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初3866号公益诉讼起诉人：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松石北路162号。法定代表人：杨平，该院检察长。出庭人员：梁琴，该院检察员。出庭人员：吴军，该院检察员。被告：重庆市永川区杰顺防水材料厂，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三教镇利民村龙家山村民小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057767261T。投资人：陆支杰。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懿，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陆支杰，男，汉族，1965年10月14日生，住重庆市永川区。公益诉讼起诉人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以下简称渝检五分院）与被告重庆市永川区杰顺防水材料厂（以下简称杰顺厂）、陆支杰环境污染责任纠纷民事公益诉讼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人民陪审员参加的七人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公益诉讼起诉人渝检五分院的出庭人员梁琴、吴军，被告杰顺厂投资人陆支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懿、被告陆支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公益诉讼起诉人渝检五分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杰顺厂承担生态环境修复费用379800元；2.判令被告杰顺厂承担司法鉴定费53551元；3.判令被告杰顺厂在省级以上新闻媒体公开赔礼道歉；4.判令被告陆支杰就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在杰顺厂财产不足时以个人财产承担无限责任。事实和理由：陆支杰投资的杰顺厂在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资质的情况下，于2018年3月至8月将非法采购的废机油用于生产自粘防水材料，在生产过程中产生约360公斤的油水混合物。该油水混合物经证明系2016年版《国家危险废物名录》规定的HW08废矿物油，属于危险废物。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危险废物的处理应当依法规范收集、贮存、转移和处置，但杰顺厂为追求利润最大化，将油水混合物违规排放、储存于厂区外一未做硬化技术处理的土坑内。经重庆市环境科学研究院鉴定：1、杰顺厂废水循环池旁厂界护坡土壤已受到石油类污染，生态环境损害事实成立；2、杰顺厂厂界外护坡土壤污染与土坑存放油水混合物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3、本事件中厂界护坡的污染面积为335.7平方米，受损土壤的方量为335.7立方米，生态环境损害的量化数额为379800元人民币。经诉前公告程序，没有相关组织提起民事公益诉讼，渝检五分院遂依职权向法院提起环境民事公益诉讼。被告杰顺厂辩称，1、对公益诉讼起诉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379800元，请求予以降低。因重庆市环境科学研究院出具的《鉴定评估报告》中的表14《理论修复工程费用估算》部分内容可以减免，从而降低整体修复费用。2、对公益诉讼起诉人的第二项鉴定评估费用53551元，请求考虑鉴定结果中的修复费总金额应作相应调减的实际情况，其鉴定评估费用也应予以调减或双方分担。3、考虑到被告的赔付能力、事后悔过态度及被告陆支杰已经为被告杰顺厂的行为承担了刑事责任等因素，请求将刑事案件已缴纳100000元生态修复金抵扣本案的部分赔偿费用。4、被告对生态环境损害事实及因果关系予以认可，对自身行为造成的影响与后果表示歉意与愧疚，愿意赔偿损失及赔礼道歉，故对公益诉讼起诉人的第三项、第四项诉讼请求都予以认可。5、杰顺厂已按环保要求对产品的生产工艺进行了一定整改，仍在继续生产经营，但目前经营困难，请求分期支付生态环境修复费用。被告陆支杰答辩称，同意被告杰顺厂的答辩意见。公益诉讼起诉人渝检五分院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渝检五分院于2019年8月21日载《正义网》民公（2019）50850000013号公告，拟证明渝检五分院经依法履行诉前程序后，没有法律规定的适格主体提起诉讼，符合环境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主体条件。2.营业执照（重庆市永川区杰顺防水材料厂）；3.陆支杰身份证；证据2-3拟证明，杰顺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系陆支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杰顺厂及其投资人陆支杰系适格被告。4.重庆市永川区环境行政执法支队对陆支杰的调查询问笔录；5.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对陆支杰的讯问笔录；6.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对谷业成的询问笔录；7.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对王安明的询问笔录；证据4-7号拟证明陆支杰安排工人在紧邻废水循环池外的厂外护坡上挖土坑用于倾倒废油渣。因工人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杰顺厂及其投资人陆支杰应承担责任。8.（2019）渝0116刑初557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陆支杰及杰顺厂应承担相应责任。9.《证明》（重庆市永川区辐射放射及危险废物管理站出具），拟证明杰顺厂废水池旁的厂界外土坑内提取黑色油水混合物系HW08危险废物，为杰顺厂脱硫塔风机换下来的废油渣。10.重庆市环境科学研究院咨询服务费发票，拟证明评估鉴定费用为53551元。11.《重庆市永川区杰顺防水材料厂、陆支杰涉嫌污染损害生态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报告》，拟证明杰顺厂废水循环池旁厂界护坡主要受到了石油类的污染，生态环境损害事实成立；杰顺厂厂界外护坡土壤受到污染与土坑存放油水混合物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次事件环境污染损害量化数额为379800元。被告杰顺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被告厂区事发地护坡周边照片5张，拟证明公益诉讼起诉人委托鉴定的土壤上植被茂盛，植物生态环境良好，说明环境污染程度不会太大，修复费用有调整空间，比如回填后的植被复绿的费用可以降低。被告陆支杰未举示证据。被告杰顺厂、陆支杰对公益诉讼起诉人渝检五分院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1-9号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二被告愿意对其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证据10，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发票与本案有关联性，但二被告认为发票金额过高，因为发票金额与鉴定评估报告出具的修复费用金额挂钩，修复费用中的部分金额可以减低或免去。对证据11，对鉴定评估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报告中的被告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的论证予以认可，但对恢复费用的估算方式、组成内容及金额有异议。渝检五分院对被告杰顺厂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照片是否是涉案地块范围无法确认，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陆支杰对杰顺厂举示的证据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渝检五分院举示的证据1-11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依法予以采信。二被告仅对其中证据10、11的证明目的提出异议，其异议的内容主要是针对咨询服务费发票金额过高及《重庆市永川区杰顺防水材料厂、陆支杰涉嫌污染损害生态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报告》中恢复费用的估算方式、组成内容及金额，本院将在说理部分详细阐述。被告杰顺厂举示的厂区事发地护坡周边照片5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杰顺厂系被告陆支杰作为投资人，于2012年7月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其经营范围为防水卷材生产、销售。被告杰顺厂在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资质的情况下，于2018年3月23日至8月27日期间，共分8次从案外人王益川处非法购买8万元价款的废机油用于生产自粘防水材料，其在生产过程中产生约360公斤的油水混合物。2018年9月初，陆支杰安排工人在厂房外护坡处挖掘一处未采取防渗措施的土坑，并安排工人将上述油水混合物倒入该土坑进行违法排放。经重庆市永川区辐射放射及危废管理站认定，该油水混合物为2016年版《国家危险废物名录》规定的HW08废矿物油，属于危险废物。2019年6月，受永川区人民检察院委托，重庆市环境科学研究院作出《重庆市永川区杰顺防水材料厂、陆支杰涉嫌环境污染损害生态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报告》（以下简称《评估报告》），该报告认定杰顺厂废水循环池旁厂界护坡土壤确已受到石油类污染，生态环境损害事实成立；杰顺厂厂界外护坡土壤污染与土坑存放油水混合物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本事件中厂界护坡的污染面积为335.7平方米，受损土壤的方量为335.7平方米，生态环境损害的量化数额为379800元。永川区人民检察院为此支付鉴定评估费用53551元。另查明，2019年8月21日，渝检五分院在《正义网》上发布公告，告知符合条件的社会组织可以提起民事公益诉讼。公告期满，没有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提起诉讼。又查明，2019年6月25日，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陆支杰违反国家规定，利用渗坑排放、倾倒危险废物，严重污染环境，应当以污染环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9）渝0116刑初557号刑事判决载明，2019年8月13日，陆支杰自愿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生态修复金账户存入人民币100000元用于生态修复，并预交了罚金10000元。该院认为，鉴于陆支杰主动缴纳生态修复金，积极修复生态环境，有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判决陆支杰构成污染环境罪，判处拘役3个月，并处罚金壹万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对于破坏生态环境，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相关责任人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有以下争议焦点：一是案涉《评估报告》是否合法以及本案生态环境修复费赔偿数额是否可以降低；二是本次污染事故的责任主体如何确定；三是刑事案件中缴纳的生态修复金能否抵扣以及本案生态修复费是否可以分期支付；四是被告应否承担司法鉴定费以及进行赔礼道歉。本院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案涉《评估报告》是否合法以及本案生态环境修复费赔偿数额是否可以降低的问题二、关于本次污染事故的责任主体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被告杰顺厂在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资质的情况下，指使工人将危险废物进行违法排放，经重庆市环境科学研究院出具的《评估报告》，认定其违法排放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且其污染环境事实已为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所认定，被告杰顺厂、陆支杰对此没有异议，故本院对被告杰顺厂污染环境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以及该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被告陆支杰作为杰顺厂的工作人员，其非法排放危险废物的行为系其履行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当由其用人单位承担，故被告杰顺厂应当承担污染者的侵权责任。因本案被告杰顺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之规定，被告陆支杰作为其投资人，在杰顺厂的财产不足以履行本案赔偿义务时，应当由被告陆支杰以其个人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之规定，在环境侵权案件中，为保护社会公共利益，个人独资企业无论是投资人本人经营还是委托他人经营，投资人都应当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由于被告陆支杰具有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环境污染者和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的双重身份，在被告杰顺厂的财产不足以履行本案赔偿义务时，应当由被告陆支杰以其个人其他财产承担无限责任，以最大程度地保护社会公共利益。故公益诉讼起诉人认为被告陆支杰在杰顺厂财产不足时以个人财产承担无限责任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三、关于刑事案件中缴纳的生态修复金能否抵扣以及本案生态修复费是否可以分期支付的问题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五条“损害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协商赔偿费用的支付方式。协商不一致的，赔偿费用应当一次性支付；一次性支付确有困难的，可以分期支付，但应当提供相应的担保”之规定，在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中，既要确保受损害的环境社会公益得到有效修复，又要给予能够认识到自身环境违法并愿意积极承担环境侵权责任的个人继续合法从事生产经营的机会，实现保护生态环境与促进经济发展的动态平衡，鉴于被告有修复环境的积极意愿，且企业目前经营困难，为保护民营经济健康发展，本院对被告请求分期支付的意见予以采纳，同意其两年内分四期支付赔偿款。即杰顺厂应首期支付生态修复费的20%和司法鉴定费；第二期、第三期、第四期分别支付生态修复费的30%、20%、30%。二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应按期足额履行支付义务。四、关于被告应否承担司法鉴定费以及进行赔礼道歉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原告请求被告承担检验、鉴定费用，合理的律师费以及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本案实际支付了司法鉴定费53551元，有合同及发票等证据予以证实。渝检五分院请求判令被告杰顺厂承担该司法鉴定费，为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杰顺厂、陆支杰认为该鉴定费可以调低及分担的辩解意见，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行为，原告可以请求被告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之规定，本案被告杰顺厂污染环境行为的后果严重，并引起社会关注，造成了不良的社会影响，损害了社会公众享有美好生态环境的精神权益，理应通过媒体对社会公众进行赔礼道歉，以消除不良社会影响。渝检五分院请求判令杰顺厂在省级以上媒体向社会公众赔礼道歉，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本案环境侵权行为发生在重庆市境内，故被告应在重庆市市级以上媒体向社会公众赔礼道歉。综上，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的目的是为了修复受损环境，维护社会公众环境权益。公益诉讼起诉人渝检五分院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市永川区杰顺防水材料厂赔偿生态环境修复费379800元、司法鉴定费53551元，合计433351元。在抵扣已缴纳的生态修复金100000元后，应支付333351元至本院指定的司法生态修复费专款账户（户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账号:500102111018010002615；开户行：交通银行重庆分行解放西路支行）。二、被告重庆市永川区杰顺防水材料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本判决书第一项中生态修复费的20%和司法鉴定费（计109511元）；并于2020年12月30日前、2021年6月30日前、2021年12月30日前分别支付生态修复费的30%（83940元）、20%（55960元）、30%（83940元）。三、若被告重庆市永川区杰顺防水材料厂的财产不足以承担本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赔偿义务，由陆支杰以其个人其他财产承担无限责任。四、重庆市永川区杰顺防水材料厂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重庆市市级以上媒体向社会公众赔礼道歉。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800.26元，由被告重庆市永川区杰顺防水材料厂、陆支杰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冉崇高审 判 员  吴 比审 判 员  陈 霞人民陪审员  王 庆人民陪审员  费兴智人民陪审员  姚天玲人民陪审员  许培英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 助理  叶明智书 记 员  周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