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5民终39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任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任县建设路36号。 负责人：申振山，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旭，河北正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台德禽畜牧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任县任城新区现代农业示范园区单杜科社区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文青，河北领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邢台德禽畜牧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邢台德禽公司）与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任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国网任县分公司）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任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7日做出（2017）冀0526民初1338号民事判决。邢台德禽公司与国网任县分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4日做出（2018）05民终854号民事裁定，撤销任县人民法院（2017）冀0526民初1338号民事判决；发回任县人民法院重审。发还重审后，任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2日做出（2019）冀0526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国网任县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网任县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旭，被上诉人邢台德禽公司的法定代理人李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文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网任县分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或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邢台德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国网任县分公司因停电行为需对邢台德禽公司鸡死亡承担70%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书中未对被上诉人饲养的鸡死亡原因进行查明，未对死亡原因与紧急限电行为因果关系进行查明，甚至未对两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论述，直接认定上诉人承担70%赔偿责任，无法让人信服。依据客观事实，足以证明停电行为并不必然导致饲养物死亡，二者之间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与被上诉人临近的多家养殖场，在当日停电行为中均未发生饲养物死亡的现象。尤其需要说明的是，在当日停电过程中，被上诉人停电时间最短仅为50分钟左右，其他养殖场停电时间均超过此时长。故停电行为不是导致饲养物死亡的必然原因，死亡原因不能排除其他可能，在对事实因果关系未进行认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径行判决上诉人承担70%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依法适用《供电营业规则》第66条，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属于依法执行任县人民政府2017年限电序位表的限电措施行为，该行为符合《电力法》第21条、23条，《电网调度条例》第19条、《电网调度条例实施办法》第26条、《供电营业规则》第66条第二款之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1.国务院根据《电力法》、我国电能储备及用电高峰现状，制定了旨在加强电网调度管理，保障电网安全，保护用户利益，适应经济建设和人民生活需要的《电网调度管理条例》。该条例规定我国电网运行实行统一调度、分级管理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发电、供电、用电单位以及其他有关单位和个人，必须遵守本条例。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超计划分配电力和电量，不得超计划使用电力和电量，电网调度工作由国务院电力行政主管部门主管。为维护我国电网安全稳定运行，我国实行五级电网服调度机制。在五级调度系统中，下级调度机构必须无条件执行上级调度机构的调度指令。这一制度的设定初衷，就是为了维护我国电网安全稳定运行，如下级调度机构不执行上级调度指令，涉嫌违法且将危及电网安全稳定运行，甚至会造成局部或全国电网崩溃，后果不琪设想。2.为保障电网安全稳定运行，《电网调度管理条例》进一步规定，省级电网管理部门、省辖市级电网管理部门、县级电网管理部门应当根据本级人民政府的生产调度部门的要求、用户的特点和电网安全运行的需要，提出事故及超计划用电的限电序位表，经本级人民政府的生产调度部门审核，报本级人民政府批准后，由调度机构执行。上诉人在任县行政区域内共运行线路84条。2017年7月13日因暑期高峰用电峰值过高，已严重危及电网安全稳定运行，任县电力调度机构接上级调度指令要求任县峰值用电限制在130兆千瓦以下后，为保障电网安全稳定运行，任县调度机构依法立即采取紧急措施，并严格根据河北省发改委和任县人民政府批复序位表执行限电，以限制工业用电、农业用电保障民生用电的前提下，执行限电线路35条后，才成功将任县电网峰值压降在安全值范围以内。限电35条线路是任县全部运行线路的40%，足见当日情况紧急程度，如任县调度机构拒不执行调度指令不采取紧急限电措施，根据当日紧急情况，只会发生两种可能，（1）邢台市调度机构为维护电网安全稳定运行，直接遥控任县全县断网；（2）任县电网超负荷运行，危及电网安全导致全县断网。无论是哪种情况发生，都将给任县人民群众安全、社会稳定、经济发展造成严重后果。故本案所涉情况属于《供电营业规则》第66条依法采取紧急避险的限电措施，国网任县分公司不应为维护电网安全稳定运行、维护任县人民群众安全、社会稳定、经济发展的守法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有承诺书和风险告知书及电源配置选择书。双方明确约定了停电风险及被上诉人非重要电力用户，不需要配备备用电源，能够承受在突然失去部分或全部外供电源以及较长时间停电时的经济损失。上述约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且，即使在法律规定上诉人在依法采取紧急避险的限电措施时无提前通知义务情况下，上诉人仍尽最大努力维护用电客户利益。在本次停电前上诉人指派供电所人员驾驶广播车在停电区域进行了广播通知，并通知各村委会及相关人员进行村广播告知。于法于理上诉人做到了能做的各方面，因此上诉人不存在任何需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 邢台德禽公司答辩称，第一，根据供用电合同第二章第一节第15条第二点，上诉人在停电时应当履行相关通知义务。第二，无论依据任何法律法规办法条例的授权，均不能免除上诉人的相关告知义务。第三，上诉人所述紧急避险并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撑。第四，根据上诉人出具的三份证明，邢台德禽公司在一审后向三个村子进行了走访了解。该三份证明不具有合法性。邢台德禽公司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并没有履行相关的告知义务。第五，邢台德禽公司饲养的为白羽鸡，它的养殖温度在25到28摄氏度。因为该品种鸡特殊，在当时停电后，邢台德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娜第一时间联系了供电局的相关负责人，就是在这种紧急联系后，才出现了停电时间短于其他饲养场的一个情况。虽然邢台德禽公司第一时间联系了国网任县分公司，但仍停电50分钟，造成了邢台德禽公司饲养的白羽鸡大量的死亡。该死亡的直接原因就是停电行为所致。在停电第二天，也就是7月14日，邢台德禽公司根据合法程序申请了证据保全。第六，邢台德禽公司每周四对备用发电设备进行检修。因为上诉人的停电告知义务没有履行到位，邢台德禽公司在停电后，虽然打开了所有的通风降温设备，避免了进一步扩大损失，但是仍然造成了部分损失，一审判决邢台德禽公司承担30%的责任，已经加重了其责任，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并无任何不当。国网任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邢台德禽畜牧养殖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国网任县供电分公司赔偿其直接经济损失75000元，间接经济损失153000元。二、国网任县供电分公司承担诉讼费、公证费等一切费用。 一审时，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1、高压供用电合同，证明2016年4月1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对供用电基本情况，双方的义务、合同变更、转让和终止、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动物检疫合格证明，证明原告购买94600只鸡苗合格。3、毛鸡出栏检疫，证明原告出栏成鸡合格。4、结算单，证明停电前出栏鸡只重为5.37斤，停电后出栏鸡只重为4.39斤。5、邢台德禽畜牧养殖有限公司养殖记录，证明2017年7月13日停电时鸡死亡只重为4.8斤。6、证明，证明2017年5月23日和2017年7月17日为李娜开具的结算单为白羽鸡结算单。7、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询问笔录，证明2018年3月1日庭审情况。8、公证书，证明2017年7月14日，经原告申请任县公证处对原告养殖的白羽鸡死亡约4600只进行证据保全。9、公估报告书，证明经任县人民法院委托华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原告养殖白羽肉鸡4600只评估损失为72431元。10、公估费票据，证明原告为评估鸡死亡损失花费5000元。11、承诺书，证明2016年1月25日原告为及时用电向被告作出承诺。12、风险告知书及电源选择文书，证明2016年1月25日原告选择使用非重要电力用户。13、国网任县供电公司关于2017年事故拉路及用电序位表的请示，证明2017年1月16日任县供电分公司向任县人民政府请示。14、任县人民政府批复，证明2017年2月4日任县人民政府同意任县供电分公司请示。15、河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通知，证明2017年7月12日作出夏季有序用电的通知。16、拉路及限电序位表，证明任县供电分公司对各站限电序位。17、2017年7月限电记录，证明2017年7月13日原告所属站限电45分钟。18、日志记录、负荷曲线图，证明任县电网调度机构接邢台市电网调度指令后按任县人民政府批复限电序位表采取限电措施。19、证明3份，任县单杜科、孙杜科、翟庄村委会证明2017年7月13日任县供电分公司限电前进行了喇叭广播。原、被告双方对以上证据1、2、3、7、8、11、12、13、14、15、16、17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原告对以上证据18、19有异议，因该证据被告在原一审、二审均未提供，且停电前被告没有提前通知原告。被告对以上证据4、5、6、9、10有异议，因证据4、5、6不具有证明效力，证据9、10严重失真，不应被采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2017年7月13日限电是应急限电，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提前通知原告。2、限电期间原告未采取应急发电措施。3、原告养殖白羽鸡死亡4600只，经评估直接经济损失为72431元。4、原告于2017年9月份以供用电合同纠纷为由起诉，任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7日作出（2017）冀0526民初133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宣判后，原、被告双方均不服，均提出上诉，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4日作出（2018）冀05民终854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7）冀0526民初133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 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4月1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高压供电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又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原、被告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2017年7月13日被告采取紧急限电时，未及时告知原告，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明知自己是非重要电力用户，在停电情况下，未及时发电，预防措施不力，应承担次要责任。诉讼中，经原告申请，任县人民法院委托华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原告的直接经济损失进行评估，原告直接经济损失为72431元，公估费5000元。对该损失原告应承担30%、被告应承担70%为宜，原告所诉间接经济损失153000元，未提供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任县供电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邢台德禽畜牧养殖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701元。二、驳回原告邢台德禽畜牧养殖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20元，由原告负担3670元，被告负担1050元；公估费5000元，由被告负担3500元。 本院庭审时，邢台德禽公司针对国网任县分公司在发还重审时提交的单杜科社区居委会于2019年7月8日出具的证明、孙杜科村委会2019年7月8日出具的证明、翟庄村委会2019年7月8日出具的证明，提交了上述居委会、村委会的三份证明，拟证明该三个居委会、村委会在2017年7月13日诉争停电时段，并未广播停电通知。邢台德禽公司的三份证明上另称，2019年7月8日的三份证明，是应供电部门或村电工要求所出具，出具人并不了解实情，也不知道供电部门和电工要求出具证明的目的。 国网任县分公司质证意见：该三份证明仅为个人出具的证人证言，不能代表村委会。证人依法应当出庭接受法庭和当事人质询，之后其证言方能作为证据使用。在证人未出庭情况下，此组证据不应被采纳。同时，这三份证人证言不具有否认村委会证明内容的效力。 对本案事实，本院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邢台德禽公司不是一般的用电客户。邢台德禽公司与国网任县分公司签订有供用电合同，其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邢台德禽公司养殖白羽鸡需要连续不断的电力供应，以保障鸡舍温度适宜。七月份是当地最炎热的时节。2017年7月13日上午10时，国网任县分公司因限电突然停止对邢台德禽公司电力供应50分钟左右。邢台德禽公司虽采取了一些降温措施，但鸡舍依然温度过高，至2017年7月14日，邢台德禽公司鸡死亡达4600只。其余鸡虽没死，但都已中暑，不进食，体重下降。依据本案事实，应当认定国网任县分公司突然停止供电，是邢台德禽公司鸡死亡的主要原因。邢台德禽公司对鸡死亡进行了证据保全，并对自己的损失依法进行了评估。国网任县分公司对邢台德禽公司停电，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履行了通知义务，对邢台德禽公司因停电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当事人双方提供的供用电合同附件对紧急避险定义的解释，国网任县分公司上诉称本案限电为紧急避险，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任县供电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20元，由上诉人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任县供电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宏平 审判员  尚好勇 审判员  张庆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范晓晓 书记员李晓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