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再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科进，男，1981年11月25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贵州省贞丰县人，住贞丰县 委托代理人王沛能，男，汉族，1940年10月2日生，大专文化，退休教师，住贵州省贞丰县。代理权限：一般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科文，男，1964年12月6日生，汉族，无文化，农民，贵州省贞丰县人，住贞丰县。 一审被告张德荣，男，1941年7月26日生，汉族，无文化，农民，贵州省贞丰县人，住贞丰县。 再审申请人张科进因与被申请人张科文，一审被告张德荣排除妨碍纠纷一案，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2017）黔2325民初693号民事判决。张科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作出（2017）黔23民终1628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再审申请人张科进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4月2日作出（2019）黔民申49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科进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沛能，被申请人张科文及一审被告张德荣到庭参加诉讼。 再审申请人张科进称：二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理由是：1、二审认定的张德荣将青杠坡的部分责任地拿给张科文建烤烟房的事实，主要依据的是证人王某忠所作的伪证。二审法院依职权询问王某忠时，其证实“王某忠与张科文之父张德荣协商，在张科文住房对面张德荣的土地中划一块地给张科文修建烤房。当时并无借用一说，就是拿给张科文使用”。但在一审庭审调查时，张科文与张德荣作为被告，并未提及曾有村干部参与协商争议地一说，更没有申请证人王某忠出庭作证，二审法院不向本组知情人调取证据，却向王某忠等利害关系人取证，不符合法律规定。2、二审认为“张科进一审起诉主张烤房占用土地系其父张德荣借给张科文建房用”没有证据不是事实。一审庭审调查时，张德荣已经对张科文起诉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可；张科文对张科进提供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无异议；且金叶新村村委会出具证明能够证实讼争土地系1992年张德荣户分家析产时分给张科进管理使用；故应依法予以确认。张科文主张张德荣将争议地给自己使用，除了二审证人王某忠的证言外，并无其他证据可以印证，不具有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原则，不能采信。至于张科文使用烤房已经20余年，是张科文借用烤烟房占地，时间以其承诺不再烤烟为限。张科文于2013年不再种植烤烟，至2013年已经使用讼争地17年。“双方均无争议”并不能证明张科文因此可以有权违背承诺拒不归还借用土地。3、王某忠在血缘关系上，系张科文的亲姨夫而非张科进的亲姨夫，且王某忠平时与张科文关系较好，其证言具有较强主观倾向性，不具备证据的“三性”原则。1996年任村支书的是余国付而非王某忠。 张科文辩称，讼争烤烟房是我1996年修建的，一直使用到2015年3月份都未发生争议，至2015年时我父亲通知分土地，父亲当时说修建烤房的位置属于张科进，但我修建烤房的时候并没有占用张科进的土地。修建烤房时，我和我父亲并未商量过土地是借给我的，也没有说不栽种烤烟就要归还土地。2009年我们就没有栽种烤烟了，现在讼争地上的猪圈是2014年修建的，所以再审申请人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张科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张科文立即拆除修建在争议地上的烤烟房，将该土地的管理经营权归还给张科进，张德荣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科进与被告张科文均系被告张德荣之子，系同父异母兄弟。1992年，张德荣户分家析产，即将现争议土地分给张科进管理经营。1996年张科文因种植烤烟，向父亲张德荣借用青岗坡的部分责任地建烤房，并承诺一旦不种植烤烟，便将烤房拆除将土地管理经营权归还给原告。因张科进当时较为年幼，张德荣便以家长的身份答应将分给张科进经营管理的土地借给张科文修建烤房。2013年张科文不再使用烤房烤烟，张科进要求其拆除烤烟房，将土地管理经营权返还给张科进，双方为此发生争议，并经村组及政府部门调解均遭到拒绝。2015年4月7日，经长田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张科文同意拆除烤烟房，将土地管理经营权归还给张科进，但次日调解员通知张科文拆除房屋时，张科文反悔。因此，房屋并未拆除。另查明，讼争土地（地名：青岗坡）位于贞丰县（即张科进房屋座向左后侧），现该土地上由张科文修建有烤烟房一栋及附属设施（包含厕所一个，猪圈一个）。 一审法院认为，讼争土地系以张德荣户在分家析产时分给张科进管理经营，庭审中，张科进提供金叶新村村委会证明张科文并未分得有青岗坡（地名）的责任地，同时长田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时张科文已同意拆除烤烟房，将烤烟房所占土地管理经营权返还给张科进，且张德荣确认该土地系分给张科进管理经营后借给张科文修建烤烟房，以上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充分证明张科进依法享有双方争议土地（地名：青岗坡）的管理经营权。虽张科文提出第二轮土地系第一轮土地的延续，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张科进并未出生，并不享有以张德荣为户主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在我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政策，张科进系金叶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是以张德荣户的家庭户成员，收入来源依靠于承包土地，因此，张科进应当依法享有家庭户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侵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和第一百二十五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耕地、林地、草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等农业生产。”的规定，张科文借用张科进承包经营的土地修建烤烟房，现张科文不再需要该烤烟房烤烟，应当将修建的烤烟房拆除，占用的土地返还给张科进经营管理，因此，对张科进要求张科文拆除烤烟房，返还土地经营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另外，张科文辩称，双方争议的土地在1996年已由张科文管理使用，现张科进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只使用于债权请求权，对物权的保护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且法律法规并未规定物权的取得时效，张科文也未善意取得该土地的经营管理权。因此，对张科文请求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请求，不予支持。诉讼中，张科进要求张德荣承担连带返还责任，首先张德荣不是本案的物权损害人，其并未占用该土地；其次张德荣作为张科进的父亲，在其尚未成年时善意的将土地借给张科进的哥哥张科文使用，且张科进成年后长时间内未提出反对，可以看出其对张德荣将土地借给张科文使用的行为通过默认的方式予以同意。因此，张德荣的处分行为有效，不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张科文拆除修建位于原告张科进房屋座向左后侧的烤烟房一栋及附属设施，将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返还给原告张科进；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张科文承担。 二审中，张科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张科进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科进承担。事实和理由：张科文、张科进、张科华、张科林都是以张德荣为户主的家庭承包户成员，1982年，张科文与父母分家另居，父母分了部分土地给张科文耕种。1996年，因张科文种烤烟，父亲张德荣又将本案争议地拿给张科文修建烤房。1998年，张科文、张科华、张科林与父母分家，又对承包土地进行分配。因争议地已经分配给张科文修建烤房，故此次分配土地并未将争议地分给张科进。现张科进主张张科文系向张德荣借用本案争议土地修建烤房，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长田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调解证明书》、长田镇金叶新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均不能证实争议地已分配给张科进。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一致。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向张德荣之子张科华、张科林及张德荣之姨夫王某忠就张科文建烤房有关事宜进行了调查。张科华的证言内容为“张科文先成家，并先分得土地。若张德荣未将烤房下的土地分给张科文，则张科文不会在上面修建烤房。”张科林的证言内容为“张科文最先分家出去，并分得土地。张科文最初分得的土地不包含修建烤房处的土地，对于张科文是否向张德荣借用土地修建烤房不清楚，此事是张科文与张德荣协商的。张科文建烤房后，直至最近两三年才与张科进发生纠纷。张科进在烤房前修建房屋时都未发生纠纷。”王某忠的证言内容为“王某忠于1986年至2002年期间担任村干部，1993年至2002年间任村支书。1996年上级政府推广烤烟种植，王某忠负责抓本村的烤烟工作。这时，张科文已经从大家庭分家出去，张科文想种植烤烟，但是其住房处没有土地。王某忠与张科文之父张德荣协商，在张科文住房对面张德荣的土地中划一块地给张科文修建烤房。当时并无借用一说，就是拿给张科文使用。”张科文质证后无异议。张科进、张德荣质证后认为前述证言不真实，张德荣系将土地借给张科文使用。本院二审认证意见为，张科华、张科林、王某忠与张德荣、张科文、张科进均系亲属，无明显利害关系，结合张科文建房并使用20余年均无争议的事实，张科华、张科林、王某忠的证言更为客观，予以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1996年张科文因种植烤烟，经与张德荣协商后，张德荣同意将青岗坡的部分责任地拿给张科文建烤房。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张科文于1996年修建了涉案的烤房，之后管理使用至今，期间各家庭成员并无异议。张科进一审起诉主张烤房占用土地系其父张德荣借给张科文建房用，应对涉案土地系借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除张德荣向法庭陈述系借用外，张科进未提供其他书面凭据。张科文主张系张德荣划给自己使用，亦未能提供相应的书面凭据。但张科文使用烤房已经20余年，双方均无争议，而根据本院二审调查核实的事实，王某忠作为时任村支书，负责抓烤烟工作，且系张德荣等人的亲属，其陈述经协调后，张德荣将土地拿给张科文修建烤房，而非借用的事实，更加具有高度盖然性。综上，张德荣将户内土地划给张科文修建烤房，其实质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分割，该分割行为已经履行20余年，张科文已经取得烤房下土地使用权。按照尊重历史、照顾现实、互利互让，维护物权稳定秩序的原则，对张科进要求张科文拆除烤房返还土地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科文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二审根据查明的事实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17）黔2325民初69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科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为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科进负担。 再审申请人张科进及被申请人张科文、一审被告张德荣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再审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张科文应否拆除烤烟房及其附属设施，并将争议地返还张科进？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讼争土地小地名为“青岗坡”，由张德荣作为家庭户主对该土地进行承包，张科文和张科进均为张德荣的儿子，作为张德荣户的家庭成员，收入来源依靠于承包土地，因此，张科文和张科进均依法享有家庭户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 从本案证据来看，张科文于1996年在讼争土地上修建了烤房，并管理使用至今20余年，期间各家庭成员并无异议。张德荣将户内土地给其子张科文修建烤房，实质是家庭户内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分割，该分割行为已经履行20余年，二审根据王某忠的证言和尊重历史、照顾现实、互利互让，维护物权稳定秩序的原则，认为张科文已经取得烤房下土地使用权更加符合本案实际。 张科进在主张烤房占用土地系其父张德荣借给张科文修建使用，除张德荣向法庭陈述外，并无其他证据可以证明该主张。 经本院二审调查的王某忠证言，因张德荣家庭关系的特殊情况，虽王某忠是张科文的亲姨夫，但王某忠作为当时的村支书，其证言证实了当时修建烤烟房的形势，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也不能说明其偏颇张科文。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耕地、林地、草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等农业生产。”的规定，张科文在讼争土地上修建烤烟房管理使用长达20余年，在张科进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将讼争土地借给张科文使用的情况下，对其将修建的烤烟房拆除，返还占用的土地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张科进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黔23民终162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幼封 审 判 员 张国斌 审 判 员 查必林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谭晓红 书 记 员 刘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