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民终17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焕潮，男，196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惠平，福建吉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岩交发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曹溪街道金鸡路闽西交通大楼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157823371U。 法定代表人：赖焕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子禄，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远珍，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赖焕潮因与被上诉人龙岩交发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发生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7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赖焕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惠平，被上诉人交发生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子禄、钟远珍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焕潮上诉请求：依法判决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0802民初7452号民事判决，驳回交发生态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交发生态公司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未届满，没有法律依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按照该法律规定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即为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即买卖合同拖欠货款纠纷的诉讼时效起算点有以下三种情况：1.当事人之间对支付货款的时间达成合意，诉讼时效即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2.当事人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哟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即如果其他条款或者交易习惯能够明确货款应当支付的时间的，则诉讼时效从该履行期限过后开始计算;3.若以上两种方式都无法明确的，则应当明确为买受人应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货款，则诉讼时效应从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取得的次日开始计算;4.在实践中常常出现买方分批提货后，未及时付清货款，仅向卖方出具未注明还款期限的欠条，或在卖方的结算单（对账单）上签字确认的情形，该诉讼时效应当从买方出具欠条的第二天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本案就属于这种情形。 最高人民法院曾就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的问题作出批复（法复［1994］3号）：“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即诉讼时效从欠条出具次日起算。具体到本案，赖焕潮与交发生态公司于2013年8月之前发生多次买卖合同关系，因未订立书面合同，属于货款两清、即时清结的买卖关系。赖焕潮购买饲料提货时应当付清价款，因未及时付清货款，交发生态公司向赖焕潮主张权利时，经过对账，截至2013年8月7日止，赖焕潮尚欠交发生态公司货款21754元，赖焕潮于当天在欠据（对账单上）签字确认。之后，交发生态公司没有向赖焕潮提出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在一审开庭调查时，交发生态公司当庭对自2013年8月7日起至起诉日（2019年8月30日）止，未向赖焕潮提出履行支付拖欠货款义务的事实作了确认。本案涉及是买卖合同，由于双方对支付价款时间未作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方收到标的物时就应当付清价款，即出卖方已经知道权利受到损害。诉讼时效于2013年8月7日因出卖方主张权利，买方出具欠条（对账单上签字确认）而中断。到2015年8月7日（民法通则规定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在此期间，交发生态公司未向赖焕潮提出履行支付货款义务的主张，也未出现时效中止、中断的法定事由。 （二）2015年4月9日，赖焕潮没有向交发生态公司支付1536元货款。交发生态公司在一审向法院提供的存款凭证，不是赖焕潮办理的业务，客户签名栏上的签字“赖焕朝”三个字，不是赖焕潮的签名。不排除交发生态公司为了制造诉讼时效中断事由，而假冒赖焕潮名义向交发生态公司账户存款的情形。该份书证未经查证属实，不能作为认定赖焕潮于2015年4月9日向交发生态公司支付货款事实的证据。 （三）即使查明赖焕潮于2015年4月9日有向交发生态公司支付部分价款，成立诉讼时效中断事由，重新计算的诉讼时效期间（三年）也已届满。如果中断后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是从2015年4月10起算，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期限是2018年4月9日（民法总则规定三年）。交发生态公司请求人民法院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也已届满。 （四）一审判决以双方在《对账单》上未约定付款时间为由，认为交发生态公司有权随时向赖焕潮主张权利，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是对法律的误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这是总则对合同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时的处理原则，并非针对买卖合同支付价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规定。由于在《对账单》双方未约定支付价款的时间，交发生态公司（出卖方）因未收到价款，有权随时向买受人主张权利，但并不能以此推定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有权随时主张权利，不等于都可以受到法律保护。债权并非物权，物权依照法律规定，可以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对于债权，超过诉讼时效的，权利人依然有权向义务人主张权利，包括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只是在义务人提出不履行义务抗辩时，将不受法律保护，即失去胜诉权。 综上所述，交发生态公司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且没有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法定事由，法院应当依法判决驳回交发生态公司的诉讼请求。 交发生态公司辩称： （一）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赖焕潮应当向交发生态公司支付尚欠货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首先，本案双方就买卖合同未约定付款期限，在事后也没有达成关于付款期限的补充约定，双方之间也未形成交易习惯。证据《对账单》即可证明，本案属于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情形，交发生态公司也未曾向赖焕潮主张过债权。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在交发生态公司起诉前未曾开始起算，更不存在赖焕潮所述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的是买受人随时履行付款义务或出卖人随时要求履行付款义务的开始时间，而非是对出卖人主张诉讼权利期间的约束。 其次，本案的《对账单》是双方买卖合同中对于债权的确认，只是对债务是否存在以及数额多少的确认，并非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的催收债务行为，确认债权并不等于主张债权。因为相对于权利保护而言，确认行为是一种消极的防御性的行为，不是积极主动的行为。故本案诉讼时效并不能以出具对账单的次日开始计算。 最后，本案并不能适用赖焕潮所称的法复[1994]3号《批复》，该《批复》的适用前提是双方当事人有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但是本案交发生态公司与赖焕潮在建立买卖关系时未对付款时间进行约定，事后也未达成补充协议，本案实际情况与该《批复》的适用条件是有差别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该《批复》的目的和本意均是从保护债权人的角度出发的。 （二）交发生态公司自认扣减赖焕潮支付的1536元货款是对赖焕潮责任的减轻，是符合重事实重证据法律本意的。赖焕潮明确提出未支付过1536元货款，那么赖焕潮总共应支付交发生态公司货款为21754元。 综上所述，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赖焕潮欠交发生态公司货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依法驳回赖焕潮的上诉请求。 交发生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赖焕潮支付交发生态公司尚欠货款20218元，并支付自2013年8月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交发生态公司原名称为龙岩市小洋农场有限责任公司，2019年5月13日，变更为龙岩交发生态科技有限公司，并办理了名称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自2011年开始，赖焕潮陆续向交发生态公司购买玉米、豆柏等货物。2013年8月7日，双方经对账后，赖焕潮亲笔签名出具《对账单》一张，载明：截止到2013年8月7日为止，尚欠龙岩市小洋农场有限责任公司货款共计贰万壹仟柒佰伍拾肆元整(￥21754)。2015年4月9日，赖焕潮以“赖焕朝”名义在永定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虎岗信用社缴款至交发生态公司账户1536元，该信用社业务凭证“款项来源”注明为“货款”。尔后，赖焕潮未再付款。2019年5月9日，交发生态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交发生态公司与赖焕潮双方之间买卖关系，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赖焕潮尚欠交发生态公司截止201３年８月７日的货款21754元，有赖焕潮亲笔签名出具的《对账单》为凭，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5年4月9日，赖焕潮以“赖焕朝”名义在银行缴款支付交发生态公司1536元，故尚欠交发生态公司货款20218元。赖焕潮至今未付，侵犯交发生态公司合法权益，依法应限期给付，并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由于双方在《对账单》上并未约定付款时间及利息，交发生态公司有权随时向赖焕潮主张权利，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同理，交发生态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自交发生态公司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之日即2019年９月５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年利率6%计算。赖焕潮的抗辩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赖焕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龙岩交发生态科技有限公司尚欠货款20218元，并自2019年９月５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7元，减半收取为228.5元，由赖焕潮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的事实，交发生态公司没有异议;赖焕潮对一审认定“2015年4月9日，被告以‘赖焕朝’名义在永定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虎岗信用社缴款至原告账户1536元，该信用社业务凭证‘款项来源’注明为‘货款’”有异议，该款并不是赖焕潮转账的，写的也不是赖焕潮的名字，赖焕潮本人不可能将自己的名字写错。 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交发生态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由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赖焕潮主张本案买卖为货款两清、即时清结没有证据支持，因此，该买卖合同应视为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适用的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的情形，应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其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时起算。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账后交发生态公司曾向赖焕潮主张过权利，交发生态公司主张权利的时间应以其向人民法院起诉时计算，故本案交发生态公司的起诉并未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赖焕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7元，由上诉人赖焕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张煌忠 审判员  范文祥 审判员  陈水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张婷婷 书记员邱艳兰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