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6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同官，男，1941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东台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文凤，女，1943年12月2日生，汉族，住东台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泽兰，女，1968年12月4日生，汉族，住东台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涛，男，1992年10月3日生，汉族，住东台市。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悦，江苏峰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住所地南通市环西路华威园7号楼。 负责人：陈建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威宇，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健，江苏禾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涓靥渔业服务南通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吕四港镇东皇山村20组。 法定代表人：俞秋兰。 上诉人林同官、汤文凤、施泽兰、林涛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南通公司）、原审第三人涓靥渔业服务南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涓靥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1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同官、汤文凤、施泽兰、林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称“上诉人对人寿保险南通公司提供的证据1、2、5的真实性无异议”，而庭审时上诉人对《销售人员报告书》有异议。二、一审法院认定人寿保险南通公司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解释、说明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团体保险单上的签名并非投保人的笔迹。1、上诉人提供的上海市青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证据显示，俞秋兰、俞秋凤的签名与团体投保单上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2、俞秋凤本人不会将自己的名字写成“俞秋风”，这不符合常理。3、《团体保险单》上俞秋兰、俞秋凤笔迹明显为一人所写，且也并非俞秋兰、俞秋凤本人的签名。4、法庭通过南通中院（2019）苏06民终1078号案件，调取了涓靥公司的送达地址确认书中俞秋兰的签名，经过比对，《团体保险投保单》、《销售人员报告书》及《投保说明》上的签名都不是俞秋兰、俞秋凤本人所签。以上可以看出，人寿保险南通公司提供的《团体保险投保单》、《销售人员报告书》及《投保说明》上签名都不是俞秋兰、俞秋凤本人所签。（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第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的；第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该《团体保险投保单》第11条“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条款，系被上诉人单方印制，其内容非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认，属于保险合同中的格式条款。因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已经向投保人告知、释明、解释，且该条款内容减轻被上诉人责任，限制投保人权利，应属无效条款。（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所规定的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法律规定对于缔约时采用保险人提供格式条款情形下保险人免责条款的生效，保险人须履行两项义务作为前提条件。对于免责条款，保险人在缔约时，一是应在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即履行提示义务；二是应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即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上述两项义务均已履行的，免责条款方能生效；反之，未履行两项义务之一的，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既然《团体保险投保单》、《销售人员报告书》及《投保说明》上签名均非俞秋兰、俞秋凤本人所签，被上诉人无法履行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庭审中，涓靥公司明确回答人寿保险南通公司对免责条款解释、说明不清楚。尽管涓靥公司的代理人以个人名义说不清楚，但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涓靥公司和人寿保险南通公司有利害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与一方当事人或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人寿保险南通公司对于免责条款明确说明义务的举证，需要有其他证据进行印证，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人寿保险南通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向投保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醒、解释说明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人寿保险南通公司提供的《团体保险投保单》、《销售人员报告书》及《投保说明》上签名均非俞秋兰、俞秋凤所签。进而言之，《团体保险投保单》第11条“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条款，投保人的名字都不是真正的投保人所写，那么被上诉人又是如何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呢？《销售人员报告书》是人寿保险南通公司单方制作的，投保人的法定代表人俞秋兰系其销售人员，故该报告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投保说明》中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将电子保险凭证通过网站进行通知，但上诉人登录官网却无法看到通知，即作为一名普通的投保人，无法在被上诉人的网站获取电子保险凭证，说明被上诉人未将保险凭证提供给上诉人，更谈不上对免责条款的提醒、解释说明。庭审中涓靥公司又称，人寿保险南通公司将保单和条款直接给该公司，这与《投保说明》所载的通过网上提供相矛盾。《情况说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证明时间为2017年，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明的内容不是被上诉人对保险免责条款进行解释说明。况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须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如果不是在订立合同时，那么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就没有法律效力。所以，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在投保过程中，对于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总而言之，案涉团体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条款无效，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对于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 人寿保险南通公司答辩称：一、案涉保险投保人是原审第三人即涓靥公司，系单位而非自然人，上诉人以及涓靥公司对单位投保均不持异议。至于人员的签字问题，不能排除是单位授权他人签字。无论经办人的签字是否为本人所为，均不影响案涉保险投保人是涓靥公司的事实。二、法律规定保险免责条款应当向投保人履行说明告知义务，不是向被保险人履行告知义务。案涉保险中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相关的证据在一审中已经充分举证，一审也对此事实予以认定。上诉人所称投保人不是本人签名以及被上诉人没有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同官、汤文凤、施泽兰、林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保险南通公司向其支付保险金40万元；2.诉讼费用由人寿保险南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吕四港镇渔业服务中心与涓靥公司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由吕四港镇渔业服务中心代表政府牵头帮助渔民统一办理商业团体保险，由涓靥公司作为投保人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省公司统一提出投保，出险后由涓靥公司及时为吕四港镇渔业服务中心办理赔付手续。涓靥公司在此期间针对中国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启东支公司对渔民的团体意外险进行承保的事项进行宣导，宣导过程中有相关船主参加。林某系林同官、汤文凤之子，施泽兰之夫、林涛之父。2018年8月21日，涓靥公司向人寿保险南通公司投保团体意外险一份，投保单载明保险销售人员为俞秋兰，被保险人共442人（详见清单），身故保险金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投保人指定，投保险种为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3版）和国寿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3版）的总保险金额17680万元，保险期间为一年。该投保单落款“投保人或授权人签字”栏内签名为“俞秋凤”，第三人涓靥公司加盖公章。同日，涓靥公司向人寿保险南通公司出具投保说明一份，内容包括涓靥公司已采取通知的形式将保险金额、保险费、受益人等有关情况告知了各被保险人，要求人寿保险南通公司向各保险人提供电子保险凭证，并已采取通知形式告知各被保险人登录人寿保险南通公司官网获取电子保险凭证。人寿保险南通公司同意承保后，双方订立了编号为2018320626818410006851的保险合同。2018年9月7日，涓靥公司又在上述保险合同项下增加被保险人9人，其中林某在增加的名单之内，人寿保险南通公司同意承保。 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3版）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约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保险公司按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扣除已给付伤残保险金后的余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对该被保险人的责任终止；保险公司对每一被保险人给付的保险金以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为限。条款第六条责任免除约定：因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的，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2018年11月1日13时20分左右，林某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登记的普通二轮摩托车，由北向南行驶至宁海线（328国道）101Km+900m路段，遇到两条犬，发生碰撞交通事故，致林某死亡，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林涛向人寿保险南通公司申请理赔，人寿保险南通公司于2018年12月19日向林涛出具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拒赔理由为本次事故属于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范围。 本案争议焦点为：人寿保险南通公司是否应该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案涉保险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是否有效。林涛等认为林某作为被保险人在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限内遭受意外致死亡，系人寿保险南通公司保险责任范围内保险事故，应由人寿保险南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理赔，俞秋兰既是涓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又是保险代理人，在涓靥公司向人寿保险南通公司投保后，俞秋兰并未在投保单签名，人寿保险南通公司也未向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就相关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和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生效。人寿保险南通公司则认为案涉保险合同投保人为涓靥公司，俞秋兰的签名是否系其本人所签与本案并无关联，涓靥公司已在投保单加盖公章并承认人寿保险南通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林某发生意外事故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本案中的投保人为涓靥公司，涓靥公司投保时在投保单上加盖公章并明确表示人寿保险南通公司已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涓靥公司已仔细阅知、理解投保提示及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等规定，故应当认定保险人已对投保人就责任免除条款进行了提示并作了明确说明。至于林涛等所称因俞秋兰未签名或俞秋兰签名非其本人所签而导致该责任免除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另对于林涛等所称涓靥公司实际未将有关保险事项以通知形式告知被保险人，被保险人亦未能通过人寿保险南通公司官网查询到电子保险凭证，一审法院认为，该部分事实系其与涓靥公司之间的关系，与人寿保险南通公司无涉，且案涉保险属团体险，我国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未规定团体险的相关提示及责任免除条款需要解释到每一个被保险人，故人寿保险南通公司只需向投保人即涓靥公司尽到法律规定的相关提示和说明义务即产生相应法律效力。 综上，案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的订立系启东有关政府部门为广大渔民解决后顾之忧而采取的符合当地实际情况的有效举措，涓靥公司与人寿保险南通公司之间签订上述保险合同亦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被保险人林某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登记的普通二轮摩托车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并致林某死亡，属于上述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且人寿保险南通公司对于该责任免除条款已向投保人涓靥公司进行了提示并作了明确说明，对被保险人林某应当产生法律效力，人寿保险南通公司拒绝向林涛等支付保险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林涛等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判决：驳回林同官、汤文凤、施泽兰、林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林同官、汤文凤、施泽兰、林涛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人寿保险南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保险合同送达书的回执（公司联），以证明该公司已向投保人涓靥公司送达了保险条款。 林同官、汤文凤、施泽兰、林涛质证认为，回执中“业务员签收”栏签名为“俞秋兰”，其也是涓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能仅凭该回执就证明保险公司履行了合同条款的交付义务；且下方的“业务员联”空白，没有盖章。 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保险合同送达书回执（公司联）》载明：本投保人已收到贵公司业务员俞秋兰送达的保险合同，包括保险单、被保险人清单、保险条款、投保单（复印或扫描件）等，并已了解和认可保险合同的全部内容。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就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因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的，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人寿保险南通公司是否已对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是否生效。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第十九条，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悬挂机动车号牌；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因此，驾驶无证机动车以及无证驾驶机动车均属法律所禁止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综合上述法律条款可见，对于保险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保险公司只需通过充分的提示使得投保人知道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的直接关联性，则保险人的上述行为就达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所规定的明确说明的标准，保险人对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可予以适当减轻；且保险公司负有提示义务的对象为投保人而非被保险人，如果保险人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则该免责条款产生法律效力。案涉保险系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人为涓靥公司，保险人将无证驾驶及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作为保险免责情形，在对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之后，该免责条款即产生法律效力。 本案中，涓靥公司作为投保人，在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团体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栏内加盖公章，该声明栏载明：贵公司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投保单位已仔细阅知、理解投保提示及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并同意遵守。同时，涓靥公司还向保险公司出具回执，载明该公司已收到保险单、保险条款等。从相关证据可见，俞秋兰既是涓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案涉保险的销售人员，故其对于相关签字的后果应有更高的认知程度，而在本案一审中涓靥公司代理人陈述，俞秋兰告知其俞秋兰、俞秋凤的签名均系本人各自所签，故即使该签名事实上并非其本人所签，亦可认定该签名得到了俞秋兰的授权及认可；同时，涓靥公司作为投保人，亦已盖章确认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栏内所载文字系保险公司提示投保人注意免除或限制其责任条款的一种方式，并不属于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其效力应予确认。综上，人寿保险南通公司已就案涉无证驾驶以及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生效。 综上，林同官、汤文凤、施泽兰、林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林同官、汤文凤、施泽兰、林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杨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