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302民初4274号 原告：浙江天剑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新城大道新城大厦23层1室。 法定代表人：杨剑清，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捷峰，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拥军，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瓯联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瓯海娄桥工业区强强工业园办公楼二层。 法定代表人：黄聪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情，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天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剑置业公司，原名称为浙江中梁置业有限公司）与被告瓯联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瓯联控股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被告瓯联控股公司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8年9月4日裁定驳回被告的异议，被告不服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5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8年10月19日，本院根据原告申请裁定冻结被告名下的温州红联家居有限公司23%的股权。2018年9月26日，原告申请对首湖景园房地产开发项目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并委托审计。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9年11月25日、12月16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捷峰、任拥军、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情两次均到庭参加诉讼。经被告申请，永嘉海天会计师事务所注册会计师陈宪好在第一次庭审中出庭接受质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天剑置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瓯联控股公司向原告天剑置业公司支付合伙亏损款16879687.32元及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债务之日止）；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合伙预分配利润款4000万元及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债务之日止）；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8）浙0304民初2618号案件受理费709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0年7月20日，原、被告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双方以原告名义参与竞买四处房地产开发项目地块，竞买获得后各方按照协议约定比例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项目投资比例为原告占60%，被告占40%等等。 后原告成功竞得《合作协议》项下四处地块之一的“原蔬菜批发市场3-1地块”，并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由原告为主体开发“首湖锦园”项目（推广名：中梁首府）。“首湖锦园”项目于2011年11月开始销售，至今已经基本销售完成。由于温州房地产市场整体下滑，导致项目陷于亏损。2015年10月，原、被告双方决定成立清算组对涉案项目进行清算，因项目亏损严重，被告不认可清算结果，导致项目清算搁置至今。 就合作项目“首湖景园”的收支情况、盈亏情况，经贵院委托的永嘉海天会计师事务所鉴定，合作项目收支盈亏为-29393397.26元。关于项目改建及抢工而支出的工程款12805821.05元，鉴定单位因对入账依据存疑而未予以确定。原告该等支出确系真实，并已经补充相应证据，故应当认定为项目成本。综上，合作项目实际亏损为42199218.31元，被告按照其投资比例，应承担16879687.32元。 另，从2010年7月21日起至2012年11月19日止，被告投入资金共计47000万元。由于项目开盘销售时市场火爆、销售情况良好，原告在收到销售款后陆续将投入资金归还给被告，至2012年9月20日被告投入的全部资金已全部归还，原告随后又向被告支付预分配利润4000万元。经过审计，在项目亏损的情况下，被告应将预分配利润归还原告。以上4000万元预分配利润中，原告依据被告的指示将其中2000万元支付给强强集团有限公司，因被告不予认可，故原告起诉强强集团有限公司[案号：（2018）浙0304民初2618号]。但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又认可该2000万元系其指示原告向强强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故原告对该案予以撤诉。原告为该案支出的案件受理费70900元，系被告原因所造成，亦应由被告承担。 因被告逃避亏损承担的责任，原告被迫无奈，特根据《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为证明诉称的事实，原告天剑置业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各一份，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2.企业信用公示信息一份，证明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3.《合作协议》一份，证明原、被告双方于2010年7月10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以原告名义参与竞买四处房地产开发项目地块，竞买获得后各方按照协议约定比例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项目投资比例为原告占60%，被告占40%等。 4.瓯联控股公司董事会会议纪要、瓯集字[2015]第6号函、授权委托书、2015年10月22日股东会决议各一份，证明原、被告双方已经于2015年10月22日成立首湖景园项目的清算组，开始对合作项目进行清算。 5.中梁首府项目与瓯联资金往来明细表一份、付款凭证若干，证明原告已经归还被告全部投资款并支付预分配利润款4000万元的事实。 6.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谈话笔录、情况说明、（2018）浙0304民初2618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证明2012年11月19日，原告根据被告指示向强强集团有限公司支付2000万元，因被告在另案中不认可指示支付的事实，原告被迫另案起诉强强集团有限公司，在该案审理中，被告又予以认可，故原告撤诉并为此支出案件受理费70900元，该费用系被告原因造成，应由被告承担。 7.劳动合同、社保记录各一份，证明在双方合作期间，被告派遣财务人员参与合作项目，故其对相关费用支出是知情的。 8.王华生、何乐真、王少华、李文初、王登峰等五人出具的证明各一份及附件、签署证明时的照片及视频，证明原告因“首湖景园”项目改建和赶工支出工程款费用12805821.05元，应当予以确认。 被告瓯联控股公司辩称：1.在联营合同存续期间，双方曾口头约定被告为优先股投资性质，原告在销售良好的情况下，承诺给被告利润包干2亿元，被告无需承担任何经营管理事务，不得干涉原告经营管理事务，为此，原告才会在联营合作期间，以往来款方式支付给被告利润预分配款2亿元，以退还投资款方式支付给被告2.7亿元，尚欠被告应退未退投资款1.9亿元，否则原告不可能在未经结算之前，多付利润预分配款0.4亿元给被告。被告已于2013年4月前退出涉案合伙项目，项目是否亏损已与被告无关。原告诉请无依据。2.2013年4月15日，原、被告及被告的三个股东共同签订了三方协议，约定被告的三股东赔付款项和退款事宜，因为原告还欠被告投资款，因此约定原告以涉案楼盘房屋抵债，向被告的三股东支付7000多万元股权转让款。2015年，由于原告认为项目亏损，故一直没有兑现房屋过户，被告应三股东要求与原告成立清算组，共同委托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但因原告未提供账册导致无法审计。因此原告诉状中陈述的2015年10月份由于被告方因亏损不予承认清算结果不属实，被告不予认定。3.即使被告没有退出经营，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亏损也没有依据。本案法院委托审计过程中，原告提供的账册不属实，其中的大部分费用不真实。4.如被告没有退出经营，原告行为可能涉及刑事犯罪。本案审计中，被告发现账册很多问题，原告存在虚假做账等违法行为。财务账册、凭证真实性在审计中没有实际审查，因此我方提出质疑。转移资金问题，本案中如果合伙关系没有终止，在审计中可发现原告方存在很多转移资金、挪用的情形，包括工程白条等，我方认为属于挪用，侵犯合伙对象权利的行为，属于原告非法转移资金。就此等涉嫌刑事犯罪行为，根据先刑后民原则，请求法庭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并追究其相关责任人刑事责任。5.本案原告的诉请没有相应依据。诉请1，即使算合伙亏损，原告要求的款项没有依据，原告的亏损额依据海天鉴定结果和原告认为的1200多万元的工程款支出，本案中海天数据不准确，1200多万元的工程款也没有依据，因此诉请1没有事实依据。即使我方没有退出，这是联营合同，要求利息损失没有依据。诉请2，由于是利润包干形式，原告要求我方返还没有依据。即使要返还，利息损失无依据。如需要承担利息，原告占用的资金也应当承担利息损失。诉请3，这是原告自己诉讼造成的损失，是原告自愿撤诉，应由撤诉方原告承担。 为证明辩称的事实，被告瓯联控股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协议书》（三方协议）一份，证明被告的三股东退股时，原告以涉案项目楼房冲抵股权转让款；原告用于冲抵股权转让款的房屋的价格以8.15折计算，而在审计中销售的价格却远低于内部股东冲抵价格，原告作虚假销售；被告于2013年4月份退出项目合伙的事实。 2.1-302商品房买卖合同、1-302收据联、1-304收据联各一份，证明原告按照三方协议将1-302、1-304出售给被告股东冠盛公司指定的人；1-302室按照8.15折后单价为65118.5元/平方米，市场价为79900元/平方米；审计中该两套房屋以低于内部股东价格出售给他人，原告做虚假销售的事实。 3.3-1101、3-1102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据联各一份，证明原告按照三方协议将3-1101、3-1102出售给被告股东冠盛公司指定的人；3-1101、3-1102室按照8.15折后单价为62519元/平方米，市场价为76710.4元/平方米；审计中该两套房屋以低于内部股东价格出售给他人，原告做虚假销售的事实。 4.1-508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证明原告按照三方协议将1-508出售给被告股东创恒公司指定的人；1-508按照8.15折后单价为74755.22元/平方米，市场价为91724.2元/平方米；审计中该套房屋以低于内部股东价格出售给他人，原告做虚假销售的事实。 5.5-1505、5-1506商品房买卖合同各一份、收据联二份，证明原告按照三方协议将5-1505、5-1506出售给被告股东丰盛公司指定的人；5-1505、5-1506按照8.15折后单价为53094元/平方米，市场价为65146元/平方米；审计中该套房屋以低于内部股东价格出售给他人，原告做虚假销售的事实。 6.关于首湖景园项目审计情况报告一份，证明在2015年清算过程中已经发现原告在经营项目过程中存在严重问题的事实。 7.温州中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报告书一份，证明涉案项目的工程造价中存在不合理、不合法、不合规部分为127317455元的事实。 8.申请法院调取的中国工商银行诉朱淼一案还款凭证，证明1幢508室为虚假销售，首湖锦园存在保证金，但审计中没有入账，原告提供的账册不属实。 9.《水电能耗周转金协议》、管道燃气报装受理凭证各一份，证明5-1505、5-1506已经出售给瓯联控股公司股东指定的人并且已经实际居住，且原告知情并予以认可的事实。 10.宣传资料一份，证明原告于2012年之后的宣传费用与本案项目无关的事实。 11.电表记录一份，证明涉案项目的电表只有两个，水电费支出中出现多个电表的情况不属实。 依原告的申请，本院委托永嘉海天会计师事务所对涉案首湖景园房地产开发项目的收支情况、盈亏情况进行审计，该所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海天会社审[2019]24号司法会计鉴定报告书。 两次庭审结束后，原告向本院补充提供了新中梁地产·2012王力宏“火力全开”温州演唱会总冠名合作协议书、中梁地产集团携手新中梁2013温州群星演唱会协议书，证明审计报告中涉及的相关演唱会宣传活动系宣传中梁品牌，从而推动合作项目的销售，该等费用应当作为项目成本；笔录、判决书、调解书、裁定书、律师费发票，证明审计报告中涉及的诉讼费和律师费，确因合作项目的相关纠纷所支出，应当作为项目成本。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 1.原告提供的证据1-6来源真实、合法，与本案均具有关联，且被告对证据本身并无异议，本院均予以认定。 2.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7三性均有异议，认为社保显示的单位是强强集团，不能证明是被告指派，与被告无关。经审核，该组证据系复印件，且从内容看社保单位与劳动合同签约单位不一致，故该证据无法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3.关于原告提供的证据8，被告认为领款凭证无原件，是否属实由法庭核实；对证明、照片、视频的三性有异议，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视频、照片无法证明合法性，无法得知是否有受到威胁等，且该1280多万元是作为工程款，但都是白条，已被海天会计师事务在审计中予以排除，故无法证实该1280多万元系项目支出。经核实，原告提供的领款凭证真实存在，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的质询，证人证言形式上存在缺陷；从证人证言内容来看，主要反映该1280多万元支出的真实性，但无法证明该些款项是否应由原、被告共同承担。现原告无其他证据佐证该些支出系应由原、被告共同承担，故对原告的待证事实不予确认。 4.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无异议，但证明对象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些证据经审核，来源真实、合法，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该些证据虽涉及原告以涉案项目房产抵偿被告应支付给案外人的股权转让款等事实，但与本案争议并无直接关联，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 5.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6三性均有异议，认为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该证据经审核，无法判断其来源，故不予认定。 6.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认为温州中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没有得到原、被告的共同委托，且该公司是被告的股东之一，与案件有利害关系，不具有第三方公正的造价审计资格。造价报告出具时间是2019年10月25日，与成立清算组的时间间隔有4年之久，被告一方面称原告不提交账册，另方面又出具审计报告，数据来源存在矛盾，故造价咨询报告不能作为证据。本案工程造价不能作为本案审理内容，本案审理的是对工程实际收支审计，没必要审理工程造价应当为多少。经审核，该证据来源真实，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其形成过程的合法性存疑，且无法单独证明所涉支出是否应从本案项目中剔除，故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定。 7.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8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房屋是朱淼买的，贷款是为了付房款，原告为其提供担保，因此银行起诉后原告主动履行担保责任，而不是扣保证金，无法推出虚假销售的事实。经审核，该证据系被告申请本院调取，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所涉为案外人的争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 8.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9-11有异议，认为超过举证期限，不同意质证，是否作为新证据由法庭决定。其中证据9三性有异议，物业盖章无法确认，也仅表明被告的一位股东的代表人员与物业签署的水电能耗，不能证明买卖合同，不是原件，是彩色复印件，与本案无关。证据10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第二张虽不清楚但可看出“中梁首府”，也可以说明费用是存在的，微博内容与本案无关。证据11真实性无法认定，即使确实是电力部门记录，也只能证明有两块高压电电表，除了这两个电表也有其他的电费支出。本院认为，该三组证据系被告针对审计报告显示的部分费用支出提出的反驳证据，应予准许。证据9显示的房屋为6号2单元1503室，与本案涉及的房屋不一致，无法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本院不予认定。证据10虽系复印件，但2012年及2013年1月的宣传海报及2013年的微博内容来自网络，且原告庭后提供的演唱会合同能与之印证，故予以认定；2012年的微博显示世纪樱花宣传中梁·国宾1号及中梁·公馆1号，与本案项目不具有直接关联，2013年9月的宣传海报系宣传外滩首府，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均不予认定。证据11无相应原件可供核对，且即使内容属实，并不能排除还有其他电表存在，故不予认定。 9.原告对鉴定报告书三性无异议，认可报告最终鉴定的结论总收支盈亏2900多万元，但未确定事项1280多万元已经提交补充证据，该费用请求认定。其他支出因为依据不足而未确定，原告保留再次主张的权利。被告认可鉴定报告书已剔除的部分，但没有剔除的部分还存在大量无关的费用，因此海天会计师事务所已经认可的金额不能作为本案审理依据。本院认为，该鉴定报告书系本院依照法定程序委托有资质的单位依法作出，双方均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故认定其证明力。 10.原告在庭后补充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被告对两份协议书的三性均有异议，合同显示金额与鉴定报告书中记载的金额不一致，且两份合同与涉案项目无关。即使跟涉案项目有关联，宣传费用也不应当全部由涉案项目承担。笔录、判决书、调解书、裁定书、律师费发票的原件由法庭核实，但序号为78的律师顾问费、序号为88的律师费均无相关材料；高品所和德恒所的诉讼案件没有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序号为89、93、119的律师费不具有关联性；联英所代理的案件中，无法看出律师费金额是否属实及案件的关联性，其中407、110、55号案件无法看出与涉案项目存在关联，郑环民间借贷案件、5363号案件与项目无关，5259、5001、5260、5003、5002、6119号案件属于原告自身的担保引发的追偿案件，从1906、1907号判决书可知原告在银行有保证金，1841、1842、1843号案件无法看出与涉案项目存在关联，4151号案件属于原告自身担保案件。经本院审核，该些证据系原告针对庭审中被告提出的质疑而补充，来源真实、合法，且均具有关联，本院予以认定。关于被告对律师费提出的质疑，经核实，其中序号为89、93、119的律师费均有相应的裁判文书佐证；407、110、55号案件系因涉案项目电梯安装工程合同引发的纠纷，在110号案件中有明确记载；追偿案件系原告为涉案项目购房户的银行按揭提供担保，并承担担保责任后引发的诉讼；1841、1842、1843号案件系涉案项目房屋预售引发的纠纷；5363、4151号案件系原告为涉案项目购房户的银行按揭提供担保引发的纠纷。被告的前述质疑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郑环民间借贷一案，原告未提供相应的文书材料，但经核实，系案外人浙江中梁投资有限公司起诉郑环，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原名称为“浙江中梁置业有限公司”，后于2018年9月5日变更为现名称。 2010年7月20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约定双方以原告名义参与竞买四处房地产开发项目地块，竞买获得后各方按照协议约定比例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项目投资比例为原告占60%，被告占40%等。双方还约定中标后成立项目开发公司，但涉案项目中标后实际未成立项目开发公司。协议签订后，原告成功竞得《合作协议》项下四处地块之一的“原蔬菜批发市场3-1地块”，并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由原告为主体开发“首湖景园”项目。项目开发过程中，被告从2010年7月21日起至2012年4月28日止累计投入资金47000万元。原告从2011年7月22日起至2012年11月19日期间，累计向被告支付51000万元。2015年10月，原、被告双方决定成立清算组对涉案项目进行清算。双方共同成立清算组，原告指定组长林亮、组员黄克疾（日常联系人）、陈少国、刘静静、周虹秀，被告指定组长李建江、组员周家儒、梁晓军、刘旭海、潘祝云、吴敬楚、刘海强（日常联系人）。双方计划于2015年12月31日前完成，后未按期完成。 2013年4月15日，被告作为甲方，案外人温州市冠盛汽配进出口有限公司、温州创恒新能源有限公司、温州市丰盛鞋业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原告作为保证人，三方共同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乙方欲购买首湖景园房产，要求以其出让的被告股权所得款冲抵购房款，被告自愿以其在首湖景园项目的投资款及利润用于支付被告应当支付给乙方的股权转让款，原告予以同意。依照该协议书的约定，原告分别与乙方指定的人员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开具收款收据，其中1幢302室、1幢304室、3幢1101室、3幢1102室、5幢1505室、5幢1506室均未实际收取购房款，且未与前述购房者办理产权登记手续。1幢508室事前已签约并办理预告抵押登记手续，原告已收取购房款16728782元。事后，原告将1幢302室、1幢304室、3幢1101室、3幢1102室、5幢1505室、5幢1506室出售给他人，并已实际收取购房款。 本案审理中，本院委托永嘉海天会计师事务所对涉案首湖景园房地产开发项目的收支情况、盈亏情况进行审计，该所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海天会社审[2019]24号司法会计鉴定报告书。报告书结论显示，涉案项目自2010年8月至2019年1月收入合计1826015680.91元，支出1862912550.72元，净利润-36896869.81元，以前年度损益调整-105958636.22元，应付福利费余额转入未分配利润-576114.67元，合计未分配利润-143431620.70元。经鉴定调整，调增收入2310142.10元、调减收入526477.32元；调减支出87772495.94元，包括主营业务成本12805821.05元、管理费用907406元、财务费用28501298.47元、营业外支出45557970.42元。存货全部销售后预估产生利润24482062.72元。综合鉴定调整的数据及存货预估利润，收支盈余为-29393397.26元。报告书将收支项目具体情况均列附表予以说明，并就影响项目亏损的有关未确定事项、资产负债鉴定调整及存货估销影响、开发成本情况等内容予以详细说明。原告垫付审计费用42万元。 另查明，原告于2012年11月19日按照被告的指示向案外人强强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了2000万元，被告在另案诉讼中不予认可，原告向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浙0304民初2618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出具书面情况说明，承认该2000万元系其指示原告向强强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故原告撤诉，原告为该案支出案件受理费70900元。2019年10月25日，温州中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温企结字（2019）160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认为涉案项目含有不合理、不合规、不合法部分，共核减金额为127317455元，其中不合理部分58713931元，不合规部分68603524元。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被告是否已于2013年4月以2亿元利润包干的形式退出联营；二是首湖景园项目是否存在亏损。 关于第一个方面的争议，被告称已中途退出联营，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提供的三方协议，是被告与其股东之间的退股协议，并非原、被告之间的解散联营协议。协议涉及原告的内容主要是原告以本案项目房产予以冲抵被告应当支付给其退股股东的股权转让款等，并未涉及被告如何退出联营的内容。被告称双方曾口头协商并确定其退出联营，但无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被告的该主张缺乏证据支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应认定双方的联营关系一直存续，双方应按照协议的约定继续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第二个方面的争议，本案项目经审计，收支数据的统计是清晰的，故相关数据可直接予以援引。原告对于审计单位调减收入526477.32元及调减支出中的74966674.89元不在本案中予以主张，系其自主处分其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故该部分金额涉及的内容不予审查。原告除了依照审计报告确定的金额提出权利主张之外，还就主营业务成本支出中被审计单位核减的12805821.05元提出主张。该部分支出经核对，仅有领款凭证而无相应的合同，领款凭证记载的基本上是二次改造工程款、抢工工资奖金等涉及工程施工方面的支出。涉案工程已发包给他人施工，该些施工费用的支出是否合理、必要以及是否应由原、被告共同承担，原告并无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明，且无证据证明该些支出系征得被告同意，故原告将该部分费用计入成本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就项目收支提出的一系列异议，本院综合分析如下： 一、房屋销售问题。被告认为1幢302室、1幢304室、3幢1101室、3幢1102室、5幢1505室、5幢1506室以及1幢508室均已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出售给被告的股东，但从相应的合同及付款凭证可知，前六套房屋均已实际出售给他人并收取购房款，1幢508室系在三方协议签订之前出售给被告股东的关联人员并已收取部分购房款。该部分房屋的收支情况应以实际发生为准。个别未销售房屋及车库，审计单位参照相邻房屋及车库最近的售价预估，具有合理性，可按预估金额先予结算。 二、个别租金收入及其税费问题。不论房屋租金是否与项目有关，原告将房屋租金计入项目收入并无不当，因房屋租金产生的相应税费应列入项目支出。被告对该类项目提出异议没有任何依据。 三、借款利息支出102154222.55元的问题。从资金流向及主要用途看，借款系用于归还项目投资人投资款及支付工程款，被告也收到返还的投资款并占有使用至今，故利息支出与项目密切相关。被告认为没有借款的必要及利息不能作为项目成本，该辩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四、2012年、2013年宣传费支出3258007元的问题。原告在庭后提供了与合作单位的协议书，从协议书及被告提供的宣传海报可以看出，2012年演唱会系为涉案项目进行宣传，故该2033527元宣传费应纳入项目支出；2013年演唱会系原告与温州市金中梁置业有限公司共同举办，不排除原告的其他项目从中受益，故酌情确定其中的50%，即441300元，作为本案项目的支出；2012年12月11日的活动服务费支出没有相应合同予以佐证，予以剔除。 五、郑环民间借贷案与本案项目无关，律师费5000元应予剔除。 六、被告依据温州中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认为其中127317455元属于不合理、不合规、不合法的支出。同时，被告对售楼处开发成本29223811元提出异议，认为不属实。两者部分存在重叠，一并予以分析。从该报告书列明的项目来看，基本上属于项目开发成本，包括售楼处的一部分。根据付款凭证记载，原告已经实际向施工人或供应商支付了款项，被告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该些支出系原告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故不影响本案结算。如果确有存在不合理、不合规、不合法之处，也应由原、被告共同向收款人主张权利。 七、被告另对超过500项、近2000万元的营业费用、管理费用、营业外支出及售楼处空调费用等提出异议，认为系不合理、无关费用。该些项目经审计单位查阅原始凭证并经原告当庭作出说明，均有合理的支付凭证予以证实，本院对该些支出予以确认。 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定涉案首湖景园项目处于亏损状态，亏损额确定为28605217.26元。被告应按照投资比例40%承担相应的亏损，即11442086.90元。原告在此之前已预支被告4000万元，该部分款项应予返还。原告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由于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自该日起的利率应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准。 原告主张的诉讼费70900元虽非涉案项目直接支出，但具有一定的关联性，为减轻当事人诉累，本院一并予以处理。该费用支出系因被告不诚信造成，理应由被告承担。原告在本案中为涉案项目审计支出的审计费42万元，系为项目结算支出的合理费用，本院确定由双方按合作比例分摊。 被告辩称原告的行为可能涉及刑事犯罪，但目前尚无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瓯联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浙江天剑置业有限公司亏损款11442086.90元及利息损失（从2018年4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被告瓯联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浙江天剑置业有限公司4000万元及利息损失（从2018年4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被告瓯联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浙江天剑置业有限公司（2018）浙0304民初2618号案件受理费70900元。 四、驳回原告浙江天剑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26553元，由原告浙江天剑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1179元，被告瓯联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9537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审计费用420000元，由原告浙江天剑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52000元，被告瓯联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68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浙江天剑置业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聪碧 人民陪审员  戴飞虎 人民陪审员  张 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书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