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26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金大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法定代表人：尹光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晅，北京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路，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纳万海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法定代表人：徐绥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德镇，山东恒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兰臣，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华纳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法定代表人：徐绥远，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德镇，山东恒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兰臣，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华纳集团，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负责人：徐绥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德镇，山东恒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兰臣，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博，男，1971年4月2日出生，汉族，华纳万海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德镇，山东恒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兰臣，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绥远，男，197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华纳万海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华纳置业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东营市华纳集团负责人，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德镇，山东恒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兰臣，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营金大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大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纳万海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纳万海公司）、东营市华纳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纳置业公司）、东营市华纳集团（以下简称华纳集团）、高博、徐绥远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5民初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法庭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东营金大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晅、刘路，华纳万海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华纳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东营市华纳集团、高博、徐绥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德镇、杨兰臣，及高博本人到庭参加了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大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案件基本事实未予以查明，导致认定主要事实不清。1.对合同约定的华纳万海公司应付金大地公司的款项组成、金额及履行情况未予查明。案涉合同包括金大地商务中心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补充协议书、以及该补充协议书的三次变更协议书，这些基本事实不查明，不能确定华纳万海公司通过长达近8年的断续支付过程后，是否按照合同完成付款而不构成违约，也无法看出双方在这期间各自履约的实际情况。金大地公司无违约情形，而华纳万海公司的迟延付款均无正当理由，按照协议，已经产生了巨额的违约金。2.2017年12月25日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所指“剩余土地转让款”在该日期时应该是多少金额，未予查明，无法得出华纳万海公司在经过缓慢、断续付款近7年后的2017年12月25日时，还有多少应付款项未付。3.2017年12月25日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的具体内容表述意思、法律意义及后果未查明。即便不考虑此份确认单是否通过欺骗取得、承诺是否有效，仅考量该文件的具体文字内容，不查明其表述意思、法律意义，无从判断其与案涉金大地商务中心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补充协议书、以及三次变更协议书的关系。4.2017年12月25日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经办人张凌辉的代理权限。本案争议的该份确认单第二段内容与该文件的性质，非常奇怪地与该时间前后的其他确认单完全不一样，案涉共计33份确认单，除了2017年12月25日的这份确认单之外，这个时间前后的其他32份确认单，其内容都是对当时已付款项的支付情况确认，唯独2017年12月25日的这份确认单第二段内容是对将来应付款项及权利义务的“承诺”。对此，制作该确认单的华纳万海公司的财务总监李某录音内容已经证实了该单据是2018年4月3日补单时让金大地公司的出纳张凌辉签署的，并且其未向张凌辉明示该第二段内容；李某提出之所以有该第二段内容，是基于2017年12月金大地公司的周统臣与华纳万海公司高总、徐总在烟台见面商谈，而该说法与见面发生时间在该确认单之后的事实矛盾，也与金大地公司当时对该债权的态度和主张事实不一致，该确认单的前二十天金大地公司还在通过律师函提出1.2亿的违约金，此后二十天里双方未有任何磋商行为。二、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错误地认定案涉2017年12月25日《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签订过程不存在欺诈”，错误认定该确认单中承诺内容为有效。五被上诉人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金大地公司关于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本案证据不能证明2017年12月25日《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签署过程中华纳公司有欺诈行为。1.从录音证据看，不存在欺诈行为。2.张凌辉在录音通话中的陈述及其书面《情况说明》和出庭证言亦不能证明其签署2017年12月25日《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时被欺诈。3.本案司法鉴定意见表明，2017年12月25日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未检见二次打印痕迹，也未检见其他异常情况。4.2017年12月25日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和双方以前的交易习惯，不违背情理。5.确认单的经办人只有李某和张凌辉两人，其他人都不可能证明张凌辉签署《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时的情况，仅凭张凌辉一个人的证言不能证明其受到了欺诈，况且其证言自相矛盾。司法鉴定意见没有对确认单检出异常情况，也无其他证据否定确认单的真实性。6、关于一审法院卷宗中部分材料存在的相关问题：（1）关于金大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东营金大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与华纳万海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合同纠纷情况说明》以及周统臣的书面《情况说明》。其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而周统臣没有出庭作证，该证言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质证程序和形式要求。其二，周统臣是金大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本案有根本上的利害关系，其证言几乎没有证明力。其三，情况说明有很多虚假内容。周统臣在该《情况说明》中说：“电话中，李某声称该《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是高博和徐绥远之前来了烟台见到了我，我们达成了一致意见，然后李某按这个意见出了《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对比金大地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通话录音文字版材料，李某所说并非像周统臣所述，李某并没有说徐绥远和高博到烟台与周统臣达成《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的内容，甚至根本没有提到过周统臣“在烟台”或“去烟台”。（2）关于樊利波的书面《证明》与出庭证言，均与客观证据相矛盾。二、金大地公司关于一审错误认定2017年12月25日《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中承诺内容为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以公告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公告发布时生效”。可见，单方的意思表示也具有约束力。从确认单第二段内容的词句来看，文义十分清楚，对于诚实、智力正常、具有中等文化水平的人来说，并不存在歧义。而且该确认单是张凌辉代表金大地公司自愿签署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第三人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确认单有效是正确的。金大地公司在上诉状还称张凌辉属于无权代理，从而认为金大地公司的承诺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在张凌辉签署2017年12月25日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之前的3年多时间里，张凌辉代表上诉人签署了30份《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并向华纳公司出具收款收据，金大地公司也从未安排张凌辉之外的人办理过上述手续，包括2017年12月25日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在内，在每次签署《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时，张凌辉均持有金大地公司的公章和金大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私章。无论是从张凌辉以前的代理行为来看，还是从张凌辉持有上诉人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的客观表象来看，华纳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张凌辉具有签署《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的代理权，代理行为有效。三、金大地公司关于一审错误认定2017年12月25日《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内容和性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2017年12月25日《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第二段内容属于金大地公司对华纳公司的承诺，华纳公司予以接受，这在双方就形成了新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况且，该确认单第二段内容也是关于合同履行的，与文书标题“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并无冲突和矛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四、华纳公司的一审证据，充分证明了在2017年12月25日签订《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当日支付200万元土地转让款后所剩余的土地转让款数额，既有《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又有收据和银行回单，每份收据中都注明了款项性质。金大地公司除对2017年12月25日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有异议以外，对答辩状附件1中列出的其余32份《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以及对应的收据和银行回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每份收据中都注明了付款用途，除了一份216万元和一份150万元收据注明是利息以外，其余收据均注明土地转让款。据此可知，在2017年12月25日签订《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并于当天支付200万元的土地转让款后，剩余土地转让款数额为2，015万元，华纳公司分别在2018年4月3日和2018年6月20日支付了500万元和1，515万元的土地转让款，剔除一笔216万元和一笔150万元的利息之后，其余各次付款累计总额是一亿元整。金大地公司在一审中并不否认收到上述一亿元，只是对最后一次2018年6月20日的1，015万元的付款提出两项异议。异议之一是不承认该付款属于土地转让款，异议之二是认为华纳公司不应该把该款汇入上诉人的银行账户，而是应该汇入张凌辉的银行账户。金大地公司的异议均不能成立。一审对合同约定的款项组成、金额、履行情况、2017年12月25日的《合同履行确认单》的内容、表述意思和法律意义均已查明，相关证据清晰地证明了华纳公司已经全部履行了相关合同义务。金大地公司关于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金大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华纳万海公司支付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款17，400，000元（第三次庭审中变更为10，150，000元）；二、判令华纳万海公司支付2015年6月30日至2018年5月20日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22，066，250元以及自2018年5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三计算）；三、判令华纳万海公司支付因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2，960，000元；四、判令徐绥远就上述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五、判令华纳置业公司、华纳集团、高博就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六、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担保费等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10月25日，金大地公司作为甲方、华纳万海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金大地商务中心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金大地公司将位于黄河路以北、青岛路以南、千佛山路以西、金大地五金建材专业批发市场东端的A2地块（东土合字【2002】178号）和A3地块（东土合字【2002】181号）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给华纳万海公司，两地块合计24071平方米（36.08亩）。同时约定在总投资比例达到25%或达到可转让条件时，原告将建设用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在一个月内转让至华纳万海公司名下，华纳万海公司以建成后的商务中心的30%的房屋面积作为支付原告转让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转让对价。2013年9月8日，金大地公司作为甲方（转让方），华纳万海公司作为乙方（受让方），华纳置业公司、山东正辉石油装备集团有限公司、曹月英、郑海峰作为丙方（担保方）签订《金大地商务中心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之《补充协议书》，就项目土地使用权（含在建工程）转让变更登记、转让价款及支付方式等作出变更，其中协议第二条甲、乙方一致同意将项目转让价款的支付方式变更为：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壹亿元整；具体支付时间为：甲方将项目A3地块的所有权人全部过户到乙方名下三日内支付2，000万元；第二次付款：A2地块所有权人及其他涉及该项目的剩余证件全部过户到乙方名下后三日内支付3，000万元；第三次付款：该项目竣工验收完成后十日内付清余款5，000万元（该项目竣工时间：2015年10月1日前）。违约责任中约定，甲方未按规定时间完成A2地块上建成的商业用房占地面积分割及过户手续时，可视为违约承担违约责任，乙方可拒绝付款；乙方不履行补充协议第二条或履行第二条不符合约定甲方可要求乙方一次性支付全部转让款，同时每逾期一天按应付款3‰支付违约金。协议中同时约定了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和其他条款。2014年1月27日，金大地公司作为甲方（转让方），华纳万海公司作为乙方（受让方），华纳置业公司、山东正辉石油装备集团有限公司、曹月英、郑海峰作为丙方（担保方）签订《金大地商务中心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之《补充协议书》之变更协议书，将《补充协议》第二条变更为：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壹亿元整；付款时间：第一次付款：乙方于2014年1月30日前先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000万元；第二次付款：乙方于2014年6月30日前向甲方支付人民币4，000万元，并于2014年6月30日前按月息1%的利率一次性支付甲方自2014年1月23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期间的利息损失；第三次付款：该项目竣工完成后十日内付清余款5，000万元（该项目竣工时间：2015年10月1日前）。2014年7月4日，金大地公司作为甲方（转让方），华纳万海公司作为乙方（受让方），华纳集团、高博作为丙方（担保方）签订《金大地商务中心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之《补充协议书》之变更协议书（二），因乙方未能按照《变更协议书》约定的时间支付第二笔付款4，000万元本金及利息，三方协商达成变更协议（二）：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壹亿元整；付款时间：第一次付款：乙方于2014年1月30日前先向甲方支付人民币支付1，000万元（已履行）；第二次付款：乙方于2014年7月5日前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500万元及4，000万元项目转让款自2014年1月23日起至2014年7月4日止期间的利息216万元；第三次付款：乙方于2014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2，500万元及按月息1%一次性支付甲方自2014年7月5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第四次付款：该项目竣工完成后十日内无息付清余款5，000万元（该项目竣工时间：2015年10月1日前）。2015年1月21日，金大地公司作为甲方（转让方），华纳万海公司作为乙方（受让方），华纳集团、高博作为丙方（担保方）签订《金大地商务中心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之《补充协议书》之变更协议书（三），经三方协商，达成变更协议：一、将《变更协议书》第一条内容变更为：“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将该项目转让价款的支付方式变更为：乙方向人民币壹亿元整，具体付款时间为：第一次付款：乙方于2014年1月30日前先向甲方支付1，000万元；第二次付款：乙方于2014年7月5日前向甲方支付1，500万元，及4，000万元项目转让款自2014年1月23日起至2014年7月4日止期间的利息216万元；第三次付款：乙方于2015年1月29日前向甲方支付2，500万元转让款自2014年7月5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利息150万元；第四次付款：乙方于2015年6月30日前向甲方支付2，500万元，并于2015年6月30日前按年息18%的利率一次性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止的利息；第五次付款：该项目竣工验收完成后十日内付清余款5，000万元（该项目竣工验收时间：2015年10月1日前）。二、丙方对本变更协议项下乙方支付款项本金、利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合规的律师费等承担连带共同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乙方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次日。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25日的署名为“甲方：东营金大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合同履行确认单中载明：若乙方于陆个月内支付剩余土地转让款，则甲方不再主张任何合同权利和违约责任，乙方、丙方不再承担任何合同义务。确认单落款处盖有原告金大地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尹光华私章及金大地公司财务人员张凌辉的签名与捺印。自2014年2月10日至2018年5月23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华纳万海公司向金大地公司支付8，485万元及利息366万元。2018年6月20日，华纳万海公司向金大地公司财务人员张凌辉账户转款500万元、向金大地公司账户转款1，015万元。至此，被告华纳万海公司共向原告支付土地补偿款1亿元及利息36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1、华纳万海公司是否欠付原告土地使用权转让款10，150，000元；2、华纳万海公司是否违约并应按日千分之三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等；3、金大地公司请求被告徐绥远、华纳置业公司、华纳集团、高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能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金大地公司与华纳万海公司、华纳置业公司、华纳集团、高博就涉案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事宜订立的《金大地商务中心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补充协议书》、《变更协议书（二）》、《变更协议书（三）》，是合同双方为处分自己合法民事权利所作出的权利义务关系的约定，体现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关于华纳万海公司是否欠付金大地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款10，150，0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华纳万海公司提交的土地转让款及利息付款明细表、收款收据、银行回单、《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综合证实，本案起诉前金大地公司共收到华纳万海公司支付的款项88，510，000元（本金84，850，000元、利息3，660，000元），起诉后，华纳万海公司又分别向张凌辉账户、金大地公司账户打款5，000，000元、10，150，000元，虽然对华纳万海公司将10，150，000元打入金大地公司账户存有异议，但经一审法院审查，金大地公司与华纳万海公司除了本案涉及的土地转让事宜外，没有其他经济往来，故华纳万海公司向金大地公司账户支付的10，150，000元，应当认定为华纳万海公司为履行本案合同义务所支付的土地转让款，因此金大地公司提出的该10，150，000元不是土地转让款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华纳万海公司是否违约并应向金大地公司支付按日千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等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7年12月25日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证明的内容，应当认定华纳万海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2017年12月25日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的主要内容为：若乙方（华纳万海公司）于陆个月内支付剩余土地转让款，则甲方（金大地公司）不再主张任何合同权利和违约责任，乙方、丙方不再承担任何合同义务。首先，从合同确认单的形式上看，确认单的落款处盖有金大地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及公司财务人员张凌辉的签名、捺印，且张凌辉作为金大地公司财务人员在此前双方土地转让及付款过程中一直代表金大地公司与华纳万海公司进行财务往来活动，华纳万海公司的土地转让款也大部分按照金大地公司要求打入了张凌辉的账户。再就是该确认单上的公章及私章、文字形成经司法鉴定均为真实，因此该确认单从内容、落款签章及形成过程均符合公司对外作出民事法律行为承诺的形式要件，且该份确认单因金大地公司对其真实性存疑申请司法鉴定，经本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经鉴定确认了该确认单的真实性，因此对该确认单的效力应予认定；其次，从确认单文字内容来看，该确认单的内容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了约定，即该确认单成为附条件的协议，双方约定了若华纳万海公司在“陆个月”内支付完剩余土地转让款则金大地公司不再主张合同权利和违约责任的条件，而该约定内容也与后来华纳万海公司履行支付剩余土地转让款的行为相契合，即华纳万海公司已经依照该确认单的内容完成支付土地转让款的义务；最后，对金大地公司来说，由本公司工作人员在有关文本及文字材料上面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及财务人员的签名并捺印，其对该行为带来的法律后果应当明知，金大地公司仅以未尽到注意、审慎的义务予以抗辩确认单内容不是自己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合常理，虽然金大地公司主张该确认单所反映的内容虚假、华纳万海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并以此为由向公安机关报警，但公安机关经审查并未立案，同时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及在案其他证据，不能证实该确认单的签订过程存在欺诈行为，故该确认单中的内容能够证实系双方在支付土地转让款中的磋商行为形成的，因此应认定华纳万海公司已经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履行完毕付款义务。至此华纳万海公司共向金大地公司支付土地转让款一亿元及利息3，660，000元，结合前述2017年12月25日金大地公司出具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的内容，应当确认华纳万海公司已经按照该确认单内容全部履行了付款义务，不构成违约，金大地公司请求确认华纳万海公司构成违约并承担相应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徐绥远、华纳置业公司、华纳集团、高博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及金大地公司律师费等损失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前述理由，华纳万海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对金大地公司的土地转让款义务，不构成违约，因此金大地公司主张华纳集团等其他被告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因主债务归于消灭而失去事实基础，故金大地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同理，金大地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及其他实现债权费用的合同条款因华纳万海公司已全部履行完毕合同义务而未能生效，因此金大地公司提出的该部分理由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2017年12月25日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是金大地公司对华纳万海公司在履行合同有关付款权利义务内容的变更确认，系双方对合同权利的自主处分，华纳万海公司已按照该确认单的约定完成了付款义务，双方之间关于土地转让权的合同关系已履行完毕，金大地公司再行请华纳集团等各被告承担支付土地转让款、违约金和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东营金大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并负担案件受理费753，931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中，金大地公司与华纳万海公司等五被上诉人均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金大地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金大地公司出纳张凌辉与华纳万海公司财务总监李某之间的邮件往来。证明目的：案涉所有确认单所确认事项，仅仅是徐绥远个人向张凌辉个人的支付款项行为，是代表双方所在各自单位履行案涉协议的付款义务；确认单第二段内容明显超出了双方磋商后通过邮件认可的确认事项范畴，是对金大地公司的巨额利益的放弃，而这显然超出了代理权，因此不对金大地公司产生效力。证据二，华纳公司在互联网上对案涉项目的介绍。证明目的：可以证明涉案项目在东营最黄金地段，证明了案涉项目的实际价值远远高于双方在协议中达成的1亿元的金额。华纳万海公司等五被上诉人质证意见：证据一：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该电子邮件打印件没有经过公证机关公证，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可。该邮件反映的内容与本案客观事实和张凌辉具体的代理行为不符。在2017年12月25日之前，张凌辉已经代理金大地公司签署了30份《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如果金大地公司不认可张凌辉的代理权，张凌辉也构成表见代理。证据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介绍的内容也是虚假的，与金大地公司所述的涉案价值相差甚远。华纳万海公司等五被上诉人提交证据：证据一，电子邮件公证书。证明目的：1.上述邮箱内容结合一审通话录音证据证明，2017年12月25日，李某根据高博的安排，与金大地公司的张凌辉联系签署《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及支付200万元土地转让款事宜。2.上述电子邮件中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的日期、内容与涉案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25日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的日期、内容相印证，与金大地公司开具的日期为2017年12月25日、金额为200万元的收据、银行回单相印证，从而证明一审通话录音证据中李某的陈述是真实的，并不是金大地公司后来所称的是在2018年4月3日付款时夹杂在其他确认单中盖章的。证据二，高博书面《情况说明》。证明目的：1.涉案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25日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是在高博和周统臣协商一致的前提下形成的，且与一审通话录音证据中李某的陈述相印证。2.涉案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25日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是在2017年12月25日形成的，且与上述电子邮件公证书相印证，并非金大地公司所称的是在2018年4月3日形成的。3.高博让宋继业协调再延期付款事宜与2017年12月25日签署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并不矛盾，不存在金大地公司所称的欺诈行为。证据三，宋继业书面《情况说明》。证明目的：1.宋继业与张凌辉和樊利波会面并非是张凌辉和樊利波所述的商谈违约金问题，而是商谈在2017年12月25日确认单中确认的6个月内付清剩余土地转让款的期限基础上再延期一年的可行性。2.周统臣确实曾向徐绥远书写过一份材料，该材料的内容与本案2017年12月25日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内容吻合，与李某在本案录音通话中所述和李某的证言也相互印证，与高博的书面陈述相印证。证据四，工商银行业务回单。证明目的：2018年6月20日，华纳公司除向金大地公司支付一笔500万元的土地转让款外，还另外支付1，015万元土地转让款，该工商银行业务回单与一审证据卷五第116页、第117页的3张银行电子回单一致，截至2018年6月20日，华纳公司累计向金大地公司支付一亿元土地转让款，满足了2017年12月25日《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中“甲方不再主张任何合同权利和违约责任”、“乙方、丙方不再承担任何合同义务”的条件，金大地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依据。金大地公司质证意见：证据一，对公证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公证书只是证明效力比一般证据高一点，但肯定不如原件。这份邮件即使真实存在，也不能证明李某于2017年12月25日当天将该确认单交给张凌辉来签字。其次，这份邮件恰好证明被上诉人从2017年12月底收到上诉人律师函后，就开始着手策划欺骗张凌辉签署非本意的确认单的计划。证据二、三，关于这二份情况说明，因高博到庭了，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宋继业没有到场，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四，对工商银行回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提示款项的用途是土地转让款，但在我方一审提交的电子回单中并无该提示。双方当事人均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李某当庭陈述：我的工作单位是华纳万海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职务是财务总监，我是从2013年担任现职务。自进入华纳万海公司财务部工作开始，跟金大地公司办理土地开发相关事宜后，一直是与张凌辉一个人办理相关手续，从签字、盖章、开收据、确认单包括收款，都是张凌辉一人经办，他没有出示过授权性质的材料。《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是高博告诉我，他已经跟金大地公司周总商量好了，让我按确认单执行。我跟张凌辉打电话，张凌辉来到我办公室后，我打印出确认单，跟往常一样交给他，同时让他看一下是否有问题，如没问题就办手续。张凌辉看完没有问题后，签字盖章。确认单是一式一份，从来没有补签过。本院认为，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金大地公司向华纳万海公司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12月25日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的证据效力问题。对于该份确认单的效力，金大地公司不予认可，提出了三条理由：一、该份确认单是受到欺诈作出。金大地公司在一审中先是主张公司经办人张凌辉系受到欺诈，在该份确认单上盖章签名后，再由对方二次打印文字形成，因此文件内容并不真实；继而又主张张凌辉当时是应对方要求，对之前已经签署过的十几份确认单进行补单，每份确认单为一式三份，因为对方当时并没有明确提示在多份补单中存有该份确认单，张凌辉受欺诈而对该份确认单进行了签字盖章。二、张凌辉签署该份确认单时不具有代理权。金大地公司二审中主张出具该份确认单时，经办人张凌辉没有取得公司授权，无权代表公司签署该份确认单。三、该份确认单在证据形式上存在问题。金大地公司在二审中提出，根据交易习惯，双方就合同权利义务的变更，都是双方洽商一致后，用协议书的方式变更合同权利义务，而该份确认单是由金大地公司单方出具，不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对于该份确认单的效力，华纳万海公司则主张，该份确认单系经双方审核内容后打印再签字盖章形成，与金大地公司出具的另外32份确认单并无差别，均为合法有效的证据。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和现有证据，对该份确认单的证据效力问题，分析如下：第一，关于该份确认单中文字与印章印文的形成过程。案涉《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是金大地公司向对方单方出具，对于该份确认单的出具过程，金大地公司应当是清楚的，其关于确认单出具过程的陈述应当是前后基本一致的，不应存在重大矛盾。而本案中，金大地公司在一审中先是主张，该份确认单是由金大地公司先盖章签名，再交对方二次打印文字内容形成，相关内容是对方后来添加上去的，故在一审中提出了鉴定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该份确认单中的文字与公章印文、私章印文的形成时间先后问题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送检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未检见二次打印痕迹；送检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落款处的打印字迹形成于公章印文、私章印文之前。此后，金大地公司又改变了此前关于确认单出具过程的说法，改为主张该确认单是应对方要求，对之前已经签署过的十几份确认单进行补单时误签的，前后陈述存在自相矛盾之处。第二，关于出具该确认单是否需要金大地公司的特别授权。首先，在双方当事人履行本案所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过程中，金大地公司先后向对方共计出具了33份《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期间金大地公司并没有特别要求公司经办人员张凌辉须持有授权委托书，方可出具确认单。事实上，金大地公司经办人在出具全部33份确认单时，均未持有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因此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由张凌辉代表金大地公司向对方出具《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既不需要特别授权，也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其次，对出具的全部33份确认单，金大地公司除不认可落款时间为2017年12月25日的确认单以外，对其余全部32份确认单，包括落款时间在2017年12月25日之前的30份及之后的2份确认单，均予以认可，而2017年12月25日的该份确认单与金大地公司认可的另外全部32份确认单相比较，除落款时间不同外，不论是行文方式，还是文件中的公章印文、个人印章印文、经办人署名字迹及押名指印，并无特别之处。而基于张凌辉在金大地公司的职务、本人多次代表金大地公司签署《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的身份以及持有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个人印章的事实，华纳万海公司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张凌辉具有代理权。据此，金大地公司以经办人张凌辉没有得到授权委托为由，否定该份确认单的效力，不能成立。第三，关于金大地公司主张对方存在欺诈的问题。金大地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责任。经查，在本案一审诉讼期间，金大地公司以华纳万海公司存在欺诈、涉嫌诈骗犯罪为由，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经审查未予立案。据此，本院对金大地公司要求调取公安机关询问材料的申请，不予准许。同时，金大地公司关于该份确认单系补签形成的说法，也与常理不符：其一，金大地公司在一审中，起初并未提出确认单据存在一式三份的说法，此后又主张所出具的确认单全部是一式三份，对此华纳万海公司予以否认，主张所有确认单自始只有一份。而金大地公司既无法提供证据证实，也不能对给对方出具一式三份文件的理由及用途，作出合理解释。特别是金大地公司主张存在一式三份的文件，而己方却不保存其中的一份备查，与常理不合。其二，金大地公司在二审中主张当时张凌辉总共一次性补签了十几份确认单，但对于所补签的这十几份确认单与其认可效力的另外32份确认单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关系、存在何种关联关系，不能作出解释。其三，金大地公司出具的该确认单是书面打印的整页文件，上面加盖有金大地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尹光华私章，并有金大地公司工作人员张凌辉的签名与捺印，作为一个具有多年财务工作经验、担任公司重要管理职务并多次出具确认单的人员，张凌辉对于出具确认单的重要性及可能发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是清楚的。按照金大地公司关于该份确认单是一式三份的说法，张凌辉在签署出具该一式三份的确认单时，显然需要一定的时间过程，金大地公司关于张凌辉因受到对方欺诈而没有觉察到该份确认单的存在，导致“失误”签署的说法，极为牵强，难以成立。综上，东营金大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3，931元，由上诉人东营金大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永生审判员  丁国红审判员  邱建坡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