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4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江滨西大道振武路70号福晟钱隆广场9楼907-909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MA31EXQD1G。 法定代表人：洪建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学智、洪桥，福建麦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安阳，女，1991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邵武市水北镇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男，201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邵武市水北镇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鸿钦，男，196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邵武市水北镇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琴，女，1964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邵武市水北镇故县。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昌林、李浪，湖北得伟君尚（湖北自贸区宜昌片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清恩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福清市石竹街道高仑村路北一区15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1MA2XT2223L。 法定代表人：李成华。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因与被上诉人徐安阳、林某、林鸿钦、张爱琴、第三人福清恩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赐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2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安保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安阳、林某、林鸿钦、张爱琴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徐安阳、林某、林鸿钦、张爱琴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保险合同第三十八条的约定认定为免责条款，缺乏依据。保险合同第三十八条仅系对保险人在什么情况下承担保险责任进行约定，若将该条款认定为免责条款，则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约定部分将找不到任何保险责任条款。2.上诉人已在合同第三十九条以及投保单部分，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恩赐公司对此亦予以确认，且恩赐公司作为专业的物流公司，其对保险责任的理解和认知要高于一般投保人。 徐安阳、林某、林鸿钦、张爱琴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合同第38条系免责条款认定正确。本案中，保险人未对驾驶员无责时保险人不承担责任作出明确的说明和提示，其明显未尽到法定的提示说明义务。2.根据恩赐公司的陈述，林浒在选定险种并支付保费后，上诉人仅向恩赐公司提供了保单，未提供保险条款，更未对诉争车上人员险中关于驾驶员无责时保险人不承担责任作出明确说明。《浮动告知单》仅系对交强险费率的告知，并非对保险责任免除的提示和说明。“投保人声明”未注明险种、保单号及投保车辆信息，无法证明该声明系对林浒投保的车上人员责任险的声明。因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尽到了提示及说明义务，故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保险合同第38条的约定系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在理解有争议的情况下，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 恩赐公司未作答辩。 徐安阳、林某、林鸿钦、张爱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永安保险向徐安阳、林某、林鸿钦、张爱琴支付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10万元；2.本案律师费、全部诉讼费由永安保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1日，投保人恩赐公司向永安保险投保车牌号闽Ａ×××××、发动机号码Ｅ44Ｃ2Ｈ00026、车架号ＬＧＨＸ4ＣＡＧ4ＨＨ203145的东风自卸汽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并约定了不计免赔率险，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12日起至2019年5月11日止，商业险保险期间自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30日起至2019年5月29日止，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金额122000元，保险费1665元，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1000000元，保险费3835.71元，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的保险金额100000元／人次，保险费535.5元。《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总则第四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第三章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第三十八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三十九条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涉及司法或仲裁程序的，以法院或仲裁机构最终生效的法律文书为准。”，第四十三条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照下列方式免赔：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实行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实行1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实行1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全部事故责任或单方肇事事故的，实行2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第四十八条约定“（一）对每座的受害人，当（依合同约定核定的每座车上人员人身伤亡损失金额-应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的金额）×事故责任比例高于或等于每次事故每座赔偿限额时：赔款＝每次事故每座赔偿限额×（1-事故责任免赔率）”。 2018年7月17日，林浒驾驶闽Ａ×××××轻型自卸货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林浒死亡、两车均损。2018年8月30日，莆田市公安局涵江分局交警大队出具第3503031201800001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肖冬冬驾驶机动车行经出事路口时，违反道路交通信号灯通行，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是引起本事故的根本过错；当事人林浒正常通行，无过错。对当事人责任做出如下认定：肖冬冬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林浒无责任。 2019年4月25日，邵武市水北镇故县村民委员会、邵武市水北镇人民政府、邵武市公安局故县派出所在道路交通事故死、伤（残）者家庭情况调查表上加盖公章，确认林浒的直系亲属包括：妻子徐安阳、儿子林某、父亲林鸿钦、母亲张爱琴，林浒的户口性质为农村户口。 另查明，2017年6月9日，林浒（乙方）与恩赐公司（甲方）签订《车辆挂靠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乙方出资购买的发动机号码Ｅ44Ｃ2Ｈ00026、车架号ＬＧＨＸ4ＣＡＧ4ＨＨ203145的东风牌汽车以甲方的名义登记办理道理运输许可证，车牌号为闽Ａ×××××；该车的产权属于乙方，乙方同意甲方要求，为减少甲方因乙方造成的重大事故所承担的法律和经济责任的风险，该车的第三者责任险由乙方投保五十万元以上，保费由乙方全额承担等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诉讼主体的问题。本案所涉的《机动车保险单》上的被保险人名称为恩赐公司，林浒虽然不是机动车辆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但其是保险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及使用人，车辆挂靠单位恩赐公司仅是名义上的投保人，恩赐公司并不对挂靠车辆的运行具有支配和控制的权利，且恩赐公司对林浒车辆挂靠事宜及保险情况均予以认可。在车辆挂靠单位怠于行使赔偿权的情况下，应赋予车辆所有权人有权向保险公司索赔，此种请求权符合保险法的立法本意。本案中的车辆所有权人林浒已在交通事故中身亡，因此，林浒的法定继承人在其身故后有权向永安保险索赔，徐安阳、林某、林鸿钦、张爱琴的诉讼主体适格。 本案诉争《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该条款第三十八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实质上是对保险车辆方无事故责任，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约定，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称‘采取合理的方式’。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而本案中永安保险提供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仅是对案涉车辆的交强险的告知,附在告知单后的两张投保人声明未注明保险种类和保单号、投保车辆等信息，且经核实，上述两张投保人声明均采用在经多次转印的复印件上加盖恩赐公司公章的形式出具，永安保险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故永安保险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永安保险应当向徐安阳、林某、林鸿钦、张爱琴支付保险赔偿金。 关于保险赔偿金的计算，徐安阳、林某、林鸿钦、张爱琴自认保险赔偿金的计算方式为林浒的死亡赔偿金76万元-交强险应赔偿的12万元，并以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的保险金额10万元为限。林浒的死亡赔偿金应以福建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821元，因此，林浒的死亡赔偿金为17821元×20年＝356420元，高于合同约定的每次事故每座赔偿限额10万元。案涉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的保险赔偿款的计算方式为林浒的死亡赔偿金356420元-案涉车辆交强险的保险金额122000元＝234420元并以保险金额10万元为限。徐安阳、林某、林鸿钦、张爱琴主张永安保险承担本案的律师费，没有合同依据，且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实际支出律师费，故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永安财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安阳、林某、林鸿钦、张爱琴支付保险赔偿款100000元。二、驳回徐安阳、林某、林鸿钦、张爱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永安保险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保险合同第三十八条约定的效力问题。首先，上诉人主张，保险合同第三十八条系一般保险责任条款，并非免责条款。但本院注意到：保险合同第三十八条明确约定，在“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的情况下，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对该表述进行同义转换，即若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则保险人无须承担赔偿责任。故从字面表述上看，该约定属于保险人的免除责任条款。因保险合同第三十八条的约定系保险人免除责任的格式条款，且该约定部分的字体并无加粗加黑体等特别标识，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的规定，上述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依法不发生效力。其次，即便保险合同第三十八条的约定不属于保险人的免责条款，本院亦注意到：1.上诉人在案涉保险合同第四十条、四十一条、四十二条关于机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责任免除”部分，对其无须承担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的情形进行了专项列举，但在上述“责任免除”所列情形中，并未见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无责时，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相关约定。2.保险合同第三十九条虽有关于“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约定，但该约定并未采取足以让投保人引起注意的方式表达“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无责时，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思，且该约定在排列上亦单列于保险人所列举的“责任免除”情形之外。故按照通常理解，投保人完全有理由将合同第三十八条的约定理解为“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该合同第四十条、四十一条、四十二条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的，保险人应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关于“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在案涉合同第三十八条的约定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亦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保险人在林浒无责的情况下，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金。 综上所述，永安保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陈 辉 审判员 林星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施炜 书记员吴梦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