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107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仁建，男，196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世美，女，196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仁建，男，196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系彭世美之夫。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穆春燕，女，199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春宇，重庆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仁建、彭世美与被上诉人穆春燕公司减资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9）渝0120民初5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仁建即上诉人彭世美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穆春燕及其委托代理人牟春宇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仁建、彭世美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9）渝0120民初5526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穆春燕的起诉；2.上诉费由穆春燕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应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穆春燕提起的诉讼，从2014年8月19日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发布减资公告45日后起算，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同时，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6执506号《执行裁定书》明确载明重庆建通物流快运公司减资的情况，穆春燕自2016年6月23日收到该裁定至其提起本案诉讼也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穆春燕辩称，胡仁建、彭世美违法减资未通知穆春燕，穆春燕于2019年7月才知道胡仁建、彭世美减资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规定（三）》第十九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其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的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股东以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义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胡仁建、彭世美以诉讼时效进行的抗辩无效。穆春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仁建、彭世美在170万元的减资范围内对（2015）沙法民初字第11210号调解书中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未清偿的债务60024.2元及自2015年11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由胡仁建、彭世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5日，穆春燕所乘坐的客车与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所有的货车相撞，造成穆春燕受伤，穆春燕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支付医药费等，在该院的主持下，穆春燕与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由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15日之前给付穆春燕护理费等共计70181.98元。之后，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未清偿该笔债务，穆春燕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兑现10187.06元，2016年6月24日，该院作出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08年9月9日，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登记设立，注册资本50万元，胡仁建出资40万元，彭世美出资10万元，胡仁建担任法定代表人。2013年4月16日，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增资150万元，其中胡仁建增资120万元，彭世美增资30万元，并由重庆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确认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实际收到新增注册资本150万元。2014年8月19日，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的股东胡仁建、彭世美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同意公司以货币减资170万元，减资后公司注册资本由原来的200万元减少为30万元，减资后，胡仁建的出资额为20万元，彭世美的出资额为10万元，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在办理减资事务中，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曾在《重庆日报》上刊登减资公告，但并未通知穆春燕。穆春燕所举示的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的相关信息显示其查询时间为2019年7月18日。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减资本质上属于公司内部行为，理应由公司股东根据公司的经营状况通过内部决议自主决定，以促进资本的有效利用，但应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项规定，直接通知和公告通知债权人，以避免因公司减资产生损及债权人债权的结果。穆春燕对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的债权在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减资之前已经形成。虽然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在《重庆日报》上发布了减资公告，但并未就减资事项直接通知穆春燕，故该通知方式不符合减资的法定程序，也使得穆春燕丧失了在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减资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根据现行《公司法》之规定，股东负有按照公司章程切实履行全面出资的义务，同时负有维持公司注册资本充实的责任。尽管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时的通知义务人是公司，但公司是否减资系股东会决议的结果，是否减资以及如何进行减资完全取决于股东的意志，股东对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及后果亦属明知，同时，公司办理减资手续需股东配合，对于公司通知义务的履行，股东亦应当尽到合理注意义务。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的股东就公司减资事项在2014年8月19日形成股东会决议，此时穆春燕的债权早已形成，作为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的股东，胡仁建、彭世美应当明知。但是在此情况下，胡仁建、彭世美仍然通过股东会决议减资，并且未直接通知穆春燕，既损害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的清偿能力，又侵害了穆春燕的债权，应当对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公司未对已知债权人进行减资通知时，该情形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的实质以及对债权人利益受损的影响，在本质上并无不同。因此，尽管我国法律未具体规定公司不履行减资法定程序导致债权人利益受损时股东的责任，但可比照公司法相关原则和规定来加以认定。由于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的减资行为存在瑕疵，致使减资前形成的公司债权在减资之后清偿不能的，胡仁建、彭世美作为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的股东应在公司减资数额范围内对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至于胡仁建与彭世美之间相互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因胡仁建、彭世美只对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未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按照（2015）沙法民初字第11210号调解书的约定，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并无给付利息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对穆春燕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证据显示穆春燕于2019年7月18日查阅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的档案资料，故一审法院推定穆春燕于该日知晓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减资的事实，从该日起算，尚未超过三年，故穆春燕的起诉尚未经过诉讼时效期间。胡仁建主张诉讼时效从公告期满之日之后第45日起算或者从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之日开始起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的权利行使期间为要求公司提供担保或者清偿债务的期间，该期间与知晓其违法减资的时点没有必然联系，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与知晓重庆建通物流有限公司违法减资也无必然联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胡仁建、彭世美分别在140万元、30万元的减资范围内对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未清偿的债务60024.2元的范围内向穆春燕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驳回穆春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0.3元，由胡仁建、彭世美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胡仁建、彭世美出资成立的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对穆春燕负有侵权之债60024.2元未能清偿，胡仁建、彭世美在未通知穆春燕的情况下，以股东会决议对公司减资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不符合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侵害了穆春燕的债权，其行为后果无异于抽逃出资。胡仁建、彭世美应在各自的减资范围内对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未予清偿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穆春燕举证证明其于2019年7月18日知晓重庆建通物流快运有限公司减资的事实，其起诉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胡仁建、彭世美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胡仁建、彭世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6元，由胡仁建、彭世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菊霞审 判 员 罗太平审 判 员 赵 青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阎海峰书 记 员 左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