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0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红，女，1945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青岛市，现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晋泽，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力，男，197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龙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青，山东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永红因与被上诉人张力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1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永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晋泽，被上诉人张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永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原判决以被上诉人提交的产权证认定房屋权属，属认定错误，应当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且该产权证系张运德以虚假材料方式办理，应当撤销。张运德生前与上诉人所签协议表明二者对案涉房屋拥有同样的居住权和购买权，且上诉人入住该房屋系依时任领导同意，多年来一直缴纳电费、供热费等，不属于无权占有。2.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将本案认定为物权保护纠纷，但其关键是应先进行物权确认，在未确认当事人对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判定上诉人侵权，有违法律程序，同时未对被上诉人取得产权证的原因行为进行严格审查。3.原判决显失公平，缺乏合理性。案涉房屋纠纷至今历经16年，机械工业部青岛疗养院已被撤销16年，但其公章仍被认定有效，不合情理，有违司法公正。4.案涉房屋系原机械工业部青岛疗养院所有，属于国有资产，张运德通过伪造资料没有付出任何代价骗取产权登记证，被上诉人与张运德系亲属关系，双方通过串通，被上诉人同样没有支付任何对价，以虚假买卖的方式获得产权证，其行为已经构成对国有资产的侵占，涉嫌犯罪，因此本案应当对被上诉人产权证件的取得进行实质审理，而不应当停留在表面持有产权证件这个层面上，基于被上诉人的行为，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两份申请书，请求法庭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进行处理，并且向青岛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出司法建议，撤销被上诉人持有的产权证并追究其法律责任。 张力二审期间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原审中张力提交案涉房屋不动产权证，证明张力为该房屋所有权人。2.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为迁让之诉，张力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同时，其与王永红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后者主张本案为债权纠纷无任何依据，原审法院将案由定为物权保护正确。3.王永红应通过法定途径更正其所认为的不动产权登记错误。一审过程中，王永红撤销案涉房产证的申请并未被房产部门受理，因此不动产权证以及不动产登记簿均可证明张力为该房屋所有权人，其取得产权证的原因行为并非本案审理范围。4.生效判决可证明王永红并非案涉房屋相关权利人。王永红曾起诉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要求其撤销为张力颁发的案涉房屋不动产权证，然而一、二审均以其非适格原告为由裁定驳回王永红起诉及上诉。而后王永红起诉房产部门不作为，一、二审仍认为其并非案涉房屋利害关系人，无合法依据居住该房屋。 张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永红立即从青岛市市南区南京路27号甲x单元x户迁出。2.判令王永红赔偿张力自2015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迁出之日止的租金损失，暂按2500元/月计算至开庭之日为24个月，合计6万元。3.诉讼费用由王永红承担。事实及理由：2015年12月，张力购买了青岛市市南区南京路27号甲x单元x户房屋，并于2015年12月10日取得了案涉房屋的鲁（2015）青岛市不动产权第0049516号不动产权证，但王永红一直占有居住该房屋拒不迁出。张力于2019年7月31日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力提交鲁（2015）青岛市不动产权第0049516号《不动产权证书》，该证据显示，青岛市市南区南京路27号甲x单元x户房产权利人为张力。案涉房屋原系原机械工业部青岛疗养院公房。2015年9月29日，案外人张运德取得该房屋所有权，权利证书为鲁（2015）青岛市不动产权第0036952号不动产权证。2015年11月26日，张力与案外人张运德签订合同，张运德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张力，张力所提交的购房发票显示房屋成交价格为737234.6元。同年12月10日，张力办理了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王永红与案外人张运德原来都是原机械工业部青岛疗养院的员工，2003年始，两人在案涉房屋以团结户的名义居住，张运德于2016年去世，王永红在该房屋居住至今。2016年5月17日，王永红以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为被告，以张力为第三人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撤销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为第三人张力颁发的鲁（2015）青岛市不动产权第0049516号不动产权证，（2016）鲁0202行初154号行政裁定书以张力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为由驳回了王永红的起诉。王永红不服裁定，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2行终450号民事裁定，维持原裁定。王永红提交不动产登记审核表、存量房买卖合同、不动产登记审核表、国有住房买卖合同书、国有住房出售收入专用收据、2000年度自管房单位出售公有住房个人交款单、行政处理决定书、青岛海涛大酒店企业产权转让合同、资产交接协议、协议合同书、申请书、开庭笔录、证明、发票等证据材料，这些证据材料能够反映出：机械工业部青岛疗养院于1998年整体转让给青岛琴畅股份有限公司，机械工业部青岛疗养院于1999年6月22日被撤销，2005年被注销。2006案外人张旭东持虚假的材料办理了该房屋的登记手续，将房屋过户登记至其名下，房产证号为青房地权市字第××号。2009年3月20日，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以青土资房发（处字）〔2009〕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撤销了上述房地产权证。应张力申请，法院委托青岛习远房地产土地评估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自2015年12月至今的市场租赁价格进行鉴定，因申请人拒不缴纳评估费，该鉴定机构将司法鉴定委托书退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物权保护纠纷。物权所有人对于自己的不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权利人对于无权占有不动产的，可以请求返还。案涉房屋产权登记在张力名下，张力对该房产享有物权，其有权对案涉房产直接支配并享有排他权利。王永红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侵犯了张力占有、使用该房屋的权利，因此，对于张力要求王永红从案涉房屋迁出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但应当给王永红留出合理的准备时间。虽然王永红主张张力持有的不动产权证系通过非法手段取得，并向法院诉求撤销，但未得到法院支持。王永红主张其自2003年就因历史原因合法取得对涉案房屋的部分居住权，不存在所谓的侵权行为，因此无需从涉案房屋中迁出，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支持其主张，不能支持其继续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况且，张力已取得涉案房屋的物权，有排除张力本人之外，包括王永红在内的其他人的干涉妨碍的权利，因此，对于王永红的抗辩主张，法院不予采纳。张力在诉讼过程中申请撤回“判令王永红赔偿张力自2015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迁出之日止的租金损失，暂按2500元/月计算至开庭之日为24个月，合计6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准许。判决：王永红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从青岛市市南区南京路27号甲x单元x户迁出。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是否存在张力取得案涉房屋物权的法律基础,即张力是否有权要求王永红滕让案涉房屋。 一审期间张力提交了不动产权证书、行政裁定书，证明其为案涉房屋登记所有权人。王永红反驳张力滕让房屋的诉讼请求，应当举证证明张力不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或王永红为案涉房屋的有权占有人。根据王永红提交的证据，一审查明，机械工业部青岛疗养院于1998年整体转让给青岛琴畅股份有限公司，机械工业部青岛疗养院于1999年6月22日被撤销，2005年被注销。故案外人张运德与机械工业部青岛疗养院于2015年签订的《青岛市公有住房买卖合同书》系合同一方无订立合同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应属合同不成立。张运德无权根据该合同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又无其他证据证明张运德合法取得该房屋所有权，因此张运德将房屋出卖给张力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本案中，张运德与张力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案涉房屋转让价格为50万元，张力于一审庭审中陈述其支付737234.6元购房款，并提交购房发票、税收缴款书，证明2015年12月其以单价每平方米8568.51元、总价737234.6元自张运德处购买案涉房屋。对于该房屋售价款，王永红不予认可，其主张同时期类似地段的房屋交易价格应为200万元。经本院网络查询该时期相同或类似位置房屋售价均高于1.5万元，张力与张运德的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当时的市场价，不属于该房屋合理价格，结合张力与张运德系亲属关系的事实，本院认为张力受让案涉房屋的行为并不构成善意取得。张力主张其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的主张不能成立，其主张王永红腾让案涉房屋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19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张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张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牛珍平 审判员 袁金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王小梅 书记员侯钰 书记员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