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64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洪客隆投资发展（新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胜利北路298号。 法定代表人：董自耀，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朗秋，江西朗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江西朗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新余市广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高新区城东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胡银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栋梁，江西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钦，江西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洪客隆投资发展（新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客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新余市广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城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2019）赣民终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洪客隆公司向本院提出再审请求：1.撤销（2019）赣民终177号民事判决，改判广城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0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43.5万元（以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6年8月2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43.5万元；诉讼期间资金占用费仍需计算）和涉案银行保函办理费用2.5万元；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广城公司负担。 事实和理由：一、洪客隆公司申请事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 1.原判决认定涉案租赁物业是根据洪客隆公司要求的标准规划和设计是错误的，民诉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本案中，广城公司称其提交的新余市房管局《关于广城置业有限公司提请原华润万家商场部分分割新生的公用面积再次分割出售的请示回复》及《第一次测绘〈分房分户建筑面积明细表〉》等证据来源于新余市房管局，按广城公司所述，其完全可以提供与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制品，不存在提交书证原件确有困难的情形。但是其所递交的证据材料却是复印件，截至庭审结束都未向人民法院出示原件。原判决在此情形下采信前述证据与民诉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不符。新余市房管局《关于广城公司提请原华润万家商场部分分割新生的公用面积再次分割出售的请示回复》载明的内容也表明广城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存疑。该文件抬头部分载明“新余市房管局”由此可见，该文件是某单位（该文件中未加盖任何单位印章）拟报告给新余市房管局的文件，而不是新余市房管局对广城公司提出的申请所作的批复，该文件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广城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显示，广城公司首次申请办理权证的时间是在本案二审审结并与案外人签订租赁合同后。原判决所认定若按《预租协议》约定格局办理产权分割，将导致案外人无法正常使用租赁物业，租赁物业需办理二次分割。因此，广城公司不会按《预租协议》约定规划设计申办首次产权分割事宜，而应按案外人提出的其他规划设计申办产权分割事宜。 2.原判决认定广城公司履行了主要义务，其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是错误的。《预租协议》第1条第3款约定：“该物业交付前甲方保证竣工后的物业方设施、设备符合本协议附件1、附件2的要求，并向乙方提供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证明的文件。”根据前述约定可知，广城公司的义务除竣工后的建筑物及设施设备应符合约定外，在物业交付前，其还应取得相应的验收合格文件。依约竣工和取得相应验收合格文件二者缺一不可，且未作主次之分。若是要人为区分，提供相应的验收合格文件对洪客隆公司来讲更为重要。洪客隆公司租赁物业是用于开办中型超市，因此，消防等验收合格文件对洪客隆公司来说是头等大事。原判决仅以物业是按约定要求建造、已竣工为由，认定广城公司履行了主要义务与洪客隆公司的意思表示不符。 3.原判决认定洪客隆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是错误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第二款规定：“前款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在原判决与生效在先的（2018）赣民再59号民事判决在事实认定上存在多处矛盾之处：（1）（2018）赣民再59号判决认定即便广城公司在后期取得验收合格文件，也不能作为广城公司免除违约责任的理由，但原判决认定广城公司后期取得验收合格文件，广城公司履约瑕疵已不复存在；（2）（2018）赣民再59号判决虽认定洪客隆公司关于广城公司违约在先的先履行抗辩权主张不能成立，但这是因为洪客隆公司未能提交证据佐证其在该案诉讼前已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该判决并未否认广城公司构成违约，但原判决认定广城公司的行为不构成违约；（3）租赁物业交付日期到期后，洪客隆公司曾提出追加投资，（2018）赣民再59号判决并未据此认定洪客隆公司存在主要过错，因广城公司交付的租赁物业不符合约定条件，洪客隆公司可以拒收租赁物业，即洪客隆公司拒收租赁物业不构成违约。原判决却以洪客隆公司曾提出追加投资为由，认定洪客隆公司为主要过错方。在未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的情形下，但原判决前述认定与民诉法解释的上述规定不符。 二、洪客隆公司的申请事由符合民诉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广城公司在2017年8月已与江西步步高商业连锁有限责任公司新余喜盈门店（以下简称喜盈门）形成租赁关系，并将租赁物业交付喜盈门，广城公司以实际行动单方解除《预租协议》，广城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在（2018）赣民再59号判决认定洪客隆公司交付的500万元是定金、广城公司违约在先的情形下，洪客隆公司有权依照前述法律规定主张广城公司双倍返还定金。 三、洪客隆公司的申请事由符合民诉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洪客隆公司的诉请是广城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0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43.5万元（以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6年8月2日计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43.5万元；诉讼期间资金占用费仍需计算）和涉案银行保函办理费2.5万元。但原判决仅就前两项诉请进行了审理，未就洪客隆公司诉请广城公司支付涉案银行保函办理费2.5万元进行审理，侵害了洪客隆公司的合法权益。广城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原判决认定广城公司不构成根本性违约正确。《预租协议》约定租赁物业的初步交付日期为2016年3月31日，但并未确定具体开业时间，后广城公司在2017年8月取得验收合格文件。广城公司已依约向洪客隆公司交付符合约定条件的租赁物业，其已履行主要义务，广城公司不构成根本性违约。洪客隆公司在2016年5月13日“华润万家广城项目开业与否现场沟通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达成后，未明确回复是否继续按照《预租协议》承租和开业，也未就合同解除相关后续事宜与广城公司进行协商，洪客隆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同意解除《预租协议》，该协议应予解除。 本案中，双方均认可讼争物业已按时竣工，且广城公司已取得消防监督检察记录、环保验收证明等验收合格文件，虽然广城公司在当时未曾取得部分验收合格文件，但相关部门已出具验收正在办理中，不影响洪客隆公司入驻开业经营的证明，即洪客隆公司入驻讼争物业并不存在任何障碍。广城公司于2017年8月取得讼争物业全部验收合格文件也可以佐证租赁物业的相关验收手续在交付日期前已在办理中，即租赁物业在约定交付日期前已符合交付条件的真实性。换言之，如果租赁物业在交付时不合格，是无法取得上述相关验收合格文件。洪客隆公司之所以未按时入驻，是因为其经营状况不佳、相关领导更换、不能确定开业时间及要求广城公司追加投资但广城公司未同意。原判决据此认定洪客隆公司未依约入驻讼争物业的行为构成违约正确。 二、原判决认定讼争租赁物业系广城公司按照洪客隆公司要求为其量身定做的事实正确 洪客隆公司开办的华润万家是全国范围内的开放性物流企业，其对物业选择的识别不但全面，而且经过完全充分的论证。《预租协议》签订后，广城公司根据洪客隆公司要求的规划设计方案及建设标准对租赁物业及其所属的设施、设备全部予以整改到位；2015年11月广城公司对洪客隆公司提出的68条问题及整改方案予以一一解决；2016年4月30日广城公司向洪客隆公司发函催告洪客隆公司尽快接收物业；2016年5月13日洪客隆公司委派代表向广城公司明确表明暂时不能确定开业时间，理由是华润万家在全国经营情况不佳，相关领导更换；2016年5月20日广城公司代表胡银根、艾小成与洪客隆公司代表华润万家江西公司发展部助理总监王明标、华润万家华东区业务发展中心总监程宏英、华润万家江西公司发展部经理刘跃宇等负责人，在华润万家江西分公司会议室就合同解除及广城公司的损失赔偿进行谈判时，洪客隆公司虽未明确赔偿广城公司损失金额，但承认其存在违约。广城公司依约交付符合条件的物业时，洪客隆公司因自身原因拒收表明洪客隆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 本院经审查认为，洪客隆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情形。 （一）洪客隆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情形 第一，洪客隆公司关于案涉租赁物业并非按照洪客隆公司要求的标准进行规划和设计的主张不能成立。洪客隆公司与广城公司于2014年4月24日签订的《预租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预租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甲方（广城公司）根据乙方（洪客隆公司）开办商场的实际需要制定该物业的规划设计方案（以本协议书附件1的相关图纸和附件2《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的建设标准》为准）。附件1的相关图纸主要包括租赁物业的业态规划及商铺面积格局，附件2《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的建设标准》主要针对租赁物业外部环境、结构要求设定专门标准。《预租协议》签订之后，广城公司开始履行合同义务。期间，就洪客隆公司提出的68条问题及整改方案逐一予以解决。二审审理过程中，广城公司提交第一次测绘《分层分户建筑面积明细表》《共有共用建筑面积分摊认定表》、二次分割《新余市房屋面积测绘成果报告书》《共有共用建筑面积分摊认定表》等证据，证明因洪客隆公司违约，导致广城公司将案涉物业出租给喜盈门后需进行二次分割及重新测绘建筑面积。因此，案涉租赁物业原规划和设计方案是广城公司按照《预租协议》约定为洪客隆公司设计，具有针对性。 第二，洪客隆公司关于广城公司存在根本违约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中，《预租协议》签订后，广城公司依约对租赁物业进行规划设计，工程竣工后，广城公司向洪客隆公司交付案涉物业。广城公司已履行《预租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虽然广城公司于2017年才取得案涉物业的消防、绿化、环保、规划、人防建设工程验收合格文件，但洪客隆公司在会议纪要中并未涉及上述问题，仅要求广城公司追加投资，该纪要还提及华润万家目前全国经营情况不佳，相关领导更换，暂时不能确定开业相关事宜。由此可见，《预租协议》未能履行的主要原因并非广城公司未在约定的交付时间节点前取得相应验收合格文件，而是洪客隆公司自身原因。因此，原判决认定广城公司不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并无不当。第三，洪客隆公司关于广城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以及办理银行保函费用的主张不能成立。2016年5月13日会议纪要载明：1.关于华润万家（洪客隆公司要求广城公司在《预租协议》约定之外追加投入的问题，广城公司只能按照《预租协议》的相关约定执行，不再追加任何投入；2.华润万家目前全国经营情况不佳，相关领导更换，暂时不能确定开业相关事宜；3.广城公司要求华润万家在2016年5月18日前明确回复是否按照《预租协议》约定时间承租和开业，如不能，是否同意广城公司另行招商；4.关于解除合同的相关后续事宜，再另行协商。会议纪要载明的回复期限（2016年5月18日）到期后，洪客隆公司以公司还在走流程，具体赔偿金额需领导审批为由予以拖延。双方未能就解除合同的相关事宜进一步协商。从上述内容可以看出，洪客隆公司要求广城公司追加投入的行为已经超出《预租协议》约定的义务范畴，最终广城公司予以拒绝，且洪客隆公司也未在合理期限内回复是否承租和开业。洪客隆公司以其行为明确表示不履行《预租协议》中有关承租和开业的义务，属于违约行为。原判决以洪客隆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为由，对其要求广城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0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保函办理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二）洪客隆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诉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情形 洪客隆公司关于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的主张不能成立。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如前所述，洪客隆公司因自身原因未在广城公司指定的合理期限内回复是否承租和开业，存在违约情形。因此，本案不具备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的事实基础，原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三）洪客隆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诉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情形。 首先，洪客隆公司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洪客隆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广城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分为三部分：一是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二是一审判决认定租赁物业是广城公司为洪客隆公司量身定做与事实不符；三是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洪客隆公司上诉状的事实和理由部分未涉及银行保函办理费的支付。其次，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而一审判决已驳回洪客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涉银行保函办理费是洪客隆公司为履行《预租协议》而发生的成本费用，在其主张广城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未被支持的情形下，二审判决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洪客隆投资发展（新余）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肖 峰 审判员 张爱珍 审判员 尹颖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秦润芝 书记员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