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终13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伽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东阳镇下坝路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9622098137Ｙ。法定代表人：李德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简娇娇，重庆公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明勇智，男，196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简娇娇，重庆公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敏，女，196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四海，重庆公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征，男，1980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舒婕，重庆中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俐，重庆中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伽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伽钇实业公司）、明勇智、谢敏因与被上诉人文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1民初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伽钇实业公司、明勇智、谢敏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1民初12号民事判决第一至四项，依法改判驳回文征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文征负担。事实和理由：1.明勇智代谢敏签署《协议书》不构成表见代理，该协议书未成立生效。（1）不存在足以使文征相信明勇智取得谢敏授权的客观要件。首先，明勇智与谢敏系法律上独立的民事主体，协议书约定内容不属于家事代理范畴。其次，《股权转让协议》对谢敏是公平交易行为，《协议书》对谢敏属于权利处分行为。（2）文征并非善意且无过失。首先，股权未过户系文征不愿继续履行，解除合同还要收取高额利息。其次，《协议书》涉及利益重大，文征未要求谢敏到场签字或明勇智出示谢敏的授权委托书。（3）明勇智意思表示不真实，虚假意思表示不能约束谢敏。2.文征系职业放贷人，《协议书》无效。无效后，律师费、保全担保费的约定也无效，相关请求亦应当驳回。3.《协议书》第4条关于利息的约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利息上限，属于无效条款。首先，双方本不存在借款关系，借款关系自《股权转让协议》解除之日（2018年8月1日）开始发生，利息应从此计算，借款本金也应以当天尚欠2600万元为基数计算。其次，将结算的3104.92万元利息再次计算利息的约定，不符合“利转本”要件，并超过利息上限。文征辩称：1.2018年8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成立并生效，伽钇实业公司、明勇智、谢敏应当履行协议。2.案涉借款系谢敏与明勇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用于共同生产经营所产生的夫妻共同债务，谢敏也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文征的一审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应当支持。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应由伽钇实业公司、明勇智、谢敏负担。文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伽钇实业公司、明勇智偿还文征借款本金2600万元；2.伽钇实业公司、明勇智偿还文征截止2018年12月31日的借款利息3104.92万元；3.伽钇实业公司、明勇智从2019年1月1日起，以5704.9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向文征支付逾期利息，利随本清；4.伽钇实业公司、明勇智向文征给付本案律师服务费120万元；5.谢敏对上述第1至第4项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全部由伽钇实业公司、明勇智、谢敏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6日，谢敏作为转让方（甲方），文征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将其所持有四川首信实业有限公司3.28%的股权及对应的股东财产权益，作价500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于2014年11月28日以前，将50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甲方；甲方收到5000万元以后，即尽快通过该公司为乙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该协议落款处“谢敏”签字字迹系由明勇智代签。一审庭审中，伽钇实业公司、明勇智、谢敏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均予确认，谢敏认可该《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文征于2014年10月31日分别向伽钇实业公司转款180万元、160万元、160万元，于2014年11月17日向伽钇实业公司转款2800万元，于2014年11月25日向伽钇实业公司转款200万元，于2014年12月5日分别向伽钇实业公司转款1100万元、400万元。上述7笔转款合计5000万元，转款摘要处均备注“投资款”。后文征与谢敏并未办理前述转让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2018年8月1日，文征作为甲方（出借人），谢敏作为乙方一(原股权转让方)，明勇智作为乙方二（借款人），伽钇实业公司作为乙方三（借款人），签订《协议书》，主要约定：1.文征与谢敏于2014年10月26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谢敏将其持有的四川首信实业有限公司3.28%的股权份额出让给文征，文征已于2014年12月5日前分七笔将5000万元按照谢敏的指示支付给伽钇实业公司，但因谢敏的原因导致股权转让不能继续履行，文征与谢敏自愿同意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解除2014年10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文征与谢敏解除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后，明勇智、伽钇实业公司一致同意自愿将文征支付的5000万元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借款，即明勇智、伽钇实业公司自愿向文征共同承担偿还借款5000万元本息等责任，上述借款的利息从文征向伽钇实业公司支付每笔借款之日起分别起算，利息按月利率1.8%计算；3.文征确认伽钇实业公司已于2016年2月3日分别向其还款5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400万元，合计1900万元；另明勇智代文征支付银行承兑汇票贴现等费用共500万元，具体情况如下：2016年代文征支付100万元，2017年代文征支付200万元，2018年代文征支付200万元。文征认可前述款项系归还的借款本金；4.各方一致核对确认，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明勇智、伽钇实业公司尚欠文征本金2600万元，明勇智、伽钇实业公司尚欠文征利息3104.92万元（暂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共计为5704.92万元。明勇智、伽钇实业公司承诺于2018年12月31日前归还文征的借款本金2600万元，于2019年12月31日前归还文征的借款利息3104.92万元。如明勇智、伽钇实业公司未按照前述约定按时足额还款，则明勇智、伽钇实业公司应当按照应付未付款项总额作本金基数，借款本金从2019年1月1日起，借款利息从2019年12月31日起按月利率1.8%的标准承担逾期利息，直至明勇智、伽钇实业公司将全部款项付清时止；5.明勇智、伽钇实业公司自愿作为本协议项下全部债务的共同借款人，共同承担本协议项下乙方的全部义务。谢敏自愿作为本协议项下明勇智、伽钇实业公司所欠全部债务的连带保证人，对本协议项下明勇智、伽钇实业公司所欠全部债务进行连带责任保证；6.若明勇智、伽钇实业公司未按照本协议约定按期足额归还文征借款本金及利息，明勇智、伽钇实业公司自愿承担文征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审计费、评估费、拍卖费、执行费等所有费用；7.各方就本协议产生的所有纠纷，由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8.该协议附件载明内容如下：            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表                  序号              借款金额              计息期限              计息天数              月1.8%计息（元）              未还款本金                  1              180万              2014.10.31-2016.2.3              460天              496000              0                  2              160万              2014.10.31-2016.2.3              460天              441600              0                  3              160万              2014.10.31-2016.2.3              460天              441600              0                  4              2800万              2014.11.17-2016.2.3              443天              7442400              900万                  1300万              2016.2.4-2017.2.3              808天              2847000                  1100万              2017.2.4-2018.2.3              365天              2409000                  900万              2018.2.4-2018.12.31              330天              1782000                  5              200万              2014.11.25-2018.12.31              1498天              1797600              200万                  6              1100万              2014.12.05-2018.12.31              1488天              9820800              1100万                  7              400万              2014.12.05-2018.12.31              1488天              3571200              400万                                5000万              -              -              31049200              2600万      该协议落款处“谢敏”的签字字迹仍系由明勇智代签。一审另查明，明勇智与谢敏系夫妻，二人于1990年6月22日登记结婚。一审再查明，文征因本案与中柱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约定并支付律师费120万元，另就本案申请诉讼保全提供担保而与重庆融真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签订委托担保服务合同，约定并支付保全担保费4.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经查，谢敏认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法律效力，其签字虽系丈夫明勇智代签，但该协议显然系文征、谢敏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协议书》上明勇智以谢敏名义签名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就此，伽钇实业公司、明勇智、谢敏辩称，《协议书》系由明勇智代谢敏签字，其代签行为并未经事前授权，该协议也未得到谢敏本人事后追认，因此协议对谢敏不具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在《协议书》签订前，谢敏的丈夫明勇智曾代谢敏与文征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文征按协议向谢敏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而谢敏也受领了相关给付，且明勇智、伽钇实业公司、谢敏在庭审中均认可了该协议的真实性，故文征完全有理由相信明勇智具有谢敏的授权代其处理股权转让相关事宜，也完全有理由相信明勇智有权代表其妻谢敏签订《协议书》，故明勇智代谢敏在2018年8月1日的《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依法构成表见代理，《协议书》依法成立并有效，对谢敏应当具有约束力，各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协议书》约定，“文征与谢敏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明勇智、伽钇实业公司一致同意自愿将文征支付的5000万元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借款，并由明勇智、伽钇实业公司自愿向文征共同承担偿还借款5000万元本息的责任。”该约定符合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符合法律规定，故应当认定文征与谢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18年8月1日解除，且文征与明勇智、伽钇实业公司之间自愿将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借款，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文征以《协议书》为依据起诉要求归还相应借款本息，故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协议书》的相应约定，截止2018年8月1日明勇智、伽钇实业公司尚欠文征本金2600万元、暂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的利息3104.92万元，明勇智、伽钇实业公司承诺于2018年12月31日前归还文征的借款本金2600万元，于2019年12月31日前归还文征的借款利息3104.92万元。现2600万元本金借款期限已届满，文征起诉请求伽钇实业公司、明勇智偿还借款本金2600万元并按约支付逾期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借款利息3104.92万元的履行期限尚未届满，故一审法院对文征关于判令伽钇实业公司、明勇智向其偿还该笔借款利息及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故伽钇实业公司、明勇智应及时偿还尚欠借款本金2600万元，并以26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8%向文征计付逾期利息至本息付清之日止。关于律师费及保全担保费，根据《协议书》约定，“若明勇智、伽钇实业公司未按照本协议约定按期足额归还文征借款本金及利息，明勇智、伽钇实业公司自愿承担文征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保全担保费等费用”，现明勇智、伽钇实业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归还文征借款本金，双方就此发生争议及诉讼，故文征因本案已实际支付的4.5万元保全担保费以及120万元律师费应由明勇智和伽钇实业公司负担。关于谢敏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协议关于“谢敏自愿作为本协议项下明勇智、伽钇实业公司所欠全部债务的连带保证人，对本协议项下明勇智、伽钇实业公司所欠全部债务进行连带责任保证”的约定，谢敏系案涉债务的连带保证人，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现2600万元借款本金的履行期限于2019年1月1日已届满，文征在保证期间内以起诉的方式向谢敏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谢敏作为连带保证人应按约就明勇智、伽钇实业公司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伽钇实业公司、明勇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偿还文征借款本金2600万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8%向文征计付逾期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伽钇实业公司、明勇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文征支付律师费120万元；三、伽钇实业公司、明勇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文征支付保全担保费4.5万元；四、谢敏就判决第一、二、三项所确定的伽钇实业公司、明勇智的债务向文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文征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304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38046元，由伽钇实业公司、明勇智、谢敏负担197065元，由文征负担14098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询问中，各方当事人均陈述，明勇智在协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正式签订中均告知了谢敏，谢敏同意签订，文征对此也是知晓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明勇智代谢敏签署《协议书》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文征是否构成职业放贷人；3.《协议书》第4条关于利息的约定是否突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利息上限。1.明勇智代谢敏签署《协议书》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首先，在《协议书》签订前，谢敏知晓并授权丈夫明勇智代为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明勇智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时向文征披露了谢敏已授权的事实，文征也信赖明勇智可以代谢敏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其次，文征按约定向谢敏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而谢敏也认可并受领了相关给付。再次，谢敏与明勇智是夫妻关系，加深了文征对明勇智有代理权的信赖程度。最后，《协议书》对谢敏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法律后果进行了约定，其法律性质仍属明勇智代理股权转让事宜的延续，且《协议书》并未明显加重谢敏责任。此外，伽钇实业公司、明勇智、谢敏也未举示证据证明文征存在恶意有过失的行为或明智勇意思表示不真实。故明勇智代谢敏在2018年8月1日的《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依法构成表见代理，《协议书》依法成立并有效，对谢敏具有约束力，各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2.文征是否构成职业放贷人。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伽钇实业公司、明勇智、谢敏未举示文征在一段时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证据。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借款系原股权转让关系转化而来，故伽钇实业公司、明勇智、谢敏关于文征系职业放贷人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3.《协议书》第4条关于利息的约定是否突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利息上限。《协议书》第4条约定，截止2018年12月31日的利息3104.92万元系双方按照月利率1.8%的标准从交付款项之日结算而来，其利息标准并未超过年利率24%，符合法律规定。利息从实际交付款项起算系双方意思自治范畴，且伽钇实业公司、明勇智、谢敏也实际占用了该期间的资金。故对伽钇实业公司、明勇智、谢敏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以3104.9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计算利息的约定，目前因该支付期限尚未到期，不应计算。即使逾期后计算，也应当结合后续履行状况进行判定，此部分另行处理，本院不作评价。综上所述，伽钇实业公司、明勇智、谢敏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8025元，由重庆伽钇实业有限公司、明勇智、谢敏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季宁审判员  达 燕审判员  冯衍昭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曾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