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62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恩强，男，1979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谈健梅，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金菱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南区恒美村“河埔”,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282135914R。法定代表人：姚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明，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阳明，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建永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升镇坦背利生围（广州本田4S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698172380G。法定代表人：姚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明，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阳明，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恩强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金菱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菱公司）、中山市建永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16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恩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双方解除合同，并改判金菱公司、建永公司返还购车款78000元及三倍赔偿234000元。事实和理由：（一）涉案车辆存在质量瑕疵，一审中金菱公司、建永公司否认涉案车辆存在喷漆或钣金的事实，并申请鉴定，但又拒绝交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推定金菱公司、建永公司销售的涉案车辆存在瑕疵。（二）车辆外观必然属于影响石恩强购买车辆的一个关键因素，也就是说车辆是否存在喷漆或钣金的瑕疵足以影响石恩强是否购买的决定。金菱公司、建永公司在销售车辆时隐瞒该车存在瑕疵的情况，诱导石恩强作出购车决定，其行为构成欺诈。金菱公司、建永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涉案车辆仅存在肉眼难以辨别的一点点色差。（二）一审判决的金额已足以涵盖一切损失。（三）涉案车辆没有维修记录。（四）根据相关规定，修复率不超过新车价格5%的不属于必须告知的项目。石恩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2.金菱公司、建永公司退还石恩强购车款78000元并按照购车款三倍赔偿23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恩强于2018年10月14日支付了3000元给金菱公司，于同年10月21日分两次共支付了75000元给建永公司，用于购买涉案的五菱牌小型轿车（车架号LZWADAGA0JE193247，车牌号码粤Ｔ×××××）并办理相关证照及保险。2018年11月12日，建永公司向石恩强开具金额为64300元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上述车辆于2018年11月15日登记于石恩强名下。2018年11月27日，石恩强在抬头注明金菱公司名称的新车交付确认表（格式表格）上签名。该表格中“车辆状态检查”一栏“车身”“发动机仓”“车厢内”项下所有子项目前均有打钩。石恩强于次日上午提走了涉案车辆。2018年11月29日，石恩强向销售人员反映涉案车辆尾门车漆与原车漆有差异，有重新喷过漆的痕迹。双方协商不成，石恩强于2018年11月30日向消费者协会投诉金菱公司车辆喷过漆，存在欺诈行为。2018年12月2日，石恩强委托辽宁嘀车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鉴定。该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显示行李箱盖有喷漆或钣金。石恩强认为涉案车辆的销售主体为金菱公司与建永公司，二者提供的车辆为事故车辆，二者在销售车辆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涉案车辆于2018年8月22日生产，制造企业上海通用五菱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出厂证明显示涉案车辆经过检验，符合Q/SGMW02423-2018《LZW6478-1系列多用途乘用车技术条件》的要求，准予出厂。建永公司提交的涉案车辆的维修记录显示，车辆在交付给石恩强前并没有维修记录，石恩强提车后分别于2019年1月22日、同年2月26日对车辆进行了保养。一审再查，辽宁嘀车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系成立于2016年7月5日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二手车鉴定评估，汽车检测技术开发、咨询服务，汽车、二手车、汽车零配件、机械设备、电子产品、仪器仪表、日用百货销售，汽车拖车、求援、清障服务，企业管理咨询服务。一审庭审中，金菱公司、建永公司质证称涉案车辆的销售主体为建永公司，金菱公司收取石恩强的上述3000元是办理证件的费用，并非购车款；同时确认石恩强于2018年11月29日将涉案车辆开到其公司时，其公司人员确实看到车辆尾部存在色差，但不确认色差是交车前存在的，根据其检测，该争议部位只有肉眼难以分辨的微小瑕疵，并无钣金情形。石恩强在庭审中确认其买车之前在东风标致4S店从事维修行业，之后没有上班，2019年3月份才在广本4S店上班做抛光维修服务，提车时，其转了一圈发现没有明显刮花的地方就把车开走了，同时陈述其无法判断涉案车辆是否存在钣金，但喷漆是存在的，且车辆存在钣金或者喷漆属于瑕疵问题，金菱公司、建永公司没有告知存在喷漆或钣金就构成欺诈，发现车辆有喷漆或钣金至今，其一直在使用涉案车辆。建永公司申请销售人员欧某出庭作证，欧某出庭作证称其系金菱公司员工，金菱公司、建永公司是同一个老板，涉案车辆系金菱公司、建永公司提供的，并称其将涉案车辆交付给石恩强前，石恩强分别于2018年10月21日及同年10月27日进行了两次确认。一审诉讼过程中，建永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案车辆尾门的争议部位是否存在钣金及钣金是否形成于2018年11月28日前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经摇珠依法委托广东省南粤质量技术研究院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该院于2019年5月10日向一审法院发出的函件所附的《“汽车钣金”质量鉴定方案》中提到，就目前的技术手段和科技技术水平，不能准确得出钣金的形成时间；鉴定专家组根据现场勘验情况和有关检测/检验数据，分析、判断和汇总，在鉴定报告中给出钣金的形成时间仅供参考。因建永公司未缴纳鉴定费，广东省南粤质量技术研究院于2019年5月29日将该案的鉴定材料全部退回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建永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之后，石恩强于2019年6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对涉案车辆尾门是否存在钣金喷漆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石恩强于2018年10月14日先支付了3000元给金菱公司，余款75000元在同年10月21日才支付给建永公司，按照一般交易习惯，该3000元款项应属订金、预付款或者意向金等性质，在没有支付购车款的情况下，金菱公司、建永公司辩称该3000元属于办证费用，显然不符合常理；且新车交付确认表系金菱公司的；涉案车辆销售人员即证人欧某亦出庭证实其系金菱公司员工，涉案车辆系建永公司提供的；结合金菱公司、建永公司共同收取石恩强交付的共计78000元的购车及办证、保险费用的事实，一审法院采信石恩强主张，认定涉案交易主体为石恩强与金菱公司、建永公司。金菱公司、建永公司辩称涉案交易主体为石恩强与建永公司，但未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关于涉案车辆是否存在喷漆的问题。石恩强提供辽宁嘀车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的检测报告以证明涉案车辆存在喷漆，金菱公司、建永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亦确认石恩强于2018年11月29日将涉案车辆开到其公司时，其公司人员确实看到车辆尾部存在色差。据此，一审法院对涉案车辆尾门存在喷漆的事实予以认定。色差属于细微的颜色差别，即便石恩强系长期从事汽车维修的人员，在基于对金菱公司、建永公司出售的是新车这一认识的基础上，石恩强陈述的其围绕车辆一圈看到没有明显刮痕即把车辆开走，并未注意到有色差的情形也符合一般常理；且金菱公司、建永公司亦承认争议部位的瑕疵用肉眼难以辨认；石恩强提车到开车回金菱公司、建永公司提出问题的时间前后不超过两天。故色差在车辆交付前存在的可能性较大。金菱公司、建永公司不确认该色差是车辆交付前存在的，并提供历史维修记录、新车交付确认表予以证明。但该两份证据并不足以充分证实涉案车辆尾门争议部位在交付前不存在色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关于“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的规定，金菱公司、建永公司对其主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尾门争议部位的色差系车辆交付前形成的。关于涉案车辆存在喷漆瑕疵，金菱公司、建永公司未予告知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所谓欺诈，就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经营者有本办法第五条第（一）项至第（六）项规定行为之一且不能证明自己并非欺骗、误导消费者而实施此种行为的，属于欺诈行为。经营者有本办法第五条第（七）项至第（十）项、第六条和第十三条规定行为之一的，属于欺诈行为。”第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不得有下列行为：（一）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的服务不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要求；（二）销售失效、变质的商品；（三）销售伪造产地、伪造或者冒用他人的厂名、厂址、篡改生产日期的商品；（四）销售伪造或者冒用认证标志等质量标志的商品；（五）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的服务侵犯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六）销售伪造或者冒用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的商品；（七）在销售的商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以不合格商品冒充合格商品；（八）销售国家明令淘汰并停止销售的商品；（九）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中故意使用不合格的计量器具或者破坏计量器具准确度；（十）骗取消费者价款或者费用而不提供或者不按照约定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根据欺诈的内涵并对比上引办法列举的具体欺诈行为，金菱公司、建永公司未告知石恩强涉案车辆存在喷漆瑕疵，并不构成欺诈，其行为性质亦未达到欺诈的恶劣程度。石恩强发现涉案车辆存在瑕疵问题至今一直在正常使用车辆，说明石恩强购买车辆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现石恩强以金菱公司、建永公司存在欺诈为由要求解除合同、退回购车款并按照购车款三倍赔偿，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涉案车辆存在喷漆瑕疵，金菱公司、建永公司作为销售者未将此真实情况告知石恩强，一定程度上侵犯了石恩强作为消费者的知情权。综合双方履约情况、过错程度、瑕疵情况、车辆价值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金菱公司、建永公司向石恩强赔偿2500元。石恩强已确认车辆存在钣金或者喷漆属于瑕疵问题，建永公司在答辩中亦确认车辆存在喷漆或钣金属于轻微的瑕疵修复，即双方均认可车辆存在喷漆或钣金属于产品瑕疵问题。故即便一审法院准许石恩强的鉴定申请，且鉴定结论为涉案车辆尾门争议部位在交付前存在钣金，因石恩强主张的喷漆与钣金属于涉案车辆尾门的同一部位，故鉴定结论亦只能证明涉案车辆尾门争议部位在交付前存在瑕疵问题，该鉴定结论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实质性影响；更何况经摇珠确定的鉴定机构已明确表明就目前的技术手段和科技技术水平，不能准确得出钣金的形成时间。为节约司法资源，降低双方当事人诉讼成本，一审法院对石恩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石恩强与金菱公司、建永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金菱公司、建永公司未将涉案车辆的瑕疵问题如实告知石恩强，应赔偿石恩强损失25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二十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金菱公司、建永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向石恩强赔偿2500元；二、驳回石恩强超出上述判项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80元，由石恩强负担5932元，金菱公司、建永公司共同负担48元（该款石恩强已向一审法院预交，金菱公司、建永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迳付石恩强，一审法院不再另行收退）。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金菱公司、建永公司于一审庭审时表示，更换整个行李箱门大概需要2400元。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对于涉案车辆是否存在瑕疵的问题，一审中双方已经确认车辆存在喷漆、钣金的瑕疵问题，且一审法院也已对此作出认定，故本案就此问题实际上不再存有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金菱公司、建永公司在销售车辆的过程中是否构成欺诈。经本院审查，金菱公司、建永公司在销售车辆过程中并不存在冒用其他品牌、冒充合格产品、骗取消费者价款等欺诈行为，虽然其所销售的车辆存在修复的瑕疵，但并未达到欺诈对方、诱使对方做出错误意思表示的程度。因此，金菱公司、建永公司并不构成欺诈，故石恩强以金菱公司、建永公司欺诈为由主张三倍车价款的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金菱公司、建永公司作为经营者，理应将涉案车辆的相关信息全面、如实地告知消费者，其未将喷漆瑕疵明确告知石恩强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侵害了石恩强的知情权。一审仅参照更换整个行李箱门的价格酌定金菱公司、建永公司的赔偿额，明显过低，本院予以纠正。基于倡导经营者诚信经营、合理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本院综合考量涉案车辆瑕疵性质、车辆价格和金菱公司、建永公司的过错程度，酌定金菱公司、建永公司就其侵害石恩强知情权的行为赔偿10000元，对石恩强超出上述额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石恩强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161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161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山市金菱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中山市建永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向石恩强赔偿10000元；三、驳回石恩强超出上述判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80元，由石恩强负担5800元，中山市金菱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中山市建永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审案件受理费5980元，由石恩强负担5800元，中山市金菱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中山市建永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新林审判员  阮碧婵审判员  蔡惠群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刘晓婷书记员陈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