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29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奕容，女，197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湖城，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杰，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和钗，女，196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巧慧，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奕容与上诉人陈和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3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奕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杰，上诉人陈和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奕容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奕容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由陈和钗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石英砂货物运输费用应由陈和钗承担，陈和钗拖欠张奕容的总金额为223371元。张奕容与陈和钗买卖石英砂，是由陈和钗向张奕容打电话要货。双方协商好石英砂的单价、吨数后，张奕容再将陈和钗的联系电话告知运货司机，由陈和钗指示运货司机将货物运送至指定地点、指定厂家。张奕容并不负责货物运输。张奕容将货物交给运货司机后便已经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石英砂的运费应由陈和钗承担。货运司机的证言也可以证明应当由陈和钗承担运费。张奕容垫付了承运司机的运费100703元，货运司机出庭时也证明具体送达地点是与陈和钗电话联系，由陈和钗指定，张奕容对送货地点并不知情，运费本应由陈和钗支付，只是因为陈和钗经常欠付运费，所以司机才先找张奕容垫付。一审法院查明的第五点中的通话录音，可以体现出陈和钗在多次通话中从没有对欠款金额及欠款性质提出过质疑，并表示自己想办法还款。本案张奕容支付给承运司机运费高达100703元，加上拖欠的石英砂货款金额124462元，才会有通话录音中总欠款二十多万元的金额，故可以确认陈和钗拖欠的石英砂货款总金额为223371元。二、张奕容可预期获得的利润不足4万元，运费却需要承担100703元，明显不合理，与正常的市场交易相悖。按照原审法院的认定，张奕容交付货物总重量为1343.79吨，货物价款383582元，承运司机运费计100703元。双方当事人确认石英砂单价在280元-290元之间，实际张奕容出卖石英砂的成本价都在260元以上，实际每吨的利润在20元至30元之间，从2012年7月至2014年5月间，张奕容卖石英砂给陈和钗预计可获得的总利润不会超过4万元，若由张奕容负担承运司机运费100703元，不但不能从石英砂买卖中获得利润，还要赔上运费款，显失公平与合理。 陈和钗答辩称：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陈和钗只是帮张奕容代收货款，代收货款也已经全部支付给张奕容。张奕容提供的送货单、入库单等单据均是其自行制作的，包括结账清单也没有陈和钗的签字确认，无法证明陈和钗还拖欠张奕容货款的事实，因此张奕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驳回。 陈和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奕容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奕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张奕容、陈和钗之间并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也没有达成口头协议，张奕容没有向陈和钗发货，陈和钗无需向张奕容支付货款，因此也不存在买卖合同纠纷。二、陈和钗与张奕容只是代收款关系，是张奕容与购买方之间的中介。张奕容在莆田，通过陈和钗的关系，找到在漳州片区的客户。陈和钗为张奕容介绍在漳州的购买方后，张奕容就直接发货给购买方。张奕容安排运货的司机和支付运费，然后张奕容告知陈和钗具体有哪些购买方收货，再由陈和钗向这些购买方催收货款，收到货款后，扣除张奕容以每吨货物10元作为陈和钗的劳务费后，陈和钗再把相应的款项交付给张奕容。陈和钗只是为张奕容代收货款，与张奕容不存在买卖关系。三、陈和钗代收的货款已经都支付给张奕容，张奕容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陈和钗还拖欠货款。陈和钗只是根据张奕容的口头发货通知向购买方代收货款，张奕容从未向陈和钗提供送货单或入库单等货物往来单据。这些货物往来单据和张奕容自行制作的结账清单均没有陈和钗的签字确认，根本无法证明陈和钗拖欠张奕容货款的事实，更无法证明拖欠货款的数额。一审判决陈和钗应支付张奕容货款124462元，证据不足、缺乏事实依据。 张奕容答辩称：虽然货物结算清单及过磅单、入库单等单据是张奕容自行制作，但均载明对象是陈和钗。运货司机一审出庭时也陈述双方买卖是从张奕容处拿货，再由陈和钗与司机联系，指示司机运货至送货地点。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张奕容有多个银行账户，不需要委托陈和钗代收货款。陈和钗称每吨货物提取10元作为其劳务费，但是陈和钗根本不能提供每吨货物10元作劳务费的银行流水予以佐证。相反，都是陈和钗向张奕容支付货款。在录音中，陈和钗也从未提及让张奕容去找其他厂家追讨货款。因此，张奕容、陈和钗之间不存在代收货款关系，而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没有考虑录音证据，录音中多次提及总欠款金额，陈和钗也没有否认，并明确承认欠张奕容二十万元以上，一审判决没有将录音资料作为定案依据与本案事实不符。 张奕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陈和钗支付张奕容货款223371元，并自2014年5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以22337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付逾期付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2年11月13日至2014年5月6日期间，陈和钗总计给付张奕容款项290914元。其中：陈和钗先后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张奕容转账汇款21次，转账金额1-2万不等，多数为整数，合计金额为286120元，该金额包含2013年2月8日，陈和钗向张奕容转账汇款3万元。2013年9月13日，陈和钗支付运费1794元；2015年2月19日，陈和钗向张奕容转账汇款3000元。2、张奕容自行制作的“陈和钗结账”清单中货物数量与其提供的过磅单、称重单、进仓单、入库单等货物往来凭证中记载的时间、数量等能够对应，且入库单上“单位或姓名”或者“供货方”一栏载有“和钗”或者“禾钗”。经核算，2012年7月17日至2014年5月7日期间，货物总重为1343.79吨。张奕容自行制作的“陈和钗结账”清单中货物单价280元-290元不等，张奕容主张：2012年7月17日至2012年12月22日期间，货物总重为378.26吨，货款为109688元；2013年1月16日至2013年12月21日期间，货物总重为764.48吨，货款为217602元；2014年1月3日至2014年5月7日期间，货物总重为201.05吨，货款为56292元，货款总计484285元；陈和钗承认石英砂单价有浮动性，在280元-290元之间，但包括运费。张奕容自行制作的“陈和钗结账”清单中运费单价65元-95元不等，张奕容主张：其已支付承运司机运费共计100703元，陈和钗于2013年9月13日支付运费1794元。3、张奕容对双方交易习惯陈述如下：买卖过程中，先由陈和钗向张奕容打电话要货，双方协商好石英砂的单价、吨数以及运费后，陈和钗指示张奕容或者直接指示运货司机将货物运送至指定地点、指定厂家，再由陈和钗向张奕容支付货款。张奕容并不与厂家直接联系，也均不相识，只将陈和钗的联系电话告知运货司机。运货司机送达货物后，最后凭相应的过磅单向张奕容领取运费。陈和钗对双方交易习惯陈述如下：其系张奕容与买方之间的中介，为张奕容介绍客源、代收货款，由张奕容直接向买方发货，运费由张奕容支付，张奕容发货后会打电话告知陈和钗，陈和钗即向厂家催收货款，其收到的货款扣除10元/吨的劳务费后，将催讨的货款全部支付给张奕容，双方以电话联系方式对账，通常收到几家货款后一起汇款给张奕容。张奕容未向陈和钗提供过送货单、入库单等凭证，陈和钗仅知道张奕容尚有20多万元货款没有讨回来，但对具体厂家及金额因时间太长已无法记清。4、诉讼过程中，经张奕容申请，货运司机黄成樑、简举全到庭作证，证人陈述（摘要）：货运司机不认识陈和钗，通常由张奕容联系货运司机，装货后将货运磅单交货运司机持有，具体送货地点则与陈和钗电话联系，由陈和钗指定，张奕容对送货地点并不知情，货物送达目的地后，在收货人处卸货并重新过磅取得入库单，货运司机将入库单交给张奕容并凭入库单记载的货物数量向张奕容支取运费，但运费单价是与陈和钗谈的，应由陈和钗支付，只是因为陈和钗经常欠付运费，所以找张奕容索要。运费单价按运输货物重量及路程距离确定。黄成樑陈述每吨运费在70-75元不等，简举全陈述每吨运费在70-95元不等。5、张奕容与陈和钗于2017年11月至2018年8月期间多次进行手机通话、短信往来。手机通话中，陈和钗对张奕容提出的“欠石英砂款二十二万三千多”、“二十二万多，要是两万多我还不会天天催你呢”、“我现在给你欠着二十二万多了，你说我怎么做啊”、“你欠我二十多万，利息一个月多少钱呢”之类的话语，一般均回答“是啦，我是知道”、“现在在想办法，你急，我也是”、“如今拼命赚钱就是安排你的，不然都不去赚了”，陈和钗也曾提到：“我哪有这个钱？我有这个钱不用欠你那个二十万了”。2018年1月5日，双方手机通话中有如下记录，张奕容：“今年还行，就是一二号卖不掉”，陈和钗：“一二号就不赚钱嘛，卖给人家不要赚钱嘛”，张奕容：“不赚钱，不赚钱也没人要你知道吗？现在那个铁厂”。2018年8月27日，双方手机通话中有如下记录，张奕容：“你跟他，那个厂里面，你拉那么多个厂。我说我账，都有记账的。你又不是拉同一个厂家欠的这二十二万多嘛，你还有别的厂。”陈和钗：“对啊，是有的厂啊，大部分都是有欠的，不是没有欠的。”……张奕容：“可是你还有别的厂已经很多拿到款了，你也不是说二十二万都没能拿得到。陈和钗：“再说也是这个样，反正也是其他的办法去讲嘛。”2019年4月10日（陈和钗收到张奕容起诉状副本之后），双方短信记录中有如下记录，陈和钗称张奕容沙子卖不出去，所以帮张奕容介绍厂家，但张奕容未向其提供磅单，双方未对帐。张奕容则回答2014年10月抄了清单与陈和钗对账，当时陈和钗认为是差不多了，这么多年都从未提出要看磅单，也未对张奕容列出的清单提出过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张奕容与陈和钗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有效，受法律保护。现陈和钗尚欠张奕容货款124462元，应予支付；同时，双方未对货款进行结算，张奕容要求陈和钗自2014年5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付利息，证据不足。张奕容以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向陈和钗主张权利，陈和钗除应支付尚欠货款124462元外，还应自张奕容提起本案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张奕容该部分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规定，判决：一、陈和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奕容货款124462元，并自2019年4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二、驳回张奕容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29元，减半收取计2914.5元，由陈和钗负担1395元，由张奕容负担1519.5元。 二审审理过程中，陈和钗、张奕容均没有提交证据。 二审审理过程中，陈和钗、张奕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一、张奕容与陈和钗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二、张奕容向陈和钗主张欠款223371元能否成立。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张奕容和陈和钗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 本院认为，张奕容与陈和钗之间是买卖关系。理由如下：根据双方均无异议的一审查明事实的第5点，对通话录音中张奕容提出的“欠石英砂款二十二万三千多”、“二十二万多，要是两万多我还不会天天催你呢”、“我现在给你欠着二十二万多了，你说我怎么做啊”、“你欠我二十多万，利息一个月多少钱呢”之类的话语，陈和钗一般均回答“是啦，我是知道”、“现在在想办法，你急，我也是”、“如今拼命赚钱就是安排你的，不然都不去赚了”，陈和钗也曾提到：“我哪有这个钱？我有这个钱不用欠你那个二十万了”，对上述内容的真实性陈和钗也不持异议，上述通话内容可以看出陈和钗尚欠张奕容货款。陈和钗主张该款项是其替张奕容代收货款，但其提供的短信证据是在收到张奕容的起诉状后形成的，且张奕容在向法院起诉之前曾多次向陈和钗主张欠款，陈和钗并未提出其是代张奕容收款，而是承认存在欠款，并表示要偿还。庭审中司机的证言“送货地点与陈和钗电话联系，由陈和钗指定，张奕容并不知情”，亦可以印证张奕容提供了货物，货物的运货地点是由陈和钗指定。因此，陈和钗与张奕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是买卖关系，陈和钗主张其与张奕容之间是委托收款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张奕容向陈和钗主张欠款223371元能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陈和钗尚欠张奕容的款项共计223371元的事实可以成立。理由是，一、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从张奕容提供的过磅单、进仓单、入库单等往来凭证，可以核实出，从2012年7月17日至2014年5月7日期间，共销售货物1343.79吨。结合张奕容自行计算的每吨单价280元-290元不等计算的货款及每吨货物不等的65元-95元计算的运费，共计货款383582元，运费100703元，两项合计的金额484285元加上陈和钗向张奕容借款30000元，款项共计514285元。因陈和钗已支付张奕容款项290914元，故尚欠款项为223371元。上述欠款金额虽为张奕容自行计算，但该金额刚好与张奕容向陈和钗在录音中主张的欠款223000多元相对应，且陈和钗对尚未支付给张奕容223000多元也不持异议。上述陈和钗尚欠张奕容款项223371元中，张奕容已将其代付给司机的运费100703元计入，且结合陈和钗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无异议的司机陈述内容“货运司机将入库单交给张奕容并凭入库单记载的货物数量向张奕容支取运费，但运费单价是与陈和钗谈的，应由陈和钗支付，只是因为陈和钗经常欠付运费，所以找张奕容索要。运费单价按运输货物重量及路程距离确定。黄成樑陈述每吨运费在70-75元不等，简举全陈述每吨运费在70-95元不等。”等证言及陈和钗于2013年9月13日支付运费1794元，可以印证运费的数额是由陈和钗与司机商谈的，最后的运费是应由陈和钗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运费应由张奕容承担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应予纠正。因张奕容与陈和钗在一审起诉前并未就最终结算达成一致意见，张奕容主张陈和钗应从2014年5月6日起支付利息，依据不足。但可从张奕容于2019年4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时起开始计付利息。又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该日起取消。因此，上诉人应自2019年4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并自2019年8月20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奕容上诉请求陈和钗应支付其款项223371元的主张成立，应予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陈和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运费的处理上存在不当之处，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388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陈和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张奕容款项223371元及利息（自2019年4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张奕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29元，减半收取2914.5元，由上诉人陈和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658元，由上诉人陈和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跃光 审判员  戴 旭 审判员  郭兰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许伟森 书记员洪东玲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