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726民初90号原告：延津县塔铺供销合作社，住所：延津县石婆固镇塔铺村。法定代表人:段卫民，任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淑芬，河南思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其明，河南思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陈凤利，男，1968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延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传政，河南众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延津县塔铺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塔铺供销社）与被告陈凤利物权保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24日立案受理后，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2018）豫0726民初1934号民事判决。被告陈凤利不服上述判决，向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2018）豫07民终4451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上述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塔铺供销社的法定代表人段卫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其明、侯淑芬，被告陈凤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传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塔铺供销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要求被告停止侵权，排除妨碍，拆掉违法建筑房屋;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十几年前未经原告同意，强行在原告的土地证范围内建房经商。原告多次制止无果，特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陈凤利辩称，1.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事实及理由：1984年前后时任塔铺供销社主任韩金秀与被告父亲陈玉章商议，让陈玉章在供销社南屋后墙外盖间小房做理发生意，供销社职工可免费理发，原告老职工和领导均知此事。陈玉章按与原告的口头协议，用白沙砖建造了房屋，原告的领导和职工也均在该店免费理发。到1984年，韩金秀与陈玉章商议，将理发店所占的土地使用权以3000元的价格转让于陈玉章，陈玉章同意后将3000元交给了韩金秀，请求查询原告1984年账目。陈玉章自1984年买断后，理发店仍在营业，1991年1月16日，被告父亲将两个儿子分家，磨房屋和理发店分给被告，之后1995年3月份被告因维修花费500元，2000年再次维修花费2000元左右，2015年因维修扩建花费5000元。自1984年至2017年长达33年，期间无人干涉被告维修，只有在2018年5月份，现任主任通知被告搬迁，不知有何依据，是否知道被告交3000元买断的事实。被告认为，原告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与实不符，被告的理发店合法占用约33年，原告的历届主任均未提出任何异议，现原告请求停止侵权、排除妨害，拆除理发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如果不顾事实，请求依法判令原告赔偿转让费3000元，三次维修费7500元，房屋拆迁损失费和搬迁费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赔偿。另外，原告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被告方从1984年在该处建房，远远超过最长诉讼时效，故应驳回其诉讼请求。被告在1984年向原告方支付3000元购买了案涉土地上的简易房及面积约4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被告方系合法有偿使用。案涉房屋被告方进行多次修缮和改建，进行了一定投入，房屋所有权归被告所有，即便是国家在此土地上进行公益性的开发，也应按相关规定进行合理补偿。原告要求被告拆除是为了满足个别人的私利，不应支持。截至目前，原告曾对其土地使用权范围内的其他几户提起诉讼，因该几户已居住多年，原告后撤诉，在该原告土地范围东边，仍有几户居住多年，同样在原告土地范围西处也有过去曾经从原告处购买走土地并重新盖房的几户居住和使用至今，无论是北边、东边和西边这几户居民，与被告情况基本类似，有的还没有被告使用时间较早较长。综上，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1份，证明被告所使用的土地在原告的土地范围内。被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1.《分单》复印件（已与原件核对无误）1份，证明1984年理发店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后，土地使用权归被告父亲，被告父亲分家时将该理发店分给被告，若理发店的使用权未转让，被告父亲也不能作出上述处理，通过分单说明了1984年土地转让的事实；2.证人洪某1、洪某2证明各1份，证明1995年3月、2000年、2015年维修房屋的费用；3.1984年1月10日收条复印件1份，证明被告父亲1984年1月10日以3000元价格购买了原告院南约45平方米面积的土地。本院依法调取的证据材料有：塔铺供销社《国有土地登记表》（土地登记底册）复印件2张。本院依原告申请委托山东浩德物证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山东浩德[2019]物证（文）鉴字第1356号文书鉴定意见书1份。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有异议，称土地使用权（证书）只有政府才能颁发，土地的职能部门则不能，虽然使用证上标明了位置，但是未标明起始点，此时，土地使用权发生争议应由政府解决，非人民法院诉讼解决的范围，土地证是1991年5月发放的，转让是1984年发生的，故该证据无法证明被告侵权；未见原件，由法庭核实；该土地证不能证明是本案原告的土地证，塔铺供销社成立于2005年，住所在石××乡××村，而原告提交的土地证标注的土地使用者是塔铺供销社主院，且四至面积为东至塔一村，其他三面为路，四至、面积不相符，且发证时间是1991年，办证时被告的房屋已建成并使用七年，该土地使用证严重侵犯了被告房屋的权属，被告方将择日对该证申请行政诉讼，予以撤销。被告对本院调取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现在的建房人并非原告，而是其他个人，被告的房屋是自己向原告支付3000元价款，并由自己实际建造，进行多次翻建，在原告办证之前，被告的房屋已存在7年之久，因此，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拆除房屋。被告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称鉴定意见客观真实，应当作为定案依据，原告所称收条是虚假的，是为了拖延时间，浪费司法资源，本案应驳回原告诉请。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均有异议，对证据材料1称，不能证明被告拥有该土地的合法使用权；对证据材料2称，证明没有证人的身份信息，证明形式不合法，两个证人均未到庭，不能证明两份证明是证人书写，同时也不能证明被告在原告土地范围内建房是合法的，且证明上写维修店铺、房屋，究竟花费多少钱与本案无关；对证据材料3称，原件由法院审查，原告认为该收条不具有真实性，要求对收条中字体书写时间、纸张形成时间以及公章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原告对本院调取的证据材料无异议。原告对鉴定意见书有异议，称对纸张生成时间、字迹的书写时间未鉴定，对印章鉴定不有真实性，对朱墨顺序的检验也无科学的理论依据，不能证实该收条真实，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依据。经审查，对涉案证据认证如下：1.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虽系复印件，但与本院调取的证据材料能够相互印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认定。2.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1，仅凭该证据不能证明陈玉章受让涉案土地使用权的事实成立，对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材料2，二证人均未到庭，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证明上写的维修房屋、扩建店铺也不能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材料3，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证实收条上的印章与原告提交的样本印文一致，且手写字迹在先，盖印印文在后，可以印证该收条的真实性，故对真实性应予认定，但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合法性不应认定。3.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材料，客观真实，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联，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4.山东浩德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客观真实，合法有效，原告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的证据以支持其异议成立，故对该鉴定意见书应予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原、被告争议房屋位于原告塔铺供销社南，南邻路，现由被告占有使用，用于经营理发店。1984年1月10日，原告以3000元价格将其院南土地面积约45平方米转让于被告父亲陈玉章，并为陈玉章出具收条1份，该收条内容为：“收条今收到陈玉章交来塔铺乡供销社院南土地转让费3000元面积约45平方米。塔铺乡供销合作社塔铺供销社1984年元月10日”，其中，“塔铺供销社”上加盖有原告公章。1991年5月，原告取得国用（）字第044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用地面积为7054.32平方米，四至为北至路、南至柏油路中心，西至柏油路中心，东至塔一村。同年5月6日，进行了国有土地登记。1991年9月16日，被告陈凤利通过《分单》（家庭财产分割协议），分得涉案理发店，并经营至今。2018年3月28日，原告取得营业执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72617335363XU），载明成立日期为2005年3月30日。审理中，原告称1950年代原告即已在现在的位置正常运转，供销社成立于1958年，1991年办理了土地证，土地性质是划拨土地，土地证发的晚证明不了供销社成立的时间和土地使用时间，临时房始建于2009年,之前是空地，陈玉章在此空地露天理发，2014年翻建，争议房屋是在塔铺供销社前排房门店前搭建的临时房屋，周围无其他建筑物，现由被告经营用于理发，约30-40平方米。被告称1984年之前由其父陈玉章和原告共同搭建临时棚用于理发，使用约四五年，1984年经陈玉章与原告协商，为了原告职工理发福利，由陈玉章将原搭建的临时棚及临时棚所占用的土地约45平方米以3000元的价格购买，此后陈玉章将临时房拆除重建理发屋，被告于1995年、2000年、2015年三次对案涉房屋进行了翻建。审理中，原告申请对被告提交的1984年1月10号收条的纸张生成时间、字迹书写时间、公章真伪及朱墨顺序进行鉴定，因纸张生成时间及字迹书写时间未能鉴定，本院就原告申请的公章真伪及朱墨顺序依法委托山东浩德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0月9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该收条中“河南省延津县塔铺供销合作社”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收条中“河南省延津县塔铺供销合作社”印文与手写字迹交叠部位的先后顺序为手写字迹在先，盖印印文在后。本院认为，结合审理中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本院调取的证据以及本院组织的现场勘验，可以确认的事实是现由被告经营的理发店占有、使用了位于原告土地使用权范围内的土地。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排除妨碍，拆掉违法建筑房屋，从该项诉讼主张可知，原告提出的请求权依据的事实是被告构成侵权，属于侵权责任法调整的范畴，而判断原告的此项主张是否成立则需着重审查原告提出的请求权基础是否存在，亦即被告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行为对原告是否构成侵权。对此本院认为，对上述问题的审查判断需要结合被告提交的1984年1月10号收条进行分析，审理中，原告对该收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了相关鉴定，但该鉴定意见认为，该收条加盖的公章与原告提交的同时期样本印文一致，且落款处是先书写字迹而后加盖印章，因陈玉章并无持有使用原告印章的可能，从而可以证实该印章是由原告加盖的，同时，截至目前，原告也未能证明该收条是虚假的，故对该收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据此，可以确认的事件脉络为，陈玉章交付原告3000元用于购买涉案土地，原告收到该笔款项后为陈玉章出具了收条，而后，陈玉章占有使用涉案土地，陈玉章在世时将其利用涉案土地所经营的理发店交由被告继续经营，从法律关系上分析，上述收条实质上反映的是双方之间存在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在此需要指出的是，原告系通过划拨方式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一条分别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指土地使用权人作为转让方将出让土地使用权转让于受让方，受让方支付价款的协议”，“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根据上述规定，在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前，原告与作为受让方的陈玉章订立的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合同无效，且目前也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故本院依法确认被告提交的1984年1月10日收条所反映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从物权法理论上分析，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物权发生变动的原因，原因行为不成立或者不存在，在物权法上的效果是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亦即，双方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的直接后果是陈玉章不能依据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进而不能自原告处受让涉案土地使用权，继而成为涉案土地新的使用权人，这其中反映的是土地使用权属的状态问题。然而，需要说明的是，土地使用权作为一种物权，权利人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有限处分的权利，权利人可通过与相对人实施一定的民事行为从而使相对人得以合法地占有使用相关土地，比如租赁等，而这并不需要相对人先行取得相应的土地使用权才能成立。至于本案，原告主张的侵权实质上是对原告享有的物权的侵犯，而判断被告是否构成侵权，则需要审查其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是否具有一定的权利基础，经查，原告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以3000元的价格转让于陈玉章，由此可知，双方之间存在对价交易的情形，陈玉章在此后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是基于原告的转让行为，反映的是原告以收取费用作为条件让渡其享有的部分土地使用权于陈玉章的事实，即使转让行为无效，陈玉章占有使用涉案土地也是原告授权的结果，这是原告与陈玉章共同为意思表示所发生的效果，是双方行为所致，这与陈玉章单方直接实施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行为不同，因陈玉章并不具有侵权的意思，不能仅依据土地转让合同无效而判定被告方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行为构成侵权，换言之，在陈玉章已支付原告3000元费用的情况下，陈玉章基于善意信赖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具有一定的权利基础，现在涉案土地上经营的理发店由被告经营，由被告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土地，这是被告对陈玉章享有的权利的承继，在陈玉章不具备侵权事实的情况下，被告亦不构成侵权，故原告提起侵权之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双方之间实质上属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原告可依据该种法律关系另行解决双方之间的纠纷。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延津县塔铺供销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书，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长龙人民陪审员  张明亮人民陪审员  周平才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 记 员  申亚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