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18民初7433号原告：黎家炯，男，198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新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林，广东来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殷伟明，男，1976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湛凤棉，广东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黎家炯与被告殷伟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黎家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林、被告殷伟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湛凤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黎家炯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告黎家炯与被告殷伟明于2016年3月10日签订《车辆转押买卖协议》和《质押债权转让及质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2.被告殷伟明返还涉案购车款355000元给原告黎家炯，原告黎家炯在获得赔偿款后立即向被告殷伟明返还涉案车辆相关手续；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殷伟明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告黎家炯（乙方）与被告殷伟明（甲方）于2016年3月10日签订了《车辆转押买卖协议》和《质押债权转让及质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协议内容约定：车主李朝中在我处借款抵押车辆，甲方现将渝Ｂ×××××号车辆转押给乙方，转押价格355000元，甲方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让权利。如原车主如需赎回车辆，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赎回车辆。如遇法律问题纠纷，乙方可通过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车辆交付之后，包括但不限于以下风险：因质押车辆灭失、被挂盗抢、交通事故以及国家关于机动车管理的政策和机动车的状态改变或者法律法规发生变化等，以上全部风险责任在车辆交付后，由接收人全部承担。以上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购车款355000元，被告将涉案车辆渝Ｂ×××××号宝马牌小车及车辆行驶证原件、登记车主李朝中的身份证复印件、李朝中与广州神东汽车有限公司签订的《车辆质押借款合同》原件和借款290000元借条原件一并交付原告使用及保管。2018年8月4日，涉案车辆被不明身份人员强行开走，原告即报警处理，后经原告向新兴县公安局新城派出所了解所知，涉案车辆系抵押车，登记车主李朝中将该车抵押给广州神东汽车有限公司借款，因未能及时还款，该车已被债权人开走。由上可见，由于原告与被告签订《车辆转押买卖协议》和《质押债权转让及质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后，以公平合理的对价向被告支付了355000元购车款，构成善意取得该车，双方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请法院予以确认。但由于该车已被原债权人取回，令原告与被告成立的买卖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且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而在整个买卖车辆交易过程中，原告本身并不存在过错。因此，原告请求法院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并由被告承担返还购车款的义务。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及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特此起诉，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殷伟明辩称，一、原、被告之间的讼争协议有效且已履行完毕，不构成返还之条件。1、原、被告签订《车辆转押买卖协议》是在2016年3月10日，车辆早已交付原告使用，原告也按照协议支付款项，原、被告双方已依约履行了车辆交付和车款交付的义务，合同的主要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且车辆是在2018年8月4日才被开走，原告已经使用了车辆两年多时间，合同早已履行完毕，至于原告车辆在合同签订两年多后才被开走，与被告无关，原告主张解除合同没有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2、原告在签订合同时已经知道车辆存在瑕疵，仍然购买，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双方签订的是《车辆转押买卖协议》和《质押债权转让及质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该协议内容已明确载明涉案车辆情况，同时被告已在协议签订后向原告交付了涉案车辆的行驶证原件等。也就是说，原告一开始就知道车主李朝中是因为向广州神东汽车有限公司借款290000元而将该车质押给神东公司，债权人就是神东公司。被告未向原告隐瞒事实，且原告知道被告仅能转卖质押车的使用权，原告是无法获得所有权的。并且因车辆是质押车，无法过户，所以交易价格很明显是低于市场价的，原告仍然愿意购买，车辆由此产生的一切风险理由自行承担。3、原告至今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涉案车辆是被神东公司开走还是因为原告自身的原因导致车辆灭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法律责任。退一步来讲，即使车辆真的被开走，是原告自身未尽到保管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的相关规定，在涉案车辆交付给原告后，关于该车辆所产生的法律责任、经济纠纷均与被告无关，原告作为车辆的使用权人，有权向侵权人主张返还权利。被告在履行协议的过程中并不存在违约及违反协议的规定，协议不存在返还的条件。综上所述，涉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及返还款项没有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所有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10日，黎家炯（乙方）与殷伟明（甲方）签订《车辆转押买卖协议》，内容记载为:“车主李朝中在我处借款质押车辆。甲方现将牌照为渝Ｂ×××××车辆转押给乙方，具体协议如下：一、车辆情况：品牌宝马型号美联阿斯巴X5WBAZV410，发动机号码：026××××8418N55B30A，车架号码：WBAZV410XDL944999，实际行驶公里：70044，颜色：棕色。二、转押价格：叁拾伍万伍仟元整（￥：355000元）。三、甲方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让权利。四、转让时甲方向乙方交付相关车辆手续。五、如原车主如需赎回车辆，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赎回车辆。六、该车辆自由甲方转押及乙方时起，所造成（交通事故、车辆盗抢和车辆损坏以及经济纠纷与甲方无关）。七、甲方保证该车辆购买之前不会变质为盗抢、涉案、诈骗、租赁车辆。购买前甲方应查档该车辆，出示查档资料给购买车主阅读并签名。但同时购买者也应该承担或者部分承担这些不可预知的风险。如遇法律纠纷问题，乙方可通过人民法院（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八、注明：买卖协议《转押》签订之日起，如果产生车辆、查封、锁定、挂盗抢等与甲方不产生任何关系。”在同一日，黎家炯（接收人）与殷伟明（移交人）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及质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内容记载为：自2016年3月10日17点30分起，车型宝马车牌号渝Ｂ×××××发动机026××××8418Ｎ55Ｂ30Ａ的车辆由移交人殷伟明交予接收人黎家炯使用，移交人和接收人在平等、自愿原则下，特签订以下协议：1、自2016年3月10日17时起，上述车辆的所有罚款、罚分、事故与原车辆登记的车主和移交人无任何关联。2、。3、交付车辆以实际查看为准，车钥匙2把、行驶证、购置证、保险单。4、本车辆交付之后，包括但不限于以下风险：因质押车辆灭失、被挂盗抢、交通事故以及国家关于机动车管理的政策和机动车的状态改变或法律法规发生变化等，以上全部风险责任在车辆交付后由接收人全部承担等。签订上述协议后，黎家炯向殷伟明支付购车款355000元，殷伟明将涉案车辆及钥匙、行驶证、李朝中身份证复印件、《车辆质押借款合同》及借据复印件交付给黎家炯。行驶证记载渝Ｂ×××××号牌小型普通客车所有人为李朝中、品牌型号美联阿斯巴X5WBAZV410、026××××8418Ｎ55Ｂ30Ａ等。《车辆质押借款合同》载明签订日期为2014年6月15日，借款金额为29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6月15日至2014年8月15日止；借款人自愿以自己拥有所有权和处分权的车辆作质押，作为向出借人清偿债务的担保，质押车辆具体情况如下：品牌型号宝马Ｘ5、号牌号码渝Ｂ×××××、发动机号码026××××8418N55B30A、车架号WBAZV410XDL944999；借款到期借款人没有足额偿还借款本金等即构成违约；经出借人催收后仍不还款或者无还款能力的，出借人有权在合同期满后7天处分该质押车辆，办理过户等手续。该借款合同中出借人处为空白、未签名，借款人处有签名李朝中及捺印。《借据》中也列明：借款人李朝中与出借人于年月签订的《车辆质押借款合同》，现金借款人民币贰拾玖万元整等。落款栏借款人处有签名李朝中及捺印。上述合同及借据中均有加盖内容为“广州神东汽车有限公司”的印章，在印章旁还有手写内容：与原件相符2015.12.25。关于涉案车辆的来源，殷伟明提交了《车辆转押买卖协议》、潘泽楷的身份证复印件及《证明》、民生银行电子回单打印件、《车辆质押借款合同》及借据复印件、发票联，拟证明涉案车辆系由广州神东汽车有限公司出卖给殷伟明，并由受该公司委托的该公司职员潘泽楷与其签订《车辆转押买卖协议》，其已支付相应对价，该公司已将涉案车辆相关的《车辆质押借款合同》及借据以及黎家炯持有的行驶证原件交付给殷伟明，且涉案车辆已购买了交强险。《车辆转押买卖协议》中甲方为潘泽楷、乙方为殷伟明，载明甲方将涉案车辆转押给乙方，转押价格叁拾叁万伍仟元，甲方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让权利等，并注明转账至户名为潘泽楷的工行账户。《证明》主要内容为：潘泽楷曾是广州神东汽车有限公司的职员，其受该公司委托以其名义将李朝中质押给该公司的涉案车辆转卖给殷伟明，殷伟明已全额支付对价，其已将该款项返还给该公司。民生银行电子回单打印件显示殷伟明向潘泽楷转账合计311000元。《车辆质押借款合同》及借据复印件内容与黎家炯所持该证据内容一致。发票联显示殷伟明为涉案车辆向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费2750元。黎家炯仅表示对发票联无异议，并称殷伟明在签订上述协议前只告知涉案车辆是广州神东汽车有限公司的抵押车、车主是李朝中，并未告知涉案车辆是从潘泽楷处购买，但确认其在与殷伟明签订上述协议前明知涉案车辆所有权人不是殷伟明。殷伟明则称其与黎家炯签订《车辆转押买卖协议》前有告知黎家炯涉案车辆抵押给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及涉案车辆查册记录和登记证，且向其出示了行驶证和抵押合同，对此提交了涉案车辆查册打印件及登记证复印件拟证明。黎家炯对上述证据三性均不认可，表示其没有对涉案车辆在交警部门登记备案的权属情况进行审查、不知悉李朝中向上述银行抵押贷款的具体情况，但表示知悉涉案车辆系殷伟明从广州神东汽车有限公司处取得的由李朝中抵押给该公司的质押车，亦知悉涉案车辆不能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且购买该车辆会存在抵押权人对该车辆行使优先受偿权的风险。另查，黎家炯述称在其使用涉案车辆的过程中，涉案车辆于2018年8月4日被不明身份的人员开走，其有报警处理，但未提交证据证实。黎家炯、殷伟明均确认双方设立的是买卖合同关系及实际转让的是涉案车辆，但双方认为其签订的《车辆转押买卖协议》合法有效。黎家炯表示，若双方所签协议被认定为无效，其无法将涉案车辆返还给殷伟明。殷伟明则表示，若双方所签协议被认定为无效，黎家炯应向其返还涉案车辆，并向其支付相应的占用使用费，其可在扣除相应的折旧费用和使用费后将剩余款项返还给黎家炯。此外，黎家炯起诉时将李朝中、广州神东汽车有限公司列为本案第三人，后黎家炯在诉讼中向本院申请撤回对李朝中、广州神东汽车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依法作出裁定予以准许。李朝中是渝Ｂ×××××车辆登记车主。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黎家炯与殷伟明签订《车辆转押买卖协议》的真实目的在于实现对涉案车辆所有权的转让，至于双方在此过程中达成质押债权转让的约定并移交债权凭证等一系列行为，均是为掩盖涉案车辆所存在的权利瑕疵并为避免由此引起的权属争端而作出的虚假意思表示。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黎家炯与殷伟明签订《车辆转押买卖协议》所实施的质押债权转让行为当属无效。至于双方实际设立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效力认定，本院认为，首先，涉案车辆登记权属人为李朝中，在并无证据证实李朝中曾与他人订立车辆买卖合同并达成转移车辆所有权意思表示的前提下，车辆转移占有并不改变对车辆所有权归属的认定。且涉案车辆的流转过程显示，各环节交易双方系通过买受人与前手订立同类型的协议，同时移交李朝中签署的《车辆质押借款合同》以实现车辆的转移占有。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十一条规定:“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据此，在该车流转过程中各交易环节的主体双方均应当知晓，作为车辆质权人并不能直接依据《车辆质押借款合同》取得对质物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照该法律规定，仅以殷伟明不具有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并不足以否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效力。但就本案所涉交易而言，双方交易标的为登记车主李朝中为其债务提供质押担保的车辆，而涉案车辆并不仅存在质押权，在该标的车辆之上存在多种权利主体，且各主体之间均存在经济利益的直接冲突。此外，涉案交易标的为机动车辆，机动车辆作为道路交通运输工具在其运行期间具有高度危险性，故国家对于机动车辆的登记、流通各环节均制定了严格的监督管理措施。其中对于二手车辆的交易行为，我国商务部已制定《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该办法第六条规定：“二手车直接交易是指二手车所有人不通过经销企业、拍卖企业和经纪机构将车辆直接出售给买方的交易行为。二手车直接交易应当在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该办法第十二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缴纳税费凭证等。”第二十条更明确规定：“下列车辆禁止经销、买卖、拍卖和经纪：……（二）在抵押期间或者未经海关批准交易的海关监管车辆”。因此，黎家炯、殷伟明及该车交易环节中的各相关主体，通过连环订立车辆转押买卖协议的方式转让涉案车辆，明显是为规避国家对二手车交易的管理规定，不仅严重扰乱了车辆流通经营的市场秩序，且在标的车辆为抵押车、质押车等情况下，如果仍放任其自由转让交易，极易引发各权利方的利益冲突，增大社会不安定因素，也必然对正常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造成冲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基于上述，黎家炯与殷伟明所实施的涉案车辆买卖行为不仅违反车辆流通管理规定，且实质损害了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关于黎家炯要求殷伟明返还购车款355000元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依照上述法律规定，黎家炯与殷伟明互负返还义务即黎家炯需向殷伟明返还涉案车辆，殷伟明需向黎家炯返还购车款。现黎家炯对其主张的涉案车辆已被案外人开走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双方关于若认定其签订的协议无效时的陈述，在黎家炯明确表示无法向殷伟明返还涉案车辆的情况下，黎家炯要求殷伟明返还涉案车辆购车款355000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黎家炯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25元，由原告黎家炯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之数额计算案件受理费，并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简淦传审 判 员  温小琼人民陪审员  卢锡如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姚锐龙江佩贤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