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20民终9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卓正道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侯家坪工业园国兴路2号。 法定代表人：毛独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理，四川怀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四川怀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燕，女，1976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杰，四川雁南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道文，四川雁南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卓正道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晓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2002民初3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中第二项（被告四川卓正道路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给付原告刘晓燕律师代理费9万元），改判上诉人不须支付被上诉人律师费。2.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实现债权的律师费9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按年利率24%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违约金），不应再支付律师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基于民间借贷关系向上诉人获得的收益不以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上诉人未及时还本付息所导致的追索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差旅费等费用）、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借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违约金）所得加上其他费用损失，势必超过年利率24%的上限，已经违反上述规定。律师费并非必要的、合理的、直接的经济损失。我国法律并非强制规定民商事案件，当事人必须聘请律师。因此本案聘请的律师费用并非被上诉人实现债权所必然支出的费用，而且律师费的金额也不合理。据此，一审判决明显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改判。 刘晓燕辩称，双方借贷协议中第四条对律师费、诉讼费等维权费用进行了约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履行，现卓正公司违反约定，未能清偿借款，本案律师费应由其承担。同时，根据行业指导标准，按本案标的计算，律师费收取标准也是合理的。关于最高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30条规定，我们认为应当是关于民间借贷中与自己紧密相关的费用才能适用。本案当事人所约定的律师费系出借方为实现债权实际支出的成本，该律师费并不属于与利息、违约金相类似性质的款项，可以与24%利息或者违约金并存，在双方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由上诉人承担，且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提供了证据证明律师费情况。另从法理上说，借款方逾期还款，如果律师费属于上诉人所说的其他费用，对出借人而言是因为借款人违约而导致其成本的增加，也就是说由守约方为违约方承担责任，这有违公平性，而且按照上诉人的提法，对于借款人来说，会对守约与否产生无所谓的态度，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刘晓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四川卓正道路工程有限公司立即向原告刘晓燕偿还19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8年4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2.判令被告四川卓正道路工程有限公司立即向原告刘晓燕偿还10.6065万元借款回报收益款及违约金（违约金按年利率24%，从2018年4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及因本案产生的其他费用由被告四川卓正道路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卓正公司因经营需要欲购砂石尚欠资金，分三次向原告借款共计人民币190万元。原告于2017年12月11日、2018年1月5日、2018年2月13日三次通过银行分别转账30万元、30万元、130万元，共计190万元至被告对公账户。2018年4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四川卓正道路工程有限公司关于借用刘晓燕190万元及借资收益回报确认书》，载明前述原告分别三次共计借款190万元给被告之基本事实及借款背景、用途；还载明双方同意按照被告采购资中中恒建材有限公司砂石料总吨位数计提每吨5元（不附加任何税负条件）作为原告的收益回报。同时还载明2017年11月至2018年2月止在上述公司采购的砂石料总吨位数及按照每吨5元计提金额计算为10.6065万元；另载明此笔收益款10.6065万元及190万元的借资款，被告至今未支付和归还给出借方刘晓燕。原告作为资金出借方签名捺印，被告方作为借资方用印及其总经理毛世林签名。 同日，原告刘晓燕作为出借人的甲方和被告卓正公司作为借款人的乙方还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将前述一直未付原告的10.6065万元回报收益款作为原告出借的本金处理，并按月利率2%计息。故原告出借借款本金190万元加上回报收益款10.6065万元合计原告出借给被告2,006,065元，此款于2018年12月31日前归还完毕，且以2,006,065元为基数，双方同意于2018年4月1日起开始计息，合计每月利息40,121.30元。还约定本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本协议约定的内容全面履行协议，任何一方不得违约。若违约，除每日承担借款总额及利息1%的违约金给对方外，还应赔偿对方损失并承担对方维权所支出的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差旅费等全部费用。2019年7月3日原告以“截至起诉之日，被告卓正公司未履行约定义务”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诉讼中，原告刘晓燕于2019年7月8日申请财产保全，于2019年7月9日做出（2019）川2002民初3467号保全裁定，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刘晓燕垫付。另查明：原告因本案纠纷与四川雁南飞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7月2日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书》，委托该律师事务所进行维权。并于同日向该所缴纳律师代理费9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尚欠三笔借款共计190万元本金不持异议，且有转账凭证及收据等在卷佐证，予以确认。债务应当清偿。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的诉请，事实清楚，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告诉请的上述利息既包括了借期内的利息，亦包括了逾期利息。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2018年12月31日前偿清本息，借期内按年利率24%计息；超过借期则按照出借资金加需支付的利息金额数量每天1%计算违约金，同时利息一并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故原告诉请的利息及逾期利息，均应以19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分别从2018年4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止和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关于原告诉请被告偿还回报收益款10.6065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年利率24%从2018年4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从原被告各自陈述及查明来看，该回报收益款实质并非投资收益，实质是原告向被告出借本金190万元后截止2018年4月1日前的借款利息。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若前期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本案中三笔借款共计190万元分别从各笔出借之日至2018年3月31日，按年息24%的标准计算，截止2018年3月31日利息总计应为7,9035元，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于法无据，予以驳回。7,9035元亦不应再计入本金计算利息，被告该辩称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 至于原告诉请的律师代理费9万元。被告辩称“根据最高法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利息及违约金或其他费用（包括律师费）等总计不能超过年利率24%”。最高法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以总计年利率24%为上限，限制的是借款人为获得借款支付的成本，不得超过年利率24%。律师费是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并非借款人为获得借款支付的成本，不属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条规定的“其他费用”。借款人与出借人约定承担律师费等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在出借人提起诉讼、且已经委托律师代理的情况下，对出借人而言，实现债权费用是必然要发生的损失，借款人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秉持诚实守信原则，承担该损失。本案中原、被告双方所签的《借款协议》对此明确约定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等维权费用独立支付，亦符合意思自治原则。故原告主张律师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被告此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至于被告辩称律师费过高。根据四川省律师法律服务收费行业指导标准，按本案诉讼标的计算，应属合理收费区间。对被告此辩称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原告刘晓燕的诉请，部分支持。判决：一、被告四川卓正道路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刘晓燕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利息分三段计算：2018年4月1日前的利息7,9035元；2018年4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和2019年1月1日起至本金190万元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均以19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二、被告四川卓正道路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刘晓燕律师代理费9万元；三、驳回原告刘晓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虽然卓正公司不认可一审法院关于认定刘晓燕向其诉讼委托代理人支付律师费90000元的事实，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也未合理说明不予认可理由，且刘晓燕向一审法院出示了相关支付律师费的凭证，故对卓正公司不予认可刘晓燕支付律师费90000元的事实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卓正公司是否应当向刘晓燕给付律师代理费90000元；2.律师代理费是否过高。 关于卓正公司是否应当向刘晓燕给付律师代理费90000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规定中的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应当是关于民间借贷中借用资金成本的相关费用，只有与资金成本紧密相关的相关费用才属于上述规定的范围，并非在借款合同中出现的所有费用都属于上述范围。本案中当事人约定的律师费系出借方为实现其债权而实际支出的成本，当事人明确约定由违约方承担，不属于借款资金费用。双方借贷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应当承担对方维权所支出的包括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卓正公司因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向守约方支付因维权增加的费用，否则有违诚实信用以及公平原则。卓正公司认为不应支付律师费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律师费是否过高问题。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属财产性案件，按照四川省律师法律服务收费行业指导标准，以本案涉案标的额190万元和利息总合进行计算，律师代理费9万元在该标准范围内。律师费是当事人维权实际支出的成本，因本案刘晓燕支付律师费符合四川省律师法律服务收费行业指导标准，故卓正公司认为过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四川卓正道路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四川卓正道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旭东 审判员  林用政 审判员  陈光彬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珵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