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1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垚林，男，汉族，1995年9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沙特，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绵阳御龙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长虹大道南段9号。 法定代表人：谭昌卫，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林，四川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安垚林因与被申请人绵阳御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龙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7民终1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7日作出（2017）川民申45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安垚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沙特及被申请人绵阳御龙实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垚林申请再审称，（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为借款担保，因此应按基础法律关系立案并审理。二审法院以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审理并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34条规定。（二）二审庭审过程中仍然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审理，没有通过正式程序要求再审申请人提供借贷的事实和证据，也没有在庭审中就借贷的证据、事实、法律进行辩论和发表意见，实质上剥夺了再审申请人的债权，亦剥夺了再审申请人民间借贷案的诉讼权利。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御龙公司辩称，（一）安垚林与御龙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虚假意思表示。双方并无买卖房屋的意向，其真实目的是陈德根为四川栋天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栋天旅游公司）在绵阳聚财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聚财典当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该合同应属无效。（二）本案根本不存在债权债务转让的事实，再审申请人称“40万元是栋天旅游公司将债务转至陈德根名下，聚财典当公司将债权转至安垚林名下”的说辞毫无根基。（三）依照法律规定，案涉“民间借贷”与“让与担保”法律行为是否成立，应由借款人提起。即使安垚林认为其与陈德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对于民间借贷及让与担保的效力应由安垚林另案主张。且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网签备案，合同预定的房屋价款远低于市场价，若安垚林的主张成立，可不需要通过拍卖直接取得担保物权属，所造成的法律后果属于法律、法规所规定的禁止“流质抵押”情形，必然损害御龙公司合法财产权利。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御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御龙公司与安垚林于2015年7月22日签订的《商品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2日御龙公司与安垚林签订的合同签约备案号207088《商品房买卖合同》，虽约定安垚林购买御龙公司开发的绵阳涪城区石塘镇御营一社凯越·诗蓝御营广场房产楼盘1幢2单元14层9号、10号、25号、26号4套商品房，总价款为400000元，但双方当事人均无买卖该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真实意思表示是以买卖合同形式，御龙公司为案外人陈德根借款提供担保。一审法院判决：御龙公司与安垚林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号：207088）无效。 安垚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御龙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安垚林与陈德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安垚林与陈德根签订了40万元《借款合同》后，并未向陈德根实际支付过任何款项。庭审中，安垚林陈述本案40万元系债务人栋天旅游公司与债权人聚财典当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而聚财典当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了安垚林，栋天旅游公司将债务转移给了陈德根，因此安垚林与陈德根才签订了《借款合同》；并且聚财典当公司与栋天旅游公司的典当合同纠纷案中法院未作出判决的40万元就是本案的40万元。但安垚林对于债权转让和债务转移的陈述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对于该院（2016）川07民终2315号判决书第十页载明的“与本案无关的借款40万元……该款出借人可另行主张权利”，该判决未认定40万元的债权人是安垚林、债务人是陈德根，安垚林辩称的（2016）川07民终2315号案载明了“与本案无关”的意思就是40万元与聚财典当公司无关，因而就与安垚林有关，该辩称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对于安垚林陈述的债权转让和债务转移的理由不予采信。综上，安垚林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陈德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则御龙公司为安垚林和陈德根的债权债务关系提供担保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存在，安垚林认为买卖合同系债权债务关系的让与担保的理由不成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2015年7月20日，御龙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为，会议主题：关于御龙公司为陈德根向安垚林申请私人借款40万元提供预售商品房抵押担保事宜；决议：同意御龙公司为陈德根向安垚林申请借款40万元作抵押担保，同意以御龙公司开发位于涪城区御安街10号凯越诗蓝御营广场一期1栋2单元14楼写字楼9、10、25、26号（面积175.16平方米）的预售房作为借款抵押担保物，为陈德根在安垚林私人借款4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并承诺为该笔借款、利、费承担100%连带责任。 2015年7月20日，安垚林作为出借人与借款人陈德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4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5年7月20日起至2015年9月19日止，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并对借款利率、支付方式、还款方式、逾期还款违约金等内容进行了约定。陈德根及安垚林均签字捺印。同日，安垚林（债权人、甲方）与御龙公司（保证人、乙方）签订《借款保证担保合同》，合同首部载明：为了确保债权人与债务人陈德根2015年7月20日签订的《典当借款合同》（主合同）的履行，保证人愿为债务人按主合同与债权人形成的债务提供保证责任担保，并订立本合同。合同第一条“保证范围、保证方式、保证期间”约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借款的本金40万元以及利息、综合费、逾期还款违约金和其他经济损失等；保证方式为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所有债务全部偿还完毕时止。 上述事实，有安垚林提供的御龙公司股东会决议、借款合同、借款保证担保合同等证据证实，御龙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辩称证据中涉及的40万元并未实际交付。 本案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2.安垚林与陈德根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3.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 关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问题。被申请人依据其与再审申请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但合同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中均一致陈述，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为借款提供担保，未实际发生商品房买卖交易。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保证合同法律关系，而非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并按照该法律关系进行审理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安垚林与陈德根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问题。安垚林主张其与陈德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供了其与陈德根之间的借款合同、御龙公司针对借款提供担保而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及御龙公司与安垚林签订的借款保证担保合同。对于借款来源，安垚林陈述系其受让聚财典当公司债权，且栋天旅游公司将债务转移给了陈德根。该陈述与御龙公司认可的案涉借款未实际交付并不矛盾。二审法院在陈德根及聚财典当公司、栋天旅游公司未参与诉讼的情况下，对安垚林与陈德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并作出事实认定不当，剥夺了安垚林向陈德根主张债权的诉讼权利，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规定：“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即物权“禁止流押”原则。制定该原则旨在防止债权人利用优势地位损害债务人的利益，造成对抵押人实质上的不公平。本案中，根据安垚林主张的事实，其与陈德根签订借款合同后即与御龙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为其债权进行担保。在这种交易模式下，安垚林通过买卖合同在债务到期前就固定了担保物的价值，且由于对合同进行了网签备案，御龙公司不可能另行通过交易途径实现担保物的市场价值，该买卖合同事实上达到了流押的效果，有违“禁止流押”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安垚林与御龙公司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应无效。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法律关系性质及安垚林与陈德根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7民终1322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合计14600元，由安垚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向杜梅 审 判 员 周 洪 审 判 员 肖黔蜀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卢 佳 书 记 员 陆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