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607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建军，男，1971年10月15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会林，北京市金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强，北京市金台（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省德瑞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扶沟县扶太公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新春，河南公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马振亚，男，1965年8月9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扶沟县。 再审申请人李建军因诉被申请人河南省德瑞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瑞置业公司）、马振亚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民终1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建军申请再审称，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6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民终163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申请再审。事实和理由：1、李建军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情形。（1）原二审认定德瑞置业公司2014年10月29日决议主要内容是将李建军对德瑞置业公司3000万元出资转化为德瑞置业公司借款并计算利息，并以德瑞置业公司名下的土地偿付李建军借款本息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是错误的。上述决议第一项内容为“经充分征求每位人员意见，最后决定由李建军受让项目西院地块”，表明该次会议主要目的是决定由哪位股东受让德瑞置业公司名下的西院地块。第三项是关于地块的转让价格及面积标准。第四项是由马振亚负责解押土地、向李建军交付土地证及李建军受让土地后公司股东的配合义务。第五项是强调纪要内容是与会人员真实意思表示，因任一人员原因，导致纪要未能完全履行的，需向其余人员每人支付2000万违约金。只有第二项是关于李建军3000万出资的处理。（2）原二审认定上述决议直接导致德瑞置业公司资本减少，侵害了其他股东及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是错误的。没有证据证明决议内容履行之后，李建军仍然保留股东身份和原有的出资额，也没有证据证明在协议履行后德瑞置业公司不依照法定程序进行减资或将李建军退出的出资额对外转让。决议完全履行后，德瑞置业公司资本不一定减少。同时，没有证据证明德瑞置业公司资本减少后，就会侵害德瑞置业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上述决议是德瑞置业公司股东充分考虑自身利益之后对公司经营作出的安排，体现了股东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事实也证明，正是上述决议没有能得到履行，导致德瑞置业公司经营陷入僵局，严重损害每位股东的利益。此外，也没有证据证明决议本身会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上述决议股东主观上没有使德瑞置业公司逃避债务，损害德瑞置业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故意。决议履行后，如德瑞置业公司及李建军依照法定程序对李建军的股权进行处分，德瑞置业公司债权人利益依法会得到保障。否则，李建军依然会在决议履行收益范围内对德瑞置业公司的债权人承担责任，根本不会损害德瑞置业公司债权人利益。（3）原二审认定李建军对德瑞置业公司3000万元的出资全部为德瑞置业公司的资本缺乏证据证明是错误的。李建军的股权是继受取得，债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受让对价是600万元。李建军3000万中也只有600万元直接支付到德瑞置业公司账户，另2400万元支付到马振亚个人账户。2012年5月3日，李建军3000万元中的最后一笔款付完，审计师事务所出据的德瑞置业公司截止2012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记载，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资本公积金为0。超出部分也不是资本公积。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二终字第119号判决认为“投资大体上可以分为股权投资与债权投资。股东已将注册资本的出资款出资到位，超出注册资本出资额中的出资款项显然不是股权投资，那么合乎情理的理解就是债权投资。即双方构成了事实上的借贷之债、即股东将款项借贷给公司使用”。李建军对德瑞置业公司3000万元出资中的2400万元是对德瑞置业公司债权投资，不是德瑞置业公司资本。（4）原二审认定马振亚不具有承担违约责任的主体资格缺乏证据证明是错误的。没有证据证明马振亚无民事主体资格，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投资合伙协议》、李建军投资款收款对象、2014年10月29日决议、律师见证下的2015年4月28日决议可以证明马振亚为德瑞置业公司真实股东，工商登记中的方波涛是马振亚为规避身份冒用的。2015年4月28日决议中载明“现有全部会计资料由马振亚负责提供并确保其真实性；马振亚在会谈中提出的工程造价为每平方米1540.16元”以及2016年5月9日调查笔录中“史西平：李建军不负责后，公司每月支付马振亚2万元、李风刚2万元来管理公司”，还有诉讼中马振亚委托诉讼代理人所称马振亚为公司总经理等均可证明，马振亚是2014年10月29日纪要作出时及纪要约定的履行期间德瑞置业公司负责人，完全具备履行纪要约定内容的能力。2、李建军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1）原二审认定德瑞置业公司2014年10月29日决议中的李建军出资由公司回购构成股东抽逃出资，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无效错误。最高人民法院（2009）民申字第453号民事裁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并不禁止股东在公司成立之后以合法方式退出公司，包括采用公司回购股权的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是法定的股东回购请求权，除此之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上仍有股东与公司通过协议而由公司回购股东股权的余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规定可以说明这一点。股权转让协议的生效与股权转让的生效是不同的，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后，尚需当事人的履行义务，在股权转让或者注销、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之前，股东不得以公司收购其股权为由对抗公司债权人，故股权回购并不必然导致公司债权人利益受损。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具体规定了抽逃出资的构成要件有两个：一是形式要件，具体表现为该条罗列的“将出资款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等各种具体情形；二是实质要件，即“损害公司权益”。德瑞置业公司2014年10月29日决议是公司股东会充分讨论作出，股东会作为公司的最高权力机关，是公司利益的所有人代表，不可能损害自己权益。（2）原二审认为根据公司法原理，股东抽逃出资并不限于抽逃注册资本中已经实缴的出资，股东抽逃未经工商部门登记，但已经成为公司法人财产的出资同样属于抽逃出资的范畴，亦在禁止之列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十条规定：“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如果其开办单位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可以裁定变更或追加其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显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中规定的“出资”是指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注册资本中的出资。（3）原二审认定2014年10月29日决议内容全部无效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它部分仍然有效”。2014年10月29日决议既使涉及注册资本部分无效也不影响注册资本之外部分的效力。即使涉及李建军投资退出部分无效，也不影响土地转让及交付部分效力。（4）原二审认定马振亚不应承担2014年10月29日决议中约定违约责任，违反明确约定，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2014年10月29日决议明确定约定由马振亚负责解押、交付土地证，马振亚未履行约定义务，导致决议未能得到履行，应当支付约定违约金2000万元。原二审认定马振亚无须承担违约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经审查认为，从原审查明的事实看，李建军已将3000万元交付于德瑞置业公司。从德瑞置业公司最后一次变更工商登记信息看，李建军登记的出资额为600万元。李建军超出注册资本的出资2400万元属什么性质，影响到本案的审理。德瑞置业公司主张收到李建军3000万元款项系李建军对公司的出资，但德瑞置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建军超过注册资本出资额部分为股权性投资，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德瑞置业公司就李建军增资修改过公司章程并进行过变更登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德瑞置业公司就李建军增资曾向李建军签发过新的出资证明书等。在没有证据证明德瑞置业公司所收李建军款项系股东提供给公司增资款或股东明确表示就多出资部分无需返还的情形下，超出注册资本的出资不能简单认定为股东的股权性投资。藉此，原审在未查明李建军超出注册资本的出资性质情形下，就认定李建军所交付的3000万元系其对公司的出资，进而否定李建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据不足。综上，原审存在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李建军再审申请部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所规定的应当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万会峰 审判员  张淑芳 审判员  谢 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贺 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