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8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常见，男，1976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郁宗，四川省万源市河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诚屹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中环自贸广场B区8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772933775E。 法定代表人：黄江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崇镇，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常见因与被上诉人福州诚屹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屹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5民初1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常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刘常见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诚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自己持有的《协议书》上并无上诉人的签字；被上诉人与死者家属签订《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并未通知上诉人参与，上诉人亦未在该赔偿协议上签字；《福州诚屹物流有限公司2017.10月拖车费对账单》、本案证人证言显示被上诉人利用其对上诉人“派单”特权，胁迫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案涉事故赔偿费80000元；同时，被上诉人为案涉车辆购买了不计免赔险，案涉损失依法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而非由上诉人承担。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系受被上诉人胁迫才在《协议书》上签字。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错误，依法应予纠正。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中，上诉人被迫在《协议书》上签字的时间实际系2017年10月24日，而非一审认定的2017年8月8日。另，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2018年7月应付挂靠车运费清单》显示，被上诉人的扣款行为持续到2018年7月才结束；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报销单》显示，案涉事故赔偿费系在2018年11月1日才扣收结算。因此，被上诉人的胁迫行为应计算至2018年11月1日结束。上诉人于2019年6月13日起诉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 诚屹公司辩称，上诉人认为诚屹公司未通知其参加调解，就擅自与死者亲属达成协议并赔付没有依据。根据挂靠协议的约定，上诉人驾车发生交通事故，本应自行处理赔付事宜，但因死者亲属情绪激动，上诉人不敢去面对，更担心被追究刑事责任，故诚屹公司才在上诉人的请求下派工作人员帮其与死者亲属协商并签订了赔偿协议。赔偿金额都是经过刘常见同意，死者亲属也才同意事故责任认定为双方同等责任，不再要求上诉人承担刑事责任。赔偿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曾向诚屹公司提出自己经济困难，请求诚屹公司为其分担大部分损失。诚屹公司为了促进合作车主、司机的工作积极性，体现公司一向扶贫救困、互帮互助的宗旨，才做出了很大让步，与诚屹公司签订了分担损失的协议书。之后，诚屹公司依约在刘常见结算的运费中，逐月扣收赔付的欠款本息，直至还清。对于运费的结算，上诉人均签字认可，且从未提出过异议，故不存在上诉人诉称的被要挟后签订协议的情形。 刘常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诚屹公司返还其强行让刘常见承担的交通事故赔偿费80000元及自2017年6月22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诚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5日，诚屹公司与刘常见、黄国华分别作为合同的甲方、乙方、丙方，签订《车辆转让暨借款协议书》、《车辆挂靠合同》和《运输合作系协议书》各1份。约定诚屹公司将涉案车辆以321479元（含保险费）的价格转让给刘常见，但该车辆挂靠在诚屹公司，以诚屹公司的名义从事货运经营活动，车辆营运费、车辆保险费等相关税费，由诚屹公司统一办理缴交，刘常见应及时交付诚屹公司代收代付；车价款作为刘常见向黄国华借款，月利率1%，刘常见还款后由黄国华直接支付给诚屹公司，同时约定了车价款归还办法、产权归属、转户变更登记、履约办法、违约责任、合同解除、争议解决途径等事项。2017年6月8日，刘常见驾驶涉案车辆途经福州市长乐区时，与横穿道路的行人郑宝庆发生碰撞，造成郑宝庆死亡、涉案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刘常见与死者郑宝庆负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诚屹公司派工作人员与死者亲属郑长锋协商赔偿事宜，双方达成《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后诚屹公司按约支付了全部赔偿款650000元，其中保险理赔款392325.72元，诚屹公司自行承担257674.28元。2017年8月8日，诚屹公司就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257674.28元与刘常见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诚屹公司承担177674.28元，刘常见承担80000元，扣除刘常见已付的20000元，余款60000元从刘常见每月经营涉案车辆所得收入中扣除3000元还给诚屹公司，直至全部款项还清为止，利息按1％计算。上述《协议书》履行完毕之后，刘常见于2019年6月13日以该协议是受胁迫所签，违背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合同为由，以邮寄方式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递交了民事起诉状及相关证据材料，鼓楼法院以双方当事人已协议选择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管辖，故该院无管辖权为由，裁定对刘常见的起诉不予受理。2019年8月22日，刘常见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刘常见与诚屹公司在2017年8月8日所签订的《协议书》已全部履行完毕，而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当初双方达成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等违背一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故应由刘常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即使刘常见确系在受胁迫的情形下而签订的上述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亦属于可撤销合同而非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据此，刘常见最迟应当在2018年8月8日之前向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主张撤销该协议，但刘常见在本案诉讼中自认其于2019年6月13日才向鼓楼法院起诉，显然也早已超过了行使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常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16元，减半收取计1158元，由刘常见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另查明，2016年5月5日，诚屹公司与刘常见签订《车辆挂靠合同》，合同第一条第四款约定，刘常见挂靠车辆产生的已发生或潜在的全部法律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可能的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对第三人的责任，皆由刘常见自行承担，与诚屹公司无关；合同第一条第五款约定，刘常见挂靠车辆因发生交通事故、运输合同、劳务等纠纷和造成的损失，均由刘常见自行负责和处理…… 再查明，刘常见在《运费清单》、《报销单》中，多次对诚屹公司按月扣划其案涉事故赔偿款的行为予以签字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系受被上诉人的胁迫才在《协议书》上签字。但本院注意到：1.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对账单》、以及一审的证人证言拟证明的被上诉人的业务情况并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利用“派单”业务威胁上诉人签订并履行《协议书》的情形。2.相反，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的约定，案涉车辆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依约应自行承担事故的相关损失。被上诉人与死者家属签订《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虽无上诉人的签字，但《协议书》是在《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的基础上作出的协议，且该《协议书》亦不违反双方在《车辆挂靠合同》中对于车辆发生事故后责任承担的约定，故上诉人主张《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依据不足。3.本案并无证据显示，上诉人在被扣划运费后曾及时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或向公安机关报案。相反，现有证据显示，上诉人在被逐月扣划运费的过程中，还曾多次对上述划款事实予以签字确认。故综合本案现有证据，上诉人主张其在《协议书》上签字系受被上诉人胁迫，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另，因受胁迫撤销权的行使须以存在胁迫行为为前提，而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胁迫行为，故对上诉人关于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行使撤销权除斥期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常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6元，由上诉人刘常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陈 辉 审判员 林星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施炜 书记员吴梦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