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6民终20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甘良芬，女，汉族，1972年6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宋梅光，男，汉族，1972年10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小斌，男，汉族，1971年6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上诉人甘良芬、宋梅光因与被上诉人王小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2民初5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举行了听证，上诉人甘良芬、宋梅光、被上诉人王小斌均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良芬、宋梅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王小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逻辑错误。王小斌认可2012年12月28日甘良芬转款12万元给王小斌，王小斌分别于2012年12月31日和2013年1月9日共计返还7万元给甘良芬，对于剩余5万元，未结合他们提交的该款系投资款的证据进行分析，也未考虑、不分析45万元借款中包含他向同事李文平的借款7万元，且金额、时间与王小斌同期存款4万元、9800元、9900元、9500元高度一致。且王小斌向他们转款51.1875万元是如何从43万元借款计算而来，王小斌不能作出充分的说明。一审将2012年12月28日他们的投资款5万元与2013年9月25日民间借贷45万元混为一体是错误的。2013年9月25日的45万元从2013年10月8日至2014年3月21日，共计165天，约定月息2.5%，利息正好是6.1875万元。且宋梅光按照月息2.5%，将款项返还给了筹资人宋秀梅姐妹、姨侄媳季益文。45万元借条在归还本息后由王小斌收回了。本案真实事实是：2017年10月17日王小斌转账给他们的5万元是归还2012年12月28日的投资款本金，2018年12月11日王小斌转账给他们的5万元是王小斌归还2018年2月6日向甘良芬的借款。中间涉及的借款45万元，归还51.1875万元是属于另一个独立的借贷事件。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提供转账依据的，被告的举证责任是提供双方有其他债务的证明，其证明债务成立的举证责任就应该转移到原告身上。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错误地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被告，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 王小斌辩称：1.宋梅光称将同事李文平的3万元存单及现金4万元共计7万元交给王小斌无事实依据。2012年12月28日王小斌借甘良芬12万元，2013年1月9日王小斌现金存入还款5万元，余款7万元当时未还。甘良芬要求将未归还的7万元以及甘良芬筹款的38万元共计45万元作为甘良芬放贷的本金，他于2014年3月21日结清借款本息51.1875万元。甘良芬称王小斌无卡存入甘良芬账户2万元请法院依法核实是否是王小斌存入的，如是王小斌存入，则应核实是否多计算了本金及利息。同时，甘良芬在王小斌处投资5万元却在近7年时间不闻不问不合常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小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甘良芬、宋梅光立即归还借款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判令甘良芬、宋梅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甘良芬、宋梅光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王小斌支付甘良芬、宋梅光5万元投资在广元剑阁园山水郡二期房地产项目中的收益。 一审法院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1.2012年12月28日甘良芬向王小斌转款12万元，王小斌于2013年1月9日返还7万元；2.2013年9月25日，宋梅光向王小斌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借款本金18万元；3.王小斌于2014年3月21日向宋梅光转款51.1875万元；4.2017年10月17日，王小斌向甘良芬、宋梅光支付5万元，2018年2月6日，甘良芬、宋梅光向王小斌支付5万元，2018年12月11日，王小斌再次向甘良芬、宋梅光支付5万元；5.之后，双方再无任何经济往来。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甘良芬、宋梅光庭审中陈述，其于2013年9月底向王小斌出借本金45万元，王小斌于2014年3月21日偿还借款本息共计人民币51.1875万元，借款本金的组成为：2013年9月25日转款18万元，26日宋梅光的姐妹出借现金20万元，24日宋梅光向同事李文平借款7万元，其中现金4万元，定活两便存单3万元。对于宋梅光姐妹出借的现金20万元，虽王小斌存疑，但从甘良芬、宋梅光举示的证据可知，宋梅光的姐妹当时有20万元的现金，且已交付给王小斌。对于宋梅光向同事李文平借款的7万元，从李文平于2013年9月24日取款3万元，以及王小斌于2013年9月24日存款4万元，25日存款4笔共计31,200元来看，双方不能必然产生关联，无法确认李文平有现金4万元，并和取出的3万元一并交付给了王小斌，二者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王小斌要求甘良芬、宋梅光返还其于2018年12月11日转款给甘良芬、宋梅光的借款5万元，双方之间没有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甘良芬、宋梅光辩称该款系王小斌偿还2012年12月28日的投资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在甘良芬、宋梅光出示了2012年12月28日的转款凭证后，王小斌出示了其2014年3月21日向甘良芬、宋梅光银行账户内转款51.1875万元的银行流水，该51.1875万元是否包含甘良芬、宋梅光于2012年12月28日的5万元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从双方的转账流水来看，在2014年3月21日之前，甘良芬、宋梅光向王小斌支付的款项有三笔应予以认可，即2012年12月28日的5万元，2013年9月25日的18万元以及宋梅光姐妹的20万元，共计人民币43万元。关于李文平借款7万元的事实，甘良芬、宋梅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文平有7万元并交付给王小斌这一事实，故对甘良芬、宋梅光辩称其于2013年9月24日向案外人李文平借款7万元并出借给王小斌的意见，不予支持。综上，王小斌于2014年3月21日支付给甘良芬、宋梅光的款项远高于甘良芬、宋梅光之前支付给王小斌的款项，故对甘良芬、宋梅光辩称2018年12月11日的5万元系王小斌向甘良芬、宋梅光偿还的2012年12月28的投资款的意见，不予支持。 对于利息，双方没有任何债权凭证，也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利息，更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利息应从立案之日即2019年8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欠款之日止。 对于甘良芬、宋梅光的反诉，甘良芬、宋梅光于2012年12月28日向王小斌支付12万元，后返还7万元仍下欠的5万元，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的性质，也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投资的项目、时间、分红方式等投资的具体事宜，故其反诉理由不能成立，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甘良芬、宋梅光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小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8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欠款之日止）；二、驳回甘良芬、宋梅光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反诉费525元，共计人民币1050元，由甘良芬、宋梅光负担，并直接向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缴纳。上述债务，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院二审期间,甘良芬、宋梅光提交了以下证据：1.李文平的说明一份，拟证明李文平于2013年9月24日借了7万元给甘良芬、宋梅光；2.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买卖合同重要事项告知书，拟证明甘良芬2018年8月18日已在重庆全款给女儿宋朗买房，不可能在2018年12月还向王小斌借钱去重庆买房；3.邮政储蓄银行流水一份复印件，证明甘良芬、宋梅光不需要借钱； 经质证，王小斌认为，1.李文平是否借款7万元给甘良芬、宋梅光，与本案无关，李文平的证言真实性他不清楚；2.商品房买卖合同不能证明甘良芬、宋梅光有钱且不需要借钱，买房子是否全款与本案无关；3.邮政储蓄银行流水跟本案无关联性和合法性。 本院对以上证据的认证意见：李文平的说明，王小斌对真实性持疑，李文平亦未出庭作证，本院不予采信。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买卖合同重要事项告知书经与原件核对，本院予以采信。邮政储蓄银行流水一份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 王小斌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王小斌对于2014年3月21日转款给宋梅光的51.1875万元的构成，有三次不同陈述。其中一审庭审中有两次不同陈述：第一次：王小斌称51.1875万元包含2012年12月28日前还欠甘良芬、宋梅光的5万元（12万元-5万元汇款-2万元现金存款）以及2013年9月25日欠甘良芬、宋梅光的18万元，其余的是甘良芬、宋梅光说要在成都买房子找他借的钱。第二次：在宋梅光的姐妹宋秀梅、宋素华出庭作证，证明她们共同筹资20万元，宋秀梅和他丈夫杨平一起将现金亲手交给了王小斌后，王小斌又陈述：20万元不排除是杨平交的现金给他后，他以自己名义去存入的，但51.1875万元可以肯定的是截止到2014年3月21日他与甘良芬、宋梅光之前的账结清了。第三次陈述：二审中，王小斌称2012年12月31日无卡存入甘良芬的2万元现金不是他存入的，2012年12月28日他向甘良芬、宋梅光借的12万元，他只于2013年1月9日汇款了5万元，当时尚有7万元未归还，甘良芬向其转账18万元以及宋梅光姐妹20万元及甘良芬要求将之前未归还清的7万元均作为本金，即本金共计45万元[18万元+20万元+（12万元-5万元）]，51.1875万元是归还的45万元的本息。其计息方式为：2012年12月28日至2013年9月30日以7万为本金，年息20%，计算的利息10,587.36元、2013年9月25日至2014年3月21日以18万元为本金，年息24%计算的利息20,713元，2013年9月27日至2014年3月21日以20万为本金，年息24%计算的利息22,751.23元、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3月21日以7万为本金，年息24%计算的利息7823.40元,合计利息为61,874.99元。 王小斌陈述2018年12月11日其之所以转款5万元给甘良芬，是甘良芬称要给女儿宋朗在重庆买房需要钱向他借的款。 王小斌在一审中申请了证人王某均出庭作证，王某均陈述甘良芬是他表姐，王小斌是他堂兄，双方都是他的家人，为协助解决王小斌与甘良芬之间的纠纷，他帮助两方对账。王某均陈述对账过程中甘良芬、王小斌均给他说王小斌转款的51万多元为借款45万元及利息。王某均同时陈述，甘良芬曾在2012年期间向其询问广元项目收益情况。 甘良芬、宋梅光系夫妻关系，甘良芬、宋梅光称2013年9月他们出借给王小斌的45万元，资金来源为：甘良芬、宋梅光有15万元（包含向同事李文平借的7万元）、宋梅光姐妹共同出资20万元，甘良芬侄女媳季益文10万元。 2014年3月22日，宋梅光向宋秀梅转款22.75万元、向季益文转款11.375万元。 2018年8月18日，甘良芬代其女儿宋朗与重庆天玺泰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重庆天玺泰置业有限公司同日出具《买卖合同重要事项告知书》，显示商品房总价84.8942万元，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已全部付清。 2013年9月25日宋梅光的同事李文平的定活两便存单3万元被取出。2013年9月24日王小斌现金存入自己银行卡40,000元，次日王小斌的账户分四次分别存入9800元、9900元、9500元、20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8年12月11日王小斌转给甘良芬的5万元是归还甘良芬、宋梅光之前交付给王小斌的款项，还是王小斌出借给甘良芬、宋梅光的借款。 本案中，王小斌主张其2014年3月21日向宋梅光转款51.1875万元是对这之前其与甘良芬、宋梅光经济往来的全部了结，这之后发生了三笔转款，即王小斌先向甘良芬转款5万元，甘良芬又转给王小斌5万元，王小斌再向甘良芬转5万元，故甘良芬、宋梅光欠其5万元借款未归还。甘良芬、宋梅光则主张2014年3月21日王小斌转给他们的51.1875万元仅是归还2013年9月的单笔借款本金45万元本金及利息，而在这之前，甘良芬尚有5万元投资款及利润在王小斌处。即双方最大的争议点在于51.1875万元是否是对双方之前经济往来的全部了结。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王小斌诉称案涉5万元是甘良芬称要在重庆给女儿宋朗买房向其借款，但根据甘良芬、宋梅光提交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告知书，甘良芬已在2018年8月18日全款给其女儿买房。王小斌的关于甘良芬借款用途的陈述无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王小斌在一审中否认2013年9月25日借款本金为45万元，对借款本金陈述亦存在不一致之处，且始终不能对其转给宋梅光51.1875万元是如何计算而来作出合理的说明。二审中，王小斌认可51.1875万元就是归还借款45万元本金及利息，但认为2012年12月31日甘良芬账户现金存入的两笔1万元不是他存入的，并称45万元的组成中包含之前他欠甘良芬的7万元（12万元-5万元）。王小斌在二审中时而承认2012年12月31日现金存入甘良芬账户的2万元系他所存，要求核实是否多计算了本金及利息；时而又否认2万元是他所存、对51.1875万元如何计算而来，在本案中的陈述前后不一，且不能对其陈述不一致作出合理解释，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王小斌将45万元的本金分别以前期欠款7万元（12万元-5万元）与18万元、20万元从不同的时间，按不同的年息计算利息，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如此计算利息，亦不符合同一次借贷行为的常规计息方式。且即便分别计算，前期欠甘良芬、宋梅光的7万元纳入后面借款本金，在资金来源均为甘良芬、宋梅光的时候，宋梅光转款18万元与纳入作为本金的7万元也应当是从同一天开始计息。鉴于王小斌一审中认可前期仅欠5万元，且并未陈述前期欠款纳入了后期本金之中，故对王小斌二审称前期欠款为7万元且纳入了45万元借款本金中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甘良芬、宋梅光对51.1875万元中6.1875万元利息是如何计算而来，借款本金45万元是如何筹集能够作出合理的说明，结合借款本金中有宋秀梅姐妹的20万元，以及宋梅光收到51.1875万元的次日就给宋秀梅转款22.75万元（20万元本金+利息2.75万元），该2.75万元利息正好是按照20万本金占45万元的比例计算的利息（20万÷45万×6.1875万），能够佐证51.1875万元是归还的借款本金为45万元及利息，且这些借款的起息时间为同一天。故51.1875万元为归还借款45万元本金及利息不能排除为一个独立的借贷事件。 根据甘良芬的银行账户流水显示，其在2012年12月28日向王小斌转款12万元后，2012年12月31日甘良芬账户有现金存入两笔1万元，之后2013年1月9日王小斌汇款给甘良芬5万元，一审中王小斌认可这7万元均是他存入给甘良芬的，即此时王小斌确实欠甘良芬款项5万元（12万元-7万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规定，本案中王小斌虽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拟证明案涉5万元系借款，但甘良芬、宋梅光对此提出异议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后，王小斌仍应就5万元系借款承担举证责任。综合本案，甘良芬、宋梅光提交的证据证明力强于王小斌提交的证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5万元的性质为甘良芬、宋梅光向王小斌的借款。故王小斌要求甘良芬、宋梅光归还借款5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该5万元性质为借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甘良芬、宋梅光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2民初59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被告甘良芬、宋梅光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2民初59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甘良芬、宋梅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小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8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欠款之日止）”； 三、驳回王小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王小斌负担，一审反诉费525元由甘良芬、宋梅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王小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军 审 判 员  吴丽华 审 判 员  王 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 拓 书 记 员  张凌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