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34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卢焯标，男，1961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秋云，广东永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英，广东永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山市小榄镇绩东二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怡丰路40号。主要负责人：张全辉。该合作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惠仪，中山市小榄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卢焯标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小榄镇绩东二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绩东二经联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14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卢焯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绩东二经联社赔偿卢焯标花木损失共444500元。事实和理由：一、卢焯标与绩东二经联社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以双方同意或默许的方式续签至2017年度，并一直默许先使用再交租，并以日后分红抵扣租金。二、绩东二经联社未提前三个月通知卢焯标，致使卢焯标没有充分时间去寻找安置地迁移和安置花木，绩东二经联社并未妥善迁移和安置涉案土地上卢焯标的花木，而是强行摧毁花木，属于严重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根据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的记载，绩东二经联社在强行砍伐、摧毁花木时有拍照录像。但绩东二经联社拒绝提供照片和录像，导致无法鉴定卢焯标损失，绩东二经联社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绩东二经联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绩东二经联社与卢焯标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租赁期限早已于2014年6月30日届满，绩东二经联社从未作出卢焯标声称的同意或默许方式与卢焯标续约该土地租赁合同内容的意思表示，也从未作出默许卢焯标先使用土地在交租并以日后分红抵扣租金的意思表示。卢焯标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同意或默许的方式续签租赁合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卢焯标应按合同约定无条件按现状将土地交还绩东二经联社。卢焯标长期霸耕该土地，拒不搬迁。绩东二经联社为维护集体利益，对涉案土地上作物进行清理，系自我救济，维护集体合法权益。二、合同明确约定期限届满卢焯标无条件按承租时现状返还土地，不按期清理交还的有处置权限并要求卢焯标赔偿损失。本案合同期限届满，不存在合同解除情形。三、卢焯标的花木经济损失是基于自身怠于履行腾退占用地块、清理地上作物的合同义务所致，其认定价值和实际损失数额与绩东二经联社无关。卢焯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绩东二经联社赔偿卢焯标花木损失共444500元。绩东二经联社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卢焯标向绩东二经联社支付土地占用费15979.2元（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7年3月15日止，按每年5900元计算）；2.卢焯标向绩东二经联社支付因拖欠上述占用费的利息损失（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卢焯标向绩东二经联社支付因清理现场而支付的费用5000元，包括3000元的人工费及2000元的机器使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绩东二经联社（发包方）与卢焯标(承包方)签订一份合同，合同主要订明：“承包项目名称：原怡丰四小区，承包期限每年租金5900元，由2012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止。一、承包期间发包方承担农业税、水利费，其他一切费用由承包方负担，承包方自筹资金，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不得违法经营。二、承包方一经承包不得转让，立即缴纳一年租金，其中一半租金作为保证金，金额2950元。三、（1）在租赁期间，由2012年开始每年在12月31日前缴付下一年的租金（即先交租后耕作）。逾期缴纳租金发包方每日收取5‰滞纳金，超过一个月未缴纳租金或其他费用，合同终止，视作承包方违约处理，发包方收回土地，不作另行通知。（2）若承包方中途放弃经营和未缴纳租金的视作违约处理，所交保证金及租金不作退回，作为违约经济补偿款，并追究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合同期满，保证金由发包方无息退回给承包方。……五、发包方若征用该土地使用时，承包方无条件服从。发包方应提前叁个月通知承包方，发包方退回当年已收的租金，并无息退回保证金，合同终止，此外发包方不作任何补偿给承包方。……九、合同期满，承包方无条件按现状交还发包方；若不按期清理交还，当无主处理，由发包方全权处置，并追究承包方造成的损失及费用。”2012年5月8日，绩东二经联社出具了一份收款收据，载明“收到卢焯标交来怡丰四换地租金（2012.7-2013.6月）5900元”。2015年8月20日，绩东二经联社出具了一份收款凭证，载明“收到怡丰四卢焯标2013年7月至2014年6月怡丰六开投地租5900元”；出具两份付款凭证，载明收款人均为怡丰四卢焯标，付款事由分别为“2014年全年分配5418-养老保1056（转地租）”、“2015年上半年分配1.5股*1900元（转交地租）”，金额分别为4362元、2850元；出具一份收款凭证，载明“收到丰四卢焯标代收法院扣款（股份转）1312元”。2017年1月4日，绩东二经联社出具了一份收款收据，载明“收到怡丰四卢焯标扣分配法院（2016上半年分配转2200-养老1989.6）金额210.40元”。2017年1月19日，绩东二经联社出具了一份付款凭证，付款事由为“2016下半年分配3185.55-养老保2288.4”，金额为897.15元。2015年11月20日，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向中山市小榄镇绩东二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绩东二居委会）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扣留并提取卢焯标在绩东二居委会的股东收益款或征地补偿款累计至8564.20元至该院指定账户。扣留股东收益款或征地补偿款期间，不得支付给卢焯标。2017年1月7日拍摄的照片显示，绩东二经联社张贴了绩东二耕地投包公告，其中第五条载明：“原怡丰四小区耕地按现状进行投包，租期23个月，租期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投包时间为2017年1月11日……原耕户未有投得耕地，请于2017年1月31日前自行清理地上所有花木及一切杂物。”2017年9月9日，中山市小榄镇农业和农村工作局向卢焯标出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针对卢焯标反映其在绩东二经联社的股份分红金额及扣发明细有异议的问题予以答复，载明：“经调查卢焯标原承包绩东二原怡丰四小区欧帝尔公司后面的耕地，合同期限2012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合同到期后，社区计划该片土地连片发展，涉及的农户都没有进行续租，已通知各农户清理苗木，部分农户已迁出，卢焯标一直未进行清理，2014年至2017年均未签订合同，处于霸耕状态。绩东二社区于2017年1月7日在各小区公告栏位置张贴耕地投包公告，公告中明确说明耕地位置、租赁期限、租金、开投时间等信息情况，并注明要求原耕户于2017年1月31日前自行清理一切所种植花木及杂物。社区于2017年1月11日下午4点在该耕地位置上进行开投，并成功投包出去，并于2017年1月17日在其所耕种土地上拉挂清理横幅，而原耕户卢焯标在清理花木期限内没有自行清理花木及杂物，社区于2017年农历年前及农历年后亦多次与其进行沟通协商未果。卢焯标要求社区对其花木进行处理，经考虑，社区暂未有地方可以种植其户的花木，没有采纳卢焯标意见。在2017年3月10日，社区再一次将耕地及清理花木情况电话通知卢焯标本人，并明确告知其将于2017年3月15日由社区对其花木及杂物进行清理。社区于2017年3月15日对其没有迁移的花木及杂物进行清理，并现场进行拍照、录像。”关于股份分红及扣款情况，意见书表示“绩东二社区按合同期限收取卢焯标两年地租，从2012.7-2014.6共11800元，并没有超出期限收多租金问题”，并认为“绩东二社区漏发股份分红4035.3元，社区已通知本人来领取分红，卢焯标并没有理会”。绩东二经联社提交收据一份，日期为2018年5月18日，收款单位为中山市横栏镇广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载明“今收到绩东二经联社交来勾机费3000元，人工费2000元”。一审法院根据卢焯标的申请，委托广州诚安信资产评估与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安信估价公司）对卢焯标的花木价值、耕种设施及耕种费用进行鉴定。诚安信估价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发出退案函及退款函称，其评估人员进行了现场勘察及向申请人卢焯标提出补充材料，由于没有收到卢焯标提交的材料，无法出具评估报告，故申请退案和退款，实收费用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卢焯标与绩东二经联社针对涉案土地的承包事宜签订合同，该合同于2014年7月1日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合同，但卢焯标实际仍长期使用涉案土地至2017年3月15日，对上述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在绩东二经联社明确表示不愿意继续由卢焯标承包涉案土地的情况下，卢焯标应当将土地返还给绩东二经联社。关于绩东二经联社主张的土地占用费15979.2元（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7年3月15日止，按每年5900元计算）的问题。卢焯标虽主张其股份分红已抵扣租金至2017年，但绩东二经联社已举证证明卢焯标的分红款实际用于划扣法院执行款，并未抵扣其自2014年7月1日继续使用涉案土地的费用。根据信访处理意见书载明的事实，绩东二经联社实际于2017年3月15日对涉案土地进行清理，故卢焯标应支付土地占用费至2017年3月15日止。因此，卢焯标应参照每年5900元的标准向绩东二经联社支付2014年7月1日起至2017年3月15日止的土地占用费15979.2元。卢焯标拖延支付土地占用费导致绩东二经联社产生利息损失，其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绩东二经联社支付利息损失（其中2950元自2014年7月1日起，5900元自2015年1月1日起，5900元自2016年1月1日起，1229.2元自2017年1月1日起，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绩东二经联社主张卢焯标负担清理涉案土地产生的费用（勾机费3000元，人工费2000元），提交了相应的收据佐证，双方亦确认绩东二经联社实际清理土地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绩东二经联社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在卢焯标长期未支付后续承包租金且占用涉案土地的情况下，绩东二经联社于2017年1月7日在各小区公告栏处张贴耕地投包公告、在涉案土地上拉横幅，并注明要求原耕户（即卢焯标）于2017年1月31日前自行清理一切所种植的花木及杂物，卢焯标仍不腾退涉案土地，其行为已经侵犯了绩东二经联社的合法权益，绩东二经联社在给予合理期间后对涉案土地进行清理的行为属于其维护自身权益的行为。即使绩东二经联社存在过错，卢焯标也未能就其损失的具体情况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卢焯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卢焯标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绩东二经联社支付土地占用费15979.2元及利息损失（其中2950元自2014年7月1日起，5900元自2015年1月1日起，5900元自2016年1月1日起，1229.2元自2017年1月1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和清理费5000元；二、驳回卢焯标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68元，由卢焯标负担（卢焯标已预交）；反诉费162元，由卢焯标负担（该款已由绩东二经联社预交，卢焯标于上述付款期限内一并迳付给绩东二经联社，一审法院不另作收退）；鉴定费用1000元，由卢焯标负担（卢焯标已预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诉讼中，绩东二经联社确认卢焯标占有使用的涉案土地面积约两亩，卢焯标于土地上种植的农作物为花木。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卢焯标是否有正当理由拒绝向绩东二经联社支付涉案土地占有使用费及清理费；二、绩东二经联社是否应赔偿卢焯标花木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卢焯标是否有正当理由拒绝向绩东二经联社支付涉案土地占有使用费及清理费的问题。首先，卢焯标与绩东二经联社签订的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承包期限于2014年7月1日到期。双方于合同到期后未续签合同，但卢焯标仍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土地至2017年3月15日，一审判决认定卢焯标应当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向绩东二经联社支付占有使用费及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卢焯标上诉称绩东二经联社默许其先使用涉案土地，后以分红抵扣租金，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绩东二经联社主张的清理费5000元。本院认为，权利主体寻求权利救济，应当通过法律规定的正当途径行使。现代社会普遍不鼓励自力救济，仅有法律允许范围内的自力救济可作为不承担侵权责任的免责事由。我国法律所允许的自力救济一般限于正当防卫和紧急避险。本案中，即使卢焯标在租赁合同到期后拒不交还涉案土地，侵害了绩东二经联社的合法权益，绩东二经联社完全可以通过合法途径寻求公力救济。因卢焯标已在涉案土地种植了农作物，绩东二经联社事后清除的行为不属于防卫行为，亦不具有排除危险的紧迫性，故绩东二经联社的清除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或紧急避险。况且，从涉案承包合同于2014年7月1日到期后，到绩东二经联社于2017年1月7日通知卢焯标交还涉案土地的数年期间，绩东二经联社并未举证证明其曾通知卢焯标交还涉案土地。卢焯标基于信赖于涉案土地上继续种植花木。基于作物的性质，卢焯标难以按照绩东二经联社2017年1月7日通知的要求于15日内移植其种植的花木。绩东二经联社在此情形下迳行清除卢焯标种植的农作物，其对此亦存在过错。故绩东二经联社在无合法依据的情况下自行清除卢焯标于涉案土地上种植的作物，侵害了卢焯标的利益，其请求卢焯标向其赔偿清理涉案土地上农作物产生的费用，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即绩东二经联社是否应赔偿卢焯标花木损失的问题。如前所述，绩东二经联社在无合法依据的情况下自行清除卢焯标于涉案土地上种植的作物，侵害了卢焯标的利益，其对卢焯标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应当赔偿向卢焯标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关于如何认定卢焯标损失数额问题。卢焯标上诉主张其损失数额为4445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卢焯标虽无法证明其具体的损失数额，但其种植的农作物被绩东二经联社清除，卢焯标因此遭受损失的事实客观存在。本院结合涉案土地的面积、卢焯标种植的农作物大致种类，酌定其损失为3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卢焯标于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到期后，仍拒不归还涉案土地，其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故绩东二经联社可减轻相应的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认定绩东二经联社应对卢焯标损失的二分之一，即15000元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卢焯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147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147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卢焯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中山市小榄镇绩东二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支付土地占用费15979.2元及利息损失（其中2950元自2014年7月1日起，5900元自2015年1月1日起，5900元自2016年1月1日起，1229.2元自2017年1月1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被上诉人中山市小榄镇绩东二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上诉人卢焯标损失15000元；四、驳回上诉人卢焯标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上诉人中山市小榄镇绩东二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68元（卢焯标已预交），由卢焯标负担7789元，由中山市小榄镇绩东二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负担17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2元（中山市小榄镇绩东二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已预交），由卢焯标负担146元，由中山市小榄镇绩东二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负担16元，鉴定费1000元（卢焯标已预交），由卢焯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968元（卢焯标已预交），由卢焯标负担7789元，由中山市小榄镇绩东二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负担179元（折抵一、二审诉讼费用，中山市小榄镇绩东二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卢焯标2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 玲审判员 刘 通审判员 马燕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郭燕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