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97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超，男，198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玉，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坚，男，1968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成，男，1971年10月28日出生，住青岛市市南区。 原审被告：青岛基鸿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海尔路温哥华花园2号楼22号网点。 法定代表人：龙元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成，男，系该公司股东。 上诉人张超因与被上诉人宋坚、宋成、原审被告青岛基鸿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基鸿装饰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2民初1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玉，被上诉人宋成、宋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宋坚、宋成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用由宋坚、宋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张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宋成、宋坚、基鸿装饰公司财产混同”，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虽然原则上有限责任公司享有独立人格，得以独立承担责任，使股东承担有限责任，但同时为遏制公司独立人格制度的滥用，公司法亦规定了“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即“刺破公司面纱”，是指在特定情况下，法律不顾公司法人的人格独立特性，追诉公司法律特性背后的实际情况，从而责令特定的公司股东直接承担公司的义务和责任，使股东与债权人的利益再平衡。本案中，张超针对宋坚、宋成滥用公司独立法人的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事实，已提交了较为充分的直接证据，而且一审宋坚、宋成、基鸿装饰公司也自称是因为将公司款项数千万元投资了青岛鸿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才导致了公司现在的困难局面，再结合青岛鸿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注册的股东信息，现有的证据已完全具备刺破公司面纱的全部条件，理应坚决刺破公司面纱。一审判决在未对上述事实与证据做出任何分析及论证的情况下，仅以“张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宋成、宋坚、基鸿装饰公司财产混同”为由，径直驳回张超的诉讼请求，违背了诉讼法“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二、一审法院未依申请调查、收集证据，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民事诉讼法等法律规定，对民事诉讼采取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并在此基础上进行举证责任分配，举证责任也往往可能随之转移。众所周知，实践中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及股东是根本不可能将公司资产的收支及财务运行情况，也就是能够直接证明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证据，淋漓尽致的展现给公司债权人。因此，正常情况下公司的债权人也就根本不可能绝对详细的掌握公司股东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完全充分的直接证据，往往只能管窥一二。也正是基于此，在民事诉讼中，当债权人以有证据证明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时，法院应视情况要求公司提交其保管的相关会计凭证及银行交易明细，以便查明案件基本事实，最终做出正确的事实认定。本案中，张超已提供证明宋坚、宋成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直接证据，且为了获取更多、更充分的直接证据，基于客观原因张超无法获取宋坚、宋成、基鸿装饰公司保管的与其不利的直接证据，又向法庭提交了调取相关证据的申请，也当庭请求法庭要求宋坚、宋成、基鸿装饰公司提供相关交易明细及会计凭证，该证据已然成为人民法院认定本案基本事实需要调查、收集的证据，但一审法院却采取了既不要求宋坚、宋成、基鸿装饰公司提供，也不基于张超的申请调查、收集相关证据的做法，根本不对宋坚、宋成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事实进行有针对性的审理查明，不仅违反法定程序，也对宋坚、宋成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因此，一审法院未调查、收集证据以查证宋坚、宋成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法律事实，审理程序存在明显的不当之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且违反法定程序，请求改判宋坚、宋成承担连带责任，追究其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责任。 宋成、宋坚共同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基鸿装饰公司与股东资产是严格分开的，不存在混同问题，因基鸿装饰公司投资互联网实业造成亏损；二、个人账户偶尔也是用于转账使用，这个个人账户也是由公司财务掌管，与个人财产严格区分，并无混同一说；三、基鸿装饰公司因欠房东租金，导致房东将公司大门锁死，所有的财务账目均无法核算。 基鸿装饰公司未陈述意见。 张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基鸿装饰公司向张超支付劳务费、保证金503483元及逾期利息（按年6%计算，自2018年3月28日至付清之日）；2、判令宋坚、宋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宋成、宋坚、基鸿装饰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至2017年，基鸿装饰公司承揽装修业务后，由张超等人（工长）提供装修劳务，双方的结算程序为，张超施工完工后制作结算分析表，监理人员在结算分析表上签字后，提报给基鸿装饰公司财务，财务审核按基础装修总价的65%计算、扣减基础材料费、保洁费等后制作结算单，由公司负责人签字后付款。 一审庭审中，张超提交结算单6份（复印件），主张基鸿装饰公司应付张超劳务费数额总计74191元；张超提交工程基础装修部分结算分析表19份（复印件），主张根据约定基鸿装饰公司按照结算分析表记载基础装修总价的65%计算劳务费，扣减已支付的部分劳务费等，基鸿装饰公司仍拖欠结算分析表所涉工程劳务费341178元；张超提交保证金收款收据54份，主张基鸿装饰公司在支付张超劳务费时预扣部分劳务费作为保证金，承诺在张超不再为基鸿装饰公司提供劳务时予以返还，现张超已不再为基鸿装饰公司提供劳务，且保证金收款收据所涉全部装修工程均已过质保期限，基鸿装饰公司应当返还抵作保证金的全部预扣劳务费共计88381元。基鸿装饰公司对于以上证据质证称，结算单和结算分析表，因基鸿装饰公司欠房东租金，被房东将房屋上锁，无法进入，故无法取得原件，且不能确定何时能取得原件，故对该两类证据无法质证；按照张超陈述，结算价分析表尚未进行最后结算，有的项目还没有扣除，不能作为结算的依据。对于54份收款收据，庭后5日内核实予以回复，逾期未回复视为认可，其中有27张已过诉讼时效。 另外，张超提交费用报销审批单一份，主张张超为基鸿装饰公司搬运瓷砖，搬运费980元，工程部经理辛建国已签字，但基鸿装饰公司未支付。基鸿装饰公司质证称，庭后5日内核实，逾期未答复视为认可，基鸿装饰公司庭后未向法庭答复。张超还提交“黄岛分公司呈批单”，主张客户聂端家的房屋装修后出现墙面开裂，基鸿装饰公司原本扣罚了张超1604元用于赔付，但并未实际赔付，而是由张超直接赔付给了客户聂端1604元，基鸿装饰公司同意且应当将扣罚张超的1604元予以返还，但至今仍未支付。基鸿装饰公司质证称，系复印件，签字模糊，无法辨认。 另外，基鸿装饰公司认可欠张超劳务费，但是未对账数额不清。庭后至今，基鸿装饰公司未与张超就结算分析表涉及工程进行结算。 张超另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手机银行转账账单、工商登记资料等，欲证明基鸿装饰公司、宋成、宋坚财务混同，基鸿装饰公司、宋成、宋坚对此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基鸿装饰公司承揽装修工作，张超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张超已按约提供装修劳务，基鸿装饰公司应当支付劳务费。基鸿装饰公司对张超陈述的结算流程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超提交的结算单6份，虽然是复印件，但是原件在基鸿装饰公司处，基鸿装饰公司因自己的原因不能提交原件，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对张超提交的结算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根据该6份结算单，基鸿装饰公司应支付张超劳务费74191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张超提交的结算分析表19份，基于上述结算单相同的理由，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因基鸿装饰公司至开庭时未进行结算，开庭后至今，基鸿装饰公司仍拒绝进行结算，基鸿装饰公司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采信张超根据结算约定（按基础装修总价的65%计算劳务费，扣减材料费、保洁费、已支付的部分劳务费等）所计算的劳务费数额，该部分劳务费数额为341178元，基鸿装饰公司应当支付张超。 对于保证金，基鸿装饰公司认可张超提交的收据所涉款项为保证金，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54份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基鸿装饰公司庭后未按照法庭的要求予以回复，视为认可收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张超已不再为基鸿装饰公司提供劳务，且质保期已到期，基鸿装饰公司应当返还张超质保金，数额为88381元。基鸿装饰公司抗辩称有的质保金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因张超为基鸿装饰公司提供劳务为长期、连续性的，质保金请求权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基鸿装饰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 张超提交的费用报销审批单980元，基鸿装饰公司未回复法庭，视为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上述四项共计504730元，张超自愿主张503483元，系张超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基鸿装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关于张超主张的利息，基鸿装饰公司未按约定付款，给张超造成一定损失，可以支持张超的利息主张，应自张超起诉之日即2018年4月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张超主张的“黄岛分公司呈批单”，系复印件，且复印和签字均不清楚，不予支持。 关于张超主张宋坚、宋成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张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基鸿装饰公司、宋坚、宋成财产混同，张超的合同相对方为基鸿装饰公司，其主张股东宋坚、宋成承担连带责任，法律、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予以驳回。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青岛基鸿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超劳务费、保证金共计503483元，并支付该款的利息，利息自2018年4月9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张超对宋坚、宋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35元，保全费3170元，由青岛基鸿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超向本院申请调取以下证据：1、向华夏银行闽江路支行调取宋坚名下银行账户2016、2017年交易明细；2、向农业银行调取宋勋名下银行账户2016、2017年交易明细；3、向华夏银行调取基鸿装饰公司调取银行账户2016、2017年交易明细；4、调取基鸿装饰公司2015-2017年会计档案。 根据张超的申请，本院要求宋坚、宋成提交基鸿装饰公司账户交易明细，宋坚、宋成提交基鸿装饰公司银行账户开立情况明细两张、宋坚的华夏银行交易明细一宗。张超对此质证称：1、宋坚、宋成提交的公司已开立银行账户查询结果证实，在2016-2017年期间，公司共有8个银行账户处于使用状态，其中4个账户状态“久悬”，处于长期不使用的状态，2个账户状态“撤销”，2个账户状态“正常”。在法院当庭告知宋坚、宋成需要自行提供公司名下有关银行交易记录，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的情况下，宋坚、宋成并未提供该时间段内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其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2、宋坚提交的原法定代表人、股东宋坚名下华夏银行交易明细证实，所涉银行账户交易频繁，交易对象、用途众多，宋坚、宋成二审庭审陈述银行卡由财务人员持有专用于公司业务，但根据交易明细显示，银行交易既涉及公司业务，也涉及私人支出，其中交易对象、用途主要有：公司副总（侯立宝、朱荣、车君、贺兵、辛培财等）、工长（刘平荣、徐长建、周竹兵、张茂林等）、业务人员（樊庆友等）、财务人员（宋勋、杨小丽、杨洁等）、设计部经理（孙兴春等）、设计师（吴俊楠、孙伟栋、赵鹏等）、监理（吴昊、王开华等）、客户（朱高旗、刘忠利、赵鲁等）、保洁（柴玉旺、曾凡美等）、房租（周爱芬）、投资款（青岛鸿尚品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股东宋坚、吴俊楠）、龙姨护理费（青岛三众健康管理有限公司，龙元珍系基鸿装饰公司两股东之母、现法定代表人，持续支付医疗费由）、龙元珍（网银转账次数多、金额大）、市北区居家易家居工作室（个体工商户，经营者龙元帮，现已注销，转账次数多、金额大）、城阳区凯富乐商贸中心（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宋勋，现已注销，转账次数多、金额大）、宋成（转账次数多、金额大）。以上等等内容，不胜枚举。足以证实基鸿装饰公司与股东财产严重混同，公款私用，蓄意转移财产，且宋坚、宋成在本案诉讼期间，将基鸿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持续医疗中的两股东之母龙元珍，其恶意逃避债务意图明显，依法应对公司财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审查认为，宋坚、宋成提交的基鸿装饰公司的银行开立明细无法证明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宋坚提交的华夏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看不出张超主张的宋坚作为基鸿装饰公司的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的情形。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基鸿装饰公司的股东为宋坚、宋成，并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因此，宋坚、宋成无需就其个人财产与基鸿装饰公司财产混同承担举证责任。张超主张股东宋坚、宋成的财产与基鸿装饰公司的财产混同，宋坚、宋成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违反公司法相关规定，其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宋坚、宋成提交的基鸿装饰公司银行开立明细及宋坚的个人账户明细，均看不出宋坚、宋成作为公司股东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的情形，张超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其要求宋坚、宋成对基鸿装饰公司拖欠张超的劳务费、保证金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张超申请到相关银行调取基鸿装饰公司2016、2017年的交易明细、宋坚、宋勋名下银行2016、2017年的账户交易明细，因上述银行交易明细并不能证明宋坚、宋成的财产与基鸿装饰公司的财产存在混同情况，故，本院对张超该申请不予准许。张超申请调取基鸿装饰公司2015-2017年会计档案，不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范围，本院不予准许。基鸿装饰公司投资其他公司的事实，不影响本案定性处理。 综上所述，张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35元，由上诉人张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明 审判员 王化宿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于遨洋 书记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