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6民终20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飞，男，1982年3月15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贵州省思南县，经常居住地贵州省石阡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启亮，男，1992年2月15日生，仡佬族，住贵州省石阡县。 上诉人向飞因与被上诉人赵启亮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石阡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3民初1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飞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贵州省石阡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3民初146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赵启亮支付向飞16000元;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赵启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本案中，向飞在接收河口山庄前，山庄因整体设施老化，无人经营，面临倒闭。向飞接手后，一直经营了两年多的时间，期间对河口山庄进行了较大规模的修缮和翻新，如对山庄化粪池的修建、山庄厨房的改造、山庄水池的清理、山庄房屋捡瓦、房屋整改、山庄电路改造等，在向飞利用自己的资源，同时在政府的扶持下，实现了山庄院坝的硬化和该山庄周边环境的绿化，极大地提升了河口山庄的潜在价值和知名度。之后，赵启亮见有利可图，从而与向飞签订了一份“转让”协议书，明确了赵启亮向向飞支付36000元转让费的事实，由于当时赵启亮资金周转困难，该笔费用由赵启亮分三期支付，赵启亮在支付了10000元转让费后，就余下费用以山庄生意不好为由而拒绝支付。一审法院在查明该案事实的时候，刻意忽略了向飞对案涉河口山庄所作的投入与支出，片面的“以房屋居间费达房屋租赁费的40%，属明显过高”的理由对向飞主张的诉求予以消减，无视向飞对案涉山庄所作的投入与支出。二、一审法院以向飞、赵启亮之间的法律关系仅仅为居间关系的案由审理该案不全面。本案中，由于向飞对案涉河口山庄作出了较大贡献，转让费在商业市场上已形成了一种习惯性交易，其不应当仅仅只是一个居间人，其与赵启亮签订的协议书中确定的价款应当包括向飞对河口山庄所做出有形或者无形的投入、支出等贡献的折价，而一审法院没有对这部分事实予以认定，仅仅认定向飞与赵启亮为居间关系审理该案不全面，作出的判决有违公平公正原则。三、一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无视合同自由原则。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自愿订立，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之时生效”。本案中，向飞与赵启亮之间权利义务关系明确，系双方自愿，公平公正的情况下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强行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赵启亮以经营不善，生意不好为由，推翻其与向飞之间订立的合同关系，拒不支付价款，构成违约。而一审法院无视合同自由原则，滥用自由裁量权，对向飞与赵启亮之间合同约定的价款肆意篡改、消减，严重侵害了合同相对人（本案向飞）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赵启亮二审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来看，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为居间合同。向飞不是中坝镇江河村江河山庄的业主，该山庄的业主是石阡县工商联合会，山庄里所有的资产全是石阡县工商联合会的，向飞没有投入任何资产。赵启亮从承包经营该山庄时就是直接与石阡县工商联合会签订合同，而不是与向飞签订转租合同，向飞在没有继续承包经营后便介绍赵启亮经营，赵启亮与向飞之间不是转租关系，是介绍居间关系，向飞上诉中所称他在经营过程中有对山庄固定资产的投入没有证据证明，所有的投入均是石阡县工商联合会在负责，在赵启亮接手经营时，向飞的一切设备都没有留下，所有经营设备全是业主的。二、原判适用调整居间报酬于法有据。向飞与赵启亮之间的签订的居间报酬明显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该合同明显显失公平，应当属可撤销可变更合同。按照双方当时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是向飞促成赵启亮与业主签订租赁合同成功即算向飞完成自己义务。本案中赵启亮与业主石阡县工商联合会签订的租赁合.租赁承包费为每年30000元，后又降到每年20000元，而居间报酬每年12000元，已经达到主合同标的金额40%，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明显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显失公平，该居间合同属可撤销及可变更合同。因此赵启亮请求减少居间费应予支持。 向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赵启亮支付向飞协议书中未支付的31000元；二、案件受理费由赵启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8日，向飞与河口山庄的业主方龙祖培等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由河口山庄业主方将坐落于石阡县中坝镇河口旅游区的房屋2栋及房屋内设备（麻将机、发动机、餐桌、餐椅、家用电器等）全部租赁给向飞，租赁期限2年，租赁费共计50000元，交保证金5000元，即自2015年5月18日至2017年5月18日，向飞在合同期间修建的建筑、装修及其他设施物品，合同期满后无偿归河口山庄业主方所有。合同签订后，向飞交纳保证金现金2000元，并对河口山庄部分附属设施进行改造，折价3000元，由河口山庄业主方出具保证金5000元的《收条》一张。因向飞经营前，河口山庄因地势较低离河床较近，导致被河水淹没过，因此向飞进场进行了约1个月的前期准备工作才正式营业，营业约2、3个月后，因中坝至坪山公路（途径河口山庄）的改造，导致前来消费的客人不方便进出，因此生意受到较大影响，2017年3月，向飞的租赁合同即将到期，不想再租赁河口山庄，赵启亮的父亲赵芝国听说该信息后，便找到向飞，向飞承诺可介绍其与河口山庄的业主谈租赁房屋的事情，并达成口头协议，如介绍租赁成功，每年给向飞12000元，如正常运转，就连续给3年，并支付向飞之前的保证金5000元，再由赵启亮要求河口山庄的业主方退还保证金。向飞介绍了赵启亮、赵芝国与河口山庄业主方认识。2017年4月3日，向飞按照其与赵芝国的口头约定写好《协议书》，并与赵启亮签订了该《协议书》，《协议书》载明：“甲方：向飞，身份证号：5222251982××××××××，乙方：赵启亮，身份证号：5222241992××××××××，甲乙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按照平等、互利的原则，甲方为乙方签订中坝河口山庄三年租赁合同成功后，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租赁合同成功后3日内，乙方支付甲方原押金伍仟元（5000元）。二、2017年12月31日前，乙方支付甲方壹万贰仟元（12000元）。三、2018年5月18日前，乙方支付甲方壹万贰仟元（12000元）。四、2019年5月18日前，乙方支付甲方壹万贰仟元（12000元）。五、违约责任：如乙方未能按时支付甲方款项，将按未支付金额双倍补偿甲方。……”。向飞随后将其购置的物品全部搬走，将河口山庄的财产以《河口山庄物品清单》为准全部清点给赵启亮，《河口山庄物品清单》一并交给赵启亮保管。赵启亮与河口山庄业主方达成租赁协议，并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3年，租金30000元／年，租赁期限自2017年4月3日至2020年5月18日，赵启亮于2018年8月13日支付向飞10000元，因生意不好，赵启亮与河口山庄业主方于2019年6月30日签订《补充合同》，约定租金从2019年4月3日至2020年4月3日为20000元。现赵启亮认为居间费太高便不再支付，双方因此发生纠纷，向飞逐起诉到一审法院。 另查明，河口山庄地势较低，离河床较近，山庄院坝及厨房多次被洪水淹没，加之2015年7月至2017年年底期间，因通往山庄的公路改造等原因，导致山庄生意不好，赵启亮经营至2019年8月，因无法再经营下去而停业。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向飞与赵启亮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条“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结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所提供的证据，可认定系居间合同关系，向飞是居间人，赵启亮系委托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按照约定支付报酬。……”的规定，赵启亮应向居间人向飞支付报酬，但居间人的报酬应按照公平合理的原则，不可太高。本案中，向飞为赵启亮与河口山庄业主方达成租赁合同付出了一定的时间和精力，赵启亮应根据约定支付给向飞一定的居间费，但居间费达房屋租赁费的40%，属明显过高，应酌情予以调整，因赵启亮已支付给向飞10000元，故酌定由赵启亮再支付向飞居间费10000元，对超出部分请求，不予支持。对向飞交纳的保证金5000元，因庭审中向飞、赵启亮均同意由向飞自行处理，故对于保证金部分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百二十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赵启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向飞居间费10000元。二、驳回向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8元，由向飞负担138元，赵启亮负担150元。 二审中，向飞提交了两段其与赵启亮父亲的录音，称合同约定款项赵启亮是知晓并同意的。赵启亮质证称，合同是向飞与赵启亮签订，与赵启亮的父亲没有关系，故对该录音的证据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审查认为，一是该录音中赵启亮父亲对承诺支付款项的性质及金额并没有明确；二是该录音赵启亮父亲是否受赵启亮的委托作出承诺也并未清楚，且赵启亮否认其父亲的行为系其所托，对其不具有约束力。故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居间合同约定的居间费能否用公平原则进行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明确规定了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本案中，向飞促成了赵启亮与业主方于2017年4月3日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赵启亮作为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向飞的居间费36000元，扣除赵启亮已经实际支付10000元，尚应支付26000元。虽然居间费占赵启亮的案涉山庄房屋租赁费的占比较高，但是，赵启亮在本案中并未提交向飞有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情况的证据，故向飞与赵启亮签订《协议书》仍是有效的协议，赵启亮应当按约支付居间费用。虽然赵启亮认为其与向飞约定的居间费用过高，显失公平，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和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赵启亮并未在法定期间内主张撤销或变更案涉《协议书》约定的居间费。故在合同法对居间费的支付有具体条款进行规范时，人民法院不得适用一般性条款进行调整。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明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性质系居间合同，双方当事人对居间费用有明确约定时，适用合同法第五条违反法律适用规则，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向飞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贵州省石阡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3民初1463号民事判决； 由赵启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向飞居间费26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8元，由赵启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赵启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静 审判员 王永生 审判员 倪庆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罗依婷 书记员罗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