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9）内04民再29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国彩红，196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教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英东，男，197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喀喇沁旗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职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杜义新，女，1972年7月21日出生，蒙古族，无职业，现羁押于喀喇沁旗看守所。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昕，内蒙古大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华，内蒙古大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武英东、国彩红因与被申请人杜义新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内04民终4172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4日作出（2019）内民申77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武英东、国彩红，被申请人杜义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昕、曲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武英东、国彩红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4民终417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即判令再审申请人不承担担保责任。事实与理由：一、被申请人开办的“阳光易贷”对外称小贷公司，以发放高利贷为常业，且未经批准，故其与本案中的借款人国刚、孙燕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被申请人作为职业放贷人，利用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从事非法发放高利贷业务，已因涉嫌非法拘禁、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寻衅滋事等罪被刑事拘留、逮捕，经一审判决后，该案退回检察院补充侦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五）项可知被申请人与债务人之间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再审申请人不应该承担担保责任。二、借款人国刚、孙燕二人因集资诈骗罪、诈骗罪被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其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本案的涉案借款系借款人国刚、孙燕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隐瞒其无力偿还借款能力，虚构借款用途等虚假事实，索取财物，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并于2017年12月5日被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集资诈骗罪、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故被申请人作为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再审申请人在借款人国刚、孙燕诈骗犯罪过程中为其借款提供担保，并不明知其二人的犯罪行为，故再审申请人无过错，因此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三、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基于同一事实、理由再次立案审理，并作出生效判决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的“一事不再理”原则。所谓一事不再理原则，是指判决或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得再起诉，人民法院也不得再受理的诉讼原则。在2014年10月23日，被申请人在喀喇沁旗人民法院基于同一事实、理由以及同一诉讼请求，要求申请人及另一位保征人承担保证责任偿还借款，该案经过喀喇沁旗人民法院（2014）喀民初字第3742号民事判决、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赤民一终字第372号民事裁定，最终2016年5月9日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喀喇沁旗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喀民初字第3742号民事判决，并驳回被申请人杜义新的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24条第5项规定，本案借款人国刚、孙燕因涉嫌刑事犯罪属于不准许撤诉案件，故被申请人应按照本条规定申请再审而不应再次重复起诉。四、现被申请人及借款人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犯罪等罪均被判重刑，且被申请人与借款人的犯罪时间高度吻合，担保人作为善意第三人，不应为双方非法高利贷承担责任。被申请人杜义新辩称，一、这两个案子的借款和担保的事实客观存在。经松山区人民法院（2018）内0404民初4531、4532号民事判决审理查明部分，明确记载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就是国刚、孙燕的两笔借款，国彩玉、国彩芹、冯天勇、朝阳为一笔借款提供担保，武英东、国彩红为另外一笔借款提供担保，上述两个事实是涉案的借款合同有效。首先，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国刚、孙燕构成刑事犯罪，借款合同不必然无效。这个观点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八条和第十三条明确规定的。也就是说国刚、孙燕向杜义新借款用于酒店装修和偿还信用社贷款，这个借款用途在喀喇沁旗人民法院的一份笔录中孙燕有明确表述，借款用途不存在从事违法活动和违反公序良俗的情况。介于此杜义新将借款交给国刚、孙燕时，借款合同就已经成立。杜义新和国刚、孙燕的借贷关系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况。本案担保人均是国刚的直系亲属和朋友，而且担保行为也不仅仅是本案一次。再审申请人提出的国刚、孙燕用于违法犯罪，而杜义新明知还向其借款的说法不存在。因为如果上述说法存在的话，那么担保人作为国刚的亲属和朋友也应是明知国刚、孙燕从事违法活动而借款，而他们也在担保人处签字，由此可知，再审申请人的这一说法并不成立。杜义新将自有资金借给国刚、孙燕没有利息约定，主观上没有对担保人等其他人造成权益损害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对担保人等其他人权益造成损害。因此，该借贷关系应受到法律保护。二、杜义新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也不影响本案借款合同的成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与借款合同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借款合同应当从民事角度来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需要由量变产生质变。本案涉案的两笔借款不能证明，由于杜义新构成犯罪就导致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同时，也不能证明杜义新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与本案有关。刑事判决书中明确指出，杜义新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目的是为了赚取利息差额，但本案借款并没有约定利息，因此，本案的借款与杜义新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无关系，不影响借款合同效力。三、担保合同也应有效。如上所述，无论是国刚、孙燕的犯罪还是杜义新的犯罪，都不影响借款合同效力，那么借款合同有效则担保合同必然有效。担保合同的效力也是取决于担保合同的本身。再审申请人都是国刚、孙燕的亲属朋友，自愿为国刚、孙燕的借款提供担保，这个担保行为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既然如此，各位担保人就应当对其担保行为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四、从维护诚信和公平的角度来讲，如果仅以债务人犯罪，就免除担保人责任，这明显不公平。因此，申请人以国刚、孙燕构成犯罪就免除担保责任的说法显然不能成立。五、关于“一事不再理”的问题，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在诉讼过程中，国刚、孙燕涉嫌犯罪，移送公安机关审查，杜义新在国刚、孙燕被判处刑罚之后，要求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杜义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国彩红、武英东偿还杜义新借款35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支付借款35万元自2013年10月13日至借款付清时止的利息。一审认定事实：2013年7月7日，案外人国刚、孙燕从杜义新处借款35万元，于当日为杜义新出具借据一枚，国彩红、武英东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2014年10月30日，杜义新向喀喇沁旗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借款人国刚、孙燕及保证人国彩红、武英东偿还借款35万元，并按银行同期最高利率的3倍支付利息。喀喇沁旗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9日做出（2014）喀民初字第374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国刚、孙燕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原告借款35万元；二、被告国彩红、武英东对上述款项负连带偿还责任。宣判后，武英东不服该判决，上诉于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赤峰市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国刚、孙燕因涉嫌集资诈骗罪、诈骗罪，被赤峰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公诉机关指控国刚、孙燕于2013年、2014年间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791.062万元，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3243.82万元。该案涉案借贷发生的时间与国刚、孙燕涉嫌集资诈骗犯罪的时间相重合，该借贷亦涉嫌集资诈骗，应裁定驳回杜义新的起诉，并将该案卷宗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故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9日做出（2015）赤民一终字第372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撤销喀喇沁旗人民法院（2014）喀民初字第37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杜义新的起诉。赤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国刚、孙燕犯诈骗罪、集资诈骗罪，于2016年1月4日向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8日做出（2016）内04刑初第17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国刚、孙燕犯诈骗罪、集资诈骗罪最终被判处无期徒刑。国刚、孙燕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5日做出（2016）内刑终263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二被告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的保证合同是否有效，二被告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偿还借款。针对双方的争议焦点，二被告提交了（2015）赤民一终字第372号民事裁定书及卷宗移送函、（2016）内04刑初第17号刑事判决书、（2016）内刑终263号刑事裁定书，（2015）赤民一终字第372号民事裁定书及卷宗移送函证实了涉案借款因借款人国刚、孙燕涉嫌集资诈骗，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将（2014）喀民初字第3742号民事卷宗、（2015）赤民一终字第372号民事卷宗（复印件）移送公安机关，结合（2016）内04刑初第17号刑事判决诈骗部分中认定了2013年至2014年7月31日，被告人国刚、孙燕以还宁城信用社贷款等为由，向被害人杜义新借款190万元，后支付利息1.2万元，骗取金额合计188.8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能够认定国刚、孙燕诈骗骗取的金额中包含着本案涉案借款。一审判决：驳回原告杜义新的诉讼请求。杜义新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因债务人国刚、孙燕涉嫌犯罪而被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在债务人被判处刑罚之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符合上述规定，故本案债权人起诉保证人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故国刚、孙燕虽然因诈骗罪被判处刑罚，但其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本案中，借款人国刚、孙燕在杜义新处所借款项，用于偿还信用社贷款，并不存在将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等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故该民间借贷合同有效。担保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意思表示真实，担保合同亦不违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担保合同应认定为有效。最后，孙燕在喀喇沁旗法院一审庭审中陈述：“……杜义新一直在要求我还款，当时吕岩欠我钱，答应2014年8月给我，我说吕岩给了我就还杜义新，杜义新也答应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第三十三条“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保证期间应从2014年9月1日起计算。杜义新于2014年10月30日向喀喇沁旗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起诉时间在保证期间的宽限期之内，故杜义新的主张权利未超过保证期间，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支付自2013年10月13日至借款付清时止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杜义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一、撤销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2018）内0404民初453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国彩红、武英东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上诉人杜义新借款350000元，并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给付上诉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至本息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本院再审认为，杜义新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8年3月17日被赤峰市喀喇沁旗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13日经喀喇沁旗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本案的借款发生在杜义新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期间，对于款项的来源杜义新亦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监察机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内04民终4172号民事判决及松山区人民法院法院（2018）内0404民初45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申请人杜义新的起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9825元，财产保全费2270元由被申请人杜义新负担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孙 霞审判员 徐景娥审判员 高海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马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