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14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下区园林绿化服务中心，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周长山，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少艳，山东崇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梁，山东崇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兴润园林生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法定代表人：张忠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旱雷，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市历下区园林绿化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兴润园林生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润园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3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判项第三项，并改判驳回兴润园林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兴润园林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涉案《政府采购合同》中的屋顶绿化，本来就是国家财政资金出钱，美化城市居住环境的社会公益支出，合同终止，是因为发生了房顶坍塌事故，由此发现屋顶绿化存在不可预估的安全隐患，合同继续履行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所以叫停，这属于《合同法》第91条第七项的法定终止情形，并不存在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违约的问题，一审判决书判项第三项判决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涉案《政府采购合同》终止后，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又将涉案工程后续拆除及清理工程施工交由兴润园林公司实施，兴润园林公司既无实际损失，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也无违约行为，一审判决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向兴润园林公司支付违约金，损害国家利益，判决错误。（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合同法第91条规定了7种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形，除第二种合同解除情形合同法在后续进行了大量区分和规定外，第一种以及第三至七种情形，均是属于非违约的情形导致合同终止。合同因非违约法定情形终止后，双方负有的义务是合同法第92条的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行管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合同法解释第22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反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的义务，给对方当事人造成损失，对方当事人请求赔偿实际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也就是说，合同因非违约法定情形终止后，当事人只有违反第92条规定的义务，才存在赔偿实际损失的问题。综上，首先本案《政府采购合同》涉及的屋顶绿化本身就是国家财政资金出资的社会公益支出，发现存在安全隐患后紧急叫停，是为了保护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不存在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违约的问题，一审判决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支付违约金，判决错误；其次兴润园林公司一方面未举证证明有任何实际损失，另一方面无论是从兴润园林公司实得工程款的数额还是事实情况上，兴润园林公司均无任何实际损失，一审判决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向兴润园林公司支付违约金，导致的结果是国家利益受损、兴润园林公司不当获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的上诉请求。兴润园林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兴润园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支付工程款971850.65元；2.请求依法判令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支付违约金175586元；3.请求依法判令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支付工程款利息损失；4.本案诉讼费由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5日，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与兴润园林公司签订了资金编号为Z-1510242的《政府采购合同》，项目名称为济南市历下区园林绿化管理局屋顶绿化、垂直绿化工程（A包），该合同主要约定：1.工程的名称、内容主要包括千佛山办事处屋顶绿化、菜市新村居委会屋顶绿化、中心医院门诊楼屋顶绿化、中心医院综合病房楼屋顶绿化、中心医院西区病房楼屋顶绿化、和平路武装部屋顶绿化、浦发银行屋顶绿化及龙洞办事处垂直绿化、甸柳办事处垂直绿化、千佛山办事处垂直绿化、燕山办事处垂直绿化；2.合同总金额：1755861.67元；3.付款方式：签订合同人员、设备进场后支付30%预付款，完成合同工程量的80%付至合同金额的50%，工程竣工结算后付至合同审计结算金额的90%，剩余10%质保金待质保期满且与甲方交接后无质量问题一次性无息付清；4.本次采购项目的质保金为审计额的10%，质保金在工程交付验收合格12个月无质量问题后，填写《历下区政府采购验收报告书》，15日内无息退还；5.本合同为附条件生效合同，除甲乙双方签章，同时加盖代理机构合同审核章后，合同生效；6.合同一方违约，违约方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额为成交金额的10%。合同由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兴润园林公司以及山东宏丰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分别盖章确认。2015年12月24日，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向兴润园林公司支付工程预付款526758.50元。2016年3月4日，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在浦发大厦进行屋顶绿化施工时，9楼楼顶发生坍塌事故，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成立了事故调查组，根据事故调查组2016年6月1日出具的《济南市浦发大厦“3·4”楼顶坍塌一般事故调查报告》，“3·4”坍塌事故是一起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屋面超载是导致坍塌的直接原因，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未尽到相应法定职责、工程设计单位在设计时未进行建筑物的结构及荷载安全性计算导致设计存在缺陷是事故的间接原因。兴润园林公司的施工行为是在施工图设计工程量范围内的合理施工。2017年1月3日，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向兴润园林公司出具了《竣工验收证书》，证书中载明，工程名称：济南市历下区园林绿化管理局屋顶绿化、垂直绿化工程（A包）；施工单位：山东兴润园林建设有限公司；合同造价：1755861.67元，施工决算：1545711.3元；验收范围：济南市历下区园林绿化管理局屋顶绿化、垂直绿化工程（A包），工程施工范围：济南市中心医院门诊楼、综合病房楼、西区病房楼、和平路武装部、千佛山街道办事处、菜市新村街道办事处、浦发屋面屋顶绿化工程；竣工日期：2017年1月3日；对工程的质量评定：1.严格按照招投标文件、合同，整个工程严格履行合同条款组织施工；2.工程质量合格。该证书有建设单位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监理单位济南城建监理有限责任公司及施工单位兴润园林公司分别盖章、签字确认。2017年6月22日，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委托山东信永中和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建设工程项目结算审核，《结算审核报告》中《工程量签证单》载明，“……工程名称：济南市历下区园林绿化管理局屋顶绿化、垂直绿化工程A包。分项工程名称：中心医院综合病房楼，屋顶绿化、垂直绿化工程，中心医院16F、17F屋面荷载受限，不进行屋顶花园施工，予以铺设人造高密度草坪……分项工程名称：……分项工程名称：综合病房楼16F，中心医院16F屋顶花园工程拆除全部采用人工拆除，建筑垃圾运输两个环节……分项工程名称：综合病房楼17F，中心医院17F屋顶花园工程拆除全部采用人工拆除，建筑垃圾运输两个环节……分项工程名称：西区病房楼，中心医院西区病房楼屋顶花园工程拆除全部采用人工拆除，建筑垃圾运输两个环节……分项工程名称：门诊楼，中心医院门诊楼屋顶花园工程拆除全部采用人工拆除，建筑垃圾运输两个环节……分项工程名称：浦发屋面，经历下区园林局批准，屋顶绿化、垂直绿化工程A包浦发屋面绿化工程进行拆除、运输工作……分项工程名称：和平路武装部，1.拆除土工布：材料：土工布……4.拆除园路……9.拆除挡土墙……”，各《工程量签证单》均有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审计单位、建设单位盖章、签字确认。《清单项目汇总表》载明，工程名称：济南市历下区园林绿化管理局屋顶绿化、垂直绿化工程A包，具体工程包括：武装部、西区病房楼、门诊楼、综合病房楼、浦发银行、菜市新村、千佛山办事处，汇总合计：1284892.24元。《拆除项目汇总表》载明，工程名称：济南市历下区园林绿化管理局屋顶绿化、垂直绿化工程A包，具体工程包括：武装部、西区病房楼、门诊楼、综合病房楼16F17F、浦发银行，汇总合计：213716.91元。《工程造价咨询核定总表》中显示审定工程造价为1498609.15元，包括清单项目1284892.24元和拆除项目213716.91元，除预付款外，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至今未就涉案工程支付过工程款项。另查明，2017年6月26日，山东兴润园林建设有限公司更名为山东兴润园林生态股份有限公司。2019年4月16日，济南市历下区园林绿化管理局更名为济南市历下区园林绿化服务中心。一审法院认为，兴润园林公司与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签订的《政府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就已完成的七处工程向兴润园林公司出具了竣工验收证书，该证书有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三方盖章、签字确认，合法有效，应当视为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对兴润园林公司施工数量及质量的确认。涉案工程的拆除工作虽无合同约定，有《工程量签证单》为证，亦经双方认可，且山东信永中和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的已完成项目及拆除项目均进行了结算审核，《工程造价咨询核定总表》经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咨询单位盖章确认，合法有效。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应当向兴润园林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且庭审中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对支付工程款971850.65元无异议。对兴润园林公司要求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兴润园林公司对欠付工程款利息的主张，根据合同约定，工程竣工结算后付至合同审计结算金额的90%，剩余10%质保金待质保期满且与甲方交接后无质量问题一次性无息付清，质保金为审计额的10%，在工程交付验收合格12个月无质量问题后，15日内无息退还。涉案工程的审定工程结算造价为1498609.15元，质保金为149860.91元（1498609.15元×10%=149860.91元），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证书》中载明竣工日期为2017年1月3日，故质保金149860.91元的利息支付期间为自2018年1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涉案工程于2017年6月22日结算审核完成，故剩余欠付工程款821989.74元（971850.65元-149860.91元=821989.74元）的利息支付期间为自2017年6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因双方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并无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兴润园林公司还主张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其支付违约金175586元，因兴润园林公司未举证证明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违约行为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亦对违约金数额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双方合同中违约金条款计算出的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因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的违约行为给兴润园林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依职权适当予以调整。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调整为：按合同成交金额的5%计算。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应向兴润园林公司支付违约金87793.08元（1755861.67元×5%=87793.08元），对于超出此数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一、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兴润园林公司工程款971850.65元；二、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兴润园林公司工程款利息（以821989.74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49860.91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兴润园林公司违约金87793.08元；四、驳回兴润园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30元，由兴润园林公司负担1135元，由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负担1399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是否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兴润园林公司与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签订的《政府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主张已经向兴润园林公司发出终止履行合同的通知，兴润园林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并未收到通知，且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已经履行通知义务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证书》中载明竣工日期为2017年1月3日，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应按照涉案《政府采购合同》向兴润园林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未按约付款，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根据《政府采购合同》第十条第一款，合同一方违约，违约方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额为成交金额的10%。兴润园林公司主张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其支付违约金175586元，因兴润园林公司未举证证明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违约行为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亦对违约金数额不认可。按照双方合同中违约金条款计算出的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因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的违约行为给兴润园林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依职权适当予以调整并无不当。一审判决酌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调整为违约金87793.08元，充分考虑了双方当事人实际情况，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历下区园林绿化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济南市历下区园林绿化服务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钧霞审判员  高希亮审判员  尹 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朱俞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