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陕刑终354号原公诉机关陕西省榆林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薛建忠，男，1971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榆林市榆阳区桃园路祥顺巷西7排9号。2017年1月23日因危险驾驶罪被判拘役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2018年10月11日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榆林市榆阳区看守所。指定辩护人王晨，陕西金控律师事务所律师。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陕西省榆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薛建忠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陕08刑初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薛建忠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9月30日18时许，被告人薛建忠与被害人李某甲等人在榆阳区驼峰路长虹市场西门小肥牛火锅店吃饭、喝酒。期间,薛建忠和李某甲因话不投机发生口角，薛建忠在李某甲脸部打了几拳，又拿起饭桌上的西凤酒瓶在李某甲后脑部击打一下，致李某甲当场倒地后，又在李某甲身体上踢了几脚离开现场。饭店老板徐莫某见状报警，公安民警到现场后询问李某甲，李称不需要帮助，然后自行离开现场回到租住地榆阳区望湖路岳阳巷屋。2018年10月1日至3日，李某甲在其租住地休养，伤情没有好转，10月3日下午，李某甲儿子李乙将李某甲带至靖边县中医院进行治疗，经该院诊断：李某甲为重型颅脑损伤、颅内血肿右眼外伤、头皮裂伤等。同年10月15日，李某甲在靖边县中医院死亡。经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李某甲系头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特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而死亡。依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薛建忠在酒后仅因话不投机，便持酒瓶在被害人头部打击，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被告人薛建忠在酒后与被害人发生争吵，不能冷静处理，持酒瓶打伤被害人，并在被害人倒地后还击打被害人，致被害人死亡，但其作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应认定坦白，依照相关法律判决。被告人薛建忠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以被告人薛建忠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薛建忠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乙经济损失62913.5元。薛建忠上诉提出，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过错，同时不排除有其他人作案的可能，且被害人死亡是由于未得到及时医治所致，原判量刑过重。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薛建忠实施伤害行为事出有因,且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不排除是多因一果造成,请求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薛建忠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情节是清楚、正确的，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1、公安机关立、破案报告证明，2018年9月30日榆林市公安局榆阳分局接榆阳区东沙小肥牛老板徐某某电话报称，有人在他店里打架，请求出警。出警后，当事人李某甲称自己未与他人发生打架行为，不需要报警，不需要帮助。同年10月8日，被害人李某甲之子向榆阳区驼峰路派出所报案称，在10月1日发现其父头部受伤后，意识不清，怀疑是被人伤害。经陕西省靖边县中医院诊断，李某甲的伤为重型脑颅损伤，颅内血肿，右眼外伤等。经排查，薛建忠有重大作案嫌疑，于同年10月10日将薛建忠抓获。薛建忠对其于2018年9月30日晚在榆阳区东沙小肥牛火锅店里用长脖子西凤酒瓶殴打李某甲头部的违法犯罪事实供认不讳。2、证人徐某某（小肥牛火锅店老板）证明，2018年9月30日晚21时许，他在榆阳区东沙长虹路小肥牛火锅店，服务员张某某给他说雅3包间的客人可能被打了。他去后见有一位50岁左右的男子坐在地上，脸上有血，地上有两瓶破碎的白酒瓶和血，他问有事么？那男子说没事，洗完脸就走。他就打了一盆水让那男子洗脸。那男的说弟兄之间吃个饭没事，然后他就报警了。警察问了受伤男子情况后离开现场。并证明，这些人来时是三个人，其中一个男子以前一直来他的店里吃饭，是子洲人，另两人不认识。并辨认出被告人薛建忠就系当晚与李某甲一同吃饭的男子。3、证人张某某（小肥牛火锅店服务员）证明，2018年9月30日18时许，她们店里来了三名中年人，之前好像喝过酒了，进来以后到了雅3包间，点了火锅和菜，然后又要了几瓶酒，就让她出去，说要唱歌了。过了一个小时，又来了一个中年人。当她听不见里面唱歌时，她就进去看，推开门见其中一个中年人坐在包间的地上，脸上流血，地上流下一滩血，跟前扔一个碎了的酒瓶子。她就去叫老板了，老板来了就报警。民警到达现场后，问那个受伤男子，那个人说是自己的碰的，没有报警，都是朋友。民警问那男子的身份，那男子拿出身份证给民警看。民警就走了，那男子在饭店门口吐了一点后也自行离开。4、证人胡某证明，2018年9月30日，李某甲叫他去望湖路，他去后见上李某甲，李某甲说想喝酒，他们二人就买了两瓶小宁城白酒，去了李某甲租住的地方，将两瓶喝完。喝完以后，李某甲说要去他家了。他就骑上摩托车出发。当走到望湖路与驼峰路十字老杨的肉食门市附近，李某甲看见有人喝酒，就要去。他就买了一瓶长脖西凤酒，与那里的一个子洲人（薛建忠）喝酒。喝完后，李某甲还要喝，那个子洲人说要喝去饭店喝，不要在这喝了。他们三人就去了驼峰路东沙小肥牛火锅店，点了些肉和菜，李某甲和那人就喝就唱，他倒在钢化杯里喝了两杯，然后他就醉了，趴在桌子上，等他醒来时，就听见李某甲和那人吵着，然后李某甲就拿起一杯白酒泼在子洲人的脸上，然后那个子洲人就起身用拳头在李某甲脸上打了几拳，打到李某甲的右眼、左耳朵和头部，后又拿起酒瓶在李某甲的后脑勺打了一瓶子，李某甲就睡在地上了，当时头上就出血了，左侧耳朵部位也流血了，子洲人就起身离开，走时还说永远也不得完。他看见李某甲躺在地上流血，他就离开了。他离开后还报警了。10月1日早上5点，他给李某甲打电话，没人接，到了下午李某甲的儿子李乙给他打电话问李某甲的情况。到了15时许，李乙给他打电话说他爸爸好像被人打了，叫不起了。他说今天有事，明天一早来。10月2日7点多，他就去了李某甲的房子，见窗帘拉着，穿着内衣睡着，裤子和鞋子都整齐的摆放着，李乙也在房子里，李乙问是谁打了李某甲，他说不知道，并且给了李乙400元。他就走了。10月3日早，他又去了李某甲的房子，李乙不在，地下流了一地的水，李某甲在床上睡着，他进去时，李某甲坐起来了，没有说话。他就清理水，清理的过程中，他还骂李某甲，李某甲就说让他往出去清理水，还喝了一小口白酒，李某甲就睡去了。打扫完后，李乙回来了，他和李乙商量将李某甲送回靖边，他们就给李某甲穿衣服，将李某甲拉回靖边。后来他打电话问情况，李乙说在靖边住院了。经其辨认，确认薛建忠就是2018年9月30日在榆阳区驼峰路长虹市场西门东沙小肥牛火锅店打伤李某甲的人。5、证人屈某某证明，当天下午16时许，他在驼峰路老婆的蛋糕店附近遇到了一个熟人（薛建忠），那人让他去东沙小肥牛店喝酒。他说忙完了去，到了18时许，他到了小肥牛店里，见有那个熟人和一个叫树成的人和一个瘦子共三人，在喝酒。他就同他们一起喝。喝了一会后，那个熟人和树成因为谁先认识他而吵起了，他也劝不开，他就说你们吵，他也不喝了，穿上衣服离开了。他走时仅是吵着，没有打起。并辨认出与其一同喝酒的薛建忠和李某甲。6、证人白某某（被害人邻居）证明，2018年9月30日晚22时许，她和丈夫郭某某回家时，刚到岳阳巷一排巷口时，见院邻李某甲在前面扶着墙慢慢走着。她想着可能又喝酒了，她们骑着摩托车赶往巷口，李某甲就靠着墙让她们先过去，走到李某甲跟前时，李某甲的脸部全是血。她们回到家后，听见李某甲租的房间门响，她就知道是李某甲回家了。第二天，她见李某甲的房门没锁，就给房东说见李某甲脸上有血。10月2日早7点多，李某甲的房间门口有一男子用铲子从李某甲的房间地上往出倒水，又听见李某甲要从床上起来出去，门口那男子不让。7、证人姬某某（被害人的房东）证明，2018年9月13日，李某甲租住她的房子。10月1日晚6时许，她敲了李某甲的门，里面有人问，你找谁？她说没事。当晚白某某给她说前一晚上见李某甲头部有血回到家里，看有事没。她说没见李某甲出来。10月2日早，他见李某甲的儿子从小房里出来，问情况。李某甲儿子说父亲喝醉了，还没醒。她就叫把李某甲带走。8、证人李乙（被害人之子）证明，2018年10月1日早上10点左右，他给父亲李某甲打电话，无人接。他就给胡某打电话问情况，胡某说也没有见，让他去看一下。他去后见房门未锁，推门进去见李某甲从床上站起来，在地上的桶里尿尿，然后又在水管上接了一杯凉水喝，没有说话，然后就又睡在床上了，他叫爸爸没有答应。他给胡某打电话说，他爸爸可能被人打了，头部有伤，还严重了。第二天胡某来了看了看，给了他400元，他说要去医院了，胡某说去医院没钱。他就和李某甲又在房子里睡了一晚。3日早上，胡某又来了，看李某甲，他说怕不行了，准备回靖边去。胡某说行了。他就联系了车，然后一起给李某甲把衣服穿好，回了靖边。到靖边后，他就联系了三爸、二姑，去了靖边中医医院。经医院检查，李某甲颅内已经有大量积血，生命垂危，然后医院开始抢救。他就在10月5日报案。9、证人王某某（靖边县中医院医生）证明，2018年10月3日下午4时左右，李某甲被其家属送到医院，家属称9月30日，不知被谁打了还是自己碰伤。回家后不会说话，在家卧床几天没有好转。李某甲来时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没有活动能力，随时有生命危险。李某甲右眼周围有瘀青，头顶头皮上有不到一公分的裂伤，双侧眼框内侧壁有可能骨折，主伤是颅内血肿，颅内多处出血，现采取降颅压，营养神经，预防感染等方法救治，他建议做开颅手术，但家属不同意手术。颅内出血可能是受外力撞击形成的。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颅内血肿；右眼外伤；头皮裂伤；糖尿病。10月14日凌晨，李某甲的病情开始恶化，呼吸、心跳停止，经过抢救之后，李某甲的心跳恢复，呼吸未恢复，用呼吸机辅助呼吸。15日14时许，李某甲的呼吸还未恢复，瞳孔散大、固定，各种生理反射消失，之后家属放弃治疗，呼吸机停止工作后，李某甲生命体征消失。10、榆阳区东沙长虹路小肥牛火锅店门口监控证明，与李某甲一同喝酒人员是薛建忠、胡某、屈某某。11、靖边县中医院诊断证明，李某甲为重型颅脑损伤；颅内血肿；右眼外伤；头皮裂伤；糖尿病。12、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及照片证明，李某甲头部左侧额顶部在7.7×2.5cm的范围内散在擦伤，左侧颞部在2.0×1.7cm的范围内散在擦伤，右侧颞部有一0.2×0.1cm的擦伤，右耳后在6.0×4.5cm的范围内散在皮下出血，左耳后有一7.5×6.9cm的青紫区。右眼眶内侧有青紫区，右下颌可见一2.5×1.5cm的皮下青紫区。左锁骨下可见一7.0×4.5cm的青紫区，左乳头上1.0cm可见一6.0×5.0cm的青紫区，右乳头上1.0cm可见一6.0×5.0cm的青紫区，左上臂内侧可见一15.0×5.0cm的点片状皮下出血，左前臂中段内侧有擦伤已结痂，左侧腹股沟处有一6.5×1.3cm的红色区，右上臂中段内侧在18.0×7.0cm的范围内有点片状皮下出血，右手、右足均有皮下出血，右前臂有内散在青紫区，左大腿下段有擦伤已结痂。打开颅脑见，右侧额、颞、顶、枕广泛的头皮下出血，有2块出血区，大小分别为20.0×5.0cm、15.0×4.0cm。颅骨无骨折；双侧颞肌出血。打开颅腔，硬脑膜与骨质粘连，硬膜外无血肿。双侧颞叶挫伤，小脑有挫伤。有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切开脑组织，小脑及脑桥可见散在黑点。分析说明：头皮下出血，双侧颞肌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伤，脑干挫伤；表明死者生前头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头部外力致脑挫伤、脑干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死者生前患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使心脏代偿机能下降，对死亡过程具有加速作用。鉴定意见：李某甲系头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特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而死亡。13、陕西省榆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DNA鉴定意见证明，在排除同卵双胞胎或近亲的情况下，李某甲是李乙的生物学父亲，亲权指数为1.15×104。14、上诉人薛建忠供述，在2018年9月30日早上，他到了榆林市榆阳区望湖路小肥牛火锅外边和柴振华喝酒。中午12点左右，他又去了屈某某的蛋糕店叫屈某某，看屈某某在不在，过了一会，他遇到了以前打工认识的油漆工，二人每人喝了一瓶啤酒。在喝啤酒的过程中来了一高一低的两个男子，年龄大的（李某甲）让高个子（胡某）的买一瓶酒，高个子买了一瓶长脖子西凤酒，那个老头喝了不到一两就不喝了，高个子拿着几个纸杯子倒着让大家喝。他也接过喝了一两多酒。油漆工喝了二三两，剩余的都那一高一低的喝了。那二人喝时还唱的酒曲。听起来很好听，他就提议说一起在小肥牛火锅店喝酒、唱歌，他请客。油漆工说有事先走了，他又叫了屈某某，屈某某说有事，一会来。他们三人就去了火锅店点了肉、菜。屈某某也来了，他又要了一瓶长脖子西凤酒。他让屈某某打关，他们三人应关。喝了一会，他说不能喝的就唱，一会后，他发现那个低个子的不仅唱歌还喝酒，而且唱歌也有些口吃，他感觉较低个子的醉了，就不让屈某某和那个低个子的喝了。屈某某就吃了一会走了。低个子的骂他“怕把你喝死了”，他和高个子的碰着喝了一杯，低个子的又说“你们子洲人牛逼甚了”，就这样他们二人吵了起来，吵的过程中，低个子在他胸前打了一拳，他也推了一把。低个子的又骂“你们子洲人尿的高着了”，他说“再骂就做你了”，低个子的还骂“你们子洲人都是我做的”。他当时喝的半醉，根本受不了，就拿起桌子上的酒瓶在那人头上打了一瓶子，把酒瓶也打碎了。那人倒在地上还骂他，他就又踹了几脚。辨认出当时喝酒的人中有被害人和胡某、屈某某。并指认出作案现场位于榆阳区东沙长虹路小肥牛火锅店。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薛建忠因与被害人喝酒时发生口角，竟持酒瓶击打被害人头部，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薛建忠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但鉴于薛建忠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坦白情节，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对上诉人薛建忠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薛建忠与被害人酒后话不投机而发生争执，继而厮打，双方互有伤害对方的故意，对此，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无过错责任；被害人在现场时，公安人员已经对其询问，并结合询问时的录像，被害人已被打的不能完全站立，口齿不清，头面部都有血，且根据现场多名证人证言，可锁定李某甲的伤情系薛建忠殴打所致；李某甲受伤后，在其家养伤没有好转的情况下，即送医院救治，不属故意延误救治的情况；原判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薛建忠作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有坦白情节，并根据本案性质、事实情节，已对其从轻处罚，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定罪准确，判处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 岩审判员 冯 洁审判员 乌新刚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张文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