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04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毕随泗，男，194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萍，山东金钥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瑞，山东金钥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莱芜华威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贺文华，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泓源，男，1988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文波，山东鲁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邢朋，书记兼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边坤，山东知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毕随泗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莱芜华威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威公司）、卢泓源、济南市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邢家峪村委会）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民初2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毕随泗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民初294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毕随泗的诉讼请求，判决撤销华威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2.华威公司、卢泓源、邢家峪村委会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华威公司向卢泓源转让债权的行为发生于2013年10月20日是错误的。本案是因卢泓源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而引发，卢泓源在提出执行异议时，提交了两份自相矛盾的证据。证据1为卢泓源与华威公司于2012年5月20日签订了《协议书》，约定邢家峪村1—4栋住宅楼工程由卢泓源实际施工，工程款归卢泓源等事项。证据2为2013年10月20日，华威公司给邢家峪村委会出具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合同权利及债权转让通知书》，称华威公司欠卢泓源借款200万元，现无力偿还，在邢家峪村委会享有的全部债权（建筑工程款）以及双方合同中华威公司的合同权利全部转让给卢泓源。如果证据1属实，则不需要证据2；如证据2属实，则证据1为虚假。总之，卢泓源所提供的这两份证据或者一真一伪或两个皆伪，不可能同时为真。从上述两份证据的形成时间及内容可以断定：2013年10月20日华威公司出具《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合同权利及债权转让通知书》时，邢家峪村委会所发包的工程，承包人为华威公司，而并非本案的卢泓源。在卢泓源提出执行异议后，华威公司一直否认与卢泓源签订过施工合同，否认向卢泓源转让债权通知。2、原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1202民初1594号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及各方提供的证据及陈述表明：在原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2民终35号民事判决书作出之前，法院的判决及裁定、华威公司、卢泓源、邢家峪村委会，均不认为华威公司于2013年10月20日出具《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合同权利及债权转让通知书》的行为是华威公司向卢泓源转让债权的行为，或者说相关的华威公司、卢泓源等各方并没有明确认可2013年10月20日出具《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合同权利及债权转让通知书》是债权转让行为。华威公司、卢泓源均没有提供双方关于债权转让的书面协议或口头协议。原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2民终35号民事判决书第15页的文字表述，将华威公司于2013年10月20日出具《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合同权利及债权转让通知书》的行为，认定为是华威公司向卢泓源转让债权。同时，该判决书赋予毕随泗可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14条第二款规定，另案提起撤销之诉。3、原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2民终35号民事判决书作出时间是2018年7月16日，毕随泗起诉的时间是2019年5月31日。自华威公司2013年10月20日出具《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合同权利及债权转让通知书》的行为被确认为是债权转让行为，至毕随泗起诉时间未超过一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毕随泗于2019年5月31日诉来法院，请求撤销债务人华威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距该债权转让行为发生已经超过五年，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对本案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依法撤销华威公司向卢泓源转让债权的行为。华威公司辩称，华威公司从未向卢泓源转让邢家峪村委会的建筑工程合同，因为国家建设部明文规定工程不得分包。关于借款不存在，华威公司从未向卢泓源借过钱，卢泓源也承认此款是假的。卢诗仙是华威公司的副总，年薪10万元，其子卢泓源也是华威公司的职工。华威公司对（2018）鲁12民终35号判决不服，已经向山东省高院申请再审。卢泓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毕随泗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华威公司的答辩与一审中陈述的事实不符。邢家峪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毕随泗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毕随泗在本案所诉案由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适格当事人为作为债权人的毕随泗与被诉请撤销的债权转让合同的转让方华威公司与受让方卢泓源，邢家峪村委会不是适格当事人。毕随泗将邢家峪村委会作为一审被告进行起诉，系错列被告。（二）毕随泗要想有权撤销债权转让合同，必须同时具备实体与程序要件。本案中，毕随泗行使撤销权实体与程序要件都不具备，毕随泗无权行使撤销权。1、从实体方面进行分析：债的保全（包括债权人的代位权与本案的撤销权）是用来解决债务人主观不愿还款的情形。撤销权又是针对债务人通过积极行为恶意减少自己的责任财产来实现主观不愿还款之目的。因此，债权人是否享有撤销权，取决于债务人的积极行为是否侵害了债权人的到期债权。对如何认定是否侵害了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我国《合同法》第74条、《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19条规定了共七种情形。本案可能涉及七种情形中的两种：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且受让人明知的。具体到本案中，毕随泗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转让双方之间存在无偿或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且受让人明知的情形，毕随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即：本案所涉债权转让并非无偿或低价转让。故而，毕随泗不具备撤销权的实体要件，其无权行使撤销权。2、从程序方面进行分析：根据《合同法》第75条的规定，债权人的撤销权受除斥期间制约。此处的除斥期间采用主观1年（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起算1年）、客观5年（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起算5年）的双期间模式，无论哪个期间到期，都将导致债权人撤销权的消灭。具体到本案中债权转让发生在2013年10月20日，毕随泗起诉到一审法院的时间为2019年5月31日，毕随泗行使撤销权时，5年的除斥期间已过。故毕随泗的撤销权归于消灭。毕随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华威公司向卢泓源转让债权的行为（2013年10月20日，由华威公司签发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合同权利及债权转让通知书》，该通知书中加盖了邢家峪村委会的公章）；2.华威公司、卢泓源、邢家峪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毕随泗与华威公司等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毕随泗作为债权人，依法向华威公司等人主张权利。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法院作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通知邢家峪村委会在收到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直接向毕随泗履行其对华威公司的到期债权，并不得向被执行人清偿。卢泓源以华威公司已经将对邢家峪村委会的合同权利及债权转让给自己为由，对上述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经审查，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卢泓源的异议。卢泓源不服该裁定书，向人民法院提出了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民事判决书，驳回卢泓源的诉求。卢泓源不服判决，上诉于中级人民法院，中级法院经过审理，认定卢泓源系诉争房屋的权利人，其权利主张足以阻却执行，据此作出终审判决，撤销了原审判决，支持了卢泓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诉求，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毕随泗于2019年5月31日诉来一审法院，请求撤销2013年10月20日华威公司向卢泓源转让债权的行为。以上事实，由（2014）莱城民初字第1056号民事调解书及调解笔录、（2014）莱城执字第1156号执行裁定书、（2014）莱城执字第1156号执行裁定书和（2014）莱城执字第1156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卢泓源所提的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及（2017）鲁1202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证据目录、代理词、卢泓源的民事起诉状、卢泓源提交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权利及债权转让通知书、庭审笔录、（2017）鲁1202民初1594号民事判决书、卢泓源所的上诉状、（2018）鲁12民终35号民事判决书、华威公司提供的已生效法律文书但至今未履行判决义务和未起诉的债务明细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毕随泗主张的系债权人的撤销权，其请求撤销的为华威公司向卢泓源转让债权的行为，该债权转让具体为：华威公司于2013年10月20日向邢家峪村委会发出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合同权利及债权转让通知书，将其对邢家峪村委会享有的全部债权（建筑工程款）以及双方合同中华威公司权利全部转让给卢泓源，通知书上加盖了邢家峪村委会公章和华威公司公章，即债权转让行为发生于2013年10月20日。我国民法总则第152条第2款规定，当事人自民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我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毕随泗于2019年5月31日诉来一审法院，请求撤销债务人华威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距该债权转让行为发生已经超过五年，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撤销权已经消灭，故对其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毕随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毕随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毕随泗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权利及债权转让通知书》，来源于苗自军执行异议案件卷宗，该债权转让的内容系因华威公司欠李莹借款200万元无力偿还，为此华威公司将对邢家峪村享有的全部债权及双方合同中的合同权利全部转让给李莹。拟证明：涉案债权转让通知书是虚假的，华威公司就其对邢家峪村享有的全部债权及双方合同中的合同权利在同一天同时转让给李莹、卢泓源。邢家峪村委会未做任何抗辩均出具同意。华威公司已经自认该两份通知书是虚假的，其中所涉借款也不存在并且通知中所述的借款均是虚构的。因此，本案债权转让行为因行为人虚假意思表示而无效。证据二、2019年7月11日山东鲁凡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济南市朝阳社区1-4#楼建筑安装工程竣工结算的审核报告》。拟证明：华威公司是邢家峪村工程施工合同权利人，华威公司与邢家峪村委会就工程进行结算，至2019年7月11日出具审核报告之日，华威公司对邢家峪村委会的债权数额才明确具体。即使华威公司要转让该合同债权，也是至2019年7月11日债权数额确定之时，债权转让效力才能确定。撤销权行使期间应当自债权转让确定之日起算，故撤销权未过除斥期间。华威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无异议，是为了规避法院执行签的虚假的债权转让，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无异议。卢泓源质证称，证据一、证据二均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二中虽然加盖了华威公司的公章，但该审核报告应当为鲁凡公司出具，报告的形成时间与出具时间不同，且形成时间与债权转让无关。邢家峪村委会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该份证据如果是真实的，只能证实华威公司将对邢家峪村委会享有的部分债权转让给李莹，并不能证实一审中涉案的债权转让合同意思表示为虚假。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通过该组证据的工程造价咨询核定总表显示1-4号楼审定的工程造价为3700多万元，从而证实华威公司对外转让债权的范围为0元至3700万元，即如果证据一中的债权转让为真，并不影响本案所涉债权转让的真实性，毕竟证据一与本案所涉的债权转让数额合计才400万元，远远低于3700万元。转让债权可以是到期债权，也可以是未到期债权，本案所涉转让债权具备意思表示中的目的意思和效果意思，故而债权转让依法成立并生效。华威公司提交证据《济南市莱芜区邢家峪村1-4号楼结算报告》一份，拟证明有村委会、公司和审计部门的盖章，该工程是华威公司的。毕随泗质证称，认可华威公司是邢家峪村委会工程的权利人，对邢家峪村委会享有合同债权。从该结算报告的结果看，结算价款接近1600万元，在结合债权转让通知书，华威公司因欠款200万元即转让了全部施工合同的内容，显然不是其真实性意思，从而证明债权转让通知的内容虚假。债权转让通知的落款时间2013年10月20日，此时工程尚未竣工，不具备债权确定的条件，也就是说只有施工合同债权数额确定明确之时，债权转让才能发生效力，才能明确债权转让的时间。卢泓源质证称，该工程在完工后已经进行了审核，即使华威公司提交的报告为真实的，也是对工程的二审。华威公司提交的审核报告与毕随泗提交的加盖了华威公司公章的审核报告是一致的，这也说明毕随泗与华威公司是明显串通，恶意撤销已经履行完毕的债权转让。邢家峪村委会质证称，该证据中并无邢家峪村委会经办人员的签字及书写日期，同其对毕随泗提交的证据二的质证意见。经本院查明，原莱芜市莱城区法院在执行毕随泗与卢诗仙、山东宝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华威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因卢泓源提出书面异议，原莱芜市莱城区法院于2017年3月23日作出(2017)鲁1202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卢泓源在该执行案件中提交2013年10月20日《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合同权利及债权转让通知书》作为提出异议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毕随泗是否有权申请撤销华威公司2013年10月20日向卢泓源转让债权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原莱芜市莱城区法院于2017年3月23日作出(2017)鲁1202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卢泓源在该案中提交2013年10月20日《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合同权利及债权转让通知书》作为提出异议的证据，即毕随泗最晚于2017年3月23日应当知道华威公司向卢泓源转让债权的行为。毕随泗于2019年5月3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债务人华威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距其知道该债权转让行为已经超过一年，距该债权转让行为发生已经超过五年，故一审法院认定毕随泗的撤销权已经消灭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毕随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毕随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栾钧霞审 判 员 高希亮审 判 员 尹 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谭行方书 记 员 朱俞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