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05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经信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登莱胡同17号。法定代表人：李向冲，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晖慧，女，中经信投资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屈燕伟，男，中经信投资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朝阳支行，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霞光里18号。负责人：徐欣，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义，男，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朝阳支行职员。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北三环东路36号E座17层-18层。负责人：陈正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北京桂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宝源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黄海西路91号。负责人：刘昭法，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杨，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芷佚，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经信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经信公司）、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朝阳支行（以下简称中行朝阳支行）、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宝源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以下简称宝源大连分公司）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58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经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宝源大连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宝源大连分公司负担。事实理由：一、本案所涉主债权合法、有效且经法院生效裁判确认并进入强制执行程序，不存在物权法、担保法规定的抵押权消灭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抵押登记属于错误判决。二、本案所涉主债权诉讼时效维护合法且连续，主债权及从权利尚在诉讼时效内。三、本案主债权在依法进行正常的诉讼时效维护过程中，确实向人民法院申请过支付令，但申请支付令行为，只是强化了诉讼时效维护的效果，而不是减轻或者抵消诉讼时效维护的效力。四、一审法院错误适用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未行使抵押权的法律后果只是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并未规定未行使的，抵押权消灭，或者未行使的，抵押人可以请求解除抵押登记。五、即使未行使抵押权，不予保护，也不应赋予抵押人请求解除抵押登记的当然权利。六、本案驳回抵押人诉讼请求，不违背抵押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超出抵押人的正常、合理期待，未损害第三人权益，不伤害社会公共利益、国家利益，相反是兼顾法律与伦理的正当结论。中行朝阳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宝源大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宝源大连分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宝源大连分公司与中行朝阳支行签订的抵押合同、中行朝阳支行与中经信公司及信达北京分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主债权仍在诉讼时效内，抵押权并未失效。二、中行朝阳支行是在申请执行的期限内将相关债权及抵押权益转出，并无过错，中行朝阳支行已非此案的债权人、抵押权人，无协助宝源大连分公司办理解除涉案房屋抵押登记的权利与义务。信达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宝源大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宝源大连分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中经信公司依法享有对涉案抵押物的抵押权，抵押期限并未过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或者登记部门要求登记的担保期间，对担保物权的存续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涉案抵押物的抵押权期限不受《补充协议》约定的两年期限的约束。二、债权人、抵押权人未丧失对抵押权的胜诉权。本案主债权支付令生效后，中行朝阳支行已经申请强制执行，本案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2003年12月23日起中断，至今尚未超越诉讼时效期间。抵押权性质属于主债权的从属性权利，主债权诉讼时效中断，抵押权诉讼时效应随之中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中经信公司可以依法取得涉案抵押物的抵押权，原抵押权登记继续有效。宝源大连分公司统一发表答辩意见，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经信公司、中行朝阳支行及信达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宝源大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经信公司、中行朝阳支行、信达北京分公司协助办理解除×路××房屋抵押登记手续；2.诉讼费用由中经信公司、中行朝阳支行、信达北京分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1月2日，北京×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源公司）作为借款人与中行朝阳支行作为贷款人签署编号为×号《借款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借款金额壹佰伍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为壹拾贰个月，借款利率为5.85%，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由宝源大连分公司所有的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小区×商业网点×产作抵押，及北京×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还款保证，并由有关方面另行签订《抵押合同》和《保证合同》等。同日，中行朝阳支行与宝源大连分公司签署合同编号为×号《抵押合同》，约定：宝源大连分公司（抵押人）愿意以自有的、有处分权的财产作为宝源公司（借款人）向中行朝阳支行（抵押权人）借款的抵押物，抵押权人经审查同意接受抵押人提供的抵押财产清单列明的财产作为借款抵押物，本合同担保范围为基于2000年11月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发生的全部债务（本金不超过150万元），抵押人保证以抵押财产为借款人在上述借款合同发生的全部债务提供全额担保，如借款人未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到期债务，抵押权人有权依法处分抵押物，处分抵押财产所得款项在优先支付抵押物处分费用和本合同项下抵押人应支付或偿付给抵押权人的费用后，用于冲抵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抵押权人将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抵押物继续担保该债权优先受偿，抵押权人和借款人协商转移借款合同项下债务的，抵押权不受影响，抵押权人因抵押人违约而蒙受的一切直接或间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抵押权人无法全部收回借款合同项下贷款本金、利息和费用而蒙受的损失）均由抵押人负责赔偿等。后附抵押财产清单载明：抵押财产所在地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小区×商业网点2号，抵押值为150万元，占管人宝源大连分公司，所有权或使用权权属为宝源大连分公司。2002年6月12日，宝源公司作为借款人、宝源大连分公司作为抵押人与中行朝阳支行作为贷款人（抵押权人）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借款人与贷款人于2000年签订了编号为×号的《借款合同》，贷款人已经依约履行了义务，同时抵押人对该笔贷款提供了房产抵押，并与抵押权人签订了编号为×的《抵押合同》，2000年6月在大连开发区房产事业管理处办理了抵押登记。该笔贷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按期归还，经借款人与贷款人协商，同意以贷还贷，并签订了编号为×（073）号的《借款合同》，抵押人也与贷款人签订了编号为×073号的《抵押合同》，2002年3月在大连开发区房产事业管理处办理了抵押登记。由于借款人违约，致使编号为×（073）号的借款合同无法履行，现借款人、贷款人、抵押人三方平等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同意解除编号为×（073）号的《借款合同》和编号为×073号的《抵押合同》；二、同意按照2000年签订的编号为×050号《借款合同》和×050号《抵押合同》各自继续享有相应的权利，并履行相应的义务；三、同意撤销2002年3月在大连开发区房产事业管理处办理的编号为×（073）号《借款合同》项下贷款的抵押登记；四、同意重新办理2000年签订的编号为×（050）号借款合同项下的抵押登记，抵押期限自此次办理抵押登记生效日起两年；五、本协议经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等。2002年9月，抵押房屋设立房屋抵押权。房屋所有权证显示证号为大房权证开字第XXXX号，载明房屋为×路××，房屋他项权人为中行朝阳支行，权利价值150万元。庭审中，各方均确认坐落于“×路号”的房产即为《抵押合同》约定的“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小区×商业网点2号”抵押房产。前述合同到期后，宝源公司未足额还款，中行朝阳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支付令申请。2004年1月6日，一审法院依中行朝阳支行申请作出（2004）朝民督字第2482号支付令，支付令内容为：被申请人宝源公司应当自收到本支付令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申请人中行朝阳支行贷款人民币一百五十万元及利息（其中截止到二〇〇三年十二月二十日的利息为三十六万零二百五十二元四角二分，自二〇〇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计算）。2004年6月25日，中行朝阳支行作为甲方与信达北京分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对借款人宝源公司共计5笔债权转让给乙方，自债权转移之日起，与转让标的有关的全部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保证债权、抵押权、质押权）也同时由甲方转移至乙方。经询，所转让债权中包括本案抵押房屋所担保的主债权。2005年1月20日，信达北京分公司在《金融时报》发表《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2007年1月18日，信达北京分公司在《法制时报》发表《债权催收公告》；2009年1月13日、2012年12月27日，信达北京分公司在《金融时报》发表《债权催收公告》，对本案债权的债务人宝源公司和担保人宝源大连分公司进行催收。2013年12月3日，信达北京分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中经信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本协议项下甲方转让给乙方的债权为债务人宝源公司所欠甲方的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与转让标的有关的全部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保证债权、抵押权、质押权）也同时由甲方转移至乙方，乙方成为新的债权人，取代甲方的债权人地位。2014年1月29日，信达北京分公司与中经信公司在《金融时报》发表《债权转让暨催收联合公告》，对本案债权的债务人宝源公司和担保人宝源大连分公司进行通知和催收。2016年1月20日，中经信公司在《金融时报》发表《债权催收公告》，对本案债权的债务人宝源公司和担保人宝源大连分公司进行催收。另查一，中行朝阳支行于2014年1月30日以（2004）朝民督字第2482号支付令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件案号为2004年朝执字第1867号。另查二，2014年，中经信公司曾就涉案相关债权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刘伟，要求就刘伟名下抵押房产在宝源公司尚欠本金、利息等范围内优先受偿。2016年11月7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6京03民终956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中经信公司未于主债权诉讼时效内主张抵押权，已超出抵押权行使期间，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行朝阳支行对宝源公司享有《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对涉案房屋也已通过抵押登记取得了抵押权，随后中行朝阳支行以债权转让形式将债权转让给信达北京分公司，信达北京分公司又转让给中经信公司，现中经信公司称其对宝源大连分公司抵押房产享有抵押权。宝源大连分公司则称中行朝阳支行、信达北京分公司、中经信公司均未行使抵押权，已经超期，故应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抵押登记，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的抵押权是否还在行使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抵押权是否已经超过主债权诉讼时效的行使期间。依照宝源公司与中行朝阳支行订立的×050号《借款合同》，借款应于2001年11月2日到期，后双方于2002年6月12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解除双方之前协商订立的以贷还贷的×（073）号的《借款合同》及×（073）号《抵押合同》，同意继续按照原×D字050号《借款合同》和×第050号《抵押合同》各自继续享有权利、并履行义务，此时宝源公司对×D字050号《借款合同》项下尚欠中行朝阳支行款项作了重新确认，故主债务诉讼时效于2002年6月12日中断。后中行朝阳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支付令申请，请求宝源公司支付涉案主债务，一审法院作出（2004）朝民督字第2482号支付令准许了中行朝阳支行的申请，后该支付令生效，后中行朝阳支行于2004年1月30日以支付令启动了执行程序。债权人主张债权的行为与要求行使抵押权的行为，是两个不同行为，相互之间不能替代。支付令生效后十余年间，涉案债权持有人由中行朝阳支行先后变更为信达北京分公司与中经信公司，但依据现有证据，在申请支付令之前及之后，中行朝阳支行、信达北京分公司、中经信公司均未在法律规定期限内向宝源大连分公司主张抵押权，故对涉案抵押权不应再予保护。现宝源大连分公司据此提出判令中经信公司、中行朝阳支行、信达北京分公司协助办理解除涉案房屋抵押登记手续的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中经信投资有限公司、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朝阳支行、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北京宝源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解除于大连市×路××房屋（大房权证开字第XXXX号）设立的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朝阳支行为抵押权人、权利价值为150万元的抵押登记手续。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与本案相关联及相类似的另案中，针对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京03民终9567号民事判决，中经信公司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其中对于再审申请人中经信公司提出的其行使抵押权是否超出法定的行使抵押权期限的问题，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2004）朝民督字第2485号支付令是对涉案主债权的最终确认。债权人主张债权的行为与要求行使抵押权的行为，是两个不同行为，相互之间不能替代。依据现有证据原债权人中行朝阳支行以及嗣后债权受让人包括本案再审申请人中经信公司均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抵押权。该案中，再审申请人中经信公司现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抵押权，已经超过法定期限，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故再审申请人中经信公司提出的其行使抵押权没有超出法定的行使抵押权期限的申请再审理由因无法律依据而不成立。最终，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民申263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中经信公司的再审申请。另，中行朝阳支行以（2004）朝民督字第2482号支付令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的时间系在2004年，本院对一审法院载明的错误事实予以纠正。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2004）朝民督字第2482号支付令是对涉案主债权的最终确认。债权人主张债权的行为与要求行使抵押权的行为，是两个不同的行为，相互之间不能替代。依据现有证据原债权人中行朝阳支行以及嗣后债权受让人信达北京分公司、中经信公司均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抵押权，涉案抵押权已经超过法定行使期限，不应再予保护。关于宝源大连分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解除抵押登记，本院认为，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抵押权。抵押权人在主债权诉讼时效届满前未行使抵押权，抵押人在主债权诉讼时效届满后请求涂销抵押权登记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在超过抵押权行使期限情形下，为使物的使用和流通效能得到充分的发挥，抵押人有权要求办理解除的登记手续，中经信公司关于抵押权不受保护并不必然导致抵押权消灭或解除抵押登记的上诉理由缺乏充足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本案涉及多次债权流转，故中经信公司、中行朝阳支行、信达北京分公司均有义务协助宝源大连分公司办理解除抵押登记手续。中经信公司、中行朝阳支行、信达北京分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亦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经信公司、中行朝阳支行及信达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元，由中经信投资有限公司、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朝阳支行、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各负担7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吉喆审 判 员 田 璐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夏海曼书 记 员 陈 萌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