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民终85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申请执行人）：贵阳市乌当区综合投资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新天办事处育新路行政综合办公楼（区财政局内）。 法定代表人：王晓玉，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国红，贵州黔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兵，贵州黔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案外人）：周存碧，女，汉族，1971年4月6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平，男，汉族，1970年3月8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系周存碧之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男，汉族，1993年1月25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系周存碧之子。 一审被告（被执行人）：贵阳荣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温泉南路怡泉居商住楼。 法定代表人：文学强，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告（被执行人）：贵州强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白云南路418号云城大厦三楼。 法定代表人：文守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贵阳市乌当区综合投资公司（以下简称乌当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存碧及一审被告贵阳荣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达公司）、贵州强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臣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初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乌当投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周存碧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条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案涉房屋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房屋位置不一致，不是同一房屋，签字存在倒签的可能；三、周存碧未直接支付房款给强臣公司，支付购房款存疑；四、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周存碧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五、周存碧怠于办理房产证，应承担不利后果。 周存碧二审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 荣达公司、强臣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陈述意见。 乌当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继续执行贵阳市白云区（不动产权证号：003803）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存碧与李国平系夫妻关系，李强系该二人之子。2013年6月20日，周存碧与强臣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周存碧购买强臣公司开发建设的白云区商品房（即本案执行标的）。该商品房总价款为人民币245万元。付款方式约定为周存碧应当在2013年8月16日前一次性支付全部房价款。在《补充协议》中还约定房屋产权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年后1个月内办理。该商品房为现房销售。 2013年6月19日，户名为余世英的尾号为3117的农业银行卡向周存碧的丈夫李国平尾号为4473的农业银行卡转账汇入50万元。6月20日，李国平通过其尾号为4473的农行卡向强臣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文学强的妻子丁建英的尾号为1011的农行卡转账51万元，通过其尾号为7363的工商银行卡向丁建英尾号为2802的工商银行卡转账48万元；2013年7月27日，李国平通过其尾号为7363的工商银行卡向丁建英尾号为2802的工商银行卡转账20万元，通过贵阳农村商业银行向丁建英转账21万元。2013年8月5日，李国平向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云支行借款29万元，该借款于2014年8月4日全部结清。庭审中，周存碧还提交了其本人及李国平、李强三人的银行存折交易流水，经核实，周存碧、李国平、李强三人持有的各银行存折在2013年6月19日产生多笔现金取款记录，共计提取现金871821.89元。2013年8月16日，强臣公司向周存碧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周存碧交来购白云区金塘北街32栋二层门面款人民币（大写）贰佰肆拾伍万元整￥2450000.00出纳丁建英”。 2015年3月25日，李国平在白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个体工商户，将案涉房屋用作个体经营至今。 2015年1月26日，强臣公司与贵阳农村商业银行黔灵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以案涉房屋作为抵押物为贵州聚源万盛贸易有限公司在该支行的贷款提供保证担保并抵押给该支行。2017年1月4日，周存碧与强臣公司签订《附加合同》，约定强臣公司将于2017年5月28日前无条件为周存碧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证；2018年6月5日，周存碧、李国平又与强臣公司签订《附加合同（贰）》，约定强臣公司将于2018年7月30日前无条件为周存碧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证。后因强臣公司均未按照前述《附加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周存碧遂向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2018）黔0113民初47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强臣公司与周存碧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强臣公司在指定期限内为周存碧办理产权过户手续。 乌当投资公司与荣达公司、强臣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受理。诉讼中，乌当投资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2018）黔01民初43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保全查封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强臣公司名下房产共计44套。查封期限为3年，自2018年1月31日起至2021年1月30日止。后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日作出（2018）黔01民初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荣达公司在指定期限内向乌当投资公司支付借款本金、利息及罚息，强臣公司在其抵押财产评估价值范围内对该债务承担赔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乌当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程序中，案外人周存碧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2018）黔01执异70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位于贵阳市白云区（不动产权证号：003803）房屋的执行。乌当投资公司对该裁定不服，遂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其诉请及事实理由如前。 另查明，周存碧购买的白云区商品房与一审法院查封的贵阳市白云区（不动产权证号：003803）房屋系同一房屋，周存碧与强臣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文学强。案涉收款人丁建英与文学强系夫妻关系。庭审中，强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证明，称丁建英自2012年2月至今在该公司担任出纳员职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本案中，案外人周存碧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理由如下： 第一，案外人周存碧与被执行人强臣公司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了书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属合法有效。 第二，周存碧在购买案涉房屋后，其丈夫李国平于2015年3月25日在白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个体工商户，将案涉房屋用作个体经营至今，应当认定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 第三，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周存碧已经支付了案涉房屋的全部价款。首先，在2013年6月20日至7月27日期间，李国平通过银行转账共计向丁建英转款140万元；其次，周存碧及其家人持有的各银行存折在2013年6月19日产生多笔现金取款记录，共计提取现金871821.89元。取款次日，周存碧即与强臣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案涉房屋。故周存碧称其部分购房款系以现金支付，能够与其家人的银行存折取款时间相对应；再次，2013年8月5日，李国平还曾向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云支行借款29万元。综上，在2013年6月19日至2013年8月16日强臣公司向周存碧出具收款收据期间，周存碧及其家人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丁建英140万元，在签订购房合同的前一日提取现金871821.89元，向银行贷款29万元，以上共计2561821.89元，足以涵盖案涉房屋245万元的购房价款。结合周存碧购买案涉房屋时强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文学强，丁建英与文学强系夫妻关系，且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周存碧与丁建英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以及强臣公司出具书面证明证实丁建英自2012年至今担任该公司出纳员并认可该公司收到周存碧支付的全部购房款等事实，周存碧向丁建英支付购房款并未明显违背一般市场交易常情，故应当认定周存碧已向强臣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价款。 第四，因强臣公司与周存碧在《补充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产权自《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年后1个月内办理，且案涉房屋曾被强臣公司设置抵押权，客观上也导致周存碧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出现障碍。考虑到周存碧购买房屋后即自用于个体经营，其并无出售房屋等需要立即过户的现实需求，且周存碧亦曾通过签订《附加合同》、提起诉讼等方式要求强臣公司为其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应当认定周存碧对于未及时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并无过错。 综上所述，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之规定，周存碧针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告乌当投资公司关于周存碧主观上对未办理过户登记存在过错，故应继续执行案涉房屋的诉请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贵阳市乌当区综合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由贵阳市乌当区综合投资公司承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8年11月16日，强臣公司出具证明称：我公司2013年6月20日，卖给周存碧的白云区门面，合同编号：013019《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按白云区政府规范地名后的地址填写。此前该门面的老地名是：白云区中坝刚玉街16幢二层2号。贵阳市公安局白云分局龚家寨派出所在该证明上加盖有公章证明。2019年12月12日，贵阳市公安局白云分局铝兴派出所出具证明：经核实，我辖区新地址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金塘北街32号二层42号门面与原地址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刚玉街16栋二层2号是同一户籍地址。 还查明：白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向李国平颁发的营业执照载明，个体工商户李国平的经营场所为白云区门面（即案涉房屋），注册日期为2015年3月25日。 本案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周存碧是否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从乌当投资公司的上诉理由看，本案判断周存碧是否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关键在于其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个条件。 一、本案所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查封期限为2018年1月31日至2021年1月30日，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于2013年6月20日，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乌当投资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内容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的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确认该《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故该合同当属合法有效，虽然合同约定的房屋地址与查封房屋地址不一致，但强臣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两个位置指向的都是同一套房屋，只是地名变更的原因所导致，属地派出所也出具了证明，故乌当投资公司认为两者不是同一套房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至于乌当投资公司上诉认为合同签字存在倒签的情况，其没有证据证实，也没有在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本院不予采信。 二、周存碧是否在查封前合法占有案涉房屋。本案所涉房屋在2015年3月25日即被周存碧之夫李国平注册为个体工商户的经营地，期间还有交纳水电费、开服装店的证据，足以证明周存碧在查封前合法占有案涉房屋，乌当投资公司认为相关证据不能证明周存碧合法占有的理由与客观事实及在案证据不服，本院不予采纳。 三、周存碧是否支付案涉房屋价款。关于房屋价款支付情况，从在案证据看，在2013年6月20日至7月27日期间，李国平通过银行转账共计向丁建英转款140万元；周存碧及其家人持有的各银行存折在2013年6月19日产生多笔现金取款记录，共计提取现金871821.89元。取款次日，周存碧即与强臣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案涉房屋。故周存碧称其部分购房款系以现金支付，能够与其家人的银行存折取款时间相对应；此外，2013年8月5日，李国平还曾向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云支行借款29万元。综上，在2013年6月19日至2013年8月16日强臣公司向周存碧出具收款收据期间，周存碧及其家人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丁建英140万元，在签订购房合同的前一日提取现金871821.89元，向银行贷款29万元，以上共计2561821.89元，足以涵盖案涉房屋245万元的购房价款。结合周存碧购买案涉房屋时强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文学强，丁建英与文学强系夫妻关系，且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周存碧与丁建英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以及强臣公司出具书面证明证实丁建英自2012年至今担任该公司出纳员并认可该公司收到周存碧支付的全部购房款等事实，周存碧向丁建英支付购房款并未明显违背一般市场交易常情，故应当认定周存碧已向强臣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价款。乌当投资公司认为周存碧没有直接支付给强臣公司，购房款存疑，但从前述事实来看，周存碧及其家人支付给时任强臣公司法定代表人文学强的妻子丁建英，且丁建英又系该公司出纳，周存碧所举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具有足够的证明力，乌当投资公司相应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四、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是否是周存碧的原因。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案涉房屋曾被强臣公司设置抵押权，周存碧也曾提起诉讼要求强臣公司为其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即周存碧未办理登记既有合理的客观理由，又有寻求登记的积极行为，应当认定周存碧对于未及时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无过错。乌当投资公司认为周存碧怠于办理过户登记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乌当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贵阳市乌当区综合投资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宁 审判员 谭董新 审判员 赵传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潘玉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