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3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康力士便利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音西镇下梧村东埔47段148地号7层20-21室。 法定代表人：任建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焰华，福建闽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婷，福建闽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文，男，1967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锦，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福建康力士便利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力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4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力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康力士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康力士公司与林文不存在劳动关系，康力士公司不应承担林文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林文系康力士公司的投资人，并非职工，双方并未签订确认劳动关系的《劳动合同》，林文2017年12月至2018年1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也均由林文自费缴纳，康力士公司未以自有资金为林文缴纳社医保，双方仅是社保费代缴关系。《企业职工养老保险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显示林文2017年8月才开始挂在康力士公司缴纳保险，而林文却要求2017年1月的工资，一审法院也予以支持，是自相矛盾的；林文2011年7月至2016年5月的保险关系均是挂靠在福清市融城康力士保健食品商店，其称于2012年7月3日起在康力士公司工作也是互相矛盾的。二、林文因其投资人的身份，故经常出现在康力士公司，林文系在履行作为投资者管理公司生意的权利和义务，而非接受康力士公司的管理，也无从事康力士公司安排的有偿报酬的劳动，不受公司内部规章制度的管理约束，没有实行考勤，与康力士公司未形成人身隶属关系。三、林文在一审阶段提供的《康力士员工工资未发放情况表》系复印件，且未加盖公司公章，该《康力士员工工资未发放情况表》并无出具及向林文交付的意思表示。任建光2016年10月10日才担任康力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2016年2月至6月公司是否拖欠工资、拖欠多少工资均不了解，在《康力士员工工资未发放情况表》签名并不能证明林文的月工资情况，不能视为康力士公司的确认行为。一审法院在林文无法提交《康力士员工工资未发放情况表》原件核实且未经公司确认的情况下，就以该表上记载的13600元来认定林文月工资情况，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林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康力士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林文提供的社医保缴费记录、工作牌、《在职证明》、康力士公司提供的2017年3月15日董事会决议等证据可以证明林文与康力士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从林文及康力士公司提供的福建福大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福建闽华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或说明，可以证明林文参与康力士公司开发建设的福建康力士商贸批发中心的相关工作，另外一审法院从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调取的康力士公司开发建设的福建康力士商贸批发中心材料也可以证明林文为康力士公司提供劳动，因此林文与康力士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康力士员工工资未发放情况表》有康力士公司法定代表人任建光的签名确认，任建光作为康力士公司的法定代表，其签字行为系代表公司执行职务行为，因此任建光在签署文件时理应尽到必要的审慎和注意义务，康力士公司称任建光对2016年2月至6月公司是否有拖欠工资、拖欠何人工资、拖欠多少工资均不了解，没有依据。因此，在康力士公司未能举证工资发放记录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林文提供的银行流水和《康力士员工工资未发放情况表》认定林文的月工资为13600元，认定正确。 康力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康力士公司、林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康力士公司无需向林文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353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文因工资问题与康力士公司发生争议，遂向福清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请求康力士公司按月工资25000元标准向其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650000元。该仲裁委裁决康力士公司支付林文工资353600元。康力士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林文与康力士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javascript:SLC(9590,0)?)》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具体到本案中，第一，2016年8月至2019年2月林文以康力士公司的在职人员身份参加医疗保险。期间，林文还以康力士公司的员工参加养老保险，缴费月数分别为2017年5个月、2018年12个月、2019年1个月。第二，林文提交的工作牌经康力士公司质证真实性无异议，工作牌上方记载“联合康力士（投资/置业/物流/超市等）”，其下记载林文的任职情况，该任职情况可与康力士公司为林文出具的《在职证明》中记载的职务基本印证。第三，康力士公司提交的2017年3月15日董事会决议中记载“为了康力士公司能在逆境中继续前行，新任董事长王国纹，董事兼副总经理林文”等内容，以及有康力士公司财务及法定代表人签名的《康力士员工工资未发放情况表》中亦记载林文的姓名，证明康力士公司内部文件认可林文身份。第四，从林文及康力士公司提交的福建福大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福建闽华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或说明看，可以证明林文参与康力士公司开发建设的福建康力士商贸批发中心的相关工作。第五，从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存档的康力士公司开发建设的福建康力士商贸批发中心材料看，该商贸批发中心东区的项目负责人系林文，在主管部门对该项目巡查时提出的处理意见文件亦由林文签字，在监理员变更时提交的申请表中建设单位由林文签名并盖康力士公司印章，可以证明林文为康力士公司提供劳动。而康力士公司提交的任建光、王国纹证明公证书，属于证人证言，庭前会议中林文对该证据已提出异议，在此情形下，康力士公司未举证证明证人客观上无法到庭，法庭审理中亦未申请证人出庭接受质询，对该证据证明力不予认定。康力士公司未提交工资发放记录及考勤记录，其主张林文自行出资缴纳社保费用，仅系挂靠公司参保，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法定代表人任建光及对公司享有决策权管理人的王国纹亦自行出资缴纳社保费用，康力士公司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事实及法律规定，对康力士公司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不予采纳。根据林文医疗、养老保险缴费记录等相关证据，可认定康力士公司与林文在2017年1月至2019年2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关于林文的工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康力士公司出具的《在职证明》记载其员工林文年收入300000元，但年收入不能等同于工资收入，还可能包括分红等其他收入，林文仅以该证明为据主张其每年工资300000元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法定代表人对公司内部文件直接签字确认，是公司运营过程中履行职务的常见情形，由于该文件仅在公司内部发布，仅需在员工之间产生一定的权威性，不存在令第三人产生合理信赖的权利外观问题，故法定代表人在内部文件签字行为的效力及于公司。任建光在担任康力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期间，在公司内部文件《康力士员工工资未发放情况表》上的签字行为系代表公司执行职务行为，任建光在该文件签字确认的法律效力及于康力士公司。任建光作为法定代表人在签署文件时理应尽到必要的审慎和注意义务，康力士公司提出任建光对担任法定代表人之前的公司是否拖欠林文工资不了解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另从林文以该情况表为据直接起诉康力士公司支付工资一案看，生效裁判主要认为该情况表不能认定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的工资欠条，该案不能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林文对该案起诉违反仲裁前置程序，故裁定驳回林文的起诉。综合上述，在康力士公司未举证工资发放记录的情况下，结合2015年第四季度林文月工资约11000元、《康力士员工工资未发放情况表》记载林文2016年2月至6月工资共计68000元的事实，仲裁委对林文在2017年1月至2019年2月期间的月工资，参照该情况表记载的月平均工资13600元予以确定并无不当，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康力士公司与林文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成立事实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规定，康力士公司应当向林文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拖欠的工资。根据上述认定的事实，仲裁委按照月工资13600元标准裁决康力士公司向林文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353600元（13600元/月×26个月），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康力士公司诉请其与林文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向林文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353600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林文认可仲裁裁决，予以照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javascript:SLC(9590,0)?)》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福建康力士便利超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文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353600元；二、驳回福建康力士便利超市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康力士便利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就康力士公司与林文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所生争议,一审判决对此已论述详尽、充分,本院对此不再赘述。关于林文的工资标准，《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康力士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对向林文发放工资的相关证据负有举证责任,康力士公司没有举示有效证据证明林文的工资情况,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根据林文一审中举示的《康力士员工工资未发放情况表》等证据，认定林文在2017年1月至2019年2月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为13600元，并无不当。康力士公司主张任建光对2016年2月至6月公司是否拖欠工资、拖欠多少工资均不了解，在《康力士员工工资未发放情况表》签名并不能证明林文的月工资情况，不能视为康力士公司的确认行为。本院认为，任建光作为法定代表人，在任何文件上签字均代表了公司的意志，对此均应审慎对待，其在《康力士员工工资未发放情况表》上的签字行为系代表公司执行职务行为，应由康力士公司承担责任，康力士公司主张任建光不了解情况，故在《康力士员工工资未发放情况表》签名不能作为认定林文工资标准的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康力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康力士便利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哲森 审判员  黄 锋 审判员  金光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刘玲玲 书记员吴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