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1行终98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山东市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孙广正，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葆兵，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鹏，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历下区应急管理局（原济南市历下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时玉峰，局长。 委托代理人傅传海，该局安全生产监察大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李洛银，山东众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国强，代理区长。 委托代理人车辙，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石岳峰，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市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正装饰公司”）因诉济南市历下区应急管理局（以下简称“区应急管理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区政府”）安监行政处罚、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行初1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当事人送达告知书、诉讼要素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区应急管理局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历下）安监罚[2018]第20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内容为：被处罚单位：山东市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地址：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孙广正，董事长。违法事实及证据：2018年7月31日14时左右，工人王强强在山东巧象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位于名士豪庭1号公建楼的易贝乐少儿英语历下中心进行弱电施工时触电死亡,经事故调查组认定，此事故为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你单位不具备相应装修资质，施工现场无具有电工上岗证等资质证书的电工，私自连接用电线路，违规采用220V的照明灯施工，对现场没有采取任何漏电保护措施，未与在同一作业区域内施工的沃尔电子公司签订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和应采取的安全措施并制定专职安全管理人员，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主要证据有事故调查报告及政府批复等。你单位收到行政处罚告知书及听证告知书后提出听证申请，我局已依法于2018年12月4日召开行政处罚听证会。综合你单位的违法事实、情节程度以及陈述申辩意见，经局案审委讨论决定对你单位做出以下行政处罚。以上事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以下简称《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七条、四十五条的规定，依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给予罚款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的行政处罚。上诉人市正装饰公司不服（历下）安监罚[2018]第20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提起行政复议后，被上诉人区政府经复议认为（历下）安监罚[2018]第20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遂作出济历下政复决字[201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予以维持。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6月8日，原告市正装饰公司与山东巧象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市正装饰公司以包工包料的方式为后者位于济南市历下区经十路12372号名士豪庭1号公建121（易贝乐少儿英语济南历下校区）装饰装修。2018年6月30日,山东巧象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与济南沃尔诚信电子有限公司签订了合同,约定由后者负责安装监控等相关工作。 2018年7月31日下午14时许，济南沃尔诚信电子有限公司工人王强强在进行安装监控时发生触电事故，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时，原告市正装饰公司同时进行安装玻璃、电路施工、铺塑胶地板等施工作业。据原告市正装饰公司施工队长房启超(负责水电改造和木工)、工人杨丕岗陈述，事故发生时，房启超和杨丕岗在东面房间穿管线、安装小射灯和灯带，房间里有一台电扇正在使用（电源系从总闸临时电接过来的，电线经过王强强所处位置通到该房间）；南面房间有工人铺塑胶地板，现场好像有临时照明灯，电线从王强强所处位置经过。 事故发生后，相关单位均未按照规定如实报告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其后，被告区应急管理局因接到举报，及时对相关公司单位基本情况、施工过程进行了调查，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向公安机关调取了相关笔录，并委托国家注册电气工程师对事故现场进行勘察,形成了《王强强触电事故的原因分析》。该分析报告对事故现场的概述为：“吊顶距上层屋面高度约50厘米，金属镀锌铁皮龙骨:发生事故处金属合金龙骨、照明金属管线、自喷管线、金属支架、通讯电缆交叉密布；事故地点有一处金属合金龙骨的弧形切口上有伤者皮肤等附着物；室内有弱电监控施工人员的铝合金金属梯一架，梯子支撑腿处有胶皮；木制梯子一架;施工用无漏电保护的插排两只。东侧屋内有电风扇一台，电源线裸露放在地上。东西走廊装有暗装式配电箱两只，各有三相进线开关一只，上口有三相电源接线，配电箱接地线未接，开关均无漏电保护功能。走廊装修处电线多处裸露铜线接头；吊顶内照明线路接线盒盒盖未封闭，有多处缠绝缘胶布的接线头。现场东侧南北走廊北侧吊顶内绿电源线头裸露并搭在金属龙骨上。现场装饰施工队伍、济南沃尔诚信电子有限公司的弱电监控施工队伍同时施工，临时用电线路、临时照明线路混乱”。《王强强触电事故的原因分析》还载明：受害者右小臂中部、两小腿中部有明显的电击点。1、受害者工作中右小臂中部裸露处接触带电点导致触电事故。2、本项目现场装饰施工队伍(此处为未知装修公司名称)、济南沃尔诚信电子有限公司的弱电监控施工队伍施工人员应有具有电工上岗证等资质证书的电工配合工作。3、施工人员应遵守电气操作规程；施工前首先由具有电工上岗证等资质证书的电工停电，悬挂“在此工作”指示牌。4、电气施工人员进行工作时必须穿工作服，穿绝缘鞋，戴绝缘手套，正确佩戴安全帽。5、现场装饰施工队伍、弱电监控施工队伍同时施工，工作范围交叉，山东巧象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应有专人在现场配合施工，并由具有电工上岗证资质证书的电工配合落实停送电有关工作。6、电气施工必须有专人监护，有的不低于两人。7、现场临时照明灯具不应采用交流220v的照明灯具。《王强强触电事故的原因分析》总结分析事故发生的原因为：1、直接原因系在走廊吊顶放线进行弱电施工的王强强带电作业，直接接触带电导体，发生电击(触电)事故。2、间接原因:(1)吊顶内监控施工未办理停电作业手续，吊顶内违章带电作业是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王强强虽然在吊顶内进行的是弱电施工，但吊顶内存在着可能带电的照明等回路(因装饰施工队伍同时施工),吊顶内龙骨等各种金属管线繁杂交叉搭接，任何处与带电电源线搭接都可能导致整个吊顶内带电。在此情况下应该停电作业，以免发生电击事故。至少应该切断王强强进行弱电施工区域的电源，并验电确定无电后才可施工。(2)现场装饰施工队伍(此处为未知装修公司名称)、济南沃尔诚信电子有限公司的弱电监控施工队伍现场施工人员不具备相关的电业安全技能；山东巧象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对现场施工人员职责划分不明确，以包代管，存在安全盲区；施工单位现场无专职安全监管人员。根据《建设工程施工现场供用电安全规范》GB50194-2014的规定，在靠近带电部分工作时，应设专人监护，工作人员在工作中正常活动范围与设备带电部位的最小安全距离不得小于0.7米。接引、拆除电源工作应由维护电工进行，应设专人进行监护。(3)走廊内临时配电箱接地线未接，开关均无漏电保护功能，漏电、触电时不能及时跳闸保护触电人员。(4)现场临时照明未采用安全电压供电。(5)济南沃尔诚信电子有限公司的现场施工人员，自我保护意识差，安全意识较薄弱。王强强在施工时未采取任何防电击措施，又由于夏天天气闷热，人体汗液分泌多，穿戴相对较少，人体电阻降低，导致接触带电体后更加容易导电；无人监护，触电后得不到及时救助。 2018年8月10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成立了“区政府济南沃尔诚信电子有限公司‘7.31’一般事故调查组”（以下简称“‘7.31’事故调查组”）。经调查，“7.31”事故调查组作出《历下区名士豪庭济南沃尔诚信电子有限公司“7·31”一般事故调查处理报告》，并提出了处理意见。2018年11月9日，被告区应急管理局审批立案。2018年11月13日，被告区应急管理局向原告市正装饰公司送达《行政处罚告知书》《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其拟作出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以及申辩举证、申请听证的权利义务。因原告市正装饰公司申请听证，被告区应急管理局于同年12月4日召开了听证会。经审查，被告区应急管理局认为，原告市政装饰公司“不具备相应装修资质，施工现场无具有电工上岗证等资质证书的电工，私自连接用电线路，违规采用220V的照明灯施工，对现场没有采取任何漏电保护措施，未与在同一作业区域内施工的沃尔电子公司签订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和应采取的安全措施并制定专职安全管理人员，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其行为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七条、四十五条的规定，遂依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的规定，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历下）安监罚[2018]20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处罚决定》”），决定给予罚款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的行政处罚。被诉《处罚决定》于2018年12月18日送达原告市正装饰公司。 原告市正装饰公司不服被诉《处罚决定》向被告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被告区政府于2019年1月3日予以受理并通知被告区应急管理局进行举证和答辩。经审查，被告区政府于2019年3月1日作出济历下复决字[201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维持被诉《处罚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被诉《处罚决定》是否具有合法性的问题。首先，关于执法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安全生产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本法，对本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其次，关于被诉《处罚决定》主要证据是否充分，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处罚是否适当的问题。《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特种作业人员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取得相应资格，方可上岗作业。特种作业人员的范围由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确定”；第四十五条规定：“两个以上生产经营单位在同一作业区域内进行生产经营活动，可能危及对方生产安全的，应当签订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和应当采取的安全措施，并指定专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进行安全检查与协调”。关于特种作业人员，《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令第30号）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特种作业，是指容易发生事故，对操作者本人、他人的安全健康及设备、设施的安全可能造成重大危害的作业。特种作业的范围由特种作业目录规定。本规定所称特种作业人员，是指直接从事特种作业的从业人员。”该规定所附的《特种专业目录》列明：1.电工作业，指对电气设备进行运行、维护、安装、检修、改造、施工、调试等作业（不含电力系统进网作业）。本案中，2018年7月31日14时左右，工人王强强在山东巧象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位于名士豪庭1号公建楼的易贝乐少儿英语历下中心进行弱电施工时触电死亡。事故发生时，原告市正装饰公司工人(无电工上岗证)实施了穿管线、安装射灯和灯带等电工作业;私自连接用电线路使用电风扇、220V的照明灯，现场无漏电保护措施；电工作业属于易发生事故，对操作者本人、他人的安全健康及设备、设施的安全可能造成重大危害的特种作业，其未依法与同作业区域内施工的济南沃尔诚信电子有限公司签订安全生产管理协议并指定专职安全管理人员，经“7.31”事故调查组认定，此事故为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且认定原告市正装饰公司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故其行为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五条之规定，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充分。《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对负有责任的生产经营单位除要求其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等责任外，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下列规定处以罚款:(一)发生一般事故的，处二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根据生产安全事故(以下简称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事故一般分为以下等级:……（四）一般事故，是指造成3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下重伤，或者1000万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本案中，事故导致1人死亡，属于一般事故，被告区应急管理局对负有责任的原告市正装饰公司依照上述规定对原告市正装饰公司处以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的罚款，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再次，关于被诉《处罚决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第三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在调查或者进行检查时，执法人员不得少于两人，并应当向当事人或者有关人员出示证件。当事人或者有关人员应当如实回答询问，并协助调查或者检查，不得阻挠。询问或者检查应当制作笔录”；第三十九条规定：“行政机关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给予行政处罚，应当制作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应当载明下列事项:（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二）违反法律、法规或者规章的事实和证据；（三）行政处罚的种类和依据；（四）行政处罚的履行方式和期限；（五）不服行政处罚决定，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六）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机关名称和作出决定的日期。行政处罚决定书必须盖有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机关的印章”；第四十条规定：“行政处罚决定书应当在宣告后当场交付当事人；当事人不在场的，行政机关应当在七日内依照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将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当事人”；第四十二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责令停产停业、吊销许可证或者执照、较大数额罚款等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当事人要求听证的，行政机关应当组织听证。当事人不承担行政机关组织听证的费用。听证依照以下程序组织:（一）当事人要求听证的，应当在行政机关告知后三日内提出；（二）行政机关应当在听证的七日前，通知当事人举行听证的时间、地点；（三）除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或者个人隐私外，听证公开举行；（四）听证由行政机关指定的非本案调查人员主持；当事人认为主持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有权申请回避；（五）当事人可以亲自参加听证，也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代理；（六）举行听证时，调查人员提出当事人违法的事实、证据和行政处罚建议；当事人进行申辩和质证；（七）听证应当制作笔录；笔录应当交当事人审核无误后签字或者盖章。”除此之外，对安全生产违法行政作出行政处罚的，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还应遵守《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当中的特别规定。该办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行政处罚案件应当自立案之日起30日内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本案中，被告区应急管理局未在听证告知书和被诉《处罚决定》中列明作出的全部证据，在举行听证会过程中，亦未向原告市正装饰公司出示拟作出处罚决定的全部证据，且其自立案之日起至处罚决定作出之日已经超出30日的法定期限，故被诉《处罚决定》程序违法。但因上述程序违法均未对当事人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产生实质损害，故应认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条第（二）项规定的“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的情形。 第二，关于被诉《复议决定书》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依照上述规定，被告区政府对原告市正装饰公司就本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行政处罚决定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有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行政职权和管辖权限。其次,《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后，应当在五日内进行审查，对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不予受理，并书面告知申请人;……”；第二十二条规定:“行政复议原则上采取书面审查的办法，但是申请人提出要求或者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认为有必要时，可以向有关组织和人员调查情况，听取申请人、被申请人和第三人的意见”；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自行政复议申请受理之日起七日内，将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或者行政复议申请笔录复印件发送被申请人。……”；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该条第二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应当制作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加盖印章”。本案中，针对原告市正装饰公司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被告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受理、通知复议参加人、作出复议决定、制作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加盖印章后送达各复议参加人，其作出的复议决定程序合法完备，并无不当。但因被诉《处罚决定》应被确认违法，故被告区政府作出维持上述处罚决定的行政复议决定，亦应一并确认违法。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济南市历下区应急管理局作出的（历下）安监罚[2018]第20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二、确认被告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济历下政复决字[201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违法。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五十元，由被告济南市历下区应急管理局、被告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共同负担。 上诉人市正装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无需安排特种作业人员(电工)工作，且被上诉人区应急管理局未在法定时间内提交做出行政处罚的部分重要证据，被诉《处罚决定》应被撤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1.两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过程中均认可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进行无用电工序的玻璃门安装、铺塑胶地板等施工，无证据显示现场照明、电风扇使用为上诉人提供。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未进行特种作业，也就不需要特种作业人员在场，更无需签订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指定专职安全管理人员，且上诉人与现场施工的济南沃尔诚信电子有限公司及发包人在同一微信群内，各方对现场施工进行了协同管理，发现问题及时处理，现场协同工作。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仍认为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因现场无特种作业人员而认定上诉人应承担事故责任，主观加重上诉人的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区应急管理局未在法定时间内提交做出行政处罚的部分重要证据，应当视为没有该部分证据。被上诉人区应急管理局在开庭前提交了答辩状、证据资料，该部分证据与其在复议阶段所提供证据相同，被上诉人区应急管理局又在开庭时当庭向法庭提交17份证据，超出了举证期限，应当认定没有该部分证据。二、被上诉人区应急管理局作出处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区应急管理局认为上诉人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适用《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对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无事实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区应急管理局听证程序不合法，对上诉人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产生了实质损害，且已经超出30日的法定办案期限，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行政行为轻微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102行初字122号行政判决，并撤销被上诉人区应急管理局做出的(历下)安监罚[2018]第20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被上诉人区政府做出的济历下政复决字[201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本案的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区应急管理局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市正装饰公司对此上诉理由不成立。在涉案事故发生时，市正装饰公司的工作人员虽然从事不需要带电作业的安装玻璃门及其他施工工作，但是上述施工作业需要用照明设备辅助施工，这从一审中区应急管理局提交的对市正装饰公司工作人员及其他在场施工人员的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而在事故发生时市正装饰公司的工作人员所采用的照明设备是私自从总闸中接电源使用，并且使用的是不符合规定的220V照明设备，这致使现场电源线裸露分布，并且配电箱未接地线，无任何漏电保护功能装置，也未悬挂警示标识，其工作人员的操作行为已违反《建设工程施工现场供用电安全规范》第10.2.4条、12.04条、12.05条、12.06条及《施工现场临时用电安全技术规范》第10.2.2条规定，使施工现场存在重大的触电隐患，致使事故发生。因此，该事故发生与市正装饰公司工作人员违法操作存在因果关系，其应对该事故发生负有一定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清楚。二、区应急管理局在法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区应急管理局对市正装饰公司作出行政处罚的依据，而区应急管理局当庭提交的证据是根据一审法院的审理需要，应一审法院的要求予以提交，并且市正装饰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对此表示无异议。因此，市正装饰公司对此上诉理由不成立。三、区应急管理局对市正装饰公司作出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1、市正装饰公司在事故发生时进行玻璃门安装及其他施工，虽然玻璃门及其他施工不需要用电工作，但其需要使用照明装置辅助上述施工，因此，现场使用照明装置需要电工人员配合落实停送电工作，而电工作业属于《特种作业目录》中所列的特种作业，因此，需要的电工人员应持有电工上岗证资质，但市正装饰公司并未派上述专门人员进行接引、拆除电源工作，并且并未派专人监护，而是由现场施工人员私自接用不合法的220V照明装置，已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因此，区应急管理局适用该条对市正装饰公司作出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恰当。2、市正装饰公司所承包的工程包括墙面、地面及水电照明等基础装修工程，上述工程需要用电操作，即使不需要用电的玻璃门安装都需要使用照明装置予以辅助施工，因此，市正装饰公司施工现场存在可能危及其他施工方的安全作业情形，需要与其他施工单位签订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明确各自的责任义务，规范合法施工。因此区应急管理局根据《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对市正装饰公司作出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恰当。3、市正装饰公司无装饰装修资质，不具备安全施工条件，其工作人员违法违规操作，致使施工现场存在重大触电隐患，与该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区应急管理局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对市正装饰公司作出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恰当。四、区应急管理局在行政处罚听证会上出具的《历下区名士豪庭济南沃尔诚信电子有限公司“7.31”一般触电事故调查处理报告》及《王强强触电事故的原因分析》已将行政处罚的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予以明确说明，因此，市正装饰公司以上述两份证据未明确说明处罚的实事依据及法律依据而认定该行政处罚听证会程序违法、处罚不公正合法的事实及理由不成立。并且《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行政处罚案件应当自立案之日起30日内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由于客观原因不能完成的，经安全监管监察部门负责人同意，可以延长，但不得超过90日。”而经安全监管监察部门负责人的同意并未强制规定需要书面同意，因此，不能以区应急管理局未提交书面同意延期的证据就认定区应急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的程序违法。因此，市正装饰公司对此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对此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区应急管理局对市正装饰公司作出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市正装饰公司要求撤销被诉《处罚决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此外，被上诉人区应急管理局在一审已经提交了区政府关于同意被上诉人成立事故调查小组及更换事故调查小组组长以及延期进行调查等各种批复的文件，因此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未提交全部的区政府的批复文件。因在事故调查过程中，调查小组组长更换，对此被上诉人区应急管理局也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明，更换组长履行了法定程序，因此，在被上诉人区应急管理局所提交的两份会议签到簿所显示的成员组名单不一致，但是这不影响对事故的调查。同时，事故调查报告是在事故调查小组进行会议集体讨论之后作出的，事故调查报告后所附的会议签到簿所显示事故调查小组的成员，符合《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条的规定。因此，上诉人对此上诉理由不成立。 区政府辩称：区政府复议程序合法，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区应急管理局处罚程序适当，听证程序虽有轻微违法，但并不改变上诉人的违法施工，对事故发生应当负有责任的事实。综上，被上诉人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时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已随卷移送本院，本院对各方提交证据均进行了全面审查。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安全生产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本法，对全国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本法，对本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本案中，被上诉人区政府作为区县一级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对辖区内安全生产工作负有监督管理职责，有权作出被诉《处罚决定》，系本案适格被告。 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规定，安全生产事故发生后，应当组成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以查明事故发生的经过、原因、人员伤亡情况及直接经济损失；认定事故的性质和事故责任；提出对事故责任者的处理建议；总结事故教训，提出防范和整改措施；提交事故调查报告。事故调查组应当在特定期限内提交事故调查报告，事故调查报告应当包括对事故责任的认定以及对事故责任者的处理建议等多项内容。事故调查报告报送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后，事故调查工作即告结束。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应当自收到事故调查报告之日起特定期限内做出批复。《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有关机关应当按照人民政府的批复，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对事故发生单位和有关人员进行行政处罚，对负有事故责任的国家工作人员进行处分……”。由上可知，安全生产事故的调查程序结束后，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或其他有权机关需依照事故调查结论及批复对违反《安全生产法》的个人和单位进行行政处罚。安全生产事故的调查及批复程序和行政处罚程序具有关联性，但系不同的程序。对于涉及安全生产事故的行政处罚案件，关键应审查事实认定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准确，程序是否合法。 《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特种作业人员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取得相应资格，方可上岗作业。……”本案中，上诉人称其在事故发生时进行无用电工序的玻璃门安装、铺塑胶地板等施工，无需安排特种作业人员(电工)工作。但上诉人从事上述施工工作需使用照明装置予以辅助，现场照明需要电工人员配合落实停送电工作，而电工作业属于特种作业，需要的电工人员应持有电工上岗证资质。上诉人在施工作业时未派专门电工人员接引、拆除电源及监护施工，而由不具备电工资质的人员违法私自接用照明装置。上诉人市正装饰公司对事故的发生应负有责任，被上诉人区应急管理局依照《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对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予以认定，并无不妥。 《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两个以上生产经营单位在同一作业区域内进行生产经营活动，可能危及对方生产安全的，应当签订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和应当采取的安全措施，并指定专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进行安全检查与协调。”本案中，上诉人所承包的工程包括墙面、地面、水电照明等基础装修，上述工程需用电操作，即便无用电工序的玻璃门安装、铺塑胶地板等，也需要照明装置予以辅助施工。故施工现场存在可能危及其他施工方生产安全的因素，应当签订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和应当采取的安全措施。但上诉人未按照上述规定与济南沃尔诚信电子有限公司签订协议，明确责任和义务，规范合法施工，与事故发生存在间接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区应急管理局依照《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对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予以认定，并无不妥。 《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对负有责任的生产经营单位除要求其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等责任外，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下列规定处以罚款：（一）发生一般事故的，处二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本案中，被上诉人区应急管理局基于已查明的违法事实，决定给予上诉人市正装饰公司罚款人民币二十五万元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过罚相当。 《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重大事故、较大事故、一般事故分别由事故发生地省级人民政府、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负责调查。省级人民政府、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可以直接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也可以授权或者委托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第二十五条规定：“事故调查组履行下列职责：（一）查明事故发生的经过、原因、人员伤亡情况及直接经济损失；（二）认定事故的性质和事故责任；（三）提出对事故责任者的处理建议；（四）总结事故教训，提出防范和整改措施；（五）提交事故调查报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有关机关应当按照人民政府的批复，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对事故发生单位和有关人员进行行政处罚，对负有事故责任的国家工作人员进行处分。”本案中，涉案生产安全事故发生后，区政府成立“7.31”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经调查，事故调查组作出《历下区名士豪庭济南沃尔诚信电子有限公司“7·31”一般触电事故调查处理报告》，分析了事故发生的原因，认定了事故性质，并提出了对事故责任者的处理建议。区应急管理局依据事故调查处理报告及批复、专家鉴定报告、事故责任划定法律意见书等证据，对上诉人市正装饰公司作出行政处罚，符合法律规定。区应急管理局于2018年11月12日向上诉人市正装饰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告知书和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以及依法享有的权利。上诉人市正装饰公司申请听证，区应急管理局组织举行了听证会，保障了上诉人陈述、申辩的权利。但被上诉人区应急管理局未在行政处罚告知书及听证程序中告知上诉人拟作出处罚决定的全部证据，亦未在被诉《处罚决定》予以列明。另，被上诉人区应急管理局于2018年11月9日对涉案生产安全事故责任违法案件予以立案，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被诉《处罚决定》，超出了《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30日的办案期限，且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延长办案期限审批手续以证明涉案生产安全事故责任违法案件延长办案期限申请已经批准。故被上诉人区应急管理局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存在程序违法，但并未实际减损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上诉人对区应急管理局一审当庭提交部分证据持有异议，但经法庭阅卷，庭审笔录显示，上诉人一审中对区应急管理局全部证据进行了质证，并未对区应急管理局当庭提交证据的问题提出异议，故其上诉时提出区应急管理局一审开庭时当庭提交的证据，超出了举证期限，应当认定没有该部分证据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审查原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同时，一并审查复议决定的合法性。”被诉《处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区政府复议决定予以维持，确有不当。一审法院一并确认被诉《复议决定》违法，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市正装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山东市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振明 审 判 员 张启胜 审 判 员 曹 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靳 颖 书 记 员 韩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