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97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绿城装饰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双龙街199号5号楼1层185-190室。法定代表人：朱快，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仲勉，浙江纳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祎，浙江纳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久明石材工艺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黄渡镇曹安路4369号。法定代表人：伍笃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航，江苏法瞻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积水常承（苏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文灵路777号裕沁庭西区43幢。法定代表人：芝哲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秋娥，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绿城装饰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城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久明石材工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明公司）、原审第三人积水常承（苏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积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7民初3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城装饰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久明公司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石材费付款条件成就的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涉案合同及事实情况，石材款付款条件未成就，绿城装饰公司不应向久明公司支付该笔石材款，更不应承担相应的违约金，1、涉案合同指定签收人签收的发货单才能作为供货量结算的依据，而久明公司提供的案涉发货单并非合同指定签收人签字，显然不能作为供货量的依据，其一，双方的合同中约定了三名签收人员，都在工地现场，并非仅约定了一名签收人员，其二，久明公司提供的发货单上的两名签收人员非绿城装饰公司员工，即便其为绿城装饰公司员工，绿城装饰公司也从未对其有过相应的授权，其三，一审法院认为签收人员在施工图纸上签字就有权代表绿城装饰公司签收送货单明显缺乏依据，施工图纸上的签字真实性存疑，即便是真实的，也不代表其有代为签收发货单、代为结算的权利，施工图纸和发货单是完全不一样的部门管理，存在不一样的授权，发货单的签收权限应当以双方之间的合同指定为准，最后，退一步讲，根据本合同对应项目工程的竣工图中使用石材数量进行计算，所能得出的石材材料款仅为4425909.32元，送货单上的石材材料款总额与前者存在巨大的出入，明显不应予以认定；2、根据案件事实情况，付款条件确未成就，首先，合同第5.3款约定“本合同付款方式：经业主方决定采用在甲方收到乙方材料当月，乙方凭合格的发票请款，甲方在收到乙方的请款单、材料签收单、发票后下个月底前付清该批材料货款”、“月结方式(本月供货次月结款)：次月10日前乙方提供材料发票及送货单向甲方申请上月款项，甲方在收到材料发票及送货单的月底前付清该笔材料货款。”以及第5.6款“甲方按照合同规定的付款方式和时间向乙方支付货款，乙方需在甲方付款前，向甲方提供正式发票。”，在履行过程中久明公司出示大量不符合合同要求的材料签收单，且直至原审二审才开具了材料发票，该发票为超额开具，开具的总额未经双方结算确认，其次，合同5.4款“关于产品数量增加签证计算方式：按实结算。”及5.2款“结算方式：竣工后按审核有效的到场货物签收单确认货物数量，综合单价按合同清单综合单价，竣工结算价=审核有效的货物签收单数量累计*合同清单综合单价。”，对于超出合同清单中石材材料的部分，双方应在裕沁庭东区高层装饰工程项目竣工后办理结算手续，绿城装饰公司至今未收到久明公司提交的完整有效的结算资料，不存在怠于支付石材材料余款，亦不存在相应违约金的支付义务，最后，久明公司在双方未进行结算、开具发票总额未经双方确认且双方仍在诉讼过程中时开具相应发票，绿城装饰公司不接收相应发票有理有据，该发票的开具不能作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的依据，而在合同付款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绿城装饰公司没有相应的付款义务，更不存在逾期支付的相应违约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绿城装饰公司应当向久明公司支付石材款及违约金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对石材加工费承担主体的事实认定错误，绿城装饰公司不是石材加工费的承担主体，不应向久明公司支付该笔石材加工费，首先，双方关于石材加工费由绿城装饰公司承担没有过约定，本案一个重要背景就是久明公司是第三人积水公司指定的石材供应商，而在绿城装饰公司与久明公司的合同中从未涉及到加工费用的内容，绿城装饰公司也从未向久明公司出具过书面通知要求加工，其次，绿城装饰公司与久明公司双方关于加工费由第三人积水公司承担有过约定，久明公司在一审提供的2014年7月21日发出并于2014年7月25日后收悉答复的联系单的文字记载“根据国内行业常规做法，结合本工程现场实际情况，为保证施工品质，建议对长条形窗台板、门槛石、围边等石材进行加固处理(考虑本工程石材品种为浅啡、深啡等石材，质地较脆、易碎)，具体数量施工单位将根据到场实际统计，汇报业主确认审核，费用由业主与供货商协商确定。”久明公司收函后不仅未对此提出异议，而且据此发函通知了绿城装饰公司，而在原审一审、二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未对该费用达成最终一致意见，绿城装饰公司也未作出任何承诺支付应由业主方支付的石材加工费，因此，绿城装饰公司不应承担涉案石材加工费，承担支付义务的应当是第三人积水公司，综上所述，本案所涉合同是一个买卖合同，关于石材加工费用，绿城装饰公司与久明公司之间既没有合同约定，也没有其他双方签字的书面约定，相反，双方之间关于加工费由第三人积水公司承担达成了一致，因此，该笔石材加工费不应由绿城装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认定绿城装饰公司应当向久明公司支付律师费、案件受理费、鉴定费错误，绿城装饰公司不存在律师费、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费用的支付义务，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因绿城装饰公司不应承担材料款及违约金、加工费的支付义务，因此也不应承担律师费和案件受理费，本案鉴定由久明公司申请，鉴定内容为相应石材加工的合理价格，因石材加工费应当由第三人积水公司承担，故相关内容的鉴定与绿城装饰公司不存在关联性，绿城装饰公司不应承担相应的鉴定费用，应由久明公司自行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久明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关于绿城装饰公司提出的发货单签收人员的身份问题，张成丁是合同指定收货人，闫朝琛签收部分的发货单涉及的货款由绿城装饰公司支付结清，足以认定绿城装饰公司对其身份的认可，再结合闫朝琛在施工图纸上签字的行为，足以表明闫朝琛有权代表绿城装饰公司签收送货单，蒋太山签收送货单的时间自2014年3月18日起至2015年3月13日止，共涉及供货金额4786118.906元，大部分已由绿城装饰公司予以支付，再结合绿城装饰公司认可蒋太山是其公司职员身份的陈述，故对于蒋太山签收发货单部分对绿城装饰公司具有约束力，其次，关于剩余石材款是否满足付款条件的问题，在久明公司提交200份发货单和5519178.13元的材料款发票后，绿城装饰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绿城装饰公司在法院释明下仍然拒绝接受未支付材料款部分的发票，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不能据此就否定其应承担的付款义务，对于久明公司已经开具的材料款发票的金额少于200份发货单计算所得的材料款金额，由于开具发票仅是合同的附随义务，故绿城装饰公司理应按照久明公司的实际供货金额进行付款；第二，双方虽未对加工事项进行明确的书面约定，但是结合绿城装饰公司对198份发货单签收确认的事实以及双方的往来函件可以看出绿城装饰公司对于久明公司向其就所供应的石材提供加工服务并未提出异议，虽然在往来函件中还提到费用由业主与供货商协商确定，但无法作出绿城装饰公司所认为的应由业主积水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推定，且亦未经过久明公司的确认，故绿城装饰公司应承担加工款的付款责任。积水公司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三人对于绿城装饰公司没有付款的义务。首先，双方之间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其次，绿城装饰公司在上诉状中所提绿城装饰公司与久明公司之间约定有第三人付款的行为，是绿城装饰公司与久明公司之间的约定，第三人并不是当事人，该约定并不对第三人产生任何约束力，所以第三人无需向绿城装饰公司支付任何费用。久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绿城装饰公司向久明公司支付石材材料款2163412.796元；2、绿城装饰公司向久明公司支付自2015年6月1日起至绿城装饰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的结欠材料款违约金（其中暂算至2017年5月20日的金额为352273.52元，具体参照《违约金计算表》）；3、绿城装饰公司向久明公司支付石材加工费1126252.31元；4、绿城装饰公司向久明公司支付律师费损失153800元；5、绿城装饰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在一审审理中，久明公司将第二项诉讼请求明确为：以未付货款为基数，自2015年8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至绿城装饰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并将第三项诉讼请求变更为911769.8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久明公司作为乙方与绿城装饰公司作为甲方《甲定材料采购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双方就“裕沁庭东区高层项目”采用石材之事达成协议，由甲方向乙方采购石材一批，数量、单价详见附件清单；交货地点为甲方指定的交货场所，具体为苏州市相城区织锦路与玉城路交叉口裕沁庭东区高层装饰工程项目现场，甲方指定收货人邵海林、汤钧、张成丁，联系电话分别是189××××2312、180××××9369、153××××4531；运输方式为送货至甲方指定的装饰工程施工现场运输车辆能到达的地面位置，运输费用由乙方承担；本合同采用固定综合单价暂定合同总价款4613304.37元；结算方式为竣工后按审核有效的到场货物签收单确认货物数量，综合单价按合同清单综合单价，竣工结算价=审核有效的货物签收单数量累计*合同清单综合单价；付款方式为经业主方决定采用在甲方收到乙方材料当月，乙方凭合格的发票请款，甲方在收到乙方的请款单、材料签收单，发票后下个月底前付清该批材料货款；预付款为合同金额的30%；月结方式（本月供货次月结款），次月10日前乙方提供材料发票及送货单向甲方申请上月款项，甲方在收到材料发票及送货单的月底前付清该笔材料货款。（分批供货，分批结款，如前次供货款未结清，乙方不接受第二次的供货要求），如甲方未按时付款，将由积水公司代为支付；甲方按合同规定的付款方式和时间向乙方支付货款，乙方须在甲方付款前，向甲方提供正式发票；甲方收货同时即对产品开箱检查确认产品外观是否完好，如果数量有短缺的，甲方应在发现后及时通知乙方，乙方应在接到甲方提出的有关产品数量异议的通知时及时给予答复，并提出解决方案；送货单仅作为对甲方对产品数量，外观是否完好的确认，不能代表对产品质量等因素的确认，产品的最终质量验收，需通过甲方质检员、材料员、业主方指定人员及监理共同检验后所出具的产品专项质量验收单作为产品质量验收报告；签字手续齐全的材料送货单作为乙方申请付款的付款依据；乙方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合同产品的交付义务，并依据合同约定已向甲方提交符合要求的发票后，而甲方超过合同规定日期付款，每逾期付款一天，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逾期付款总额的0.05%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但最高不超过一期付款总额所对应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2倍；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的，双方一致同意将该争议提交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因诉讼或仲裁所发生的相关费用（含律师费、差旅费、取证费、仲裁费等）均由败诉方承担。该合同由久明公司、绿城装饰公司分别盖章予以确认。同时，该合同后附有附件，列明了石材的规格、型号、耗损率、单价，并备注注明：以上报价含材料、税金、运费、切割费，不含倒角、磨边、防护、背胶、卸货、安装、辅料、晶面处理费用，适用于表中规格的报价；提供苏州市税务局建筑安装业发票。上述合同签订后，久明公司按约向绿城装饰公司进行供货。在审理中，久明公司提交了自2014年3月18日起至2015年8月11日止的200份发货单，予以证明其共计向绿城装饰公司供货总金额为5757291.386元。上述200份发货单中，分别为：蒋太山作为收货人签收的147张，供货金额为4786118.906元，签收时间为2014年3月18日至2014年3月25日、2014年4月28日至2015年3月13日；闫朝琛作为收货人签收的5张，供货金额为15992.766元，签收时间为2014年4月12日至2014年4月21日；无人作为收货人签收的2张，供货金额为62440.93元，时间分别为2014年5月16日和2015年5月16日（供货金额合计为62440.93元）；张成丁作为收货人签收的46张，供货金额为892738.784元，签收时间为2015年3月19日至2015年8月11日。在上述200份发货单的右侧，均载明“备注/加工单编号”，列明了加工事项及加工面积。2014年7月21日，久明公司发送函件一份。该份函件载明：“为确保贵司E1#-E6#楼工地窗台板、围边、浴缸台板石材的暗中与搬运安全，应工程部和内装总的要求（美瑞德、合展、二建、绿城）我司对上述石材进行加固，其中合展公司E4#楼4018m、美瑞德E3#、E6#楼4256.996m、二建（中亿丰）E1#楼1726.229m、绿城E2#、E5#楼2330.55m，合计约12232.325m。”在该函件的空白处，手写注明：“根据国内行业常规做法，结合本工程现场实际情况……具体数量，施工单位将根据到场实际统计，汇报业主确认审核，费用由业主与供货商协商确定，石材要达到不少于1.6CM厚度”。在其后由绿城装饰公司的项目经理李绍及苏州美瑞德、苏州合展、中亿丰人员的签字，还由积水公司的工作人员王江签字并手写注明“现场情况属实，已经做了50%左右”。对于久明公司主张的石材材料款5757291.386元，其向绿城装饰公司开具了金额为5519178.13元的材料款发票及金额为1126252.31元的加工费发票。久明公司与绿城装饰公司一致确认，绿城装饰公司已支付久明公司材料款3593878.59元，且认可已接收到久明公司开具的已付款部分3593878.59元的发票，但绿城装饰公司认为是按照第三人积水公司的要求进行的付款。2016年12月19日，久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伍笃明通过其个人电子邮箱向“811×××＠ｑｑ.ｃｏｍ”的电子邮箱发送主题为“催款函”的电子邮件一封，内容为：你好，邮件已发请查收，收到后请回复我，谢谢。同日，“811×××＠ｑｑ.ｃｏｍ”的电子邮箱回复主题为“回复：催款函”的电子邮件一封，内容为：我司从业主方已收到的相关款项已全额转支付贵司，剩余全部尾款在积水业主方未支付我司之前，我司暂停所有款项支付，请理解。在庭审中，绿城装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沙国良认可，“811×××＠ｑｑ.ｃｏｍ”的电子邮箱为其使用，但认为没有收到久明公司发送的催款函，回复催款函的邮件是认为仍未进行结算，所以无法核对久明公司提交的结算申请书，因有后期争议，所以无法支付。另查明，久明公司委托江苏金易律师事务所提起（2017）苏0507民初2667号案件，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并约定律师代理费153800元，该费用甲方在签署本协议时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5万元，首次开庭前甲方再向乙方支付33000元，一审判决生效后，甲方再向乙方支付70800元律师代理费。目前，久明公司已向江苏金易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83000元。对于发回重审案件重新委托诉讼代理人而新产生的律师费，久明公司明确不在本案中主张。还查明，2014年1月22日，由积水公司作为发包人、中亿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总包人与绿城装饰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裕沁庭东区高层E2楼和E5楼高层住宅公共部位及住宅户内精装修工程，合同包干价款为29659229.55元，发包人向总包人向分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积水公司作为甲方与绿城装饰公司作为乙方另行签订《精装修工程增项合同（三）》，约定增项工程名称为裕沁庭东区高层项目E2E5楼公共部位及户内精装修工程增项工程（三），增项合同价款为65910294.27元，乙方每月底向甲方申请当月实际发生的甲指乙供材及甲指分包单位进度款（含货款、管理费及税金），甲方相关部门在收到申请后五天内完成审核工作，确定最终付款额，并在收到乙方开具的等额的工程发票后20个工作日内进行进度款的支付。又查明，2016年10月17日，绿城装饰公司作为申请人以积水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国际仲裁中心）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积水公司支付拖欠的精装修工程款4281296.34元及利息等请求。2017年9月20日，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国际仲裁中心）作出《裁决书》，裁决对申请人的全部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另，绿城装饰公司作为原告于2018年10月25日以积水公司和中亿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作为被告提起诉讼至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0日裁定驳回绿城装饰公司的起诉。后绿城装饰公司不服，上诉至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久明公司提供了十份（其中六份由闫朝琛签字、四份由李绍签字）施工图纸，予以证明其实按照绿城装饰公司提供的图纸进行石材加工的。经质证，绿城装饰公司认为，对其三性有异议，不能证明闫朝琛是其公司员工。第三人积水公司认为与其无关。一审法院经审核后认为，工图纸上的签字人员闫朝琛与绿城装饰公司已支付货款的发货单上的签字人员相符，并有签字人员李绍系被告绿城装饰公司认可的项目经理，故对该施工图纸的证据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再查明，在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6日所作的调查笔录中，法官向绿城装饰公司释明，是否同意接收久明公司提供的全部材料款发票以及加工费发票，绿城装饰公司均表明拒绝接受。在庭审中，绿城装饰公司认可蒋太山是其公司职员，但是已离职。案涉的裕沁庭东区高层项目，目前已经完成竣工验收。在审理中，久明公司为证明加工费的单价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后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中信工程造价有限公司进行本案的司法鉴定。南京中信工程造价有些公司于2019年7月5日出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得出裕沁庭东区高层E2楼和E5楼装饰所用石材的磨边、开槽等加工费单价，以及《甲定材料采购合同》附件的石材价格符合不包含磨边、开槽等加工事项的市场价，发货单右侧注明的加工事项符合正常石材加工工艺。经质证，久明公司、绿城装饰公司以及积水公司对该报告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绿城装饰公司认为仅依据该鉴定报告无法证明应由绿城装饰公司承担该笔加工费费用，积水公司认为该份报告与其无关，对积水公司没有约束力。根据《鉴定报告》作出的石材线条加工费单价计算，200份发货单的加工总价款为911769.85元，其中涉及蒋泰山签字的696454.312元、闫朝琛签字的4897.348元、张成丁签字的198946.995元、无人签字的11471.195元（2014年5月16日的9240.075元和2015年5月16日的2231.12元）。以上事实，由久明公司提供的甲定材料采购合同、发货单、2014年7月21日的函件、入账流水单、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支付凭证、施工图纸、石材款发票、加工费发票、电子邮件、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调查笔录、积水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增项合同、仲裁裁决书、民事起诉状、民事裁定书以及鉴定报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一是久明公司主张剩余石材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二是久明公司主张的加工费是否应由绿城装饰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久明公司提供的200份发货单计算，石材款共计5757291.386元，绿城装饰公司已支付3593878.59元，故尚结欠石材款2163412.796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绿城装饰公司提出的发货单签收人员身份问题。除张成丁外，蒋太山和闫朝琛并非合同指定的收货人。对于闫朝琛的身份，其签收部分的发货单涉及的货款，已由绿城装饰公司支付结清，足以认定绿城装饰公司对其身份的认可，再结合闫朝琛在施工图纸上签字的行为，足以表明闫朝琛有权代表绿城装饰公司签收送货单。对于蒋太山的身份，由于蒋太山签收送货单的时间自2014年3月18日起至2015年3月13日止，共涉及供货金额4786118.906元，该部分金额大部分已由绿城装饰公司予以支付，再结合绿城装饰公司认可蒋太山是其公司职员身份的陈述，故对于蒋太山签收的发货单部分对绿城装饰公司具有约束力。其次，关于剩余石材款是否满足付款条件的问题。合同约定“经业主方决定采用在甲方收到乙方材料当月，由乙方凭合格的发票请款，甲方在收到材料发票及送货单的下月底前付清该笔材料货款”、“材料送货单作为乙方申请付款的付款依据”。因此，在久明公司已提交两百份发货单和5519178.13元的材料款发票后，绿城装饰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绿城装饰公司在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官的释明下，仍然拒绝接受未支付材料款部分的发票，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后果，不能据此而否定其应承担的付款义务。对于久明公司已开具材料款发票的金额少于200份发货单计算所得的材料款金额，由于开具发票仅是合同的附随义务，故对此绿城装饰公司理应按照久明公司的实际供货金额进行付款。虽然绿城装饰公司提出，材料款应在各方共同验收后方予支付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绿城装饰公司已对石材签收确认，且使用石材的案涉工程裕沁庭东区高层项目已经完成竣工验收，倘若在竣工验收前就石材供应存在质量问题，绿城装饰公司及业主积水公司理应向久明公司提出，绿城装饰公司及业主积水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最后，关于绿城装饰公司应承担的金额问题。依据上文阐述，对于蒋太山、闫朝琛、张成丁签收的发货单金额分别为4786118.906元、15992.766元、892738.784元，应由绿城装饰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对于无人签收的2014年5月16日和2015年5月16日的发货单，累计供货金额为62440.93元，由于久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绿城装饰公司已收到了相应货物，故对于该部分的供货金额，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所述，久明公司、绿城装饰公司双方的供货总金额为198份发货单所对应的金额，因此绿城装饰公司还应向久明公司支付货款的金额为2100971.87元（2163412.796元-62440.93元）。合同虽然约定“甲方未按时付款，将由积水公司代为支付”，但并未经过积水公司的确认，且久明公司亦未向积水公司主张付款责任，故上述款项的付款义务人仅为绿城装饰公司。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久明公司、绿城装饰公司双方虽未对加工事项进行明确的书面约定，但是结合绿城装饰公司已对198份发货单签收确认的事实，以及双方的往来函件可以看出，绿城装饰公司对于久明公司向其就所供应的石材提供加工服务并未提出异议，虽然在往来函件中还提到“费用由业主与供货商协商确定”，但并无法作出绿城装饰公司所认为的应由业主积水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推定，且亦未经过久明公司的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应由作为石材接收方的绿城装饰公司就所产生的加工款900298.66元（911769.85元-11471.195元）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综上所述，绿城装饰公司应向久明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100971.87元及加工费900298.66元，合计款项3001270.53元。对于久明公司要求绿城装饰公司支付以未付货款为基数，自2015年8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至绿城装饰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绿城装饰公司应在收到久明公司发票后的下个月底前付清该批材料货款，久明公司是在2017年11月15日开具了全部的增值税发票，鉴于绿城装饰公司在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6日的庭审中明确拒绝接受发票，因此2017年11月16日应视为发票交付日，故绿城装饰公司应在2017年12月31日前向久明公司支付结清剩余货款。故绿城装饰公司应承担以货款2100971.87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对于久明公司主张要求绿城装饰公司承担律师费1538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采购合同明确约定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虽原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是153800元，但该费用久明公司仅实际支付了83000元，且由于久明公司重新委托了诉讼代理人，故原委托代理合同已终止履行，后续费用不会再发生，故绿城装饰公司应赔偿久明公司律师费损失金额为83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绿城装饰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久明石材工艺有限公司货款2100971.87元、加工费900298.66元，合计款项人民币3001270.53元。同时，被告还应承担以货款2100971.87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被告绿城装饰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久明石材工艺有限公司律师费损失人民币83000元。案件受理费3716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用人民币42166元，由原告上海久明石材工艺有限公司负担5189元，被告绿城装饰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6977元。鉴定费用50000元，由被告绿城装饰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绿城装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书，请求法院指定司法鉴定机构对久明公司向绿城装饰公司供应的石材涉及的材料款造价及其质量进行鉴定。本院认为，首先，闫朝琛签收的发货单涉及的货款绿城装饰公司已支付，蒋太山签收发货单的时间自2014年3月18日起至2015年3月13日止，涉及的货款大部分绿城装饰公司已支付，且一审庭审中绿城装饰公司认可蒋太山曾是其公司职员，足以表明绿城装饰公司实际已经收到了上述发货单载明的石材，绿城装饰公司以闫朝琛、蒋太山并非合同中所约定的指定签收人为由否认上述发货单载明的供货量，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在久明公司已提交相应的发货单及5519178.13元的材料款发票后，绿城装饰公司在法院释明下拒绝接受未支付材料款部分的发票，系因其自身的原因阻止付款条件成就，应视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且久明公司开具发票与绿城装饰公司付款并非具有对价关系的义务，开具发票仅是从合同义务，绿城装饰公司以对发票金额持有异议为由拒绝付款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三，久明公司与绿城装饰公司签订的合同中虽未约定加工事项，但绿城公司系久明公司所供石材的合同相对方及石材的接收方，且其员工签收的发货单中载明了加工事项，在双方的往来函件中绿城装饰公司对于久明公司向其就所供应的石材提供加工服务亦未提出异议，往来函件中提到的“费用由业主与供货商协商确定”并不能得出应由业主积水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结论，且积水公司与久明公司并无合同关系，绿城装饰公司认为应由积水公司支付加工费的主张事实与法律依据均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第四，久明公司支出的律师费由绿城装饰公司承担具有合同依据，案件受理费与鉴定费由绿城装饰公司承担具有法律依据，绿城装饰公司关于律师费、案件受理费、鉴定费不应由其支付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绿城装饰公司二审提出对涉案石材材料款造价及质量进行鉴定的申请，因涉案合同中已明确约定采用固定综合单价，综合单价按合同清单综合单价，且裕沁庭东区高层项目已经完成竣工验收，无证据表明在竣工验收前绿城装饰公司向久明公司提出所供石材存在质量问题的异议，故本院对绿城装饰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绿城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166元，由绿城装饰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浦智华审判员  孙晓蕾审判员  管 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姚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