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112民初1040号 原告：魏莎，女，1971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洪中，四川正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赖建东，男，1967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洪中，四川正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宏伟，男，198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立新，四川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丁楠，男，198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权，四川齐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永城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柏杨西路868号盘龙银座13层。 主要负责人：曾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远其，四川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阳，四川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魏莎、赖建东与被告刘宏伟、丁楠、永城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城财保乐山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魏莎、赖建东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洪中，被告刘宏伟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立新，被告丁楠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权，被告永城财保乐山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远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莎、赖建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宏伟、丁楠共同赔偿魏莎、赖建东各项费用745438.50元；2.永城财保乐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内承担支付。事实和理由：2018年11月15日，刘宏伟驾驶川Ｌ×××××号凯迪拉克牌小轿车，搭乘魏源、王婷，从四川雅江县往理塘县方向行驶，13：30时许行驶至318国道3078公里＋200米处，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驶出路面，翻滚至斜高42米的山坡下。在翻滚过程中，魏源从车辆天窗抛出车外后，又被该车碾压，造成魏源颅脑损伤死亡，和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当地交警部门认定：刘宏伟负全部责任；魏源不承担责任。 魏源系魏莎、赖建东之子。川Ｌ×××××号车系丁楠所有。该车在永城财保乐山支公司购置了交强险、商业险。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魏莎、赖建东认为，魏源在事故发生过程中，已经由“车上人员”转换为“第三者”，保险公司应当按第三者责任赔付。 刘宏伟辩称，承认魏莎、赖建东的事实主张和交通事故损失，对自己的侵权责任无异议，承认其诉讼请求，并认为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中先行赔付。 丁楠辩称，对魏莎、赖建东主张的事实无异议，承认其交通事故损失，但认为丁楠出借车辆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并认为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中支付赔偿款。 永城财保乐山支公司辩称，对交通事故发生和责任认定、保险合同事实，以及魏莎、赖建东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魏源不构成保险合同的“第三者”，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的赔付责任；刘宏伟未经车主允许而驾驶，保险公司按约不应承担责任；魏源在事故中有重大过错，应承担同等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事实陈述，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魏源系魏莎、赖建东之子，其与表哥刘宏伟及王婷三人相约外出旅游，王婷遂向其同学丁楠借用了川Ｌ×××××号凯迪拉克牌小轿车。2018年11月15日，刘宏伟驾驶川Ｌ×××××号车，魏源坐该车副驾驶座位，王婷坐后排，从四川雅江县往理塘县方向行驶，13：30时许行驶至318国道3078公里＋200米处，因刘宏伟操作不当，导致车辆驶出路面后，翻至斜高42米的山坡下。在翻滚过程中，魏源从车辆天窗抛出车外后，又被该车碾压，造成魏源颅脑损伤死亡，王婷轻伤和车辆严重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四川省雅江县交警部门认定：刘宏伟负全部责任；魏源、王婷不承担责任。 另查明，刘宏伟的驾驶证为：准驾车型Ｃ1；有效期2017年6月16日至2027年6月16日。王婷的驾驶证为：准驾车型Ｃ1；有效期2014年9月2日至2024年9月2日。川Ｌ×××××号车车主为丁楠。该车在永城财保乐山支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商业险，保险期间均为2018年6月25日至2019年6月24日。商业险中的第三者责任险为（不计免赔）1000000.00元，该保险合同条款第三条为“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四条为“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第二十四条第二项为“在上述保险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8.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永城财保乐山支公司并提供了2018年6月21日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该说明书重申了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四条的内容，并在文件尾部进行了黑体字提示说明，丁楠在该文件签字确认收到保险条款及说明书。 另查明，在雅江县交警部门事故处理中，魏莎、赖建东与刘宏伟自行达成450,000.00元的（个人责任）赔偿协议，目前尚未追究刘宏伟刑事责任。2018年12月4日，刘宏伟母亲赖建芳银行转款支付魏莎200,000.00元。诉讼中，魏莎、赖建东明确主张本案不以赔偿协议内容处理，刘宏伟表示同意，其他当事人无异议。 魏莎、赖建东主张的各项损失费用，根据案件事实、证据及双方当事人意见，本院审查核定为：1.误工费900.00元，按魏莎、赖建东主张3人3天，每人100元/天的标准予以核定。2.交通费3000.00元，魏莎、赖建东未提供票据，本院根据目的地和租车等情况酌情予以核定。3.住所费1200.00元，魏莎、赖建东主张3600.00元，估算3人3晚，但未提交票据，本院酌情以3人两间房、3天两晚住宿，按当地公务出差标准300元/间予以核定。4.死亡赔偿金664,320.00元，根据四川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3,216.00元计算20年予以核定。5.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0元，本院根据相关规定酌情予以核定。6.丧葬费32,358.50元，根据四川省上年度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4,717.00元，折6个月予以核定。以上六项损失费用共计741,778.50元。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魏源因交通事故死亡，应由交通事故责任人和车辆保险责任人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经释明，魏莎、赖建东明确表示在本案中对车辆保险责任人只主张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不涉及保险合同车上人员险的内容。根据双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及法律责任的诉辩意见，归纳案件争议焦点为：一、丁楠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永城财保乐山支公司应否承担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丁楠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魏莎、赖建东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车辆出借人应当负有的审查义务包括：借用人是否具有驾驶资质；是否酒驾或毒驾。本案中，借用人王婷虽有驾驶证，但没有证据证明不是酒驾或毒驾。因此，丁楠不能证明其尽到了审查义务，应与刘宏伟共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永城财保乐山支公司则认为，车辆借用人是王婷，刘宏伟驾驶车辆并未得到丁楠允许。丁楠则认为，车辆借用人王婷具备驾驶资质，应认定丁楠出借无过错；魏莎、赖建东主张出借时是否有酒驾、毒驾情形，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也没有证据反映案涉交通事故原因系车辆缺陷造成，因此，丁楠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的规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川Ｌ×××××号车主丁楠将车辆借与具有驾驶资质的王婷使用，本案也不存在车辆缺陷造成交通事故的事实。案涉交通事故是否因酒驾、毒驾造成的问题，一是该审查义务以及相应的过错责任应归于车辆实际使用管理人王婷，二是本案也没有证据反映案涉交通事故是因为酒驾或毒驾造成。因此，丁楠作为车主，对损害的发生并无过错。魏莎、赖建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诉讼不利后果，其对丁楠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永城财保乐山支公司应否承担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责任？ 魏莎、赖建东认为，永城财保乐山支公司应承担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责任。事故发生时，车辆翻滚过程中将魏源甩出车外后被碾压致死，与案涉第三者责任险第三条、第四条所约定的情形不一致，因此，魏源甩出后应当确定为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身份；保险合同属于格式条款，在合同解释有争议时，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合同一方的解释；认定魏源“第三者”身份，有利于保护受害人权益，体现以人为本，尊重人权精神。 刘宏伟也认为，永城财保乐山支公司应承担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责任。客观事实是魏源在车外被本车碾压致死，其虽在事故发生前为“车上人员”，但在事故发生的特定时空条件下，已经成为车外的“第三者”。根据道交法的规定，保险公司承担交强险赔付责任的，其机动车外的受害者，并未将本车人员、被保险人排除在外。案涉第三者责任险第三条、第四条的约定，并未将本案魏源死亡的情形特别约定为免责条款；合同解释有争议时，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解释。 丁楠也认为，永城财保乐山支公司应承担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责任。案涉第三者责任险第四条约定的“意外事故”非指“交通事故”；反之，意外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对“第三者”承担责任以损害结果为前提，魏源被碾压的瞬间，并不在本车上。第三者责任险的本意是非本车作用致害，即损害结果与本车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而魏源死亡正是案涉车辆作用造成的。从第四条来看，“车上人员”与“第三者”可以转换，即发生事故在本车上的为“车上人员”，在本车外为“第三者”。 永城财保乐山支公司则认为，该公司不应承担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责任。（1）根据案涉第三者责任险第四条约定，事故发生瞬间在车内（上）的，应认定为“车上人员”，魏源不属于保险合同“第三者”。（2）各保险公司的合同条款，均根据行业协会统一制定，若自行修改条文则不能报批通过；四川省高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案件审理指南”，正是针对保险公司的困难，才出台规定进行约束的。（3）否定魏源“第三者”身份有明确的法律依据。该指南第十一条第一款“因机动车交通事故发生撞击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后被本车辗压致伤或者死亡的，该车上人员不属于‘第三者’”的规定，符合本案情形，该条第三款“商业保险合同对‘第三者’身份认定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根据四川省高院的态度，若商业险对此情形有特别约定的，从其约定，而本案没有特别约定。（4）魏莎、赖建东等当事人认为魏源应认定为保险合同“第三者”，既没有法律规定，也没有法理支持。（5）刘宏伟未经丁楠允许，驾驶车辆发生车祸，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6）魏源有重大过错，应承担同等责任。根据事故分析，魏源能够被甩出车外，应当是没有系安全带，交警部门忽略了该问题，魏源作为有驾驶资质的成年人，具有重大过错。 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可以认定永城财保乐山支公司在丁楠购置保险时，履行了保险合同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但该公司认为四川省高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案件审理指南”系法律规定，以及主张该指南为保险合同的补充规定，其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该公司主张保险行业协议对保险条款的报批管理的限制，也不是影响合同解释的法定事由。该公司认为魏源未系安全带，其对该事实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诉讼不利后果。 永城财保乐山支公司主张按合同约定，刘宏伟非丁楠允许的驾驶人，保险人应当免责。但丁楠在出借车辆时，虽未表示允许刘宏伟驾驶，但也未明确指定驾驶员；刘宏伟具有驾驶资质且其驾驶时王婷也在车内。车辆借用行为并不违背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在车辆出借后，即应由车辆实际使用管理人来决定是否允许他人驾驶，本案中，永城财保乐山支公司不能证明刘宏伟系未经允许而擅自驾驶，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在交通事故发生的过程中，魏源从本车内甩出后又被本车碾压致死，如何确定魏源在保险合同中的身份，即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的“第三者”？双方当事人对魏源在事故发生前和发生时（瞬间）系“车上人员”的事实并无异议。相对本案情形而言，保险合同的“第三者”，是指被本车致害的车外人员，其对应车上人员，是以车内或车外的空间位置来区别定义，但物理空间位置转换，并不等同于法律上的民事行为，换言之，所谓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身份转换，应当以是否系民事行为完成结果作为确认判断标准。案涉保险条款的约定是明确的，即在事故发生时（瞬间）在车内的人为车上人员，该身份是明确固定的，并不因事故作用力或致害位置的改变而发生转换。魏源作为车上人员在本车翻滚中被甩出车外，不是保险合同的“第三者”。魏莎、赖建东、刘宏伟、丁楠主张的格式条款规则，也不适用于该合同条款的解读。 关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合同约定车上人员伤亡的，保险人在第三者险中免责。车上人员在车内受害属于一般情形，在车外受害则属于特殊情形，对特殊情形约定赔偿的，应当以明示的方式订立合同条款，没有明确约定的，那么对车上人员在车内受害还是在车外受害的情形，保险人均应当免除责任。 综上所述，刘宏伟不当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导致魏源死亡，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对魏莎、赖建东主张的损失费用741,778.50元，扣减已支付的200,000.00元,刘宏伟还应支付541,778.50元，对魏莎、赖建东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刘宏伟支付原告魏莎、赖建东541,778.50元，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魏莎、赖建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627.00元，由刘宏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彭红松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程英杰 书 记 员 何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