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2民终165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秉生，男，1953年6月8日生，壮族，退休职工，户籍地广西天峨县，现住广西东兰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天峨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住所地：广西天峨县六排镇城东路2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1222499648542H。 法定代表人：罗国盛，系该单位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兴政，男，1975年12月25日生，汉族，该单位职工，住广西天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良奎，河池市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一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峨县支行，住所地：广西天峨县六排镇大桥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229009920093。 主要负责人：韦盛国，系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朝卿，男，1972年5月15日生，汉族，该单位职工，住广西天峨县。 上诉人黄秉生因与被上诉人天峨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下称天峨供销社）、一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峨县支行（下称天峨农行）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天峨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2民初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秉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1999年6月12日，天峨县政府清查组（下称清查组）作出《黄秉生与油脂公司债权债务清查结账清单》，认定上诉人欠天峨县油脂公司（下称油脂公司）775436.66元，并决定由天峨农行拍卖上诉人在桥头市场的房产偿还油脂公司欠农行贷款。从河池市检察院提供给上诉人的一张《进帐单》和三张《利息专用凭证》反映，天峨农行于2000年3月29日从其营业部的842帐号转款41万多元到油脂公司在该行的帐户，并在《进帐单》上注明“转黄秉生还款”，油脂公司于次日又将上诉人的41万多元还款支付给天峨农行，用该款偿还油脂公司欠天峨县农行252.272万元贷款的利息。由此可见，油脂公司将天峨农行拍卖上诉人房产所得41万多元房款偿还该公司欠天峨农行贷款利息。在广西高院审理（2003)桂民一终字第92号一案中，天峨供销社并没有将本案的上述《进帐单》及《利息专用凭证》提供给法院审理，致使广西高院在审理时遗漏属于上诉人的债权41万多元。二、上诉人在承建天峨工商局的桥头市场工程时垫资了工程款214万元，天峨工商局用该局所有的八套房产抵债给上诉人。根据天峨县政府清账组的决定，上诉人被迫同意将其中六套房产再抵债给天峨农行，并协商以148万元为底价交由天峨农行自行拍卖。由于当时上诉人还处在被关押及取保候审期间，天峨农行拍卖得多少房款，上诉人不清楚。但从三个方面可以推定拍卖款金额：①不论天峨农行如何拍卖，拍卖房产所得款不能低于双方约定的底价148万元；②从时任行长吴林华移交给员工韦光辉的两本存折及其流水帐计算，拍卖款应为1755845元；③根据评估机构对其中加层的4套房产价值进行评估，其市场价是154.8万元，加上未评估的两套房产，房产总价应在200万元以上。三、在广西高院审理(2003)桂民一终字第92号一案时，天峨供销社、天峨农行并没有提交注明“转黄秉生还款”41万多元的《进帐单》及《利息专用凭证》。2006年3月，在检察机关追查上诉人的拍卖款去向时，天峨农行被迫才将涉案《进帐单》、《利息专用凭证》提供给河池市检察院，用以证明天峨农行将上诉人房产的拍卖款41万多元代上诉人支付给油脂公司，油脂公司再将该款作为向天峨农行贷款252.272万元的利息支付给天峨农行。天峨供销社直到广西高院作出(2003)桂民一终字第92号案生效判决之后才将涉案《进帐单》及《利息专用凭证》提交给河池市检察院。由此可见：①天峨供销社、天峨农行在广西高院审理(2003)桂民一终字第92号案期间，并没有将涉案《进帐单》及《利息专用凭证》向法院提交；②这41万多元贷款利息与广西高院审理(2003)桂民一终字第92号案时提供的证据无关。③天峨农行收取了油脂公司的贷款利息要退还给上诉人，其必经该行行长签字同意，并由财务人员填写单据冲账并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帐薄等复杂的手续，但天峨农行并没有提供这些证据予以证明。四、天峨农行将天峨供销社下属企业历年所欠该行贷款4000多万元作为不良资产转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之后，天峨供销社又以260万元买回，其中，油脂公司的贷款本金一共是4笔，借款金额为252.272万元。该事实反映油脂公司拖欠天峨农行的全部债务就是涉案《进帐单》及《利息专用凭证》中的贷款。在本案中，无论天峨农行从拍卖上诉人房款的41万多元转入油脂公司的账户，或者从上诉人的定期存款中转还油脂公司41万多元，天峨农行转入油脂公司的41万多元都属于上诉人的债权。在河池中院(2002）河市民初字第14号案和广西高院（2003）桂民一终字第92号案中，天峨农行将属于上诉人所有的41万多元转入油脂公司账户的相关凭证中都没有出现。由此可见，天峨供销社、天峨农行一直没有将这41万多元的《银行进账单》、《利息专用凭证》提交给法院审理。直到广西高院作出（2003）桂民一终字第92号判决书之后，天峨农行才于2006年3月提交涉案《进账单》和《利息专用凭证》给河池市检察院。如果天峨供销社、天峨农行在广西高院审理（2003）桂民一终字第92号案期间就提供涉案《进账单》、《利息专用凭证》，广西高院（2003）桂民一终字第92号案不会认定黄秉生尚欠供销社252698.65元，而应当认定天峨供销社欠黄秉生的160413.83元。这一增一减，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了41万多元。上诉人诉请天峨供销社退还不当得利款41万多元，该诉请与广西高院（2003)桂民一终字第92号案、(2006）桂民一终字第108号案、(2007)桂民一终字第52号案（下称三案）认定的拍卖房产款95.8万元无关。从本案的事实看，天峨工商局只出卖了上诉人抵债给天峨农行六套房产中四套的两层，所收卖房款95.8万元只是该局抵债给上诉人四套两层的卖房款，并不包含上诉人在每套房产各加建的两层和另外两套房产的卖房款。广西高院在上述三案中只审理了六套房产中四套，每套两层的卖房款共计95.8万元，实际上还有四套房产上各加建的两层卖房款和另外两套房产的卖房款尚未审理，且在广西高院审理上述三案期间，天峨农行、天峨供销社还没有向河池市检察院提交本案的《进账单》和《利息专用凭证》，更没有向法院提交。据此可以推定，天峨供销社收取天峨农行支付并注明“转黄秉生还款”的41万多元是上诉人自己加建的两层和另外两套的卖房款，该款与广西高院审理上述三案认定的房产款95.8万元无关。上诉人抵债给天峨农行六套房产并由天峨农行自行拍卖，按总层数计算共有25层，广西高院在上述三案中审理认定的卖房款95.8万元仅有八层（即：四套房产，每套两层），还有其中17层房产的卖房款没有计算。按天峨工商局出卖这8层房产的平均价格计算，天峨农行自行拍卖的六套房产一共有25层，应该拍卖所得的卖房款达200多万元。在(2007)桂民一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中，广西高院认为变卖房产的价格过低而补偿了28万多元，据此，还应相差170多万元。由于天峨农行在广西高院审理上述三案时没有提供“转黄秉生还款”413112.48元的《进账单》，这说明这41万多元的“转黄秉生还款”与前面三案审理的95.8万元卖房款无关。对于天峨农行在《进账单》明确“转黄秉生还款”的41万多元的款项，其来源可能有种可能：①天峨农行从天峨农行拍卖上诉人的六套房产时支付法院尚未审理的卖房款中转入油脂公司账户；②上诉人当时在天峨农行还有49万元的定期存款，加上利息达70多万元。该41万元多元是天峨农行将上诉人定期存款的本息转给油脂公司。否则，这41多万元注明“转黄秉生还款”的款项不能说明其来源。上诉人因受清查组逼迫才出具《同意书》，同意将六套房产抵债给天峨农行自行拍卖。在天峨农行拍卖上诉人的六套商品房时，上诉人处于被关押和取保候审状态。为了查明天峨农行于2000年3月29日支付给天峨供销的41万多元是否在拍卖房款95.8万元之外另有未经法院审理的卖房款，请二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审计机构对天峨农行支付给天峨供销社的41万多元的来龙去脉进行审计。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天峨供销社辩称：黄秉生在本案中主张天峨供销社退还给其不当得利413112.48元，该款已包含在广西高院（2003）桂民一终字第92号民事判决一案判决天峨农行返还给黄秉生530413.83元拍卖款中。因此，黄秉生在本案中主张的不当得利属于重复起诉。人民法院应当驳回黄秉生的起诉。 一审第三人天峨农行辩称：其答辩意见与天峨供销社的意见一致。 黄秉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峨供销社支付给其413112.48元及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由天峨供销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8月至1997年7月期间，黄秉生以天峨县建筑公司名义为天峨县工商局（下称天峨工商局）承建天峨县二小搬迁和桥头市场商品房工程，黄秉生为工程垫资214万元。1998年5月12日，黄秉生与天峨工商局等部门商定：天峨工商局用6套商品房（即：无地下室的11、13、15、17、19号房和有地下室的21号房）抵充黄秉生的部分垫支款本息，若黄秉生转给其他客户，所有手续及税费仍由工商局负责。1998年下半年，天峨工商局将上述商品房交付黄秉生，黄秉生在这6套商品房上各加建了两层，使之成为四层楼房。2000年12月20日，天峨工商局又与黄秉生达成用8套商品房（含前述6套）抵债1601400元的协议。1999年3月，天峨县人民政府成立清查组，由清查组对黄秉生时任天峨县油脂经销公司（下称油脂公司）经理时与油脂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查。同月29日，黄秉生被刑事拘留。次月8日，清查组作出第一次清查结果，认定黄秉生尚欠油脂公司1344921.44元。黄秉生向天峨农行出具《承诺书》，同意根据清查组的清查结果，用自己在天峨县桥头市场的6套房子冲抵贷款110万元左右；1999年6月12日，清查组作出第二次清查结果，认定黄秉生欠油脂公司945436.66元，并决定用黄秉生捷达小轿车作价抵给油脂公司，由天峨农行拍卖黄秉生的房产抵油脂公司欠天峨农行的贷款。黄秉生给天峨农行出具《同意书》，表示同意清查组的清查结果及意见；有关部门对黄秉生变更强制措施，将刑事拘留变更为取保候审。同月28日，天峨农行与天峨工商局协商后，天峨工商局以自己的名义分别与赵晒云、王国荣、吴帮必、卢银娥等四人（下称赵晒云等四人）签订了四份《房屋买卖契约》，契约主要内容为：一、天峨工商局将已抵债给黄秉生的15、17、19、21号房分别以24.5万元、24.5万元、23.8万元、23万元的价格卖给赵晒云等四人；二、天峨工商局须于1999年6月30日前办妥房产证、土地使用证等手续给赵晒云等四人；三、房屋转让过程中的各种手续费、办证费、税费均由天峨工商局负担。契约签订后，赵晒云等四人分别将房款共计95.8万元直接付给了天峨农行。天峨工商局和天峨农行亦配合分别为赵晒云等四人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但仅注明为二层楼房）和国有土地使用证。此后，赵晒云加建了二层，王国荣加建了一层半，吴帮必加建了二层半，卢银娥加建了三层。2000年1月20日，清查组作出第三次清查结果及处理决定，最终认定黄秉生欠油脂公司783112.48元。经黄秉生签字同意，天峨供销社取得黄秉生的捷达小轿车冲抵油脂公司应交给供销社的行政管理费17万元，天峨农行将变卖黄秉生房屋得款95.8万元中的613112.48元用于抵偿油脂公司贷款。黄秉生得以解除取保候审。2001年12月24日，黄秉生以清查组的清查结果违法且存在错误，应确认为无效，天峨农行、天峨供销社据此占有其财产667271元应予返还为由，向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河池中院）提起民事诉讼。河池中院经审理作出（2002）河市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天峨农行、天峨供销社不服提起上诉。2004年7月15日，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广西高院）作出（2003）桂民一终字第92号终审民事判决认为“黄秉生根据与天峨供销社签订的合同受聘管理油脂公司并承包该公司所属的桐油厂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黄秉生与油脂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应以法定审计机构的审计结果为准，清查组所作的《关于黄秉生与油脂公司债权债务的清查结果》不具法律效力。天峨农行以变卖黄秉生房产获款抵偿油脂公司欠其贷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天峨农行应将取得黄秉生的613112.48元退还。现黄秉生尚欠供销社252698.65元，黄秉生以小汽车作价17万元抵给天峨县供销社后，还欠天峨县供销社82698.65元，故判决由天峨农行返还黄秉生530413.83元及利息。该案判决生效后，2004年9月17日，黄秉生以天峨农行未依法对上述房产进行评估和拍卖给其造成了损失为由向河池中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委托有资质的机构对天峨农行所卖的房产进行评估、拍卖和判令天峨农行退回卖房款50万元。河池中院受理后，依法委托广西公大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房产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05年1月4日作出（桂）公大评报房字（2004)第1146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四套商品房总价值为1038384元，后黄秉生以该评估报告存在错误为由请求重新评估。河池中院另行委托广西国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重新评估，该公司评估四套商品房的总价值为1548000元。河池中级院经审理后作出（2004）河市民一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认为“该案是侵权之诉，天峨农行应承担由侵权行为给黄秉生造成的经济损失分为两部分，一是在95.8万元的卖房款中，扣除生效已确认抵偿贷款的613112.48元外，尚有344887.52元应由天峨农行返还给黄秉生；二是因天峨农行变卖黄秉生房产价格过低造成的损失,由于黄秉生在该案中没有提出诉讼请求而在该案中不予审理，由其另案起诉，遂判决由天峨农行返还344887.52元给黄秉生。天峨农行不服提起上诉。2006年6月3日，广西高院作出（2006）桂民一终字第108号终审民事判决认为“天峨农行变卖黄秉生房产以抵偿油脂公司欠其贷款，在95.8万元的卖房款中，扣除生效（2003）桂民一终字第92号民事判决已确认抵偿贷款的613112.48元外，尚有344887.52元天峨农行应返还给黄秉生，天峨农行提供证据证实其已返还余款331887元，故判决天峨农行返还13000.52元给黄秉生。该案判决生效后，2006年7月19日，黄秉生依据该案未处理的“天峨农行变卖黄秉生房产价格过低造成的损失”为由向河池中院提起诉讼，请求天峨农行赔偿变卖其房屋价格过低给其造成损失768731元。河池中院经审理后作出（2006）河市民一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认为“黄秉生被天峨农行拍卖的房屋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的总价值为154.8万元，天峨农行拍卖该房屋已获得房屋款95.8万元。两项差额为59万元。遂判决天峨农行赔偿黄秉生财产损失59万元。天峨农行不服提出上诉，2007年6月24日，广西高院作出（2007）桂民一终字第52号终审民事判决中认定“……天峨农行在庭审提交的证据证实，天峨农行出售四套房屋及黄秉生自行协商出售的两套房屋……”，该终审民事判决认为：鉴定结论与实际拍卖成交之间也可能有一定的差额，本案所争议的四套房子的价款应以鉴定价154.8万元下调20%后的123.84万元为房屋价款，减去实际售得的房价款95.8万元，遂判决天峨农行赔偿黄秉生损失费28.04万元。在（2007）桂民一终字第52号终审民事判决中认定“天峨工商局与黄秉生达成用8套商品房抵债的协议中有四套是黄秉生自行出售的，所售的价格与农行所卖的四套房屋价格相近。现黄秉生以天峨农行将拍卖其房屋所得价款中的413112.48元转进了油脂公司在天峨农行的83×××01账号上，油脂公司又将该款支付给天峨农行作为其欠天峨农行252.272万元贷款的利息为由，要求作为油脂公司债务承受的天峨供销社退还该款及相应利息而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本案的诉讼请求，黄秉生在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峨民初字第1号一审民事判决和河池中院作出的（2014）河市民二终字第129号终审民事判决中均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提出诉请，但该案经审理后认为，黄秉生的该项诉请与该案合同纠纷的法律关系不一致而告知黄秉生另案处理。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黄秉生请求天峨供销社返还413112.48元及相应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黄秉生请求天峨供销社返还413112.48元及相应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不当得利即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黄秉生以天峨农行将出卖其房屋所得价款中的413112.48元转进了油脂公司在天峨农行的83×××01账号上，油脂公司又将该款支付给天峨农行作为其欠天峨农行252.272万元贷款的利息而主张作为油脂公司债务承受的天峨供销社退还该款及相应利息。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天峨农行出卖黄秉生四套房屋所得的价款958000元及变卖价格过低给黄秉生造成的经济损失280400元，已经广西高院作出的（2003）桂民一终字第92号、（2006）桂民一终字第108号、（2007）桂民一终字第52号终审生效民事判决处理完毕，即黄秉生已经全部取得这四套房屋的价款，没有受损；现黄秉生再次以天峨农行出卖其四套房屋所得款来主张权利已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黄秉生在本案庭审时称本案的诉讼主张即413112.48元系天峨农行变卖其另外两套房产所得款，即天峨农行总共出卖其六套房屋；但是广西高院作出的（2007）桂民一终字第52号终审民事判决已认定，六套房屋其中的两套房屋系黄秉生自行出售，天峨县农业银行只得出售其四套房屋；且房屋属于不动产，若是天峨农行出售其另外两套房屋均有据可寻，但不管是在前面已审结的三案中，还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黄秉生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天峨农行出卖其另外两套房屋的事实，故黄秉生的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综上，黄秉生请求天峨供销社返还413112.48元及相应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天峨供销社和天峨农行抗辩称，本案的诉讼请求即413112.48元已经河池中院作出的（2002）河市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和广西高院作出的（2003）桂民一终字第92号终审民事判决进行裁判，天峨农行已将该款返还给黄秉生，黄秉生再次起诉属于重复诉讼。首先，在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峨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和河池中院作出的（2014）河市民二终字第129号终审民事判决均认定，该款即413112.48元未在（2003）桂民一终字第92号案中进行审理。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构成重复诉讼必须同时具备该条款所列的三种条件。而在本案中，一是本案的当事人与（2003）桂民一终字第92号案当事人的诉讼地位不完全相同，与（2006）桂民一终字第108号案的当事人也不相同，亦与（2007）桂民一终字第52号案的当事人不同。二是本案黄秉生的诉讼请求与前面三案的诉讼请求不完全相同，诉讼标的亦不完全相同。因此，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天峨供销社和天峨农行抗辩称本案属于重复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秉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97元，由黄秉生负担。 在二审中，上诉人黄秉生向法庭提交的证据有：证据1、韦永生（原天峨县政法委书记）在广西高院审理（2003）桂民一终字第92号案时提交的《有关情况说明》，证明：天峨县政府账务清查领导小组以逮捕逼迫上诉人出具《承诺书》。证据2、黄秉生的27张定期存单，证明：上诉人在天峨农行有49万元的定期存款，加上利息共计70万元，天峨农行转还油脂公司的41万多元有可能是该存款本息中支付。对于黄秉生提交的证据1，天峨供销社和天峨农行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不予认可；对于黄秉生提交的证据2，天峨供销社和天峨农行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对于上诉人黄秉生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将根据本案的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参考和认定。 本院经二审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情况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在本案审理中，为核实天峨农行在收到黄秉生在市场的房屋拍卖款的具体金额和弄清天峨农行转帐给天峨油脂公司413112.48元的来龙去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向天峨农行送达《协助调查取证通知书》，要求该行协助如下事项：一、从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提交天峨农行842帐号从1999年6月21日至2000年3月29日期间的会计账本及原始凭证、会计凭证。二、从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提交天峨县油脂公司83×××01帐号从1999年6月21日至2000年3月29日期间的会计账本及原始凭证、会计凭证。三、从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提交你行拍卖黄秉生在天峨县桥头市场房产收入的其他帐号情况，以及将该拍卖款转帐给天峨供销社和油脂公司的其他帐号情况。当日，天峨农行向本院回函说明：1、当时出售的4套房屋已分别出售给赵晒云等四人，赵晒云等四人以现金存入该行。同时，该案经法院审理终结。2、该行于2000年3月29日由842转83×××01的账户明细，由于会计档案保管年限太久和撤所搬家等因素，现无从查找，暂无法提供。另外，本院就涉案《进账单》中反映天峨农行于2000年3月29日由该行842账户转到油脂公司83×××01账户的413112.48元的款项来源和注明“转黄秉生还款”的原因，要求天峨供销社给予合理解释。天峨供销社称不清楚该《进账单》转账413112.48元的款项来源，也不清楚该《进账单》注明“转黄秉生还款”的原因。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天峨农行在《进账单》中413112.48元转给天峨供销社的款项从何而来？2、天峨供销社收到天峨农行转账的“转黄秉生还款”是否有合法根据？3、黄秉生要求天峨供销社返还不当得利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天峨农行在《进账单》中413112.48元转给天峨供销社的款项从何而来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条规定“拍卖是指以公开竞价的形式，将特定物品或者财产权利转让给最高应价者的买卖方式”。在本案中，天峨农行拍卖黄秉生的房产时没有经有关部门评估，更没有进入实际拍卖程序，且在天峨农行处理黄秉生的房产过程中，由于其人身自由被限制而不能参与其房产被处理的过程。因此，黄秉生有理由怀疑天峨农行在处理其房屋时，天峨农行与赵晒云等四人签订《房屋买卖契约》中约定价款的真实性，本案不能排除天峨农行与赵晒云等四人在《房屋买卖契约》中约定价款95.8万元少于房产实际成交价款的可能。从天峨农行支付黄秉生房款的实际情况看：广西高院（2007）桂民一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天峨农行从黄秉生的房款中扣除82698.65元，用于偿还黄秉生欠天峨供销社的债权债务。另外，广西高院（2003）桂民一终字第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天峨农行应返还给黄秉生房款530413.83元；广西高院（2006）桂民一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天峨农行已自行返还给黄秉生331887元，并判决天峨农行返还给黄秉生13000.52元。天峨农行已按上述生效判决履行了义务，共计返还给黄秉生875301.35元（530413.83元+331887元+13000.52元）。在涉案《进账单》中，天峨农行于2000年3月29日将“转黄秉生还款”413112.48元转账给油脂公司，并由油脂公司作为支付该行的贷款利息。由此计算，天峨农行除了从卖房款中为天峨供销社扣除黄秉生的欠款82698.65元和将房款875301.35元（530413.83元+331887元+13000.52元）退还给黄秉生之外，在涉案《进账单》中，天峨农行又将“转黄秉生还款”413112.48元转账给油脂公司。因此，天峨农行收到黄秉生的房款至少1371112.48元（82698.65元+530413.83元+331887元+13000.52元+413112.48元）。2019年12月4日，本院向天峨农行发出《协助调查取证通知书》，要求该行提交该行营业部842账号和油脂公司83×××01账号从1999年6月21日至2000年3月29日期间的会计账本及原始凭证、会计凭证。当日，天峨农行复函称该行营业部842转油脂公司83×××01账户413112.48元的明细资料，由于会计档案保管年限太久及撤所搬家等原因，现无从查找，暂无法提供。天峨供销社亦称其不清楚天峨农行于2000年3月29日转账给油脂公司的413112.48元是什么款项，也不清楚该《进账单》为什么注明“转黄秉生还款”的原因，应由天峨农行给予解释。由于天峨农行和天峨供销社均不能（或不愿）提供黄秉生房款的相关账本及原始凭证、会计凭证，也不能说明涉案《进账单》中413112.48元款项的来龙去脉，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天峨农行除了收到黄秉生的涉案房款之外，并不存在收到黄秉生其他用途款项的情况。据此，本院认定天峨农行在《进账单》中注明“转黄秉生还款”的413112.48元是天峨农行处理黄秉生房产而转给天峨供销社的房款。 二、关于天峨供销社收到天峨农行转账的“转黄秉生还款”是否有合法根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2004年10月15日，广西高院生效的（2003）桂民一终字第92号民事判决认定：经本院法医室会同广西东方广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黄秉生承包油脂公司期间（1995年11月1日至1996年11月1日）的债权债务进行审计，认定黄秉生欠油脂公司债务236156.26元。在天峨供销社申请复核后，广西高院调整为：黄秉生欠天峨供销社债务252698.65元。在黄秉生因债权债务问题被刑事拘留和取保候审期间，黄秉生以其“捷达”小轿车作价17万元抵债给天峨供销社后，其尚欠天峨供销社债务82698.65元；在天峨农行处理黄秉生房产获得房款后，天峨农行为天峨供销社从黄秉生的房款中扣除82698.65元，据此，黄秉生与天峨供销社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了结。从黄秉生提交涉案的《进帐单》和《利息专用凭证》反映：2000年3月29日，天峨农行从其营业部842账号转款413112.48元到油脂公司83×××01账号，并注明该款为“转黄秉生还款”。油脂公司收到该笔款项后，分别于2000年3月30日、31日将该款项作为偿还该公司贷款252.272万元的银行利息支付给天峨农行。在本案中，黄秉生通过“捷达”小轿车抵债给天峨供销社17万元和天峨农行为天峨供销社扣划黄秉生的卖款82698.65元之后，天峨供销社与黄秉生已没有其他债权债务纠纷。因此，天峨供销社收到天峨农行《进账单》中注明为“转黄秉生还款”的413112.48元款项并没有合法根据。 三、关于天峨供销社收到天峨农行支付“转黄秉生还款”413112.48元及利息是否应当返还给黄秉生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的不当得利，造成他人利益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如上所述，本案不能排除天峨农行与赵晒云等四人在《房屋买卖契约》的约定价款95.8万元少于房产实际成交价款的可能。2000年3月29日，天峨供销社收到天峨农行转账的413112.48元，且注明为“转黄秉生还款”。在天峨农行为天峨供销社从黄秉生的房款中扣除黄秉生欠天峨供销社的债务82698.65元和返还给黄秉生卖房款875301.35元的情况下，涉案《进账单》中注明“转黄秉生还款”的413112.48元应认定为天峨农行处理黄秉生房产的卖房款。天峨农行为天峨供销社从黄秉生的卖房款中扣除欠款82698.65元之后，黄秉生与天峨供销社之间已没有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天峨供销社将其收到天峨农行的“转黄秉生还款”413112.48元用于偿还给天峨农行的贷款利息没有合法根据。另外，2007年6月24日，广西高院已生效的（2007）桂民一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认为天峨农行没有依拍卖程序拍卖黄秉生的房屋，导致出售房屋价格过低损及黄秉生的利益，并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判决：天峨农行应赔偿给黄秉生损失费28.04万元。在黄秉生已获得因出售房屋价格过低而赔偿损失费28.04万元之后，黄秉生因出售房屋价格过低遭受的实际损失为132712.48元（413112.48元-28.04万元）。据此，天峨供销社应当返还给黄秉生132712.48元的不当得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得利，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由于天峨供销社没有理由取得黄秉生的房款而受益。因此，从2000年3月29日起至2007年6月24日（广西高院作出（2007）桂民一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之日）止，由天峨供销社以413112.4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利率支付给黄秉生该款项的利息；从2007年6月24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由天峨供销社以132712.4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利率支付给黄秉生该款项的利息。 2000年1月20日，清算组最终认定黄秉生欠油脂公司783112.48元。在黄秉生以“捷达”小轿车冲抵天峨供销的17万元管理费后，天峨农行认为黄秉生尚欠油脂公司债务余款613112.48元（783112.48元—17万元）。涉案《进账单》注明的“转黄秉生还款”413112.48元就是天峨农行在收到黄秉生的95.8万元卖房款之后，用于偿还黄秉生欠油脂公司613112.48元之中的债务。但从天峨农行出具的涉案三份《利息专用凭证》反映，油脂公司已用其收到的“转黄秉生还款”413112.48元偿还欠天峨农行252.272万元的贷款利息。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天峨供销社已退还给天峨农行涉案《进账单》的413112.48元。在天峨供销社没有证据证明其已退还涉案《进账单》的413112.48元房款前提下，本案不能认定天峨农行按广西高院（2003）桂民一终字第92号民事判决返还给黄秉生530413.83元的房款中包含了涉案《进账单》的413112.48元房款。天峨供销社称天峨农行按广西高院（2003）桂民一终字第92号民事判决返还给黄秉生的530413.83元房款中包含了涉案《进账单》的413112.48元，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黄秉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峨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2民初115号民事判决； 二、天峨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返还给黄秉生不当得利132712.4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00年3月30日起至2007年6月24日止，以413112.4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利率支付给黄秉生该款项利息；从2007年6月24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32712.4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利率支付给黄秉生该款项利息）。 三、驳回黄秉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7497元，由黄秉生负担5089元，由天峨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2408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497元，由黄秉生负担5089元，由天峨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2408元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 贺 审判员 韦 媛 审判员 张桂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梁 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