坝组。 负责人：韦家扬，系该小组组长。 原审被告：韦家吕，男，1966年9月28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望谟县。 上诉人宋文波与被上诉人简燕飞、陆世敏及原审被告望谟县人民政府王母街道办事处甘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甘莱村）、望谟县人民政府王母街道办事处甘莱村民委员会平坝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甘莱村平坝组）、韦家吕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望谟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6民初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文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土地2015年12月已被政府规划为建设用地，并于2018年被政府征收，且被上诉人仅是在土地上挖基脚，并未动工建房，被上诉人称转让土地系用于建房不属实。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及被上诉人与甘莱村签订的《协议书》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判决认定该两份协议无效并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土地转让费120000元属认定案件事实错误。二、原始判决对上诉人显失公平，且不利于社会稳定。被上诉人诉请确认协议无效并要求退款的背景及目的是因案涉土地的征收补偿款低于土地转让款，被上诉人欲把风险转嫁给上诉人，从而达到其财产不受损失的非法目的。被上诉人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案涉土地区域存在大量与本案类似情形，原审判决所作认定对上诉人显失公平，容易引发道德危机，且不利于社会稳定。 简燕飞、陆世敏辩称，被答辩人向答辩人出具的收条明确载明有“地基”、“宅基地”字样，此足以证明双方转让土地的用途为建房，案涉协议应属无效合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甘莱村、甘莱村平坝组、韦家吕未有陈述意见。 简燕飞、陆世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被告订立的《协议书》；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土地转让费15228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简燕飞、陆世敏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协议书》无效；2.请求判决被告退还原告土地转让费共计152280元，其中甘莱村退还5880元，甘莱村平坝组退还26400元，宋文波退还1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简燕飞、陆世敏与宋文波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宋文波将其位于的集体承包地面积为336平方米转让给简燕飞、陆世敏，转让费120000元。2014年4月21日，简燕飞、陆世敏支付给宋文波100000元，宋文波向简燕飞、陆世敏出具收条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陆仕敏交来地基现金壹拾万元正。此据.宋文波2014年4月21日”。2014年5月17日，简燕飞（乙方）因建房需要与原敢赖村委会（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在甘莱村平坝组农户宋文波承包地拟用240平方米（0.36）亩的土地作建房宅基用地；乙方自行与农户对接，付给小组的土地补偿费折合人民币26400元；乙方向甲方缴纳提留费折合人民币5280元。协议签订后，简燕飞、陆世敏支付给敢赖村委会提留费5280元，支付给甘莱村平坝组土地补偿费26400元。2015年1月23日简燕飞、陆世敏支付宋文波20000元，宋文波向简燕飞、陆世敏出具收条一张，收条载明：“陆世敏交来宅基地转让金壹拾贰萬元（120000元）。第一次已给付壹拾萬元，第二次贰萬元。注：地址毛仙坡［平郎糖厂生活区右边围垟外距离叁米往林丁方向二十四米。下面抵去小里杠大路（大路宽六米）。］宅基地长24米，宽14米。收款人宋文波2015年1月23日”。简燕飞、陆世敏于2019年2月22日以签订的上述协议违法而诉至法院，要求宋文波返还120000元、甘莱村返还5880元（包含丈量费600元）、甘莱村平坝组返还26400元。另查明，简燕飞、陆世敏系夫妻关系，与宋文波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一审法院认为,甘莱村、甘莱村平坝组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的抗辩。当事人订立合同，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本案中，简燕飞、陆世敏与被告敢赖村委会（现甘莱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案涉土地用途为建房，改变了案涉土地的农业用途，应属无效。宋文波否认案涉土地用途为建房，但从宋文波出具的收条上看，收条上写有“地基”、“宅基地”字样，在简燕飞、陆世敏与甘莱村签订的《协议书》中有关于“乙方自行与农户对接”的约定，即证明在该合同缔约时，合同主体双方对改变案涉流转土地使用用途事宜进行过磋商，转让方与受让方均知晓流转土地系用于非农建设，该土地在合同签订后的使用情况亦与案涉流转土地系用于非农用途的情况相对应。综上，可认定简燕飞、陆世敏与宋文波达成口头协议时，均有将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用于非农用途的意思表示。本案所涉合同约定土地流转有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目的，案涉合同应予认定无效。故简燕飞、陆世敏要求确认与宋文波达成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与甘莱村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双方达成宅基地转让协议后，简燕飞、陆世敏共支付了宋文波转让款120000元，支付给甘莱村提留费5280元、支付给敢赖村平坝组土地补偿费26400元。因案涉合同无效，故宋文波、甘莱村、甘莱村平坝组依照该转让协议取得的财产应返还给简燕飞、陆世敏。综上，简燕飞、陆世敏要求判令宋文波、甘莱村、甘莱村平坝组分别返还120000元、5280元、264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宋文波陈述称案涉地为林地，种植有杉树，转让款中包含有杉木款，但甘莱村、甘莱村平坝组对此予以否认，而宋文波未提供证据证实杉木款具体为多少，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因转让案涉地块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也未提起反诉，若其确因转让案涉地块遭受损失，亦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简燕飞、陆世敏要求甘莱村返还丈量费600元的诉讼请求，简燕飞、陆世敏仅提供一份写有丈量费600元及其他费用收取明细的单据，且该单据无任何人签字、也无甘莱村盖章，简燕飞、陆世敏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甘莱村收取了600元丈量费的事实。因此，对简燕飞、陆世敏的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原告简燕飞、陆世敏与被告宋文波于2014年达成的宅基地转让协议无效；原告简燕飞与被告原望谟县人民政府王母街道办事处敢赖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5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被告宋文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原告简燕飞、陆世敏土地转让费120000元；三、被告望谟县人民政府王母街道办事处甘莱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原告简燕飞、陆世敏交纳的提留费5280元。四、被告望谟县人民政府王母街道办事处甘莱村民委员会平坝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原告简燕飞、陆世敏交纳的土地补偿费26400元。案件受理费3345.60元，减半收取1672.80元，由原告简燕飞、陆世敏承担872.80元，由被告宋文波承担80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一致。 另查明，案涉土地已被望谟县人民政府征收，因宋文波与简燕飞、陆世敏之间对该土地存在本案纠纷未决，相应土地补偿款望谟县人民政府至今未发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协议的效力应如何认定，宋文波应否退还简燕飞、陆世敏土地转让款12000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四款规定：“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本案中，涉案土地系农用地，并未依法转为建设用地，根据宋文波向陆世敏出具收条及简燕飞与甘莱村签订的《协议书》所载内容，可以认定宋文波将其承包地转让给简燕飞、陆世敏系用于修建房屋，且简燕飞属城镇居民（下岗职工），同时简燕飞、陆世敏并非宋文波所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不能取得农村宅基地。由于简燕飞、陆世敏未经行政审批已在转让土地上动工建房，改变了涉案土地的农业用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故简燕飞、陆世敏与宋文波达成的口头土地转让协议及简燕飞与甘莱村达成的《协议书》均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宋文波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土地转让费120000元应当返还简燕飞、陆世敏。案涉土地已被政府征用，简燕飞、陆世敏客观上已不能返还宋文波被征收的案涉土地，由于因本案纠纷相应的土地补偿款政府至今未发放，故合同无效后由涉及土地征收补偿相关事宜宋文波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予以主张。 综上所述，宋文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5.60元，由上诉人宋文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娟 审 判 员  **敏 审 判 员  查必林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 勇 书 记 员  徐地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