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4民再1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昆明富力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昌宏路中林建材城A区4幢13-16、29-32号。法定代表人：林宝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北京市北斗鼎铭（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梦丽，北京市北斗鼎铭（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梅，女，1968年9月4日生，汉族，住云南省通海县。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杨峰，男，1974年4月21日生，汉族，住云南省通海县。再审申请人昆明富力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通海县德品建材店（以下简称德品建材店，已于2018年8月13日注销）、杨梅及杨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云04民终555号民事判决，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9日作出（2019）云民申171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富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樊梦丽，被申请人杨梅、杨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力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本院（2018）云04民终555号民事判决，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申请人富力公司与被申请人的交易模式、双方的交易流程，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方面非常清楚，被申请人在二审中也予以认可，没有提出异议。2、涉案买卖关系的相对人为德品建材店。《对账单》、托运单、销售清单、银行交易明细等，以及一审法院对老通海托运部、朝刚托运部制作的询问笔录，都证实了合同相对方系德品建材店，德品建材店、杨梅为货到通海后的实际收货人，杨峰系经办人。3、2015年10月起，富力公司发出的货物销售出库单、销售清单、托运单上的客户名称均为杨峰，2015年10月30日，杨梅向富力公司转账34157.7元，支付2015年10月份的货款，2016年5月31日杨梅支付货款20000元，上述事实证明杨峰是代表德品建材店、杨梅与富力公司发生交易。4、二审判决完全颠倒了举证责任，在众多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认为对账单是孤证。5、二审判决为达到驳回富力公司诉讼请求的目的，对《对账单》进行了选择性的有利于被申请人的补充认定，明显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6、二审判决生效后，被申请人杨梅为了逃避债务，将德品建材店注销。再审中，富力公司明确再审请求为：与一审的诉讼请求相同，因德品建材店已注销，付款义务由杨梅承担。杨梅辩称，1、杨梅与富力公司的买卖行为发生在2015年前，2015年后因杨峰与富力公司达成地区代理经销合同，富力公司授权杨峰为区域总代理，且是唯一代理，故杨梅就未再与富力公司存在交易。2、自2015年1月起，富力公司与杨峰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有《2016年度产品经销合同》和记载有客户名为“杨峰”的出库单、托运单相印证，且杨峰已经在一、二审中再三表明与杨梅无关；2015年起杨梅从未与富力公司对过账，从未在对账单上盖过公章，对富力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不予认可，而且该份对账单根本没有经办人。3、关于杨梅支付的29280元货款，其是受杨峰的委托指示付款，考虑到其中16044元的货款是其代杨峰取货，有其名字，其仅对该货款进行认可。4、杨梅2018年被确诊宫颈癌，无力经营德品建材店故进行了注销，这并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杨峰辩称，其不是德品建材店的小工，从《产品经销合同》可以看出，其有自己的店铺，是三个人合伙的，杨梅是其分销商；本案是其与富力公司之间的行为，签合同时其是独立法人，其不只做富力公司的产品，还做其他公司的产品。富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德品建材店、杨梅支付货款103016元并承担2016年11月27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323.55元（暂算至2017年8月20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品建材店原为个体工商户，后于2015年5月25日变更为个人独资企业，杨梅系该企业投资人。在变更设立个人独资企业前已与富力公司有建材交易，自交易发生以来，双方逐渐形成如下交易习惯：富力公司根据德品建材店的需求不定期供货，价格随行就市，富力公司代办托运，德品建材店承担运费，付款时间月结。德品建材店订货，富力公司即制作销售清单交仓库出货，仓库再据销售清单制作出库单配送货物。上述销售清单及出库单均详细记载交易货物的品牌、品种、规格、数量、单价、金额等。托运部收货后出具托运单记载托运时间、收货人姓名、联系电话、货物名称、包装、数量、运费付款方式（提付、已付）等。货到通海，德品建材店于提货后以现金或转账等方式付款。本案交易所涉托运部为老通海托运部和通海朝刚托运部，其中：老通海托运部的托运单一式四联（第一联白色存根联、第二联红色随货同行联、第三联蓝色回单联、第四联黄色记账联），第一联由昆明的老通海托运部存根；第四联由发货方记账；货到通海由收货人在第二联和第三联上签字确认收货后，第二联交提货人收执，第三联作为运费支付凭证，待收货人支付运费后交收货人执有，未支付运费前由托运部执有；通海朝刚托运部的托运单一式四联（第一联白色存根联、第二联红色随货同行联、第三联绿色回单联、第四联蓝色记账联），执单顺序同老通海托运部的第一、二、三、四联。2015年10月26日至2016年9月8日，富力公司不定期向德品建材店供货。2016年11月26日，富力公司与德品建材店据销售清单对上述交易期间的交易货款、已付款、退货款等进行综合结算后，德品建材店在富力公司制作的对账单上盖章确认该期间的应收货款为132296元、已付款29280元、未付款为103016元。之后，富力公司催收该款未果诉请解决。一审法院认为，富力公司与德品建材店买卖建材的合同系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应当履行。富力公司已向德品建材店履行交货义务，德品建材店应当按约定及时支付货款。故对于富力公司要求德品建材店支付未付货款10301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富力公司的利息请求应否支持。富力公司明确利息系德品建材店未及时付款的资金占用损失。德品建材店至今未付该期间的货款已构成违约，因此富力公司要求支付利息损失的请求成立。至于利息计算标准，据富力公司诉讼请求计付利息的本金、期间折算出的利率约为年利率4.3%，未逾法律规定的标准，故确定利息的计算标准为年利率4.3%。因此，对于富力公司要求德品建材店支付自2016年11月2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2016年11月27日至2017年8月20日的利息3323.55元，2017年8月21日起至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4.3%计付）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杨梅应否承担本案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财产予以清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的负责人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本案债务属于德品建材店的债务，德品建材店属于个人独资企业，杨梅作为该店投资人，应当承担清偿责任，富力公司对杨梅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通海县德品建材店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原告昆明富力建材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103016元，同时赔偿该款自2016年11月27日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2016年11月27日至2017年8月20日的利息3323.55元，2017年8月21日起至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4.3%计付）；二、被告杨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德品建材店、杨梅、杨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富力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依据富力公司提供的一系列自制单和并不完整的托运单等间接证据，认定德品建材店为一方当事人并应当承担货款给付责任错误。事实上本案有直接证据，富力公司与杨峰签订的《产品经销合同》已经明确将通海县区域的独立经销权授权给杨峰，且富力公司提供的单据中客户一栏明确记载为“杨峰”，证实本案合同当事人就是富力公司和杨峰。2、一审依据鉴定结论和陈某的证言，认定富力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中德品建材店印章系德品建材店和投资人杨梅的真实意思表示错误，一审忽视了重点审查德品建材店的印章是如何盖在《对账单》需方确认处的。3、一审对本案争议标的额的审查错误。富力公司提供的样品清单、出库单、销售清单的单号、时间、金额均不能与托运单、《对账单》完全一致，《对账单》作为一份汇总表格，应当有相应的具体的单据作为附件，否则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杨梅于2015年10月30日代杨峰付款给富力公司34157.7元，一审没有严格审查该笔款项具体的付款事项，毫无证据的认定是支付之前的货款与本案事实不符。富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事实和理由：1、经过司法鉴定，已确认《对账单》上的印章印文与德品建材店的印章印文是同一印章印文。2、2015年10月份起，富力公司发出的货物销售出库单、销售清单、托运单据上客户名称均为杨峰，但联系电话为杨梅使用的手机号，2015年10月30日、2016年5月31日，杨梅分别向富力公司转账34157.7元、20000元，杨梅为货物付款的行为印证了杨峰是代表德品建材店、杨梅与富力公司交易的事实。一审庭审中，德品建材店、杨梅向法庭提交了三笔付款记录，其中两笔付款记录在对账单中有记载，该事实印证本案买卖关系中买方为德品建材店。3、一审法院对托运部工作人员的询问笔录证实杨峰与杨梅共同经营德品建材店。4、证人陈某的证言应当予以采信，陈某作为经办人与杨梅联络，是最清楚整个交易过程和细节的人，具有证人资格。同时，他的证言客观反映了案件事实，其当庭作出的关于交易流程的证言与托运部工作人员的陈述能相互印证，关于付款时间为月结的证言与德品建材店、杨梅的陈述一致，可以相互印证。5、德品建材店、杨梅尚欠富力公司103016元货款拒不支付，对账单明确载明未付货款103016元，德品建材店也予以签章确认，且对账单中记载的每一笔交易，富力公司提交的销售清单、出库单、托运单均能与之相印证，每一笔交易的凭证号都载入《对账单》。综上，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相对人为德品建材店，欠付货款为103016元。二审补充认定以下事实：富力公司提交的销售清单、出库单、托运单三组单据，能够与《对账单》上所记款项相对应的有16笔，金额合计45384元，其中有杨梅签字的托运单仅有一笔款项，金额为16044元。其余86912元货款仅有富力公司自制的销售清单、出库单证实，无收货人杨峰或者杨梅签字的托运单。此外，一审认定的基本案件事实除与二审以上认定不一致部分，二审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的证据对账单如何认定的问题。对账单单据经过一审鉴定印章真实，可以认定杨梅代表的德品建材店与富力公司签订过对账单。但是该对账单的欠款金额132296元不能确定，在没有基础证据托运单等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仅凭一份孤证确定给付金额及给付义务承担人。对账单经过审查，买方签收的关键证据托运单能够完全与对账单匹配的有18张单据，价值45384元，其中杨峰签收的托运单是17张，杨梅签收的托运单是1张价值16044元，有3张虽然杨峰在托运单签过字，但与其他单据不能匹配，其余的单据仅有富力公司的样品清单（销售清单）、出库单并没有托运单相互印证，且也无杨梅或杨峰的确认。按照双方所确定的交易习惯证明，能够完全无异议已经发货且被收货的单据只有18张，这与对账单所记载的内容不吻合，故对账单的132296元不予认定。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及义务主体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中作为买受人出现了德品建材店与杨峰个人，二者在买卖关系的时间段上存在交叉，不能确定对账单所载明的货物的指向。按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杨梅、杨峰均有可能与富力公司就对账单上所载明的货物发生买卖法律关系，杨梅与富力公司是有事实上的买卖往来，杨峰与富力公司签订过买卖合同，并且有收货的事实。本案富力公司认为买卖合同相对人是德品建材店，支持其诉讼请求的有效证据只有对账单、托运单，对账单虽然形式合法，但是内容还需与托运单相互印证并得出对账单载明的金额132296元这一结果。事实上杨梅签收的货物仅有16044元，而杨峰是否受杨梅的委托进行收货并无证据证明。按照托运单载明杨梅收货的价值为16044元，与对账单上双方认可的杨梅已经支付了29280元予以扣减，杨梅已经支付的29280元足以支付其所签收的16044元货物，故德品建材店、杨梅没有给付的基础，富力公司的主张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云南省通海县人民法院（2017）云0423民初138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昆明富力建材有限公司诉讼请求。经再审审理查明，杨峰系杨梅的弟弟。德品建材店与富力公司长期存在建材交易，2015年10月30日杨梅向富力公司支付10月份货款34157.7元，另2016年杨梅分别于5月31日、6月15日、6月23日支付20000元、1700元、6800元，其余零散支付780元，共计支付29280元。一审诉讼中，经玉溪明镜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德品建材店的印章印文与《对账章》上加盖的德品建材店的印章印文是同一印章印文。另查明，杨梅于2018年8月13日注销了德品建材店。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再审予以确认。二审补充认定的事实不全面，再审不予认定。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中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对账单》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案涉合同的当事人应如何认定。经审查，德品建材店与富力公司长期存在建材交易，双方形成不定期供货的买卖合同关系。富力公司制作的案涉《对账单》载明：应收货款为132296元、已付款29280元、未付款为103016元。该《对账单》上加盖了德品建材店的印章。杨梅对该印章有异议，但经鉴定，该印章印文与德品建材店的印章印文是同一印章印文。且富力公司还提交了货物销售出库单、销售清单、托运单据为证，其中销售清单中记载的货物交易与《对账单》所记载的交易相互印证。另外，根据双方交易的过程以及一审法院对案涉货物托运部的询问笔录分析，应认定杨梅的弟弟杨峰为德品建材店签收了部分托运单，并由杨梅付款的事实。杨梅、杨峰主张本案合同的相对人是杨峰与富力公司，并提供杨峰与富力公司签订的《产品经销合同》为证，但《产品经销合同》只能证明杨峰与富力公司有买卖合同关系，并不能证明德品建材店与富力公司没有买卖关系。虽然部分销售清单、出库单的客户名称为杨峰，但所留电话是杨梅的，证明实际联系人为杨梅。而一审中杨梅陈述与富力公司最后交易时间是2015年10月，其转账行为也是支付自己的货款，现又主张与富力公司的交易发生在2015年前，支付的29280元货款是受杨峰委托支付，前后矛盾，且杨梅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货款是受杨峰委托。故对杨梅、杨峰的抗辩主张，本院再审不予采纳。综上，案涉《对账单》应予认定，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案涉合同的当事人应认定为富力公司与德品建材店。杨梅、杨峰对案涉《对账单》有异议，应当由其举证证明，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推翻案涉《对账单》，应由其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所述，富力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二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一审判决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但由于德品建材店已于2018年8月注销，不能再作为本案当事人，本院再审予以相应调整。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但债权人在5年内未向债务人提出偿债请求的，该责任消灭。本案货款产生于德品建材店存续期间，现富力公司主张由原投资人杨梅承担支付货款责任，于法有据，本院再审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云04民终555号民事判决和云南省通海县人民法院（2017）云0423民初1380号民事判决。二、由杨梅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昆明富力建材有限公司货款103016元，并支付自2016年11月27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其中：2016年11月27日至2017年8月20日的利息3323.55元，2017年8月21日起按年利率4.3%计付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80元、鉴定费2400元，由杨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元，由杨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勇审判员 龚新柱审判员 邱开荣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郑 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