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5民终37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河北恒瑞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桥西区钢铁北路217号，统一信用代码911305215869329551。 法定代表人：何玉珍，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忠，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永青，河北国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内丘县支行，住所地：邢台市内丘县胜利西路15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23601417514K。 负责人：王志坤，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亮，河北鑫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陈宝华，女，1964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沁阳市。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河北联立硅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内丘县金店镇清修村南1000米，统一信用代码：9113052379547847XX。 法定代表人：王学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河北福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神兴小区神兴大厦4-410号，统一信用代码911301086677480760。 法定代表人：王学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王学军，男，1966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现于石家庄监狱十二监区。 上诉人河北恒瑞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瑞担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内丘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内丘支行），原审第三人王学军、陈宝华、河北联立硅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立硅业公司）、河北福海房地产开发有公司（以下简称福海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3民初1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瑞担保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认定本案争议账户为非保证金账户，被上诉人对该账户资金不享有质权，上诉人可以申请法院对该账户资金予以扣划执行；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争议的账户并非为第三人福海公司在被上诉人处开设的保证金账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保证金账户资金质押成立需满足三个条件：双方有质押的合意并订立书面质押合同、保证金账户资金特定化、账户资金转移质权人占有。本案中争议账户首先是被上诉人农行内丘支行依据2018年9月17日“中国农业银行关于联合开展个贷保证金Ａ账户清理移植工作的通知”将福海有限公司在被上诉人处开设的普通活期存款账户（账号为50×××12）单方变更为保证金账户，并非是福海公司与被上诉人的合意。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开立／变更保证金账户申请书》显示的日期为“2018年9月2日”，“申请人名称”为“河北福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但是在“客户签名”处却无福海公司的签章与日期，因此，进一步说明了该账户的设立是被上诉人的单方行为；其次，该所谓的“保证金”账户的开户时间为“2018年9月26日13点32分，开户金额为0元，2018年9月26日17点23分存入金额972772.95元”，转出账户与转入账户为同一账户，说明该账户在2018年9月26日之前并不是保证金账户；该账户在“2018年6月29日16点03分”被上诉人的记账凭证显示“通用分户转账支取，金额为2024.54元”，即该账户在被上诉人单方设立为保证金账户三个月之前是普通账户且有资金出入，因此，再一次证明了该账户的资金未被特定化；再次，由于被上诉人是银行，其占有该账户及资金是其业务特点造成的，并非是对质押资金的占有；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该账户资金不具备保证金质押的条件，不属于保证金账户，仅为其显示的“通用分户”即普通账户。一审法院仅依据福海公司与被上诉人于2010年9月6日签订的《一手房贷款业务银企合作协议》第十四条约定的条款且该条中账户、账号为手写的内容，并与该账户设立为保证金账户的时间存在严重的时间逻错误（保证金账户设立的时间为2018年9月26日，而该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0年9月6日），被上诉人不能提供2010年9月6日将该账户设立为保证金账户的记账凭证，即该账户当时实际并未设立为保证金账户，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存在严重的时间逻辑错误，且所有的证据均在被上诉人处掌握，因此，依据证据排除规则，对被上诉人提交的相互矛盾的证据应当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二、即使该账户为保证金账户其质权人也应该为邢台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内丘县管理部。本案第三人福海公司与邢台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内丘县管理部签订的《个人住房公积金贷款合作协议书》签订的时间2010年4月，而福海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一手房贷款业务银企合作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0年7月26日，即福海公司与邢台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内丘县管理部签订的协议在前，该两份协议均约定将本案争议账户为（50×××12）设立为保证金账户，但福海公司与邢台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内丘县管理部达成质押的合意在前，并且双方在《个人住房公积金贷款合作协议书》第十一条中明确约定“如在甲方（河北福海房地产开发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期间，借款人未按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计划归还借款本息，乙方（邢台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内丘县管理部）有权直接扣收甲方保证金账户的款项用于归还借款人所欠贷款本息、违约金和追债损失”邢台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内丘县管理部未实际占有该账户是由于其不具有银行存款业务功能，但不代表没有设定质权。因此，如果该账户为保证金账户其质权人也应该为邢台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内丘县管理部而不是被上诉人。综上所述，本案争议账户设立为保证金账户为被上诉人单方意思表示，并非为当事人双方的合意，而且该账户设立为保证金账户的时间距双方签订协议的时间相差8年之久，完全不符合逻辑，因此，依据相关规定该账户不具备保证金账户设立的法定条件，不属于保证金账户，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 农行内丘支行答辩称，质权的设立要求账户内的保证金特定化并交由质权人占有，第三人福海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完全符合质权设立的条件。一审时，第三人王学军、陈宝华均向法庭表示该账户内的资金实质来看，仅是为购房户提供的保证金。该账户内的资金余额虽有浮动，但都是为了使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用于担保贷款到期时不能清偿而进行的划扣，因此该账户内的资金有所浮动，也是符合移交占有的要求，不影响质权的设立。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学军述称，同意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认可一审判决结果，意见同一审庭审时的意见。 农行内丘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原告对案涉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依法享有质权；2、判令对该账户内资金停止强制执行；3、案件受理费等相关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6日第三人福海公司就其开发的“福海花园”项目与原告农行内丘支行签订了编号为2010001的《一手房贷款业务银企合作协议》协议甲方为本案原告，乙方为本案第三人福海公司。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向合作项目的购房人发放的个人购房贷款合计不超过7000万元，甲方有权增加实际的贷款发放额度。”协议第十三条约定：“乙方为购房人因购买本合作项目项下房屋而依借款合同所产生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乙方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的，有关保证责任的具体内容以甲方、乙方与购房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为准。”第十四条约定：“乙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应按购买本协议项下房屋产生的甲方购房贷款余额的百分之五交纳保证金作为质押，存入保证金专户（户名福海公司，账户50×××12）。在乙方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期间，购房人未按借款合同约定按期还本付息的，由乙方代为偿还，甲方有权直接从上述保证金账户中划收相关款项。”此外，第三人福海公司就其开发福海花园小区项目与邢台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内丘县管理部（以下简称公积金中心）签订《个人住房公积金贷款合作协议》因公积金中心不具备发放贷款的资质，公积金中心委托原告发放贷款，贷款人为原告。在实际业务中，借款人与委托人公积金中心，贷款人原告，保证人第三人福海房地产公司签订四方协议，由原告向借款人发放贷款。第三人福海房地产公司按要求将公积金贷款的保证金存入原告保证金专户（户名福海公司，账户50×××12）。另查明，被告恒瑞担保公司与第三人联立硅业公司、福海公司、王学军、陈宝华追偿权纠纷一案，法院做出（2016）冀0503民初1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联立硅业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五日内偿还本案被告恒瑞担保公司10000000元及利息551703.11元，并自2016年1月29日开始至实际偿还借款之日止按日息万分之五向本案被告担保公司支付利息；二、第三人福海公司、王学军、陈宝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反担保责任。因被告未能履行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义务，进入执行程序后，2018年12月28日法院做出（2018）冀0503执恢40号之六执行裁定书，冻结第三人福海公司的银行存款人民币973470元。因法院于2018年12月28日冻结第三人福海公司在原告开具的账户50×××12内存款人民币973470元已满十五日，无人提出异议，2019年1月17日法院做出（2018）冀0503执恢40号之八执行裁定书，扣划第三人福海公司在原告开具的账户50×××12内存款人民币97347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第三人福海公司签订的《一手房贷款业务银企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合法有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根据上述规定保证金质押生效需要具备两个条件，首先是“用于担保主债务的资金特定化”，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形式特定化，二是“资金须移交债权人占有”。根据原告与第三人的约定，本案中保证金账户（50×××12）内的资金仅用于对购房人借款提供担保，并不用于日常结算且非经原告同意，第三人无法对保证金专户内资金进行动用；同时还约定，第三人福海公司需要承担担保责任时，原告有权直接从上述保证金专户中划收相应款项。因此保证金账户（50×××12）虽然名义上属第三人福海公司开设，但原告依约定对该账户内的资金取得了有效的监管和控制，符合“资金移交债权人占有”的特征。故保证金质押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对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依法享有质权。因原告对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可以不经第三人福海房地产公司同意，在需要实现担保物权时直接扣划该保证金专户内资金，故不可避免地导致该账户内的资金发生变动，对此原告已经做出合理解释，原告因贷款到期按约对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进行扣划而引起的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变动并不影响保证金的特定化。2018年9月26日原告将内部保证金账户对外公开亦未改变该账户的性质。故原告对涉案保证金账户中的资金依法享有质权，法院予以支持。涉案保证金账户由原告控制用于第三人福海公司对从原告借款的购房人提供担保，原告对账户内资金享有质权，故原告具有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主体资格。原告农行内丘支行受公积金中心委托发放贷款，借款人到期不能偿还借款时，原告是承担责任的主体，其有权收取相关保证金。被告辩称“公积金中心为质权人，农行内丘支行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能成立。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被裁定驳回的，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原告曾提出执行异议并被驳回，如原告未提起本案诉讼，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可能已经给付给被告担保公司，从而导致保证金灭失，原告到期质权无法实现，后续未到期债权的担保物权更无法实现，故原告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对于原告要求停止对涉案保证金专户内资金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农行内丘支行对第三人福海有限公司在原告农行内丘支行开设的账号为50×××12的保证金账户内资金973470元依法享有质权。二、不得执行第三人福海公司在原告农行内丘支行开设的账号为50×××12保证金账户。案件受理费13540元，由被告恒瑞担保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农行内丘支行对案涉账户内的资金是否享有质权。故应当从农行内丘支行与福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质押关系及质权是否设立两个方面进行审查。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本案中，农行内丘支行与福海公司之间虽没有单独订立带有“质押”字样的合同，但依据双方签订的《一手房贷款业务银企合作协议》第十四条约定的条款内容，农行内丘支行与福海公司之间协商一致，对以下事项达成合意：福海公司设立保证金专户，并按照购房人贷款额度的一定比例缴存保证金；农行内丘支行作为开户行对福海公司存入该账户的保证金取得控制权，购房人未按约定按期还本付息，由福海公司履行保证责任代为偿还，农行内丘支行有权直接从该账户中扣划相应的款项。该合意明确约定了所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量、债务履行期限、质物数量和移交时间、担保范围、质权行使条件，具备《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的质押合同的一般条款，故应认定农行内丘支行与福海公司之间订立了书面质押合同。二、案涉质权是否设立。《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依照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金钱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可以用于质押。金钱质押作为特殊的动产质押，不同于不动产抵押和权利质押，还应当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要件，以使金钱既不与出质人其他财产相混同，又能独立于质权人的财产。本案中，首先，金钱以保证金形式特定化。福海公司在农行内丘支行开户，且与双方《合作协议》约定的账号一致，即双方当事人已经按照协议约定为出质金钱开立了保证金专户。保证金专户开立后，账户内转入的资金为福海公司根据每次担保贷款额度的一定比例向该账户缴存保证金及孳息。农行内丘支行对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可以不经第三人福海公司同意，在需要实现担保物权时直接扣划该保证金专户内资金，该账户内的资金不可避免会发生变动，这也说明诉争账户由农行内丘支行控制使用。因福海公司在该行另开有普通对公账户，诉争账户未作日常结算使用，故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的金钱以特户等形式特定化的要求。其次，特定化金钱已移交债权人占有。农行内丘支行作为债权人取得了案涉保证金账户的控制权，实际控制和管理该账户，此种控制权移交符合出质金钱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求。2018年9月26日农行内丘支行根据上级银行文件要求，将内部保证金账户对外公开，只是显示方式的改变，未改变该账户的性质。据此，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已就案涉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设立质权。福海公司就其开发福海花园小区项目与邢台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内丘县管理部（以下简称公积金中心）签订了《个人住房公积金贷款合作协议》，因公积金中心不具备发放贷款的资质，公积金中心委托农行内丘支行发放贷款。在实际业务中，借款人与委托人公积金中心，贷款人农行内丘支行，保证人第三人福海房公司签订四方协议，由农行内丘支行向借款人发放贷款。福海公司按要求将公积金贷款的保证金存入保证金专户（户名福海公司，账户50×××12）。故上诉人关于即使该账户为保证金账户其质权人也应为公积金中心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河北恒瑞担保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40.0元，由上诉人河北恒瑞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瑞刚 审判员  王朝辉 审判员  张怀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剑 书记员师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