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凤英，女，1961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戢五星，男，196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金东星商务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简阳市河东新区园艺综合市场一幢四楼。 法定代表人：吕凤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东，男，196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四川全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凤英、戢五星、成都市金东星商务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东星酒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晓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14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凤英、戢五星、金东星酒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140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起诉或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晓东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陈晓东与吕凤英、戢五星、金东星酒店公司之间为股权转让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陈晓东所支付的100万元为酒店投资款，剩余50万元为酒店装修的分担费用；2.陈晓东的股权转让款，应由吕凤英支付，与戢五星、金东星酒店公司无关；3.案涉150万元即使为借款，也尚未到期，陈晓东无权要求上诉人立即支付；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未按照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 陈晓东辩称：1.一审中已经查明的事实非常清楚地显示了股权转让关系和本案中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两个单独的法律关系，权利义务不冲突，所涉款项也不冲突，且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未提交任何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向陈晓东出具借条是为了应付家人；2.根据一审中查明的事实，金东星酒店公司、戢五星也是本案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3.根据一审中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提出的对还款协议的修改意见仅是双方在磋商过程中提出的意见，因新还款协议并未签订，该修改意见不构成任何的承诺，不能因此认定对借条中的还款条件进行变更。 陈晓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金东星酒店公司、戢五星、吕凤英共同向陈晓东偿还借款1500000元；2.判决金东星酒店公司、戢五星、吕凤英共同向陈晓东偿还以15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7年4月13日起至借款还清时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金东星酒店公司、戢五星、吕凤英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晓东与戢五星、吕凤英系朋友关系。2016年6月5日，陈晓东通过借记卡跨省ＡＴＭ取款5次，共计取款260000元；2016年10月23日，陈晓东通过银行卡取现50000元；2016年11月2日，陈晓东通过银行转账向戢五星转款300000元；2017年2月12日，陈晓东通过银行卡取现90000元；2017年2月16日、21日，陈晓东向杨桦东转款200000元、38000元；2017年3月23日，陈晓东通过银行卡取现40000元、70000元；2017年4月13日陈晓东通过转账方式向戢五星转款402524元；以上金额合计：1450524元。2017年4月13日，金东星酒店公司、戢五星、吕凤英向陈晓东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陈晓东（身份证号：5110271964××××××××）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正（1500000元），用于金东星酒店公司公司装饰装修，利息按每月2%计算（即每月利息人民币叁万元正）利息半年支付一次，还款日期为2018年4月13日前，借款人处由金东星酒店公司加盖印章，吕凤英、戢五星签字按指印。 同时查明，微信名“上善若水”的微信号是吕凤英在使用。2018年11月7日14：07，陈晓东通过微信向吕凤英发送“…改为该利息分三年还清，即2019年10月1日前还61000元；2020年10月1日前还100000元；2021年10月1日前还100000元；直至乙方完全归还甲方1500000元为止，本金1500000元于2021年10月1日前归还”“签字盖手印和签字盖公章生效”。吕凤英回复“收到，我会修改，还需好好说服老五。”2018年11月8日，吕凤英向陈晓东发送“二姐向你保证，你在宾馆的资金绝对安全”。陈晓东回复“友情大于一切，我150万元借给你们，你们确有困难降至1分，你清楚我是赚是赔。”吕凤英回复“小东，还款方案是我提出来给您和老五的，您提出了您的修改意见…你也知道尽快还您本金和利息，我需要宾馆的经营和家人的帮助，你放心吧，我会尽力的。再说，这次协议也需要我们三方签字盖印并盖章…”。2018年11月8日下午10：00，吕凤英向陈晓东发送《借款协议》，并发送“这是小品加你的修改意见后打出来给老五的，等他的意见出来我再综合后发给你吧”。陈晓东回复“二姐早上好！我看了，你上班再审一下借钱时间。建议把借款协议改为还款协议，最后改为经甲方签字按手印和乙方全体股东签字盖公章生效。因年终考核和明年预算草案审议，估计元旦才能回川，因没有办公软件，所以打一张你们任一股东签字发给我，我再去打印一张签字发给你。我们都向前走一步，都放心！待见面完善手印和公章…”。2018年11月11日，吕凤英向陈晓东发送“…新的还款协议签订也是需要三方面签和盖印，还需要销毁以前那张……”“……我用人格担保，你投入在宾馆的资金是安全的，我也不知道你和老五有没有大家共同的朋友，可以与老五交流交流，他服软不服硬，我与他交流有障碍，一切顺利，二姐”。 另查明，金东星酒店公司成立于2016年12月5日，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吕凤英。2016年11月18日，金东星酒店公司公司章程载明，陈晓东出资1000000元，占股50%，戢五星出资500000元，占股25%，吕凤英出资500000元，占股25%，出资期限均为2026年11月；2016年11月28日，金东星酒店公司董事会决议选举陈晓东为该公司董事长。2018年3月6日，陈晓东与吕凤英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陈晓东将持有的金东星酒店公司股权作价1000000元转让给吕凤英，吕凤英持有75%的公司股权，并修改公司章程。 庭审中，陈晓东陈述案涉借款是由2017年4月13日前陈晓东通过转账和现金共计支付了1048000元，在2017年4月13日按照约定在每张借条上计算利息后为1097476元，在2017年4月13日应戢五星要求，陈晓东再次抵押贷款400000元，通过转账的方式向戢五星转款402524元，上述款项合计1500000元。金东星酒店公司、戢五星、吕凤英陈述1500000元的构成是由陈晓东成立金东星酒店公司出资1000000元和装修金东星酒店公司500000元。 以上事实的认定有陈晓东提交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借条》、取款和转款凭证、微信聊天截图、借款协议、四川电信收据，金东星酒店公司、戢五星、吕凤英提交的金东星酒店公司营业执照、戢五星、吕凤英身份证复印件、修改意见、微信聊天截图、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金东星酒店公司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书》及陈晓东、金东星酒店公司、戢五星、吕凤英的当庭陈述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款项系借款还是股权转让款。据查明事实，在金东星酒店公司、戢五星、吕凤英出具《借条》之时，陈晓东仍是金东星酒店公司的股东，《借条》出具之后，陈晓东与吕凤英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所持股权以1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吕凤英，并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结合陈晓东实际转款时间是在《借条》出具之前完成，说明借款与股权转让并非同一时间进行。在未形成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之前，结合微信聊天记录中双方对借款协议如何书写存在磋商。陈晓东的上述转款若系股权转让款，与《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数额不能对应，且与《借条》载明的内容相矛盾。据此可以认定陈晓东与金东星酒店、戢五星、吕凤英存在借贷的合意，陈晓东与吕凤英之间的股权转让系另一法律关系。庭审中，金东星酒店公司、戢五星、吕凤英抗辩其中1000000元系投资款与其出具的《借条》载明的金额不一致，也与陈晓东的转款金额不能对应，还抗辩债权尚未到期，但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双方对还款时间形成合意。一审法院对其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陈晓东与金东星酒店公司、戢五星、吕凤英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签署的《借条》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陈晓东的庭审陈述，其实际出借金额应为1450524元，另外49476元属于借款利息计入本金部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金东星酒店公司、戢五星、吕凤英出具《借条》确认借款本金为1500000元，陈晓东陈述计入本金的利息部分，不超过法律规定的限额。现借款期限已届满，陈晓东要求金东星酒店公司、戢五星、吕凤英归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借款利息。双方在《借条》中约定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陈晓东诉请以本金15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支付自2017年4月13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陈晓东主张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将利息计入本金部分，不能再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故陈晓东主张的利息应当以本金1450524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2017年4月13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对于陈晓东多主张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法律条文全文附后）之规定，判决：一、金东星酒店公司、戢五星、吕凤英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晓东返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并支付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1450524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7年4月13日至借款还款清之日止）；二、驳回陈晓东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6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660元，由金东星酒店公司、戢五星、吕凤英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吕凤英、戢五星、金东星酒店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租赁合同书》，拟证明双方之间是在合伙经营金东星公司。经质证，陈晓东认为：对《租赁合同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该证据，本院认为，《租赁合同书》与本案的待证事实之间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外，另查明，1.陈晓东自述并未参与金东星酒店公司的经营，也未向金东星酒店公司出资，在借款到期后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其目的是为变更金东星酒店公司的工商登记，其未向金东星酒店公司实际缴纳100万元的投资款，亦不会向吕凤英追讨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约定的转让股权的价款100万元。2.吕凤英自述150万元是先扣除利息67476元后，实际出借的本金只有1432524元。对此，其提交一份复印件的收条，收条背面载明4月13日67476元，因此，吕凤英认为其实际收到的款项为1432524元（150万元-67476元=1432524元），戢五星也认可该金额。经陈晓东核实，陈晓东书面回复其不认可该收条背面的字迹67476元系其书写。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争议的150万元的款项性质；2.如确认为双方之间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金的金额具体应当是多少。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双方争议的150万元的款项性质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借条》的出具时间为2017年4月13日，在此日期之前，陈晓东已实际向上诉人支付1450524元，与《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150万元大致吻合。而《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的股权价格为100万元，与陈晓东的实际支付的金额有较大差异。再结合2018年11月7日至2018年11月11日吕凤英与陈晓东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在该期间内，吕凤英与陈晓东一直在协商150万元借款的还款事宜，吕凤英数次提出还款方案，且对偿还陈晓东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均无异议，足以证明《借条》载明的150万元属于借款；其次，吕凤英与陈晓东在2018年3月6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并在之后完成了金东星酒店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其一，陈晓东认缴出资的时间并未到期；其二，吕凤英等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陈晓东转入款项性质为出资款；其三，陈晓东在调查中关于“100万元投资款并未实际出资”的陈述。结合上述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陈晓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仅为配合吕凤英完成了金东星酒店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其对《股权转让协议书》中载明的1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并不享有相应的实体权利，但陈晓东享有的150万元债权应受到法律保护，吕凤英、戢五星、金东星酒店公司应当向陈晓东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综上，陈晓东主张《借条》载明的150万元系借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借款的本金金额问题。本院认为，陈晓东主张其实际支付的款项为1450524元，且有相应的银行转账、取现记录予以印证。吕凤英、戢五星在庭审中对该金额有异议，只认可其中的1432524元，但是吕凤英并未举示相应的证据反驳陈晓东通过转账实际出借的金额1450524元，吕凤英、戢五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确认陈晓东实际出借的金额为1450524元。因《借条》的出具时间在借款实际支付以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之规定，《借条》上多余的49476元款项未超过按照24%年利率计算的利息，故陈晓东关于借款本金为150万元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借款本金及相应的利息的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吕凤英、戢五星、金东星酒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3320元，由吕凤英、戢五星、成都市金东星商务酒店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  敏 审判员 王 晓 川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