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27刑终220号原公诉机关贵州省长顺县人民检察院。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系石某4之妻），女，1957年10月30日生，布依族，贵州省长顺县人，现住贵州省长顺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石某1（系石某4之长子），男，1980年3月23日生，布依族，贵州省长顺县人，现住贵州省长顺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石某2（系石某4之长女），女，1983年3月5日生，布依族，贵州省长顺县人，现住贵州省长顺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石某3（系石某4之次女），女，1986年7月8日生，布依族，贵州省长顺县人，现住贵州省长顺县。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石清福，男，1972年8月4日生，布依族，文盲或半文盲，贵州省长顺县人，住贵州省长顺县，2011年7月19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2012年7月1日刑满。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8月5日被长顺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8日经长顺县人民检察院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同日变更强制措施为监视居住，同年9月14日经长顺县人民检察院作出批准逮捕决定，同日被长顺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长顺县看守所。辩护人罗玉武，贵州湖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贵州省长顺县人民法院审理由贵州省长顺县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被告人石清福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2019）黔2729刑初3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石清福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艾礼军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石清福及其辩护人罗玉武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2018年8月3日晚,被害人石某4在其姐夫白某3家中吃饭喝酒,同时被告人石清福的女儿石金兰也在白某3家玩耍,至21时许,白某3电话通知被告人石清福接石金兰回家,石清福带着儿子石某5一起到白某3家后,受白某3邀请入席喝酒。席间,被害人石某4与被告人石清福因生活琐事发生争吵,石某4动手打了被告人石清福一耳光,石清福起身准备离开,石某4推着石清福到白某3家堂屋门边时,石清福倒在地上,刚站起来,石某4又用手打石清福,两人随即扭打在一起,白某3和石某5上前拉劝不住,石清福和石某4一直打到堂屋大门后面,石清福将石某4打蹲在地上,石光辉将石清福拉开准备离开,石某4又站起来打石清福,石清福转身用力一推将石某4推倒在地上,接着又上前打了石某4几拳,随后带着儿女回家。石某4被白某3及接到白某3电话赶来的亲友白某1从地上扶起来并送回家。到家门口后,石某4表示自己要在门口的躺椅上休息,休息好后自已开门回屋。白某3和白某1遂各自返家。次日下午16时许,石某4的侄孙石某6听说石某4躺在门口的躺椅上没有动静,遂前往查看,发现石某4身边地上有呕吐物，虽有呼吸但已不会应答。石某6立即通知石某4的女婿白某2、女儿石某3等人将石某4送到医院抢救,2018年8月6日，石某4经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8月12日,长顺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长）公（司）鉴（病）字［2018］4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论证意见:“根据尸体检验所见,死者石某4右眼眶、面部、胸部及四肢均见皮下青紫瘀血,头部检见钝器伤,头顶部见骨折片,手术颅骨片呈粉碎性骨折,双侧硬膜外矢状窦见血肿,大脑水肿,沟回变浅,双侧颅前窝血肿,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以右侧较重,脑血管充血,右蝶骨见一横形骨折线,小脑扁桃体疝入枕骨大孔。故分析其死亡原因符合颅脑损伤死亡。”2018年8月23日,贵州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病理学司法鉴定意见书》:1.根据送检材料,结合本次检验,被鉴定人石某4右侧颞顶部颅骨粉碎性骨折等符合摔跌至较大平面致伤物一次性作用所致损伤特征,徒手打击不能形成,摔跌至坚硬地面可以形成。2.被鉴定人石某4被发现时的体位、状态及损伤特征均不支持存在其被送回屋后遭受第二次暴力打击致颅脑受伤情形。案发后，2018年8月5日，石清福经长顺县公安局书面传唤到案，如实供述了全部犯罪事实。另查明，被害人石某4与罗某系夫妻关系，现居住在贵州省长顺县，生前以务农为业。石某4与罗某生育有三个子女，即长子石某1、长女石某2、次女石某3，三子女均已成年。被害人石某4在受伤后于2018年8月4日至2018年8月6日被送至贵州省人民医院抢救，住院3天，医疗费用为23701.24元。原审对公诉机关出示的下列证据进行了当庭举证质证：（一）书证1、接处警登记表：证实案件来源及公安机关接处警经过。2、受案登记表：证实受案及管辖权情况。3、立案决定书：证实立案情况。4、拘留证等文书：证实石清福被采取强制措施、监视居住、批准逮捕等情况。5、解剖尸体通知书：证实公安机关按程序通知石某4家属解剖尸体情况。6、未成年人法定代理人到场通知书：证实询问未成年人石光辉程序合法。7、询问通知书：证实询问证人等程序合法。8、提供法律援助通知书：证实按照规定提供法律援助。9、犯罪嫌疑人石清福到案后表现情况：证实石清福如实供述，并积极配合公安机关侦破此案。10、犯罪嫌疑人照片：证实被告人是石清福本人。11、人口基本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被告人石清福达到刑事责任年龄。12、被害人户籍信息：证实被害人就是石某4本人。13、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于2011年4月曾因犯故意伤害罪被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年6个月。14、到案经过：证实石清福系被公安机关书面传唤到案。15、侦查终结报告：证实破案经过。（二）证人证言1、证人石某5、白某2、石某6的证言：证实事发当晚石光辉与被告人石清福一起到白某3家接其姐姐石冬兰，目睹了被告人与被害人石某4发生打架的过程。白某2证实了其当时目击的情况。石某6证实了其系第一个靠近查看被害人石某4的人，陈述了所见的情况。2、证人白某2、白某1的证言：证实了到达白某3家后看到的情况和送石某4回家的过程。3、证人石某3、白某3的证言：证实石某3赶到家后所看到的情况，其用水冲洗了父亲的呕吐物等污物的情况。4、证人唐某、陈某的证言：证实事发当天和第二天没有发现石某4家有异常情况。（三）被告人石清福的供述与辩解：供述其与石某4发生争执扭打的经过。（四）鉴定意见贵州省长顺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文书、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文书、贵州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等。证实被鉴定人石某4右侧颞顶部颅骨粉碎性骨折等符合摔跌至较大平面致伤物一次性作用所致损伤特征，徒手打击不能形成，摔跌至坚硬地面可以形成。被鉴定人石某4被发现时的体位、状态及损伤特征均不支持存在其被送回屋后遭受第二次暴力打击致颅脑受伤情形。石某4的死因符合颅脑损伤死亡。（五）现场勘验笔录、现场辨认笔录、侦查实验笔录等证实现场已被破坏，仅有血迹和石某4的衣物。公安机关根据在场人石清福、石某5、白某3的叙述以侦查实验的方式还原被害人石某4倒地时的情形。（六）视听资料记录现场辨认等情况。原审认为，被告人石清福与被害人石某4因生活琐事发生争吵继而互殴，在互殴过程中被告人石清福将被害人石某4用力推倒在地造成被害人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石清福行为与被害人受伤死亡的结果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应依法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石清福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对被告人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关于被告人石清福的行为属于过失致人死亡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石清福有犯罪前科，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石清福案发后经公安机关传唤到案并如实供述，依法应认定自首，应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石清福当庭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害人石某4在本案中存在一定过错，量刑时酌情对被告人石清福从轻处罚。被告人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石某1、石某2、石某3提起死亡赔偿金不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的赔偿范围内，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被害人石某4在本案中存在一定过错，本院酌定被告人石清福承担90%的赔偿责任。结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本院确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实际产生23701.24元；（2）丧葬费，2019年贵州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为35897.49元，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赔偿33139.5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3）交通费，鉴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没有相关票据予以佐证，故本院酌定为3000元，以上共计59840.74元，被告人承担90%的赔偿责任，即为59840.74元×90%＝53856.67元。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石清福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二、被告人石清福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石某1、石某2、石某3医疗费、丧葬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53856.67元，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石某1、石某2、石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宣判后，石清福上诉称：其行为不是故意伤害，而是防卫过当过失致人死亡。1、我的本意是去接女儿，而不是去喝酒打架。2、被害人先某打我两次我都没还手，儿子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后准备与儿女回家，被害人有从后面拉住我不放，我为了脱身就把他推开，他倒在地上，不应该会形成粉碎性骨折。3、白某3也打了石某4，且他和白某1送石某4回家的过程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应该让我一个人承担责任。4、当时唐某、陈某并不在场，不能证明我有伤害的故意。其辩护人认为：1、一般殴打行为不应以故意伤害认定。上诉人与被害人系亲戚关系，没有仇恨，仅因琐事发生争执，被害人先某打了上诉人，在上诉人起身离开时。被害人仍继续追打，上诉人在忍无可忍的情形下与被害人扭打，推被害人倒地的行为系防卫行为。2、被害人倒地不能确定是其醉酒站立不稳还是上诉人“用力推”所致，公安机关没有对被害人的醉酒程度和上诉人推被害人的用力程度进行鉴定，仅凭上诉人的供述就认定上诉人“推”的行为是故意，没有综合全案事实和证据予以判断。因被告人没有伤害的故意，故被害人倒地撞击硬物致死，不能归责于上诉人。原审认定上诉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宣告上诉人无罪。出庭检察员认为:1、本案证据证实上诉人石清福与被害人石某4在一般互殴过程中，将石某4推到在地头部撞击地面致颅脑损伤死亡的事实，排除石某4受到二次侵害的可能。2、行为人的轻微殴打行为造成被害人重伤或者死亡后果，虽不能否定行为与危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但不能一概认定行为人主观上存在伤害故意，二行为人往往仅具有过失甚至是非过失。结合本案起因、行为对象和条件、行为方式、行为结果等全面考察，应认定上诉人主观上不具有伤害的故意，而是疏忽大意的过失。上诉人的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建议在五年至七年有期徒刑内考虑刑罚。经过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在案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庭审中，合议庭就上诉人的行为可能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征求了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和出庭检察员的意见，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石清福与被害人石某4因琐事发生互殴过程中，上诉人将被害人推倒在地的行为，其主观上是为了摆脱被害人的纠缠，并无伤害故意。对于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上诉人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应认定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上诉人关于其行为是过失致人死亡的上诉理由及出庭检察员关于本案应以过失致人死亡认定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相符，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关于应宣告上诉人无罪的意见，经查，本案上诉人在与被害人互殴过程中将被害人推到在地，致被害人头部撞击硬质地面致颅脑损伤死亡，上诉人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后果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辩护人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原审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对附带民事诉讼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适当，本院予以维持。鉴于被害人先某，在上诉人两次避让且准备带着儿女离开时仍继续纠缠，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过错，应对上诉人从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长顺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9刑初3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被告人石清福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石某1、石某2、石某3医疗费、丧葬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53856.67元，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石某1、石某2、石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贵州省长顺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9刑初3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石清福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三、上诉人石清福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共折抵14日，判决执行前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共折抵14日，即从2018年9月14日起至2022年8月17日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莎审判员 欧忠耀审判员 姚清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郭杉书记员陶家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