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鲁1311行初77号 原告李学峰，男，1964年6月19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住山东省郯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亮，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郯城县人民政府郯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郯城县北环路51号。 法定代表人李学伟，主任。 出庭负责人匡伟，郯城县人民政府郯城街道办事处副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俊莹，山东师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学峰因被告郯城县人民政府郯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郯城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向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以（2018）鲁13行辖17号裁定书裁定由本院管辖。本院依法立案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学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亮、被告的副书记匡伟、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俊莹、证人刘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的房屋位于郯城街道办事处城里一街，是拥有合法产权的宅基地上房屋，2016年8月17日，被告组织有关工作人员在未出示任何执法手续的情况下将原告房屋强行拆除，房屋内大量物品被损坏、掩埋，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后来原告提起行政诉讼，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二审审理后于2017年11月6日作出（2017）鲁13行终34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了一审法院对于强拆违法的认定，该判决为终审判决且已生效。2018年2月2日，原告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但被告至今没有给予任何答复，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被告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为此，原告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1、责令被告依法赔偿因其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3751612.2元，庭审中原告将赔偿数额变更为4941212.2元，并认为由于被告在强拆前没有履行任何法定程序，强拆过程简单粗暴，没有对原告的物品进行清点登记，按照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举证责任在被告，原告已尽最大努力搜集了相关物品的清单及部分票据。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7）鲁13行终347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被告强拆行为违法，已经人民法院确认。 2.国家赔偿申请书、邮寄单及签收情况网络截图，证明原告已向被告申请过国家赔偿，但被告未予答复及补偿。 3.土地证、房产证（当庭提交），证明原告对房屋享有所有权，对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 4.房屋买卖合同（当庭提交），证明原告周边房屋的房地产市场价格情况。 5.屋内相关损失物品票据、财产损失清单（当庭提交，财产清单与庭前提交的财产清单有变更），证明原告的财产损失状况及具体数额。房屋的价值按照房屋实际三层面积共440平方米乘以单价，变更后的单价是按照6000元每平方米，变更前是按照3860元每平方米。空地面积变更为74平方米，空地面积单价变更为3000元，空地的赔偿是按照74平方米乘以房屋的单价3000元每平方米。第二张清单空地面积240也是书写错误，应该是74平方米。增加了配房这一项，配房是40平方米，单价按照6000元每平方米进行赔偿。去掉了土地面积的赔偿。 被告辩称，原告要求赔偿的数额不符合实际情况，与其真正损失差距悬殊，不应获得法院支持。被告了解到，原告的房屋被拆迁之前，其所在居委委托了山东同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其房屋及其他设施进行了评估，该评估报告载明原告的财产价值及补助费用合计为849429.87元，该评估报告所参照的标准普遍适用于城里一街所有拆迁户，可以作为本案赔偿款项的依据。对于原告对其所主张的室内物品是否存在应当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即在房屋被拆迁之后，墙体倒塌砸坏的物品图片，原告没有提供任何的房内物品被损坏的证据或者线索，原告不能仅凭自己单方列举的众多昂贵的物品清单来证明相关物品的存在。综上，请人民法院综合案件事实，作出公正判决。 原告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 1.郯城县郯国古城项目城关街道城里一街拆迁明细表（山东同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证明李学峰房屋评估价值共计849429.87元。 2.郯城街道城里一街居民樊生国、邵洪、张洪杰、徐瑞童、徐甲良、姚仁中分别与城里一街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及山东同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相对应的补偿明细表，证明原告同村街邻村民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均按照山东同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拆迁补偿明细表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书，同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普遍适用于城里一街被拆迁居民。 3.拆迁安置款领取表（城里一街出具），证明樊生国、邵洪等被拆迁户领取拆迁安置补偿款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的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无异议。对证据3、4、5的合法性提出质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适用行政诉讼法的解释，原告应当于开庭之前向法庭提交证据，在开庭过程中提交不再具备证据效力。其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没有原件，真实性无法辨别，而且在房屋买卖合同中所体现的房屋为商品房，房屋所占用的土地为国有出让土地，同本案的土地性质不一致。原告提交的屋内损失物品票据也不具有真实性，无正式票据，有票据并不代表票据所载明的物品遭到损坏。对于原告当庭提交的财产损失清单，该明细表应当视为原告的个人陈述并不具备证据的形式要件，原告无法证实上述物品在拆迁之前存在并在拆迁过程中遭到了损坏，在实际拆迁过程中，拆迁人员已经尽到了最大限度的安全审慎义务，在确认被拆迁房屋内没有人员及物品时，才开始拆迁，所以事实上并不存在损坏屋内物品的事实。 原告对被告的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首先这只是一份评估明细表，而且评估公司的资质、评估公司如何选定、评估人员的身份、评估人员是否入户进行评估均不清楚，且原告从未参与过任何评估公司的选定程序。评估明细表并非法定的评估报告，评估基准日没有任何依据，补偿单价2600元每平方米没有任何来源的依据，被告有责任进行说明，或者要求评估公司出具详细的评估报告，评估明细表中的面积记载有误，第二层以2:1、第三层以百分之三十、空地以4:1进行了折算，配房的面积记载为17.67平方米，也与实际不符，面积也进行了折算。对证据2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他被征收人的补偿标准与原告无关。证据3与本案无关。 庭审中，根据被告的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实：我是城里一街居民，是大队的调解主任，拆除李学峰家房屋时我是作为大队一方参与的，当时李学峰的对象在现场，她没有阻止拆迁也没有说要进去搬东西。拆房前都是先看看房屋内有没有人和物品，李学峰家屋里没有人，东西也都搬出来了，我们才拆的房屋。村委参与拆迁的时候否都按照这个程序来，无论签不签协议都按照这个程序来。村委给李学峰谈了很多次，他自己把他家前边盖的平房拆掉了。拆除房屋时大队的人没有拍照，也没有录音录像。 经审理查明，原告李学峰在郯城县人民政府郯城街道办事处城里一街拥有合法房屋一位。2016年8月17日，被告郯城街道办事处组织人员对原告所有的该座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2017年8月2日，本院（2017）鲁1311行初4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拆除李学峰房屋的行为违法。2017年11月6日，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3行终347号行政判决书驳回被告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2月2日，原告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请求被告赔偿李学峰房屋被拆除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逾期未答复。为此，原告提起行政诉讼，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在本案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对涉案房屋及其他财物的价值进行司法鉴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郯城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李学峰房屋引发的行政赔偿争议。由于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针对涉案房屋原有的补偿问题可依法转化为赔偿程序解决，郯城街道办事处依法应对李学峰的财产损失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郯城街道办事处对李学峰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赔偿方式、赔偿标准和赔偿如何处理等问题。 （一）关于被拆迁人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就违法强拆行政赔偿而言，如果没有违法强拆行为的介入，被拆迁人可以通过拆迁安置补偿程序获得相应补偿，这意味着对上述“直接损失”的理解，不仅包括因违法强拆行为对被拆除房屋、附属物、被损坏的室内物品等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被拆迁人可能享有的全部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如拆迁安置房、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等，如此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精神。本案中，李学峰在城里一街拆迁中未获得补偿和安置，则其所主张的涉案房屋以及附属物等损失均应纳入行政赔偿范围。 （二）关于被拆迁人财产损失的赔偿方式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据此，支付赔偿金以及返还财产、恢复原状均是国家赔偿的赔偿方式。如果房屋系因城里一街土地被征收而被拆除，恢复原状已经不具备现实可能性，对被拆迁人的财产损失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赔偿符合客观实际和法律规定。同时，从切实保障被拆迁人居住权益和补偿权益的角度出发，如果被拆迁人未获得安置,行政机关还有提供拆迁安置房的义务，以保障被拆迁人的赔偿方式选择权。 （三）关于被拆迁人财产损失的赔偿标准问题 面对违法强拆，行政机关在承担赔偿责任时应当秉持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原则。首先，要区分违法强拆发生的背景，是集体土地征收，抑或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不同的情形涉及的赔偿标准并不相同。其次，为体现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充分保护被拆迁人的合法权益，对被拆迁人的损失赔偿不应低于其原应得的相关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再次，要兼顾其他被拆迁人的合法权益，综合考量其他被拆迁人以及当地其他项目的类似补偿方式与标准、安置情况，全面考虑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相关政策规定的连续性、一致性和公平性。具体到本案，针对双方争议较大的涉案房屋的损失赔偿标准问题，原、被告均未申请对原告房屋价值进行司法鉴定，李学峰主张比照其周边新建商品房的市场价格来确定其房屋价值，被告认为应按照拆迁前山东同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来确定原告房屋的赔偿标准。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补偿安置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土地权利人请求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以支持。从该条款可以看出，集体土地被依法征收且未进行安置补偿是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价值补偿标准的前提。而本案发生在城里一街拆迁过程中，在山东省人民政府对涉案土地作出征收批复之前，郯城街道办事处已对涉案房屋所在村居实施了拆迁并进行了安置补偿，本案并不符合上述条款规定的情形。因此，在前期已对大部分被拆迁人进行拆迁安置补偿完毕后，仅对李学峰的涉案房屋按国有土地上房屋价值为基础确定赔偿标准依据不足。故此，李学峰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四）关于被拆迁人财产损失的赔偿处理问题 郯城街道办事处在确定行政赔偿标准与额度的过程中，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对李学峰的损失赔偿，要填平补齐其受损的财产权利，确保其在同等条件下获得不低于其他被拆迁人所享受的拆迁安置补偿利益。同时还要考虑到李学峰自房屋被强拆后多年未获得补偿、赔偿的客观情况，切实弥补因违法拆迁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对李学峰作出公平合理的赔偿。对于李学峰主张的其他损失赔偿问题，郯城街道办事处应当按照当地拆迁补偿安置政策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合理的赔偿数额。 鉴于有关赔偿事项和赔偿数额问题仍需要郯城街道办事处进一步审查核实，同时考虑到本案拆迁项目涉及范围广、人数多、社会影响大等实际情况，从实质解决争议、减少当事人讼累、节约国家司法和行政资源以及警示赔偿义务机关及其工作人员严格公正文明执法角度出发，本案在损失赔偿处理问题上宜按照全面赔偿原则，由郯城街道办事处对李学峰的合法权益全面及时、一次性地赔偿救济到位。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人民法院针对赔偿案件可以组织调解。本案审理期间因各方分歧过大难以达成调解协议。本案判决之后，郯城街道办事处仍应积极协调当事人，切实履行好行政赔偿义务，尽可能协调化解争议，如仍难以达成一致意见，应当及时作出赔偿决定。李学峰如不服，仍有权依法寻求司法救济。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责令被告郯城县人民政府郯城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对原告李学峰依法予以全面赔偿。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尤 洁 人民陪审员  侯素霞 人民陪审员  郑高伦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孟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