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21265号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纪成，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中大凯丰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港西路135号大院中大西北区588号。法定代表人：曾咏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盈，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璐，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与被告广州中大凯丰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丰酒店）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纪成、林浩与被告凯丰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璐通过本院电子诉讼平台在线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奇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公证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合理开支共计200000元（其中合理开支为公证费200元、公证的住宿费267元、点播费、律师费3000元）。事实和理由：爱奇艺公司为国内知名的视频网站，花费巨额资金经合法授权获得了著名电影《芳华》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经调查发现，凯丰酒店未经爱奇艺公司许可且未向爱奇艺公司支付任何报酬，擅自在其经营的豪华酒店“广州中大凯丰酒店（中大学人馆）”客房内通过网络向公众非法提供了上述影片的在线播放服务。凯丰酒店的行为己经违反了我国著作权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给爱奇艺公司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爱奇艺公司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公正判决，支持爱奇艺公司的诉讼请求。凯丰酒店辩称：不同意爱奇艺公司的诉讼请求。一、我方不是侵权主体，爱奇艺公司起诉凯丰酒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实际控制播放涉案影片《芳华》的主体为案外人深圳市盛阳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筒称盛阳公司），与凯丰酒店无关。盛阳公司为凯丰酒店合作的第三方服务提供商，即是播放涉案影片的全套“智慧酒店系统”（含软件和硬件设备）的所有人，负责设备维护以及影视作品的提供、更新。凯丰酒店仅依约履行提供服务场所的合作义务，无权管理、运营盛阳公司所有的“智慧酒店系统”，并未参与也无法参与涉案影片的存储与外放。凯丰酒店在收到法院的案件材料、知悉涉案影片侵权后，已立即要求盛阳公司停止播放并删除了相关影片，也从侧面印证被告无侵权的主观意思，不存在过错。因此，凯丰酒店不是侵权主体，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其次，“智慧酒店系统”属于酒店有线电视VOD视频点播，采用的是广播电视技术，以流媒体的形式将影片手动储存在酒店专门的服务器中，通过局域网（非互联网传输方式）将酒店客房的机顶盒连接起来，以此为基础供客房终端点播观看，酒店内机顶盒内的视听节目以及信息无法从互联网上获取，也无法通过电视机和遥控器下载。二、凯丰酒店与爱奇艺公司所遭受的损失无关，爱奇艺公司无权向凯丰酒店主张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三、爱奇艺公司所主张的损失缺乏证据证明，应以其实际遭受的损失为计算依据。首先，凯丰酒店处智慧酒店系统安装规模小，其点播影视作品受众非常有限，盛阳公司在凯丰酒店处上传、运营案涉影片的收入实际上很低。其次，涉案影片《芳华》于2017年12月15日在中国内地上映，而原告证据保全发生在2018年11月26日，点播涉案影片时涉案影片已过了热播期。且盛阳公司接到被告通知后立即删除了涉案影视作品，影响很小。最后，酒店住客无法通过电视机对涉案影片进行再次传播，不存在广泛传播的可能性，点播行为影响有限。此外，凯丰酒店不应赔偿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在爱奇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享有涉案影片广播权、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享有涉案影片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未就其维权成本费用的主张提供任何证据材料的情况下，凯丰酒店不应赔偿爱奇艺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综上所述，爱奇艺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爱奇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原告主体资格相关的事实《芳华》片头载明，出品公司为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爱奇艺影业（北京）有限公司、北京耀莱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京西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八一电影制片厂，联合出品单位为华夏电影发行有限责任公司、大地时代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北京英雄互娱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峨眉电影集团有限公司、上海阿里巴巴影业有限公司、东阳向上影业有限公司、北京大鱼互动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东海旭日影业有限公司、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片尾注明本片著作权由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爱奇艺影业（北京）有限公司、北京耀莱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京西文化旅游有限公司享有。2017年8月28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电影局颁发的电审故字[2017]第518号电影片公映许可证显示：片名《芳华》，出品单位：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爱奇艺影业（北京）有限公司、北京耀莱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京西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八一电影制片厂，联合出品单位为华夏电影发行有限责任公司、大地时代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北京英雄互娱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峨眉电影集团有限公司、上海阿里巴巴影业有限公司、东阳向上影业有限公司、北京大鱼互动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东海旭日影业有限公司、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发行范围：国内外发行。2017年7月、9月，大地时代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东海旭日影业有限公司、峨眉电影集团有限公司、华夏电影发行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大鱼互动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东阳向上影业有限公司、北京英雄互娱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阿里巴巴影业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版权声明，表明本公司除享有电影《芳华》的署名权利外，不享有本片的著作权及相关收益，本影片的著作权归属于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或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指定的著作权人。2017年9月6日，北京耀莱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版权声明，确认并声明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在电影《芳华》著作权之全部有效期内及其所有延续成续展期内独家享有该影片在全球范围内的发行权（以下简称“发行权”），该等发行权包括但不限于该影片于全球范围内电影院作任何公开或非公开展出或放映的权利、电视播映权、信息网络传播权、音像制品出版发行权、影院外载体、其他新媒体等现在及将来一切新形式、新媒体、新载体的发行权利及与前述该影片发行权相关的维权权利。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有权将上述发行权转授权给第三方，且有权对第三方针对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享有之发行权的侵权行为实施法律行动或其他救济措施。2017年9月11日，八一电影制片厂出具版权声明，表明本公司除享有电影《芳华》的署名权利外，不享有本片的著作权及相关收益，本影片的著作权归属于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或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指定的著作权人。2017年9月6日，爱奇艺影业（北京）有限公司、北京京西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片的发行权利以独家永久的方式授权给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在全球范围内享有，授权权利包括任何于电影院作公开或非公开展出或放映的权利、任何于电影院以外场地或设施作公开或非公开展出或放映的权利、任何于电视作公开或非公开、开路或闭路、收费或不收费、模拟或数码、加密或非加密的传送或播放的权利、任何形式的音像制品的印制、批发、出租、分销、零售、于任何场地或设施作公开或非公开展出或放映的权利、任何形式的多媒体制品的印制、批发、出租、分销、零售、于任何场地或设施作公开或非公开展出或放映的权利、任何于各种电讯媒体或管道作公开或非公开、开路或闭路、收费或不收费、模拟或数码、加密或非加密的传送或播放的权利、任何已知但在上述权利下未作表述或现在未知的电影发行方式有关的权利；维权权利、转授权、向任何第三方出具本授权书。2017年10月，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本公司为影片《芳华》的出品单位之一，现不可撤销地授予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影片的下述权利：一、授权权利：“新媒体发行权”，即：通过在线及其他新媒体传送或播放影片的权利。被授权方有权自行或授权第三方处理对影片前述授权权利之侵权方进行维权的相关事宜，包括但不限于索赔、追究民事、行政及刑事责任等；二、授权地域：全世界范围内；三、授权期限：永久；四、授权性质：独占性授权，且被授权方有权转授权给第三方。2017年12月13日，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其对涉案影片享有的权利以独占专有的形式授予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授权权利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利、维权的权利、转授权的权利，授权期限为自授权作品在授权地区商业院线首轮放映结束后满45日之次日起，至自授权作品在被授权方平台上线之日起满10年之日，若授权作品未能在上线截止日前开始在授权地区上线传播，则授权期限截止时间至自授权作品之上线截止日起届满10年之日，授权区域为中国大陆地区（不含香港、澳门、台湾）。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向爱奇艺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爱奇艺公司，授权使用期限、授权内容、授权范围、授权区域与授权人享有的一致。二、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2018年10月23日爱奇艺公司委托上海申之春律师事务所到上海市新虹桥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2018年10月25日公证员冯爱芳、工作人员钟心怡及爱奇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浩来到位于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中大西北区588号“中大凯丰酒店”8F0827房间，由冯爱芳对房间内的电视机、遥控器等设备进行检查后，在其和钟心怡的监督下，林浩操作遥控器在电视上完成视频点播付费后查找相关影视作品，并以随机拖动进度条的方式播放了《芳华》等五部影视作品的部分内容，同时，林浩操作本处摄像设备对上述播放的影视作品进行同步录像，钟心怡使用自带手机在上述播放影视作品的过程中进行拍照。爱奇艺公司为该公证支付住宿费1010元、点播费58元、公证费1000元。三、与被告抗辩相关的事实凯丰酒店提交《开播收费确认函》、《设备投放单》，显示：盛阳公司负责在凯丰酒店客房内投入并安装全套“智慧酒店系统”的软件和硬件设备并负责设备维护以及影视作品的提供、更新。庭审中，凯丰酒店认可旅客打开智慧酒店系统选择影片，并通过手机端扫码支付，所支付款项进入到酒店账户，凯丰酒店与盛阳公司就该款项进行分成，其认为分成所得为场地占用费。凯丰酒店提交《关于盛阳VOD点播技术以及应用场景的描述》、《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广播电视设备器材入网认定证书》，欲证明盛阳公司的VOD点播技术及应用场景是采用广播电视技术。凯丰酒店提交《购买播放页面》、住客在酒店点播涉案影片的记录，显示：付费说明：所有电影从购买播放之时起24小时内任意观看，仅计费一次，包天价58元。以上事实，有片头截屏、公映许可证、《版权声明》、授权书、公证书、发票、《开播收费确认函》、《设备投放单》、《关于盛阳VOD点播技术以及应用场景的描述》、《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广播电视设备器材入网认定证书（副本）》、《购买播放页面》、住客在酒店点播《芳华》的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作证。本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据，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供了涉案影视作品片尾截屏、《版权证明书》及授权链条完整的著作权授权文件等，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爱奇艺公司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涉案影视作品的专有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凯丰酒店虽不认可爱奇艺公司享有涉案影片的著作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可。关于侵权主体，凯丰酒店主张其不是本案的侵权主体，不是适格被告。本院认为，一是凯丰酒店与盛阳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不影响本案侵权法律关系的认定；二是即便如凯丰公司所述，盛阳公司为凯丰酒店提供播放涉案影片的全套“智慧酒店系统”（含软件和硬件设备），凯丰酒店提供相应的服务场所并收取播放费用，双方属于合作关系，二公司具有主观意思联络，且实施了相应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因此凯丰酒店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原告主张凯丰公司构成侵权并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的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本规定所称信息网络，包括以计算机、电视机、固定电话机、移动电话机等电子设备为终端的计算机互联网、广播电视网、固定通信网、移动通信网等信息网络，以及向公众开放的局域网络。本案中，凯丰酒店在酒店客房内通过涉案系统提供涉案影视作品的付费点播服务，使不特定的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该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范围。凯丰酒店主张上述提供涉案影视作品付费点播服务系广播行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凯丰酒店未获得爱奇艺公司的授权，在其客房内提供《芳华》的点播服务，侵害了爱奇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爱奇艺公司要求凯丰酒店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经济损失，爱奇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遭受的实际损失或凯丰公司的违法所得；凯丰公司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侵权期间的全部违法所得。故本院综合考虑爱奇艺公司获得授权的方式，凯丰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方式、侵权时间、涉案点播系统规模、视频点播价格、范围、频率、涉案影片的知名度、市场价值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金额。关于合理开支，爱奇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考虑本案确有公证、公证费发票及律师出庭参加诉讼等事实，本院将根据合理性、必要性、相关性原则，以及侵权公证中涉及影片的数量予以考虑等情节，酌情予以支持。庭审中，凯丰酒店已经将涉案影片下架，爱奇艺公司遂撤回要求立即停止侵权行为的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判决如下：一、广州中大凯丰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二、广州中大凯丰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合理开支2000元；三、驳回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已交纳），由广州中大凯丰酒店有限公司负担3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龚 娉人民陪审员  郝作成人民陪审员  宋 朝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 助理  李绪青书 记 员  孙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