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13民初37号原告：徐宝林，男，1975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洪湖市。被告：广州桦濠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德兴南路277、279、281、283号铺。法定代表人：黎小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少乐，系广东道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燕琼，系广东道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徐宝林与被告广州桦濠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桦濠汽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宝林，被告桦濠汽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少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徐宝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7年7月12日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退还原告90000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受理费。事实与理由：原告经人介绍于2017年7月12日（实际签订协议当天时间为2017年8月10日），在被告广州桦濠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店内选购车架号为LHGRU5845H2065836,发动机号3029359的本田白色缤智一辆，价格为9万元，当天在其店内签订《车辆转押协议》，协议落款甲方签字人罗勇实为桦濠公司的公司员工，我方于2018年8月11、12日，共向被告共支付9万元，按被告要求其中1万元订金支付给公司负责人何伟明，8万元转账到公司账号。车辆于2017年8月12日交付后由一直由原告占有使用。2017年12月20日中午，本人把车停放在云山诗意地下车库，后在车上休息，迷糊中感觉车晃了一下，一男子敲车窗跟我说“不好意思，刚才倒车碰到你车了”，于是我下车查看，发现一辆黑色凯美瑞在后面碰到我车的左前角，那男子说“不好意思，刚才倒车时不小心碰到了，你看怎么办”，我说“要么报保险，要么就赔钱”，他接着道“那你报吧”，我掏出手机准备拨号时，他突然左手抢了我手机，右手勒住我的脖子，这时，从凯美瑞上下来4个男子，到我的左右两侧，反剪刀式扣住我的双手，使得我无法动弹。抢手机的的男子说“老实点，好好配合，不然有你好受”等威胁恐吓的话，并从我身上抢走车钥匙，打开车门，几个人强迫着把我推进车后排，左右一人挟持着我，主、副驾驶各坐一人，启动车后离开，凯美瑞跟后。逃到黄阁亭角立交后，他们逼着我把车上的东西拿出来，还威胁我要配合他们拍视频，取完东西，他们立马开着我的车跑掉。当天原告向黄阁派出所报警。经派出所调查，抢我车的为案外人四川世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被告桦濠公司当时卖予我车时，明知该车是抵押予银行的车,还向我方称，交易以一份转质协议形式，表面上其具有质押权，可以以转质的方式卖予我方，实际上该车的车主不可能再拿回车,我方可永久使用车辆。虽然该车辆转让价低于正常二手车辆交易的市场价，但车辆不存在其他问题并让我方放心使用。由于朋友的介绍及原告并没有相关交易的经验，听信了被告的承诺，并与被告签订《车辆转押协议》，该协议实为车辆买卖合同，原告向桦濠公司支付购车款共9万元，桦濠公司承诺后期将完善相关买卖后续手续，直至车辆被抢时被告尚未完成。综上，该转押协议实为买卖合同，被告不具有转让涉案车辆的权利，其行为系无权处分。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3条之规定，请求法院解除原告与被告罗勇于2017年7月12日（实际签订协日期为2017年8月10日）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罗勇为桦濠公司的员工，当天双方在被告店内签订协议，并向负责人何伟明支付订金1万元，及向公司支付8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72条之规定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协议签订的后果应由桦濠公司承担，现桦濠公司持有原告的9万元并无依据，依法应予以返还。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桦濠汽车公司答辩称,我方无需承担退还费用的责任，具体理由如下：一、与原告签订《车辆转押协议》的主体为罗勇，并非被告，被告的负责人也不认识原告，被告法定代表人的丈夫何伟明与罗勇是朋友关系，涉案的车辆是罗勇的，当时由于罗勇人为找一家合法注册的单位代收车款更令买家信服以及更容易出卖车辆，故罗勇找了何伟明帮忙代收车款，后来被告以及何伟明代收的车款也已经归还给罗勇。因此，本案的合同相对方应该是原告与罗勇，与被告无关。二、假设被告被法院认定为签订合同的主体，被告也认为不管是被告还是罗勇，均无需承担返还费用的责任，理由为原告在签订《车辆转押协议》的时候，是明知罗勇或被告均不具有车辆的所有权，因此才同意以明显低于正常二手车辆交易市场价的价格来购买涉案车辆，而《车辆转押协议》的所有条款中均没有关于车辆过户的相关内容，只是约定转押时甲方向原告交付相关权属证书。而原告至今也均没有向被告提出车辆过户的要求。因此，原告签订《车辆转押协议》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车辆过户，而是以较低的价格换取车辆的使用权，罗勇或者被告均不承担办理车辆过户的义务。因此，原告以被告无权处分，无法办理过户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本案中《车辆转押协议》实际为不转让所有权的汽车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而《车辆转押协议》中约定的“被盗抢”的风险责任在交付后由原告自行承担，所以原告在签订合同的时候对于车辆有可能被盗抢的风险是有预见的，因此本案中车辆被盗抢的责任理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车牌号为川Ｂ×××××缤智牌小型轿车（车架号为LHGRU5845H2065836,发动机号3029359）登记在杨杰名下。2017年7月12日，徐宝林与罗勇签订一份《车辆转押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牌照为川Ｂ×××××的车辆转押给乙方，具体协议如下：一、车辆品牌本田，型号缤智，车架号为LHGRU5845H2065836,车辆颜色白色，发动机号3029359。车辆实际行驶距离1500公里，转押价格90000元。二、甲方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权利。三、转押时甲方向乙方交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以及相关手续。四、该车辆自转押协议生效后发生交通事故，交通违章所产生的法律责任与甲方无关。五、如原车主需要赎回车辆，甲乙双方协商，乙方愿配合甲方取回车辆。六、甲方保证本次转押车辆不是盗抢、诈骗、走私、套牌、租赁车辆。七、甲方保证车辆自转押之日起以后不会变质为盗抢、锁定、诈骗车辆。如因此发生一切法律责任与乙方无关，由甲方全权负责，甲方保证本次转押车辆是车辆所有人亲自抵押，如不是车辆所有人本人抵押的本车，而是甲方隐瞒事实真相进行抵押，所造成的转押一切后果及法律责任和经济纠纷与乙方无关，由甲方全权负责。八、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本协议自动生效。九、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自留存。罗勇、徐宝林分别在甲方、乙方落款处签名确认。同日，双方签订《车辆使用免责协议》，约定，自2017年7月12日起，车型本田缤智，车牌号川Ｂ×××××，发动机号3029359，交予徐宝林使用，特签订以下声明：l、自2017年7月12日起车辆的所有罚款、罚分、事故由徐宝林负责。交付使用后发生的所有罚款、罚分、事故与车主和移交人无任何关联。2、车辆存交付前使用公里数为1500公里。3、交付车辆以实际查看为准，车钥匙2把、行使本。4、本车辆在交付之后包括但不限于以下风险：因车辆灭失、被盗抢、交通事故、以及国家关于机动车登记的法律法规发生变化等，以上风险责任在交付后由接收人全部承担。协议左下方手写注明“保证川Ｂ×××××不是泡水车、事故车，如是事故车、泡水车无条件退款”。罗勇、徐宝林分别在移交人、接收人落款处签名确认。其后徐宝林向桦濠汽车公司法定代表人黎小华的丈夫何伟明支付10000元定金。何伟明于2017年8月11日向徐宝林出具《定金单》，载明，2017年8月11日收取徐宝林定金人民币10000元。车牌号码川Ｂ×××××，品牌本田，发动机号3029359，车架号为LHGRU5845H2065836,剩余款人民币80000元。何伟明、徐宝林分别在收款人、接车人落款处签名确认。2017年8月12日，徐宝林通过广州桦濠汽车贸易有限公司POS刷卡支付余款80000元。同日，桦濠汽车公司向徐宝林交付涉案车辆。2017年12月20日，徐宝林在使用涉案车辆过程中，车辆被四川创世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拖走。徐宝林向广州市公安局南沙区分局黄阁派出所报案，广州市公安局南沙区分局黄阁派出所经调查后未予立案。徐宝林向桦濠汽车公司主张退还涉案购车款未果，遂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17年7月5日，杨杰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阳高新科技支行签订《金穗信用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杨杰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阳高新科技支行贷款137000元，用于办理指定商户分期业务：在分期商户四川创世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处购买本田缤智轿车，并用川Ｂ×××××车辆提供抵押担保。同日，杨杰（乙方）与四川创世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个人担保汽车消费借款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四川创世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就上述《金穗信用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产生的债务向银行提供担保服务，在担保期限内，乙方没有按照借款合同履行其还款义务导致连续三次逾期或累计三次逾期或甲方已经开始代偿的，甲方可推定乙方无还款能力，乙方应无条件将所购车辆或抵押车辆按照甲方的要求和方式交予甲方保管。若保管期超过10个工作日乙方仍不能清偿贷款本息和代偿及其他相关费用的，甲方有权单方对车辆进行处置并追究乙方违约责任，乙方并应承担相关费用。川Ｂ×××××车辆于2017年7月10日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阳高新科技支行。再查明，罗勇向我院出具《声明》一份，称：“本人确认发动机号3029359的本田白色缤智小车为本人从刘平福（债务人）处收回来的抵押车，2017年7月12日徐宝林向我提出购买该车，我以9万元的价格将该车卖给徐宝林，并签订了《车辆转押协议》以及《车辆使用免责协议》。由于徐宝林要求我找一家有资质的汽车贸易公司代收车款，于是我找了朋友开的广州桦濠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代收9万的购车款。事实上，该车辆与广州桦濠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广州桦濠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在收取上述费用后已经归还给我本人了。”徐宝林称其先认识何伟明，从何伟明微信上看到涉案车辆在售卖，何伟明称罗勇是其小弟，为他办事，所有事情都是何伟明经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车辆转押协议》的相对方是罗勇还是桦濠汽车公司，二是《车辆转押协议》的性质及效力，三是徐宝林要求桦濠汽车公司返还购车款90000元是否成立。一、关于《车辆转押协议》的相对方问题。虽然《车辆转押协议》及《车辆使用免责协议》的落款处甲方签名为罗勇，但涉案车辆在桦濠汽车公司店内交付，车款90000元，其中80000元由直接在桦濠汽车公司的POS机上刷卡支付，另外10000元也有桦濠汽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丈夫何伟明收取，且桦濠汽车公司在庭审中称“罗勇欲找一家合法注册的单位代收车款更令买家信服以及更容易出卖车辆”，由此可见，桦濠汽车公司主观上明知其收款及出卖行为会让买受人产生桦濠汽车公司为合同相对方的错误认识，仍然放任甚至促成其发生。对善意相对人徐宝林而言，其有理由相信罗勇的签约行为代表的是桦濠汽车公司，其主张罗勇构成表见代理，相关合同权利义务应由桦濠汽车公司享有和承担的意见，本院予以采信。二、关于徐宝林与桦濠汽车公司之间设立的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虽《车辆转押协议》约定桦濠汽车公司享有涉案车辆的质押权、转押权，但合同中并无任何关于原债权人身份、债权金额、履行期限等主债权信息的记载内容，反之，协议主要条款均是围绕债权质押车辆的情况进行约定，不仅涉及车辆号牌、型号等信息的完整描述，还明确订明车辆权属、事故责任、风险承担等各方面内容。由此充分反映双方在签署协议时着重关注于质押车辆的状况而非主债权标的情况，双方真实交易目的并非转让特定债权，而是转让作为债权质押的具有一定权利瑕疵的车辆，徐宝林主张双方实际设立的是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三、关于《车辆转押协议》的效力问题，车辆登记权属人为杨杰，在并无证据证实杨杰曾与他人订立车辆买卖合同并达成转移车辆所有权意思表示的前提下，车辆转移占有并不改变对车辆所有权归属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据此，在该车流转过程中各交易环节的主体双方均应当知晓，作为车辆质权人并不能直接依据质押借款合同取得对质物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因此，《车辆转押协议》中约定有转押权等内容，但在法律已就质权流质条款作出禁止性规定的前提下，桦濠汽车公司并不能据此获得该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根据商务部制定的《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二手车直接交易是指二手车所有人不通过经销企业、拍卖企业和经纪机构将车辆直接出售给买方的交易行为。二手车直接交易应当在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第十二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缴纳税费凭证等。”，第二十条规定：“下列车辆禁止经销、买卖、拍卖和经纪：……（二）在抵押期间或者未经海关批准交易的海关监管车辆……”。因此，桦濠汽车公司、徐宝林及该车交易环节中的各相关主体，通过连环订立《车辆转押协议》的方式转让案涉车辆，明显是为规避国家对二手车交易的管理规定，不仅严重扰乱了车辆流通经营的市场秩序，且在标的车辆为抵押车、质押车的情况下，如果仍放任其自由转让交易，极易引发各权利方的利益冲突，增大社会不安定因素，也必然对正常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造成冲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根据本院前述分析，桦濠汽车公司、徐宝林所实施的案涉车辆买卖行为不仅违反车辆流通管理规定，且实质损害了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既已被认定无效，徐宝林主张解除涉案合同，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四、关于徐宝林要求桦濠汽车公司返还购车款90000元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故徐宝林要求返还车款的主张具有相应法律依据。但鉴于案涉车辆从2017年8月12日交付给徐宝林至被案外人拖车之日即2017年12月20日，徐宝林已实际占有使用该车辆4个月有余，故综合考量车辆状况及徐宝林实际占有使用车辆的情况，本院酌情扣减合理使用费5000元。即桦濠汽车公司应当向徐宝林返还购车款85000元。对于徐宝林提出的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七条、第五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桦濠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徐宝林退还车辆转让费85000元。二、驳回原告徐宝林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2050元，由被告广州桦濠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原告徐宝林负担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审 判 长  张培芹人民陪审员  甘 露人民陪审员  郭瑞玲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郭子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