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4民终14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宁县宁州镇示范小学。住所地：华宁县宁州镇张家巷11号。法定代表人：宋紫龙，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茂昌，云南秀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尤某，男，2004年9月22日生，汉族，学生，住玉溪市华宁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尤丽德（曾用名尤森德，系尤某父亲），1975年4月10日生，汉族，住玉溪市华宁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存（系尤某母亲），1977年2月7日生，汉族，住玉溪市华宁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俊，云南汇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仕忱，男，2001年12月12日生，汉族，学生，住玉溪市华宁县。法定代理人：陈某（系孙仕忱母亲），住玉溪市华宁县。法定代理人：孙某（系孙仕忱父亲），住玉溪市华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正洲，云南义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周国文，男，1979年12月25日生，汉族，居民，住玉溪市华宁县。原审第三人：李某1，男，2002年1月12日生，回族，学生，住玉溪市华宁县。法定代理人：李某2（系李某1父亲），住玉溪市华宁县。法定代理人：马某（系李某1母亲），住玉溪市华宁县。上诉人华宁县宁州镇示范小学（以下简称示范小学），上诉人尤某、尤丽德、张玉存因与被上诉人孙仕忱，原审第三人周国文、李某1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华宁县人民法院（2019）云0424民初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示范小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孙仕忱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示范小学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公平分担损失的主体是受害人和行为人，且既然一审认定此次伤害属意外事故，尤某尚无过错，何来学校存在过错。本案发生在学校足球队训练休息期间，一审认定学校在监管上存在过错，却不对如何采取安全措施给予指导，将不利于学校开展工作，让教师无所适从、如履薄冰。2、一审判决与相关规定的精神背道而驰。《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已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的，无法律责任：（五）在对抗性或者具有风险性的体育竞赛活动中发生意外伤害的。《关于完善安全事故处理机制维护学校教育教学秩序的意见》要求，学校无责任的，要澄清事实，及时说明。坚决避免超越法定责任边界，片面加重学校负担，“花钱买平安”，坚决杜绝“大闹大赔、小闹小赔”。一审判决学校承担赔偿责任，却未说明学校负责人、管理者有什么责任，在此事故中应汲取什么经验教训，该处理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尤某、尤丽德、张玉存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1、风险自担原则符合足球运动的特点。被上诉人作为参加足球运动的球员之一，其比上诉人年长两岁且已接近成年，对足球这项体育运动的风险应有明确的认知，其自愿参加此项运动的举动就表明自愿承担危险，同意承担损害后果。上诉人对本案的损害后果不存在任何过错，故不应承担责任。2、由受伤球员自担风险更有益于体育事业的发展。开展体育运动的意义不单纯是为了参与体育运动的个人，更是为了国家和民族的整体利益。如果运动中受到意外伤害就要追究无过错参与人的责任，实际上是为了个别人的权益保护而导致更多人因害怕承担意外伤害的赔偿责任而不敢参加体育活动，从而从根本上损害了广大群众的利益以及社会利益。3、球员受伤不应适用公平责任原则。对抗性体育角逐中的人身损害，如由对方承担公平责任，将导致参赛双方因担心承担责任而不敢发挥勇敢拼搏的体育精神，而使竞赛的对抗性减弱，进而扼杀这一竞技项目的成长，故本案不宜适用公平原则来处理。即便应当适用公平原则，也应由全体参赛球员共同承担责任，因为足球运动是团队活动，每个过程、姿势都是全员共同运作的成效，仅由损害涉及的两名球员分担义务并不能体现真正的公平。孙仕忱辩称，同意原审判决。周国文、李某1述称，由法院依法处理。孙仕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示范小学、尤某、尤丽德、张玉存赔偿其残疾赔偿金、营养费、医药费等共计159958.84元的70%，即111971.20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玉溪市教育局确定在2017年2月13日至2月16日举办“2017年玉溪市青少年校园足球选拔赛暨校园啦啦操比赛”，示范小学组队代表华宁县参加。2017年1月中旬，示范小学组织本校男子足球队参加赛前训练，指定体育老师周国文负责，具体训练日程安排为上午8:30至11：00、下午2点至5点。2017年1月20日下午3时30分许，周国文安排队员课间休息，随后到办公室喝水。期间，队员尤某等人与校外到球场踢球的孙仕忱、李某1一起踢球，踢球过程中，孙仕忱被尤某踢出的球击伤脸部，致右眼不适。事后，孙仕忱在李某1等人陪同下到华宁县人民医院治疗，门诊医生建议到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后，孙仕忱父母带其到多家医院问诊，并于2017年1月25日至2月4日在玉溪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治疗费为6197.32元，医保基金支付2918.93元，现金支付3278.39元。玉溪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载明：“……出院诊断：一、右眼钝挫伤：1.视神经视网膜挫伤；2.黄斑裂孔；3.玻璃体积血；4.继发性色素膜炎。诊疗经过：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予营养神经、改善循环、促进积血吸收、抗炎等对症支持治疗。出院诊断：一、右眼钝挫伤：1.视神经视网膜挫伤；2.黄斑裂孔；3.玻璃体积血；4.继发性色素膜炎。……出院医嘱：出院后继续口服甲钻胺片、银杏叶片、氯化钾片每次1片每天3次；醋酸泼尼松片每晨口服60㎎（12片），2天后减为50㎎（10片），之后每七天减2片。观察是否出现腹痛、黑便，若有不适及时就诊，门诊定期复诊，半月后昆明复查决定是否行手术治疗。”出院诊断证明书中载明：“……共住院10天，住院期间需专人陪护……”。孙仕忱因治疗本次损伤，累计支付门诊费1339.52元，具体支付情况为：2017年1月20日在华宁县人民医院支付97.12元，1月23日在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支付793.98元，1月24日在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支付58.50元；2018年5月20日、6月30日、8月2日、8月14日在玉溪市人民医院支付389.92元。2018年8月2日，孙仕忱父亲孙某委托云南玉溪市铭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伤残等级评定及后期医疗费评估。2018年8月15日，云南玉溪市铭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云玉市铭院司法鉴定中心[2018]临鉴字第4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五、分析意见……1、被鉴定人右眼钝挫伤，经治疗目前遗留右眼矫正视力0.15……六、鉴定意见1、孙仕忱因此次外伤所致右眼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2、孙仕忱自评估之日起的后期医疗费约为人民币伍仟元（￥5000）。……”。2019年1月7日，因孙仕忱右眼视力下降严重，再次委托云南玉溪市铭院司法鉴定中心作伤残等级补充评定。2019年1月9日，云南玉溪市铭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云玉市铭院司法鉴定中心[2019]临补鉴字第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五、分析意见……被鉴定人右眼视网膜挫伤，经治疗目前遗留右眼矫正视力0.02，为盲目3级。……六、鉴定意见孙仕忱因此次外伤所致右眼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足球运动是一项较为激烈的体育运动项目，主要因为在运动过程中参加运动者难以避免发生身体的剧烈碰撞，甚至发生伤害情况。体育活动中的侵害不同于日常普通的侵权行为，参加足球运动的行为人本身应具有“自甘风险”的责任负担意识。本案中，孙仕忱、尤某系自愿参加当天的足球运动，双方进行的是非正式的比赛，该二人虽是未成年人，但对于足球运动过程中的身体激烈对抗、运动强度以及可能承受或造成的侵害等问题是明知的，而且不超出各自年龄认知范围。孙仕忱在运动过程中既是风险的潜在制造者，也是风险的潜在承担者，对于相关风险也应当自行承担。孙仕忱在参与踢球过程中身体受到损伤并非尤某的过错所致，尤某的过错侵权责任不成立。然而，孙仕忱确为尤某所踢出的球致伤，尤某的行为客观上导致孙仕忱遭受较大的经济损失，该损失如若均由孙仕忱自行全额承担显然有失公平，故对于孙仕忱因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双方予以分担为宜。因尤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无个人财产，该责任应由其监护人尤丽德、张玉存承担。另，由于尤某系示范小学参赛足球队队员，发生本案当天，尤某所参加的学校集训尚未结束，尤某仍处于学校的监管范围内，学校未对训练休息期间队员与非球队人员踢球存在的安全问题进行教育，并在可预见的范围内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在监管上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一审酌定孙仕忱、尤某、示范小学按60%、30%、10%分担责任。关于孙仕忱的各项具体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4617.91元，含实际支付的住院治疗费3278.39元、门诊费1339.5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结合住院天数，认定为100元/天×10天=1000元；3、护理费主张按2018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未提供证据证实，故按照2018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认定91.75元/天×10天=917.50元；4、交通费结合就医、鉴定的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确定为1000元；5、鉴定费根据鉴定发票及当事人主张，认定1000元；6、残疾赔偿金根据伤残等级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进行确定，认定33488元/年×20年×20%=133952元。以上费用合计142487.41元。主张营养费因无医院证明相印证，不予支持。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因尤某无过错，故对该项诉请亦不予支持。综上，确认孙仕忱前述损失共计142487.41元，由尤某、尤丽德、张玉存分担42746.22元，由示范小学赔偿14248.7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华宁县宁州镇示范小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孙仕忱医疗费4617.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护理费917.5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33952元，合计142487.41元的10%，即14248.74元；二、由被告尤丽德、张玉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孙仕忱支付医疗费4617.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护理费917.5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33952元，合计142487.41元的30%，即42746.22元；三、驳回原告孙仕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二审查明情况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对于一审认定的损失范围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尤某一方及示范小学应否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孙仕忱是在示范小学进行足球训练的课间休息期间，在与校内球员尤某等人踢球的过程中，被尤某踢出的球击伤脸部致右眼受伤。足球作为对抗性竞技运动，本身存在一定的风险性，每一个参与者应对该风险性有所预见，孙仕忱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参加与其心智、体力相适应的体育活动，其应知晓该项体育活动存在的潜在危险。运动过程中，孙仕忱眼部被球击伤属足球活动中的合理风险，现无证据证明尤某的行为具有过错，但鉴于事故导致孙仕忱眼部受伤达九级伤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关于公平责任的规定，本案可适用公平原则，由尤某一方对孙仕忱予以一定补偿，一审法院酌定比例为30%，较为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本案发生于示范小学足球集训期间，该期间学校并未禁止校外人员出入校园及进场踢球，由于参与踢球的人员均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学校对于该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安全问题应进行必要的教育、管理，鉴于学校在履行监管教育职责方面存在疏漏，一审法院酌定由示范小学分担10%的责任，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尤某、尤丽德、张玉存及示范小学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0元，由尤丽德、张玉存负担434元，由华宁县宁州镇示范小学负担1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析咛审判员  荆 燕审判员  段 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 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