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吉01行初278号 原告吉林省新兴园家庭农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德惠市朱城子镇大房子村四社。 法定代表人荆治强，经理。 被告德惠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德惠市松柏路777号。 法定代表人赵文波，市长。 委托代理人李坤，系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洪波，吉林华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吉林省新兴园家庭农场有限公司因认为被告德惠市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于2019年11月1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吉林省新兴园家庭农场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荆治强，被告德惠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李坤、李洪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吉林省新兴园家庭农场有限公司诉称，原告于2016年４月以合伙的形式在邵宪华（股东）房屋前、后修建2栋养牛舍，2016年8月8日办理工商执照，8月29日经乡镇畜牧兽医站、乡镇政府、县环保部门、县畜牧兽医局多部门审批，办理《动物防疫许可证》；2016年9月又修建2栋养牛舍。2017年6月3日，在未经任何告知以及任何书面批准文件的情况下，被告调配朱城子镇政府、原德惠市国土资源局、规划局、执法局、特警、卫生院等相关部门联合执法，将原告养殖场拆毁。当时原告法定代表人在看守所羁押，于2018年2月3日释放。因不知道具体实施强拆的部门，原告于2019年2月28日向原德惠市国土资源局和规划局申请信息公开，3月15日收到答复。原告不服，向德惠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6月13日原告收到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5月21日原告向德惠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但案涉行政机关都不承认参与强拆。8月10日原告向国家信访局递交德惠市公安局特警参与强拆的诉求书。10月13日朱城子镇政府作出关于荆治强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书，告知是德惠市政府的统一调配下，联合相关部门，对吉林省新兴园家庭农场有限公司的牛舍进行了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十三条的规定，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的房屋及地上物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行政强制程序，其行为违法。京哈高速公路扩建征地没有公布征地相关的公告。原告不知存在征地事宜。综上，请求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养殖场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向本院递交如下证据：1.工商营业执照；2.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3.刑满释放证明；4.德惠市朱城子镇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5.2019年3月15日德惠市国土资源局的答复；6.（2019）吉0183行初37号裁定书；7.合伙协议。证据1-2用以证明原告经营取得经营许可和防疫许可，许可审查要经过镇畜牧站、镇政府、环保局、畜牧局审批现场勘查，没有任何单位指出原告审批场所在征收范围内；证据3-6用以证明原告起诉期限不超期；证据7用以证明原告有主体资格。 被告德惠市人民政府辩称：一、被告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因京哈高速公路扩建，被告于2014年3月12日发布《德惠市人民政府关于长余高速公路德惠段改扩建项目建设用地控制的通告》（德府通告[2014]2号），该通告明确告知京哈高速两侧各50米内不得新建任何建筑物。2016年荆治强、邵宪华对公告置之不理，以诈骗国家补偿款为目的，在未经土地、城乡规划等部门审批的情况下，在该范围内建造牛舍、成立公司，故该建筑物属于违章建筑。被告在告知原告限期拆除后，多次以书面、口头、电话等方式催告，原告一直拒绝履行自行拆除的义务。故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强制拆除了原告的违法建筑。二、被告于2017年6月对原告的违法建筑物进行了强制拆除，原告于2019年11月才提起行政诉讼，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被告德惠市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德惠市人民政府关于长余高速公路德惠段改扩建项目建设用地控制通告，用以证明高速公路两侧50米内禁止新建任何建筑物；2.朱城子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局部），用以证明原告的违章建筑物的位置在高速公路改扩建项目建设用地控制的范围内，且该土地的性质为农用地；3.询问笔录1份及按有邵宪华手印的身份证复印件，用以证明被告的相关职能部门曾向邵宪华进行过调查，并责令其停止违法行为；4.现场勘测笔录及现场勘测平面草图，用以证明被告的职能部门曾进行过现场勘测；5.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用以证明被告责成下级政府履行相关程序；6.照片打印纸5张，用以证明原告的职能部门及朱城子镇政府多次向原告告知、催告；7.朱城子镇国土资源所、大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原告的牛舍为违法建筑物。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有异议，该证据属于内部文书，不等同于公告，没有对外公布，原告不知情；对证据2证明问题有异议，案涉土地不是基本农田，是林地；对证据3、4无异议；对证据5、6有异议，没有收到催告书、公告和拆除决定书；对证据7中村委会的证明有异议，村委会知道原告建牛舍；对国土部门出具的证明没有异议。 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从营业执照的类型是自然人投资控股，所以该农场法人是荆治强，所以该营业执照不能证明荆治强和邵宪华是合伙关系，该证据也不能证明邵宪华在农用地上建房有用地手续，符合规划。另外，该证据发证日期是2016年10月8日，自取得执照起，原告一直未从事养牛的活动，其建房子、设立公司的目的不是为了经营。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动物检疫合格，不能证明案涉房屋是原告建造的房屋，也不能证明其取得了用地规划手续。对证据3与本案无关，邵宪华在国土局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显示在2017年4月18日前朱城子镇政府给邵宪华下达了停工通知书，并且与当日国土资源局也向其告知停止违法用地行为，且2017年5月10日，朱城子镇向邵宪华送达了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2017年6月，现场拆除时邵宪华家有人在家。说明如果荆治强是邵宪华的合伙人，应该于2017年6月份左右已经送达了限期拆除通知，并准备在期限届满后强制拆除。所以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诉讼期限的问题。自然人与法人具有独立性，该证据可以说明被羁押的是荆治强，与公司法人是否知情无关。对证据4、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证据证明了被告强制拆除前履行了相关程序，也证明了原告的房屋为违法建筑。信访的申请人是荆治强，所以镇政府对其作出答复，但不能据此证明原告有诉讼主体资格。对证据6有异议，与本案无关，未体现要求信息公开的内容。对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可能是假的，且邵宪华是以违法房屋集体所有的土地出资，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应属无效。从内容上看没有体现每个人的出资数额，也不能证明合伙出资已经经过会计事务所进行验资，根据2017年4月18日国土局对邵宪华的询问笔录，邵宪华明确所建房屋是其个人投资所建，并没有其他合伙人，足以说明该份证据不真实，在询问笔录中所建房屋价格也与合伙协议投资份额不符。根据村委会的证明，也证实该房屋是邵宪华自己在自家农用地建房，并没有其他合伙人存在。如本案原告主张与邵宪华是合伙人，那所有合伙人都应该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本案中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仍然不适格。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原告主体资格以及未超过起诉期限的事实，本院予以采纳。被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强制拆除行为前履行的相应程序，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2日，德惠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长余高速公路德惠段改扩建项目建设用地控制的通告》，通告了长余高速公路德惠段的工程用地控制范围。荆志强与邵宪华、董明义、赵永峰于2016年10月6日签订合伙协议，约定由邵宪华以房屋及土地出资150万，比例15%。原告于2016年10月8日取得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为荆志强，住所为朱城子镇大房子村四社。邵宪华用于出资建设的房屋在长余高速公路德惠段的工程用地控制范围内，未取得用地审批及建设规划审批手续。经德惠市国土资源执法监察大队与邵宪华调查后，德惠市朱城子镇政府于2017年5月10日对邵宪华作出德朱府字（2017）第002号《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限其于2017年5月25日前拆除非法占用土地上的建筑物等，责令退回非法占用的土地。2017年6月，被告组织相关部门，强制拆除了案涉房屋。原告法定代表人荆志强因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2017年4月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2018年2月刑满释放。原告于2019年11月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原告提供的合伙协议以及营业执照，以及庭审出示的在网站上查询的公司注册的相关信息，可以证明邵宪华是其公司股东，且其以房屋出资的事实。原告对被告拆除房屋的行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二、关于起诉期限的问题。邵宪华作为原告公司的股东，其在2017年6月强制拆除当日知晓被诉行政行为，视为原告在强制拆除当日即已知晓被诉行政行为存在。因原告的法定代表人荆治强于2017年4月至2018年2月期间被限制人身自由，不能正常行使诉讼权利，故该期间应当予以扣除。根据强制拆除行为发生时仍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２年。”在行政机关未告知申请复议的权利和申请期限的情形下，当事人申请行政复议的有效期限为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自原告法定代表人知道强制拆除行为之日即2017年6月起计算，扣除原告法定代表人服刑期间，至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2年。据此，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起诉期限。 三、被告德惠市人民政府对原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程序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第六十八条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结合以上法律条款规定，针对违法建筑的强制执行行为应当具备以下三个条件，一是城乡规划部门或乡村规划区内的乡、镇人民政府依法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决定后，当事人在法定期间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二是依照行政强制法的规定进行催告并发布公告。三是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本案中，被告德惠市人民政府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履行了前述法律规定的强制拆除程序。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德惠市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吉林省新兴园家庭农场有限公司房屋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程序规定。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德惠市人民政府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姜 楠 审 判 员  厉 丽 人民陪审员  郭艳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候天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