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国家赔偿决定书（2019）甘委赔9号赔偿请求人：岳应香，女，汉族，住甘肃省文县。委托代理人：吕绿化，四川中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健，四川中玉律师事务所律师。赔偿义务机关：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住所地甘肃省陇南市。法定代表人：马剑勇，该院院长。委托代理人：王彩霞，该院行政庭庭长。赔偿请求人岳应香因申请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陇南中院）重审无罪赔偿一案，不服陇南中院（2019）甘12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2019年11月29日，本院赔偿委员会公开进行了质证，赔偿请求人岳应香及其委托代理人吕绿化、张健，赔偿义务机关委托代理人王彩霞参加质证，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3月12日，岳应香向陇南中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要求：1.赔偿义务机关通过媒体等方式向赔偿请求人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2.赔偿义务机关向赔偿请求人支付限制人身自由的赔偿金1928497.76元（按照每日315.94元计算，共计6104天。其中，羁押期限：2002年10月30日至2012年4月3日,3443天；监视居住期限：2012年4月4日至2019年7月18日，共2661天。3.赔偿义务机关向赔偿请求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万元。4.赔偿义务机关向赔偿请求人支付后续治疗费30万元。5.赔偿义务机关向赔偿请求人支付申诉过程中所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共计20万元。6.赔偿义务机关向赔偿请求人支付残疾赔偿金1649220元。上述各项赔偿金共计5077717.76元。2019年8月21日，陇南中院作出（2019）甘12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一）由陇南中院支付赔偿请求人岳应香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1087781.42元。（二）由陇南中院支付赔偿请求人岳应香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三）驳回赔偿请求人岳应香的其他请求。赔偿请求人岳应香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赔偿申请，请求：1.赔偿义务机关通过媒体等方式向赔偿请求人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2.赔偿被羁押期间限制人身自由的赔偿金1087781.42元（共计3443天）。3.赔偿被监视居住期间限制人身自由的赔偿金420358.17元（共计2661天,2012年4月4日至2019年7月18日）。4.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60万元。事实与理由：2002年10月30日，文县公安局将赔偿请求人作为犯罪嫌疑人羁押于文县看守所。陇南中院曾一次判决赔偿请求人死刑缓期执行，两次判决赔偿请求人无期徒刑，均被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1年9月26日，陇南中院裁定准予陇南市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2012年4月2日，赔偿请求人被文县公安局释放。次日，文县公安局对赔偿请求人采取监视居住措施至今。陇南市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后至今没有向法院起诉。赔偿请求人长期被超期羁押，身体和心理受到严重伤害，给家庭带来了极大的痛苦。依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提出以上赔偿请求，请依法予以解决。赔偿义务机陇南中院辩称，（一）关于通过媒体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赔偿请求人最初向赔偿义务机关申请赔偿时的请求为通过媒体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义务机关听证期间，赔偿请求人将该请求变更为要求赔偿义务机关在赔偿决定书中明确表述赔偿义务机关原认定赔偿请求人有罪的刑事判决在事实和法律适用上是错误的。赔偿义务机关启动并作出赔偿决定的事实依据是基于赔偿请求人所涉刑事案件被检察机关撤回起诉后，公安机关采取监视居住措施并超过法定期限后再未移送起诉，按终止追究刑事责任情形予以赔偿，而不是基于刑事判决认定错误予以赔偿。故赔偿请求人要求在赔偿决定书中认定原刑事判决错误的请求无相关法律依据，赔偿请求人变更该项请求视为放弃了要求通过媒体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请求。现赔偿请求人再次提出此项请求，应予驳回。（二）关于监视居住期间应否给予赔偿金的问题。赔偿请求人自2012年4月3日被采取监视居住措施，法定监视居住期限为6个月，2012年10月4日监视居住期限届满。赔偿请求人被监视居住期间，其人身自由并未受到限制，我国法律也无监视居住期间应计算赔偿金的相关规定。故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监视居住期间的人身自由赔偿金的请求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三）关于要求赔偿6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的问题。赔偿请求人所涉刑事案件属于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形，即认定其涉嫌刑事犯罪的证据不足。赔偿义务机关已严格按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并结合赔偿请求人被羁押的实际情况决定给予其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6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应予驳回。综上，请求驳回赔偿请求人的赔偿请求，维持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2002年10月30日，岳应香被文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03年2月20日，文县人民检察院以涉嫌故意杀人罪批准逮捕。2003年12月23日，陇南市人民检察院向陇南中院提起公诉。2004年6月3日，陇南中院作出（2004）陇刑一初字第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岳应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被告人岳应香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某死亡补偿金、丧葬费等经济损失38015元。岳应香不服，提出上诉。2004年12月31日，本院作出（2004）甘刑一终字第342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陇南中院（2004）陇刑一初字第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发回陇南中院重新审判。2005年11月8日，陇南市人民检察院决定撤回起诉。2006年9月25日，陇南市人民检察院再次向陇南中院提起公诉。2007年6月10日，陇南中院作出（2006）陇刑一初字第2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岳应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岳应香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某死亡补偿金、丧葬费等经济损失38015元。岳应香仍不服，再次提出上诉。2008年6月12日，本院作出（2007）甘刑一终字第212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陇南中院（2006）陇刑一初字第2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发回陇南中院重新审判。2009年9月16日，陇南中院作出（2008）陇刑一初字第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岳应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岳应香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某死亡补偿金、丧葬费等经济损失38015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岳应香还不服，第三次提出上诉。2011年2月16日，本院作出（2010）甘刑三终字第16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陇南中院（2008）陇刑一初字第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发回陇南中院重新审判。2011年10月15日，陇南中院作出（2011）陇刑一初字第09号刑事裁定：准许陇南市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同日，陇南中院作出（2011）陇刑一初字第09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本案附带民事诉讼程序终结。陇南市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后至今未作出不起诉决定。另查明，2012年4月3日，岳应香被释放。同日，文县公安局作出文公监字（2012）03号监视居住决定书，对岳应香采取监视居住措施。又查明，岳应香原住房（中庙道班）因5·12地震损毁被拆除，文县公安局考虑其无处居住，在中庙街给其租房屋一套，岳应香居住至今，房屋租金一直由文县公安局支付。2014年考虑岳应香的生活实际困难，文县公安局汇报政府将岳应香纳入最低生活保障。还查明，2017年2月25日，岳应香因突发右耳听力下降伴耳鸣三天入住四川广元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2017年3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耳突发耳聋。2017年6月14日，文县残疾人联合会以听力残疾为由向岳应香发放了残疾人证。继续查明，2014年9月22日，岳应香亲属向文县公安局、陇南市公安局、陇南市人民检察院、陇南中院、陇南市委政法委提交“要求开庭受理岳应香涉嫌故意杀人一案的申请书签收清单”上述单位均签收了该申请。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一）关于本案能否进入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程序的问题。本案岳应香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陇南中院判决有罪，本院裁定发回重审，陇南中院重审期间，陇南市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陇南市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后至今未移送起诉亦未作出不起诉决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取保候审、监视居住法定期限届满后，办案机关超过一年未移送起诉、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撤销案件的，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有罪，二审发回重审后人民检察院在重审期间撤回起诉超过三十日或者人民法院决定按撤诉处理超过三十日未作出不起诉决定的，属于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第四款规定的重审无罪赔偿，作出一审有罪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规定的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形，并属于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第四款规定的重审无罪赔偿，作出一审有罪判决的陇南中院为赔偿义务机关。因此，岳应香有权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二）关于赔偿请求的处理问题。1.关于支付被羁押期间的赔偿金1087781.42元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应当向赔偿请求人赔偿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本案是因监视居住法定期限届满后办案机关超过一年未作出不起诉决定引发的国家赔偿案件，岳应香被羁押的期间是2002年10月30日至2012年4月3日，陇南中院应当支付其人身自由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2019年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涉及侵犯公民人身自由权赔偿金计算标准的通知》规定，对2019年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时，侵犯公民人身自由权每日的赔偿金应为315.94元。因此，岳应香请求陇南中院支付其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1087781.42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该项请求在陇南中院（2019）甘12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中已经予以明确，赔偿请求人、赔偿义务机关对此均无异议，应予维持。2.关于支付被监视居住期间的赔偿金420358.17元的请求。2012年4月3日，文县公安局依法对岳应香采取监视居住强制措施。监视居住期限届满后，文县公安局未及时解除监视居住，程序上违法。岳应香在监视居住期间，文县公安局负责给其租赁房屋，系因其本人原住房（中庙道班）因5·12地震中受损成为危房被拆除，其无处居住，并非办案机关指定固定居所剥夺其人身自由的情形。因此，岳应香在监视居住期间，虽然其人身自由受到一定限制，但并非被羁押，其正常的医疗等活动并未受到限制，生活上亦得到了与普通公民同等的社会保障，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3.关于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60万元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侵犯人身权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条第二款规定：“一般情形下，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综合考虑受害人人身自由、生命健康受到侵害的情况，精神受损情况，日常生活、工作学习、家庭关系、社会评价受到影响的情况，并考量社会伦理道德、日常生活经验等因素，依法认定侵权行为是否致人精神损害以及是否造成严重后果。”本案岳应香实际被羁押近九年半，长期的羁押必然给其造成精神上的压抑，影响其日常生活，降低其社会评价，属于侵犯公民人身自由，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后果的情形。故陇南中院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范围内，为岳应香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首先，岳应香在陇南中院听证期间将“请求陇南中院通过媒体为岳应香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变更为“要求在赔偿决定书中明确表述陇南中院原认定岳应香有罪的刑事判决在事实和法律适用上是错误的。”该请求不属于国家赔偿案件审查范围，陇南中院驳回岳应香的该项请求，并无不当。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决定采用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方式的，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精神损害事实和严重后果的具体情况；侵权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违法、过错程度；侵权的手段、方式等具体情节；罪名、刑罚的轻重；纠错的环节及过程；赔偿请求人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平均生活水平；赔偿义务机关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其他应当考虑的因素。同时，强调精神损害抚慰金体现的是“抚慰”性质，原则上不超过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五,最低不少于一千元。”因此，陇南中院综合考虑有关规定和当地平均生活水平以及公安机关长期为岳应香支付房租、当地政府将岳应香纳入低保等因素，决定向岳应香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该数额酌定并无不当。岳应香请求支付6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二项、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决定如下：（一）撤销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12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主文第三项。（二）维持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12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主文第一项、第二项。（三）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岳应香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四）驳回岳应香的其他请求。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