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民终8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天府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都江堰支行，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幸福镇都江堰大道279号。 法定代表人：黄波，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君，广东德纳（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泽春，广东德纳（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天府新区银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华阳大道一段333号银泰商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葛燕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国文，四川兆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明友,四川兆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雅安雅惠商业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东大街68号。 诉讼代表人：刘建刚，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一华，四川明炬（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忠全，男，1966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上诉人四川天府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都江堰支行（以下简称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天府新区银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泰公司）、原审被告雅安雅惠商业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雅惠公司）、原审被告李忠全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8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9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君、邓泽春，被上诉人银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国文、秦明友，原审被告雅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一华到庭参加诉讼。李忠全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裁定驳回银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银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1.银泰公司在一审中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首先，银泰公司既非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5）都江民初字第2523号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与雅惠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以下简称2523号案）的当事人，亦非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其虽基于普通债权申请法院轮候查封了案涉土地，但是该轮候查封从法律角度来讲属于未生效查封。且在破产程序中，查封并不产生优先受偿之后果，故该查封即使是首查封，也依法不能产生查封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其替代物、赔偿款（即拆迁补偿款）的法律效力。其次，最高人民法院权威观点认为：“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理解为存在直接关联的法律关系并在事实上产生利益影响的情形，当事人仅在事实上遭受利益影响而与原诉争议无法律上的直接牵连，不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不享有提起第三人撤诉之诉的原告资格。本案中，案涉应收账款质押权的设立，对银泰公司在破产分配中虽产生利益影响，但是属于事实上的利害关系，不能等同于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该破产分配利益影响也与原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无法律上的直接牵连，故银泰公司不享有本案的原告资格。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之规定，以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判例可见，银泰公司享有的普通债权并不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保护的民事权益范畴，其无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2.原诉应收账款质押权依法设立、合法有效，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享有优先受偿权。首先，根据《雅安市人民政府草坝镇征收土地公告》以及《关于恒天项目国有土地房屋征收的函告》，可以明确案涉土地使用权属于该公告征收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自征收决定生效之日，雅惠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消灭，该公司即享有要求给予征收补偿款的“求偿权”，只不过金额具有不确定性，故原诉应收账款质押登记时，付款请求权（应收账款）已经产生。其次，案涉土地使用权因征收导致物权变动，即自2014年8月8日起，雅惠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因被收回而归于消灭，查封已被征收决定羁束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不能起到限制物权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的作用，亦不能实现财产保全的逾期效果，故自2014年8月15日（首查封之日）的数轮查封，均未生效，不能阻却应收账款质押的办理，其效力并不能及于征收补偿款。再次，中国人民银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2007第4号）第四条并未禁止“拆迁补偿款”作为应收账款进行质押，按照“法无禁止即可为”之原则，该登记办法中未列举的权利并不意味应收账款不能进行质押登记。最后，上诉人以政府征收决定为客观事实，并结合其对法律规定之认知，认为应收账款存在并可用于质押，从而在人民法院的主持下达成了调解，根本不存在恶意调解之情形。 银泰公司辩称：1.本案银泰公司与2523号案的审判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银泰公司是对前诉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具有在2523号案中第三人的主体资格。在雅惠公司破产后，破产管理人依据252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对2500万元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损害了银泰公司权益。银泰公司只有通过本案法定程序审理并撤销2523号民事调解书第六项调解内容，让雅惠公司管理人重新确认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对2500万元应收账款享有优先权缺乏法律依据，才能维护银泰公司在本次雅惠公司破产案中，作为普通债权人的合法权益。2.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无效，质权并未得到有效设立。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在办理案涉质押登记时已经知道多家人民法院已轮候查封了案涉土地，其仍然申请办理质押登记具有明显恶意。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主张征收公告发出后目标土地已转化为拆迁款，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合法有效等，均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雅惠公司与政府的征收补偿协议签订于2015年10月6日，在该时间点后才能发生物权变动之效力而并非上诉人所主张的即自2014年8月8日起，雅惠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因被征收而归于消灭之日起。因此，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认为涉案土地使用权被人民法院查封，均发生在政府征收决定生效后所为，法院的系列查封行为无法律效力，不能阻却其对土地补偿款的质押权设立是完全错误的，其主张质押权依法设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2014年10月29日雅惠公司就被一审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而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仍为其办理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业务，并且是在未有足额担保的情况下所办理，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的上述行为本身具有明显的过错。2523号民事案件涉嫌虚假诉讼，2523号案民事调解书的部分内容错误且损害银泰公司的权益，应当依法撤销该调解书中的错误部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雅惠公司辩称：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银泰公司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2523号案民事调解书第六项内容确实存在错误，应予以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银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5）都江民初字第2523号民事调解书第六项“原告南商行都江堰支行对被告雅惠公司办理出质登记的应收账款即：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项下（登记证明编号：02093551000253977185）的已形成及将形成的，付款方为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草坝镇人民政府，应收账款中的2500万元享有优先受偿权，即当雅惠公司不履行对本调解书上述第一项至第三项内容债务时，原告南商行都江堰支行有权以该应收账款优先受偿”；2.本案诉讼费由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雅惠公司、李忠全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08年3月，雅惠公司获得有关部门颁发雅雨区国用（2008）第002号商业用地国有土地使用权属证明，使用权类型为出让，终止日期为2048年3月14日；同月，获发雅雨区国用（2008）第004号商业用地国有土地使用权属证明，使用权类型为出让，终止日期为2048年3月12日。 2014年3月13日，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作为授信人（乙方）与雅惠公司作为受信人（甲方）、李忠全作为保证人签订《公司客户额度授信合同》，约定自2014年3月13日至2015年3月12日期间，乙方为甲方提供授信额度2400万元，分配结构为商业承兑汇票贴现金额2400万元，最长期限不超过6月。由李忠全（保证人）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并附注相应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雅惠公司提供房产土地（抵押物）抵押担保并附注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同日，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作为抵押权人与雅惠公司作为抵押人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雅惠公司以其位于雅安市雨城区（证件号码：雅房权证监证字第××号）为其自2014年3月13日起至2017年3月12日止形成的债务的最高余额300万元对该行提供抵押担保，合同后附雅房他证他权字第××号他项权证。同日，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作为债权人与李忠全作为保证人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李忠全为雅惠公司自2014年3月13日起至2017年3月12日止形成的债务的最高余额288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 从2014年8月15日起至2015年1月1日期间，雅雨区国用（2008）第002号、雅雨区国用（2008）第004号两宗土地使用权先后被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进行7次查封。其中，2014年8月15日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南中法民保字第54、55号民事裁定书进行首查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应银泰公司申请，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2014）成民保字第1116-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案由为借款合同纠纷，查封限额2000万元人民币，查封期限2年。 2014年9月23日，雅惠公司作为出票人与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作为承兑银行签订《银行承兑汇票业务合同》，约定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同意对雅惠公司申请承兑的4张、总金额为3000万元的商业汇票予以承兑，承兑用途为支付货款。同日，该行开具银行承兑汇票4张，金额分别为10万元、990万元、1000万元、1000万元，收款人雅安市雨城区翻山种植专业合作社，开户行工行雅安分行。 2014年9月24日，雅惠公司作为出票人与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作为承兑银行签订《银行承兑汇票业务合同》，约定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同意对雅惠公司申请承兑的3张、总金额为3000万元的商业汇票予以承兑，承兑用途为支付货款。同日，该行开具银行承兑汇票3张，每张金额均为1000万元，收款人雅安市雨城区九重山蔬果专业合作社，开户行工行雅安分行。 2015年1月28日，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作为质权人与雅惠公司作为出质人签订《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约定雅惠公司以其雅雨区国用（2008）第002号、雅雨区国用（2008）第004号土地及雅房权证监证字第××号房产拆迁已形成及将形成的应收账款对该行提供质押担保。同日，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作为授信人与雅惠公司作为受信人签订《公司客户额度授信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在双方原《公司客户额度授信合同》基础上，增加雅惠公司提供应收账款质押担保，质押合同即前述《应收账款质押合同》。 2015年1月29日，雅惠公司向雅安市雨城区企业拆迁工作组出具《委托付款协议》，委托其将该公司拆迁补偿款2500万元支付给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同时，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向雅安市雨城区企业拆迁工作组出具《委托付款协助函》，载明雅惠公司于2014年3月在该行取得2400万元综合授信，抵押物为雅雨区国用（2008）第002号、雅雨区国用（2008）第004号土地及雅房权证监证字第××号房产，委托协助将该公司拆迁补偿款中的2500万元优先用于归还该行借款本息，该行将尽快配合相关部门解除抵押，协助完成拆迁。同日，雅安市雨城区经济和商务局分别向雅惠公司、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出具回执，同意配合将相关款项支付到雅惠公司在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开户的账号为65×××44的账户。 2015年3月23日、24日，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为雅惠公司承兑垫款2400万元。其中，依据2014年9月23日汇票分别垫款4万元、396万元、400万元、400万元；依据2014年9月24日汇票分别垫款3次各400万元。 2015年5月26日，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和雅惠公司共同到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应收账款抵押登记，登记证明编号02093551000253977185，该登记对质押财产描述为：“雅惠公司因其在雅安雨城区的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雅雨区国用（2008）第002号、雅雨区国用（2008）第004号】及雅安雨城区2组102号的房产【证号：雅房权证监证字第××号，档案保管号：权6002140】拆迁已形成及将形成的应收账款中的2500万元，付款方为雅安市雨城区草坝镇人民政府”。 后雅惠公司未按期归还垫款本息，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向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起诉。2015年8月14日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依据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申请，裁定对雅惠公司相关财产及李忠全个人所有相关财产予以查封。其中，裁定内容第一、二项涉及雅房权证监证字第××号两处房产，裁定内容第三、四项涉及雅雨区国用（2008）第002号、雅雨区国用（2008）第004号两处土地。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向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提供的保全线索显示，雅惠公司所有的土地、房产已被查封。 2015年10月6日，雅惠公司与雅安市雨城区房屋征收补偿办公室签订《恒天汽车项目拆迁收购企业协议书》，约定雅安市雨城区房屋征收补偿办公室拆迁收购雅惠公司土地和房产，补偿和奖励金额共计58022140元，其中地面房屋等构（建）筑补偿17587980.40元，土地使用权补偿32145310.82元，机械设备补偿375467.04元，企业经营停产损失2110557.648元，相关奖励3129583.60元（含购房补贴2059011.60元，货币终结面积奖1010572元，提前搬迁奖励60000元），厂区内花卉树木部分的移植、折损补偿470224元，企业过渡场地费用补助2143016.64元，其余电力线路、网络、电视光纤、化粪池等不可详尽费用一次性补偿60000元。 2015年10月10日，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依据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申请，裁定对雅惠公司在雅安市雨城区房屋征收补偿办公室的拆迁补偿款2500万元予以冻结。同日，雅安市雨城区经济和商务局、雅安市雨城区草坝镇人民政府同时于该民事裁定书及相应协助执行通知书的送达回证上盖章签收。 2015年10月23日，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都江民初字第2523号民事调解书，其调解协议第六项为“原告南商行都江堰支行对被告雅惠公司办理出质登记的应收账款即：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项下（登记证明编号：02093551000253977185）的已形成及将形成的，付款方为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草坝镇人民政府，应收账款中的2500万元享有优先受偿权，即当被告雅惠公司不履行对本调解书上述第一项至第三项内容债务时，原告南商行都江堰支行有权以该应收账款优先受偿”。 2016年6月24日，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18民破2号民事裁定书，受理雅惠公司破产清算案。2017年9月26日，破产管理人编制债权表并提交第二次债权人大会核查，债权表所附文件记载，破产管理人确认银泰公司债权合计26221324元；确认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债权合计30224115元，确认其享有抵押和质押权利，依据为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 银泰公司在参加该次债权人大会后知晓该民事调解书，认为该调解书确认的调解协议中关于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对雅惠公司应收账款2500万享有质押权及优先受偿权事项，损害银泰公司作为普通债权人在雅惠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公平受偿权，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成都市金融工作局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关于同意成都双流银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名称变更的批复》，同意成都双流银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成都天府新区银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成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7年11月7日核准，并于2017年11月10日颁发名称变更后的营业执照。 成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7年2月28日发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准予南充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都江堰支行名称变更为四川天府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都江堰支行，并于同日向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颁发变更后的营业执照。 2019年2月13日，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都江民初字第252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2015）都江民初字第2523号调解书第一页正文第三行‘（2014）都江民初字第2523号’更正为（2015）都江民初字第2523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银泰公司是否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2.（2015）都江民初字第252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调解协议第六项是否错误。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银泰公司是本案适格原告。 银泰公司虽不是（2015）都江民初字第2523号所涉金融借款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但该案调解书确认的调解协议中所涉质押权的承载物，已于2014年8月15日被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首查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银泰公司诉中申请，又于2014年10月30日进行轮候查封，且银泰公司在该案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财产被查封、扣押后，执行员应当责令被执行人在指定期间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被执行人逾期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应当拍卖被查封、扣押的财产；不适于拍卖或者当事人双方同意不进行拍卖的，人民法院可以委托有关单位变卖或者自行变卖。国家禁止自由买卖的物品，交有关单位按照国家规定的价格收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为公民或者其他组织，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第五百一十条规定“参与分配执行中，执行所得价款扣除执行费用，并清偿应当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按照其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清偿后的剩余债务，被执行人应当继续清偿。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财产的，可以随时请求人民法院执行。”第五百一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不同意移送破产或者被执行人依据地人民法院不受理破产案件的，执行法院就执行变价所得财产，在扣除执行费用及清偿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按照财产保全和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先后顺序清偿。”虽然银泰公司对雅惠公司享有的债权系普通债权，但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银泰公司的申请进行了轮候查封，银泰公司已针对案涉争议的土地、房产享有特定的参与分配权利，相比其他普通债权人享有一定的清偿顺序的优先权。而（2015）都江民初字第2523号民事调解书于2015年10月23日才作出，该调解书中涉及的拆迁补偿款设立质押权的时间也在银泰公司申请查封之后，同时，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在该案诉讼保全中提供的财产线索已表明在案涉争议土地、房产上存在多个人民法院的查封，且系雅惠公司主要资产，该案对相应查封物替代款项优先受偿权的处理，可能影响银泰公司等申请查封人的优先清偿权，极有可能导致银泰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故应当认定（2015）都江民初字第2523号的处理结果对银泰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银泰公司的债权应属于特别保护的债权，可以作为该案的第三人参与诉讼。银泰公司于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了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并未超过六个月的起诉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能够认定银泰公司系本案适格原告。 （二）（2015）都江民初字第252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调解协议的第六项存在错误，应予撤销。 第一，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与雅惠公司在办理出质登记时，并不存在应收账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以应收账款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信贷征信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雅惠公司系2015年10月6日与雅安市雨城区房屋征收补偿办公室签订《恒天汽车项目拆迁收购企业协议书》，而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于2015年5月26日即在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对应收账款进行登记，同时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在登记日前雅安市人民政府另行发布过针对该范围内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征收公告，因此，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在登记时雅惠公司并无该项应收账款，本案所涉拆迁补偿款项的质权设立不能成立。 第二，征收补偿款项并非《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允许用于质押登记的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发生时有效的中国人民银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的第四条第二款规定“本办法所称的应收账款包括下列权利：（一）销售产生的债权，包括销售货物，供应水、电、气、暖，知识产权的许可使用等；（二）出租产生的债权，包括出租动产或不动产；（三）提供服务产生的债权；（四）公路、桥梁、隧道、渡口等不动产收费权；（五）提供贷款或其他信用产生的债权。”可见，即使案涉拆迁补偿合同在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前签订，该拆迁补偿款项不属于因企业日常销售行为所产生的债权，并非《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中允许进行质押登记的债权，不能用于质押登记。 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调解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下列财产不得抵押：……；（五）依法被查封、扣押、监管的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查封土地使用权的效力及于地上建筑物，但土地使用权与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分属被执行人与他人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灭失或者毁损的，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该财产的替代物、赔偿款”。案涉土地最早于2014年8月即被人民法院查封，其土地房产均应处于被查封状态，其拆迁补偿款应当为查封效力所及的范围。因此，雅惠公司无权对已被人民法院依法查封土地房产所产生的拆迁补偿款进行任何处置，包括设置权利负担。其与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就该拆迁补偿款设定的权利质押应为无效，双方更无权通过调解的方式确认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对该补偿款有优先受偿权。 第四，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向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申请诉讼保全而提供的财产线索清单上已载明“有查封”字样，足以说明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对此已知晓，但在2523号案审理中各方无视查封事实存在达成调解协议，意图以生效文书排除其他债权人从而达到优先受偿的目的，应当认为存在恶意调解情形。该调解协议内容使银泰公司及雅惠公司其他相关债权人合法债权的依法公平受偿权利无法得到实现，损害了银泰公司及雅惠公司的其他相关债权人的民事利益，故该优先受偿权不成立，2523号案调解书第六项内容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银泰公司的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九十六条、第二百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五百零八条、第五百一十条，第五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5）都江民初字第252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调解协议第六项内容。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天府银行都江堰支行负担。 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案由是第三人撤销之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之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是专属管辖的案件，应当由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法院专属管辖，不适用民事案件地域管辖、级别管辖的规定，也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条“破产案件由债务人住所地管辖”以及第二十一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之规定。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受理该案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将该案移送至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属适用法律有误，应当予以纠正；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该案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专属管辖的规定，亦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8民撤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移送有管辖权的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熊卫纲 审 判 员 兰 娟 审 判 员 李 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悦韬 书 记 员 贾春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