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黔行赔终22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龙冬江，女，1946年10月17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石忠保，男，1978年5月16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系上诉人龙冬江之子。 上诉人（一审被告）：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松桃苗族自治县东城新区。 法定代表人：龙群跃，该县人民政府县长。 委托代理人：麻凌云，该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龙建锋，该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上诉人龙冬江因诉上诉人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松桃县政府）房屋拆迁管理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6行赔初1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龙冬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松桃县政府承担安置、补偿和赔偿责任：1、房屋置换以困难户为标准置换225㎡；2、赔偿房屋装饰装修费32158.10元；3、补偿基础设施建设费、搬迁补助费、搬迁过渡费、不可搬迁附属设施补助费共计350866.88元；4、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5、判决生效以后一次性付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铜仁市大兴水利枢纽工程是铜仁市人民政府决定兴建的省级大中型水利枢纽工程。该工程项目于2013年6月14日经贵州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复同意建设，并先后于2014年2月10日、2017年5月11日经贵州省国土资源厅批准通过建设项目用地预审。2014年12月11日,贵州省水库和生态移民局批复并同意该工程项目的移民安置规划大纲和移民安置规划。2015年6月1日，省发改委对该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作出了批复。2015年9月11日，省发改委批复同意该工程项目的初步设计方案。在该工程项目的移民安置前期工作中，被告通过发放宣传册、张贴、双语大喇叭广播等形式对移民搬迁户宣传大兴水利枢纽工程的初步设计、政策依据、移民安置规划大纲及规划报告、实物指标调查、补偿标准等。2016年11月3日，被告制定了《松桃苗族自治县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征地移民安置补偿实施细则》，对该工程建设的移民搬迁及安置、补偿补助费标准及兑现等进行规定。 原告龙冬江系松桃苗族自治县盘信镇团结村七组村民，有砖混结构房屋共1间（面积31.38m2），处于铜仁市大兴水利枢纽工程项目建设规划范围内。原告属于移民搬迁户，被告已向原告发放了移民安置补偿补助明白卡。因原告对被告的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补偿标准有异议，故拒绝与房屋征收部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并拒绝搬迁其房屋。2018年4月9日，被告松桃县政府作出《责令限期搬迁决定书》，限原告于2018年4月12日前自行搬迁涉案房屋及所有物品。2018年5月14日，被告作出《关于限期搬离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库区的通告》（松府通告﹝2018﹞15号），要求库区未搬迁移民务必于2018年5月20日前主动搬迁撤离。2018年5月20日，被告作出《关于印发大兴水利枢纽工程防洪应急预案和大兴水利枢纽工程防汛度汛应急处置工作方案的通知》（松府发﹝2018﹞23号），对大兴水利枢纽工程的防洪应急及防汛度汛应急处置等工作制定了应急预案及处置方案。2018年5月22日，被告作出《关于大兴水利枢纽工程水库淹没区未搬迁移民紧急搬离的命令》（松府令﹝2018﹞1号）。2018年5月27日，被告组织城管、公安等部门对原告房屋实施强制拆除。原告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本案中，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已经被一审法院（2018）黔06行初124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被告的行为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对原告进行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原告单方制作的赔偿数据不具有合法性，且被告予以否认，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向原告发放的铜仁市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征地移民安置补偿补助明白卡是经过一系列公开、合法程序制作的，具有合法性。该明白卡可以作为本案行政赔偿的证据。从该明白卡来看，对原告的征地移民安置补偿补助总的金额为622266.44元。但因原告之子石忠保（本案原告代理人）以其经营的松桃盘信石龙布艺多元化制造厂、松桃团结致富土狗养殖专业化合作社的名义分别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中，已包括布艺制造厂房、养殖厂房、养殖圈舍。由于石忠保未单独立户，其布艺制造厂房、养殖厂房、养殖圈舍就是被告提交的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公路复建房屋及附属物评估明细表（明白卡的附件）内的简易棚（砖围钢架顶、砖砌可居住）、圈舍（砖围钢架狗圈）、简易圈舍（狗圈）、简易棚（砖围钢架顶、砖砌可居住）、钢架棚（无围护），总计162119.50元。该部分价值已被本院分别作出的（2018）黔06行赔初13号、（2018）黔06行赔初14号行政赔偿判决所包括。为避免重复计算，该部分补偿金额应当从原告的明白卡中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的补偿金额200112元中予以扣除，故对原告的补偿金额应当是460146.94（622266.44-162119.50）元。鉴于被告的行政行为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且《大中型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开放性移民方针，采取前期补偿、补助与后期扶持相结合的办法，使移民生活达到或者超过原有水平。”按照赔偿金额不得少于补偿金额的原则，本院酌情考虑被告另行赔偿3万元。关于原告提出房屋置换以困难户为标准置换225㎡的问题，因原告之前没有选择宅基地安置的方式，被告对其实行货币化安置补偿补助并无不当。关于原告提出的被告赔偿原告房屋装饰装修费32158.10元及补偿基础设施建设费、搬迁补助费、搬迁过渡费、不可搬迁附属设施补助费共计350866.88元的问题。经查，该请求的内容已包括在对原告的征地移民安置补偿补助总的金额为622266.44元范围之内。至于原告提出的判令被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的问题，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因强制拆迁原告的行政行为违法，给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失，应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490146.9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赔偿原告龙冬江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90146.94元，限判决生效以后六十日内付清。 一审宣判后，龙冬江、松桃县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龙冬江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6行赔初12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依法支持上诉人龙冬江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大兴水利枢纽工程项目用地未获得国务院征地批文，原审认定征地合法属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第六条的规定，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应由省政府或国务院移民管理机构审批，贵州省水库和生态移民局没有审批权限，本案审批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3.松桃县政府未依法对上诉人房屋进行公告，未予以公示确认，原审认定事实错误。4.在未办理征地手续情况下，被上诉人制定的《松桃苗族自治县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征地移民安置补偿实施细则》为无效行政行为。5.移民安置过程中，仅采用货币补偿一种安置方式，剥夺了上诉人的安置方式选择权，非法强拆房屋，未给予合理补偿，严重程序违法。 松桃县政府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6行赔初12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依法驳回龙冬江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已办理立项批复、用地手续，有合法有效的建设征地实物调查成果确认、移民规划大纲、移民安置规划报告、可行性研究报告、工程初步设计、移民安置补偿实施细则等项目实施依据。2.移民安置搬迁工作经过了宣传、动员、通告、座谈、听证、移民搬迁安置意愿调查、财产评估、复核、公示、填发《明白卡》等具体程序，对被上诉人龙冬江已经进行足额补偿。3.一审法院酌情赔偿3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龙冬江、松桃县政府在二审法定期限内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贵州省铜仁市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征地移民安置规划》的“4农村移民安置规划”部分中，对“4.4农村移民安置人口”“4.5安置区选择和环境容量分析”“4.6移民生产安置规划”“4.7移民搬迁安置规划”“4.10后期扶持”“4.11移民生产生活水平预测”等相关内容进行了编制。 2018年5月27日，松桃县政府组织城管、公安等部门对龙冬江户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已被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6行初124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 松桃县盘信镇政府制作的龙冬江户《铜仁市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征地移民安置补偿补助明白卡》（日期为2017年10月25日）中“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征地移民安置补偿费用汇总表”载明：费用为622266.44元。其中，一、土地补偿补助费0元，二、零星树木补偿费0元，三、拆迁及房屋补偿费619445.44元（1.房屋25668.84元、2.基础设施建设费209700.00元、3.其他补助183964.60元，4.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200112.00元），四、坟墓补偿费0元，五、实物指标缺漏项补充2821.00元。附件中，第三项搬迁及房屋补偿费619445.44元具体是指：房屋补偿费31.38平方米补偿费25668.84元；基础设施建设费23300元/人，9人，共209700.00元；其他补助费183964.60元（其中搬迁补助费1500元/人，9人，13500.00元；搬迁过渡期补助费1200元/人，9人，10800.00元；不可搬迁附属设施补偿费1283.44元，移民困难户建房补助费158381.16元）；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200112元。松桃县政府制作的《安置补偿决定书》（编号为12，日期为2018年4月9日）载明龙冬江户合法房屋及附属用房建筑面积31.38平方米，“你户土地补偿补助为0元，零星树木补费0元，搬迁及房屋补偿费455853.44元，坟墓补偿费0元，实物指标缺漏项补充2821元，合计人民币458674.44元”。根据铜仁市大兴水利枢纽工程移民拆迁工作安排，具体补偿金额已经分别存入指定银行账户，各拆迁安置补偿户前往相关部门领取激活即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松桃县政府对龙冬江户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是否应该赔偿，赔偿数额如何认定。 首先，铜仁市大兴水利枢纽项目属省级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该工程项目立项、用地预审、移民安置规划大纲及规划报告、工程初步设计及实物指标调查成果等均已获得相关部门批准同意。松桃县政府基于以上合法有效的项目实施依据，制定了征地移民安置补偿实施细则，完成移民宣传动员等相关工作，并依据实物调查结果和评估机构出具的拆迁补偿评估结果，发放《铜仁市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征地移民安置补偿补助明白卡》,并制作《安置补偿决定书》确认了安置方式和安置补偿金额。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九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本案中，松桃县政府强制拆除龙冬江户房屋的行为已经（2018）黔06行初124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松桃县政府的行为侵犯了龙冬江户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予以赔偿。 第三，龙冬江在一审期间提交了《请求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赔偿表》及《请求各项补偿、赔偿费》，因系其单方制作且无其他事实相互印证，松桃县政府亦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龙冬江的诉讼请求成立。 第四，根据松桃县盘信镇政府制作的龙冬江户《铜仁市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征地移民安置补偿补助明白卡》及松桃县政府制作的《安置补偿决定书》载明的内容，已经包含了龙冬江户合法房屋及附属用房的补偿金额。由于《明白卡》系盘信镇政府制作，形成时间在前，且包含案外人松桃盘信石龙布艺多元化制造厂、松桃团结致富土狗养殖专业合作社财产，而安置补偿决定书由县政府制作，形成时间在后，仅针对龙冬江户，即龙冬江户合法房屋及附属用房建筑面积31.38平方米，其土地补偿补助为0元，零星树木补费0元，搬迁及房屋补偿费455853.44元，坟墓补偿费0元，实物指标缺漏项补充2821元，合计人民币458674.44元。因此，龙冬江户因松桃县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的损失已经在安置补偿中体现。上诉人龙冬江可以根据移民安置工作安排，按照政府最终确定的安置补偿金额领取相应补偿。考虑到松桃县政府的强拆行为可能造成龙冬江其他生产生活资料损失，一审法院酌定另行赔偿3万元，符合现实客观情况，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龙冬江其余诉讼请求因无相关事实和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6行赔初12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改判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赔偿龙冬江损失人民币300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以后六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龙冬江其余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朝国 审判员  邹 慧 审判员  彭 强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田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