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8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牛区一生有约玫瑰花坊。经营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669号Ｃ区53幢9号。 经营者：赵娟。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玉胜，四川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石化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二仙桥北二路2号。 负责人：梁廷银。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智娟，四川川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家节，四川川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石化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建设镇建设公路2028号1幢172室（上海建设经济小区）。 法定代表人：郑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智娟，四川川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家节，四川川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牛区一生有约玫瑰花坊（以下简称玫瑰花坊）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石化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上海石化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石化）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1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玫瑰花坊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192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海石化、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支付工程款380000元和逾期利息，利息以3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至债务付清之日止。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上海石化、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工程竣工验收是对整个消防工程进行的整体验收，包括不限于土建、防火门、消防器材、阀门、管件、管道、报警系统等一系列工程，玫瑰花坊仅提供通风排烟设备并安装，其完成的仅是消防工程的一部分。而玫瑰花坊在完工后多次要求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初检验收并出具报告和支付工程款，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未进行初检验收，亦未出具报告。《消防验收意见书》是由崇州市公安消防大队向建设单位“四川愿景实业有限公司”出具的，参与验收的主体仅是崇州市公安消防大队和四川愿景实业有限公司，且该意见书也仅有两份，由他们各持一份。玫瑰花坊不知晓消防验收的情况，也未收到通知。2017年1月3日玫瑰花坊向姜发杨发送的短信以及玫瑰花坊一审时提交的2018年11月26日崇州市愿景河之洲水云间房屋的司法拍卖信息可证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加之玫瑰花坊不知晓《消防验收意见书》，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上海石化主张超过诉讼时效，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已向玫瑰花坊通知进行竣工验收，或向玫瑰花坊出示《消防验收意见书》。根据玫瑰花坊提供的电话短信显示，玫瑰花坊于2017年1月3日向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主张债权，2017年4月5日后再次主张，2019年3月2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讼时效期间未届满。 上海石化、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共同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通风防排烟设备供货安装承包合同》约定，工程系由玫瑰花坊承包施工，该工程的竣工时间等情况需玫瑰花坊向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上海石化告知，而不需要上海石化、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向玫瑰花坊告知。玫瑰花坊承包的仅为部分工程，而该工程整体消防验收时间为2014年11月25日，故玫瑰花坊承包部分的验收时间应早于2014年11月25日。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玫瑰花坊的诉讼时效从2014年11月25日起算，虽然民法总则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为3年，但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方才实施，故本案应适用民法通则关于2年诉讼时效的规定，玫瑰花坊最后一笔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在2016年12月10日亦已届满。 玫瑰花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和上海石化支付工程款380000元。2.判令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和上海石化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以3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至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上海石化付清债务之日止。3.判令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和上海石化全额承担一审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9月3日，正科经营部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20130801的《通风防排烟设备供货安装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崇州市愿景河之洲水云间通风防排烟系统供货及安装服务。工程地点：崇州市滨江路愿景河之洲水云间工地。工程内容：按施工图纸范围内的通风防排烟工程的要求及内容等全部工序及工种。设备供货、安装、系统调试等全部内容。承包范围：通风防排烟工程。承包方式：包设备、包质量、包安全、包工期、包文明施工。不包括设备电源线的连接。工程造价：本合同设备制作安装总金额为人民币：柒拾肆万元整￥740000元。第六条工程款支付和结算：1.合同签订十日内，支付人民币壹拾万元￥100000元预付款；2.设备到达工地，地下室负一楼设备安装后15个工作日内付至合同价的20%；3.地下室负二楼通风设备安装后15个工作日付至合同价的20%；4.全部设备安装完成竣工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付至合同价的95%；5.余款5%作为质保金，在竣工验收合格后第十三月付清。第八条工程验收：1.工程验收以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图纸会审记录、有关变更的书面文件、合同、国家颁发的施工及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为依据。2.工程竣工前5天由乙方通知甲方初检验收，隐蔽工程应提前一天由乙方通知甲方初检验收，并配合甲方与设计监理作验收工作，如工程内容尚未完成或质量不符合要求的，乙方在甲方所指定的期限内完成后，再报甲方进行验收，直至符合要求为止，由此造成甲方对业主的违约责任由乙方负责。 2014年11月25日，成都市崇州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崇公消验字[2014]第0035号），主要内容为：四川愿景实业有限公司：我大队对你单位申报的“愿景·河之洲”1号楼、2号楼地下室工程，经审查资料及现场检查测试，意见如下：一、综合评定该工程消防验收合格。二、对建筑消防设施应当定期维护保养，保证完好有效。三、该工程如扩建、改建（含室内外装修、建筑保温、用途变更），应依法向我支队申报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审核和消防验收。 截止本案起诉时，玫瑰花坊已收到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工程款360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1.2016年4月21日，金牛区正科祥润通风设备经营部更名为金牛区一生有约玫瑰花坊；2.2014年6月12日，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支付工程款1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规定，一审中，正科经营部并无相应安装通风防排烟设备资质。因此，正科经营部与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无效。案涉合同虽无效，但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玫瑰花坊可向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和上海石化主张支付工程款。 一审争议的焦点为：一、玫瑰花坊是否为适格的原告；二、玫瑰花坊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上述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一、关于玫瑰花坊是否为适格的原告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玫瑰花坊已出具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该报告的变更信息第二项显示2016年4月21日金牛区正科祥润通风设备经营部更名为金牛区一生有约玫瑰花坊，因此，玫瑰花坊系适格的原告。 二、关于玫瑰花坊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 根据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出示的成都市崇州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崇公消验字[2014]第0035号）显示，“愿景·河之洲”1号楼、2号楼地下室工程于2014年11月25日消防验收合格，而一审诉争的通风防排烟设备供货安装工程即为“愿景·河之洲”1号楼、2号楼地下室工程的一部分。因此，2014年11月25日整体消防验收合格，说明案涉通风防排烟设备供货安装工程应在2014年11月25日前达到验收合格的要求。 案涉合同约定，全部设备安装完成竣工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付至合同价的95%。因“愿景·河之洲”1号楼、2号楼地下室工程于2014年11月25日消防验收合格，在2014年11月25日后的15个工作日内（即2014年12月9日前），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即应向玫瑰花坊支付合同价的95%，也即是说，在2014年12月9日后，玫瑰花坊即应知道其权益受到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玫瑰花坊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截止于2016年12月8日。一审于2019年5月9日才立案受理，即使从玫瑰花坊主张的向一审法院邮寄起诉状的时间（2019年3月21日）计算，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玫瑰花坊出示2017年1月3日其工作人员向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工作人员姜发扬发出的短信截图欲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事由，但该短信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一审当庭表示从未收到过，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当庭否认，玫瑰花坊应就诉讼时效并未经过出示其他证据加以证明，但玫瑰花坊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进行佐证。另一方面，即使该短信截图为真实的，但该短信截图显示的最早时间为2017年1月3日，该时间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前提是所发生中止、中断的事由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一审中，玫瑰花坊向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工作人员发出短信的时间已经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效果。 关于质保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根据案涉合同约定，质保金在竣工验收合格后第十三月付清，即2015年12月24日前付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玫瑰花坊请求保护该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截止于2018年12月23日。一审于2019年5月9日才立案受理，即使从玫瑰花坊主张的向一审法院邮寄起诉状的时间（2019年3月21日）计算，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玫瑰花坊主张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并未通知玫瑰花坊进行竣工验收，玫瑰花坊是因为看到崇州市愿景河之洲水云间房屋的司法拍卖信息推测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因此，诉讼时效未经过。一审法院认为，玫瑰花坊作为案涉工程的施工人，理应知晓案涉工程何时竣工，且双方签订的《通风防排烟设备供货安装承包合同》第八条工程验收约定：“……2.工程竣工前5天由乙方（玫瑰花坊）通知甲方（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初检验收，隐蔽工程应提前1天由乙方通知甲方初检验收，并配合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于设计监理作验收工作，……”。因此，玫瑰花坊应承担通知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进行初检验收的义务。玫瑰花坊怠于履行通知验收的义务，视为该通知义务已完成。玫瑰花坊不能以其不知道何时验收合格为由，主张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看到崇州市愿景河之洲水云间房屋的司法拍卖信息的时间。 因此，玫瑰花坊的诉讼请求因超过法律规定的民事权利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玫瑰花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玫瑰花坊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500元，由玫瑰花坊负担。 二审中，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上海石化未提交新证据。玫瑰花坊举示了1份中国移动电话费收据复印件，拟证明138XXX的号码登记使用人是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上海石化代理人姜发扬，玫瑰花坊于2017年1月3日向该号码发送短信应视为其向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上海石化主张权利。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上海石化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收据上显示的人名为“*发扬”，不能证明该号参与的登记使用人是姜发扬。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是否欠付玫瑰花坊消防工程款；二、如欠付，玫瑰花坊的工程款请求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院分别认定如下： 一、关于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是否欠付玫瑰花坊消防工程款的问题，双方在《通风防排烟设备供货安装承包合同》中约定设备制作安装总价为740000元，并对付款期限作出明确约定。现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上海石化无证据证明合同项下的安装工程实际非由玫瑰花坊施工完成，且该消防工程现已验收合格，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应向玫瑰花坊支付工程款740000元。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上海石化主张其已向玫瑰花坊付清全部工程款，但无证据证明其已支付除玫瑰花坊认可的360000元之外的380000元，故本院认定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尚欠付玫瑰花坊消防工程款380000元。 二、关于玫瑰花坊的工程款请求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通风防排烟设备供货安装承包合同》约定“全部设备安装完成竣工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付至合同价的95%”、“余款5%作为质保金，在竣工验收合格后第十三月付清”，由此可见合同约定付款以竣工验收合格为条件，故玫瑰花坊的工程款请求权诉讼时效应当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之日起算。本案中，虽然崇州市公安消防大队于2014年11月25日出具了消防工程验收合格的验收意见书，但该意见书系向四川愿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愿景公司）作出，并不能认为玫瑰花坊当然知道该结果。二审中，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上海石化认可玫瑰花坊已向其申请验收，并陈述案涉工程应先由玫瑰花坊向上海石化成都报验且验收合格后，再由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向愿景公司报验，验收合格后再由愿景公司向消防大队报验，但在玫瑰花坊已申请验收的情形下，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上海石化无证据证明其向玫瑰花坊出具了竣收合格的结论，也无证据证明玫瑰花坊知道或参与了后续整体验收的相应事宜。综上，虽然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玫瑰花坊在消防大队出具验收意见书之前或当日参与或知道了验收结论，一审以消防大队出具验收意见书之日起15个工作日、第十三个月分别作为95%工程款和质保金诉讼时效起算之日的依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玫瑰花坊知道或应当知道竣工验收合格的时间，玫瑰花坊陈述其至起诉前并不知道竣工验收的具体时间，因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反驳其陈述（玫瑰花坊于2017年1月3日所发短信中仅载明工程已完工，但完工不代表竣工验收合格，不能证明玫瑰花坊于当时已知道竣工验收合格，且即使该短信能够表明玫瑰花坊在当时已知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玫瑰花坊的诉讼时效自2017年1月3日起计算至其起诉时亦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本院认为，玫瑰花坊的工程款请求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应向玫瑰花坊支付剩余工程款380000元。关于利息，根据2014年11月25日消防验收合格的事实以及合同约定，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应于2014年12月9日前支付95%工程款，在2014年12月24日退还总价5%的质保金，现玫瑰花坊主张利息自起诉之日（2019年5月9日）起算，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上海石化成都分公司系上海石化公司的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本案应由上海石化公司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 综上，玫瑰花坊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1927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石化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金牛区一生有约玫瑰花坊支付工程款38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8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5月9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支付之日止，如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金牛区一生有约玫瑰花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海石化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