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50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修生，男，195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军，福建天衡联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锦生，福建天衡联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久花，女，1972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大庆，福建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毓宗，福建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修生因与被上诉人陈久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0203民初12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修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锦生，被上诉人陈久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毓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修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明《欠条》项下330万元借款是否均实际出借这一关键案件事实，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根据一审的在案证据，能够认定的实际借款金额只有130万元,而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偿还220万元，足够偿还有证据支持的130万元借款,故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本案中，应当由被上诉人就《欠条》项下330万元是否均实际出借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330万元款项均实际出借，甚至在庭审中上诉人已经就《欠条》项下33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出借提出异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在庭审结束后仍未提交任何证据反驳。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按月利率2%支付2019年3月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该利率标准及利息起算日均没有合同依据，且法律适用错误。1.《结算协议》未约定110万元的还款期限，故本案即便要计算利息的也应当从案件受理之日起开始计算，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自2019年3月2日起开始计算的利息，该起算日没有依据;2.《欠条》签署于2017年8月1日，《结算协议》签署于2019年3月1日。因此，《结算协议》应视为双方对欠款内容的最终确认。双方在《结算协议》中已明确上诉人未偿还的是110万元借款本金，并未约定该110万元本金需要支付利息；而且双方在《结算协议》中还明确“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利息之债属于债权债务关系的一种，已经被上述“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约定所排除。因此，《欠条》中关于利息的约定已经被《结算协议》变更，双方对剩余110万本金并未约定《结算协议》签订之后的借款利息。即便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是否应当支付利息有争议的，也属于利息约定不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出借人均无权要求支付利息。故，被上诉人无权再根据《欠条》约定要求上诉人按照月息2%的标准支付利息，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应当按月息2%的标准支付利息，没有合同依据，且法律适用错误。 陈久花辩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且真实存在。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借贷关系有相应的欠款凭证以及转账记录予以佐证。1.《欠条》和《结算协议》均有上诉人本人签字捺印，足以证明该借贷凭证的真实性，该凭证对于还款的数额及时间节点均详细约定，是双方细致协商的体现，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欠条》和《结算协议》系具有结算性质的借贷凭证，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亦认可双方有结算的习惯。就双方的往来习惯而言，对双方的多次借贷进行结算且签订结算凭证，更能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且款项均已实际出借。二、《欠条》中的330万本金均已全部实际出借。1.如上所述，《欠条》是结算凭证，系综合双方多笔借贷结算出的本金。上诉人亦认可双方的结算行为，且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2.上诉人的实际还款行为证实尚欠330万本金的事实。其还款后又签订了尚欠110万元的《结算协议》，既佐证了《欠条》的真实性，也佐证了330万本金的真实存在；3.《结算协议》系针对《欠条》内容的再结算所签订。经结算之后的未还本金有相应的《资金借贷合同》及转账记录予以佐证，更能证实双方结算的效力以及借款存在的真实性。三、《结算协议》并未变更《欠条》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一审法院认为利息起算点按照结算之后即2019年3月2日起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改判。《欠条》中的利息约定系违约条款，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合法有效，《结算协议》并未对《欠条》的利息约定作出变更。《欠条》约定的还款内容均是约定本金还款，故《结算协议》仅是对上诉人的本金还款进行结算纯属正常，而不能理解为至结算之日，案涉借款项下的利息亦结清。 陈久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修生向陈久花支付借款本金110万元及利息（以11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7年8月1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6月1日本息暂合计1584000元）。事实与理由：陈久花与刘修生系朋友关系。刘修生因需向陈久花借款，2017年8月1日经双方结算，刘修生向陈久花出具《欠条》，确认尚欠陈久花330万元。《欠条》签订后，刘修生共还款220万元。2019年3月1日，双方签订《结算协议》，明确《欠条》中结算的欠款3300000元包含双方于2015年12月10日签订的《资金借款使用合同》中的借款本金130万元，刘修生合计向陈久花偿还《欠条》中的本金220万元，剩余《资金借款使用合同》中的110万元借款本金未偿还。《结算协议》签订后，刘修生再无偿还任何款项。陈久花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0日，陈久花与刘修生签订《资金借贷使用合同》，约定刘修生向陈久花借款130万元整，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款项转入刘修生名下尾号8566银行账户，借款期限自2015年12月10日至2016年2月15日止。同日，陈久花从其名下尾号为2296的账户向刘修生名下尾号为8566的账户转账110万元。2015年12月11日，陈久花又向刘修生前述账户转账20万元。 2017年8月1日，刘修生向陈久花出具《欠条》，确认截止2017年8月1日，刘修生尚欠陈久花未还借款330万元，承诺于2017年8月31日前还款20万元，自2017年9月起至2017年12月止合计还款110万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还清剩余借款200万元；若任何一期未按时足额付款，视为全部欠款已到期，刘修生愿意自欠条出具之日起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并承担债权人为索要欠款支出的诉讼费、公告费、律师费等费用。 2019年3月1日，陈久花与刘修生签订《结算协议》，载明：“2017年8月1日陈久花与债务人刘修生就双方的债权债务结算协商达成一致，并签订330万元的欠条。《欠条》中结算的欠款330万元包含双方于2015年12月10日签订的《资金借款使用合同》中的借款本金130万元。刘修生于2017年8月30日向陈久花偿还20万元，2018年2月7日偿还100万元，2018年9月13日偿还100万元，合计向陈久花偿还《欠条》中的本金220万元款项。现刘修生仍欠陈久花110万元本金，即为双方于2015年12月10日借款中还有110万元借款本金未偿还，除此以外，双方债权债务都已结清，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 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双方曾有多笔款项往来。陈久花陈述房产抵债的是2017年8月之前的债务，与本案无关，并确认刘修生于2017年8月30日现金偿还20万元，于2018年2月7日通过他人转账偿还100万元，于2018年9月13日转账偿还100万元，共计220万元。刘修生对2017年8月之后的还款金额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陈久花以《欠条》《结算协议》《资金借贷使用合同》及银行转账凭证为证，主张与刘修生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法律关系，本院予以确认。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根据《资金借贷使用合同》《欠条》的约定内容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双方于2019年3月1日达成的《结算协议》是对此前双方借款的结算，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陈久花以《结算协议》为证，要求刘修生偿还借款本金11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陈久花要求刘修生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7年8月1日起的利息，本院分析认为，双方在《结算协议》中已经对结算之前的借款本息做出意思表示一致的确认，即至结算之日，双方之间仅剩余借款本金110万元，故陈久花诉求刘修生支付结算之日前的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但是，如前所述，《结算协议》只是双方对原先借贷关系还本付息情况作了确认和处理，并非双方达成新的借贷关系，借贷双方关于借贷内容的合意与《结算协议》不冲突的部分仍然有效，仍应按此前约定履行。《结算协议》虽对此前的借款本息做了结算和确认，但对结算之后的利息并未约定，故结算之后的借款利息仍应按《欠条》的约定履行。因此，刘修生应按月利率2%支付结算之后即2019年3月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对陈久花的诉讼请求，本院在前述认定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刘修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久花借款1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1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利率按月利率2%计算）； 二、驳回陈久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刘修生主张一审法院遗漏查明330万款项是否实际出借的事实，陈久花提供银行转账凭证支持其诉求的出借金额实际为130万。陈久花对此认为，《欠条》《结算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刘修生也有具体的还款行为，且对《欠条》签订后还款220万元也无异议。本院认为，虽然陈久花仅提交金额130万的银行转账凭证作为支持其诉求的证据，但双方当事人在其后签订的《欠条》《结算协议》，均证实刘修生尚欠330万本金的事实，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亦均确认在刘修生偿还220万元的情形下，刘修生仍欠陈久花借款本金110万元。据此，可确定双方达成的《结算协议》是对此前双方借款的结算，陈久花的主张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久花以持有的《资金借贷使用合同》《欠条》《结算协议》及银行转账凭证为证，主张其与刘修生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法律关系。签订的《资金借贷使用合同》《欠条》《结算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在刘修生偿还220万元的情形下，刘修生仍欠陈久花借款本金110万元，据此，陈久花要求刘修生偿还借款本金11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陈久花要求刘修生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7年8月1日起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结算协议》中已经对结算之前的借款本息做出意思表示一致的确认，即至结算之日，双方之间仅剩余借款本金110万元，故陈久花诉求刘修生支付结算之日前的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但《结算协议》虽对此前的借款本息做了结算和确认，但对结算之后的利息并未约定，故结算之后的借款利息仍应按《欠条》的约定履行。因此，刘修生应按月利率2%支付结算之后即2019年3月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借贷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利息的理由充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陈久花诉求刘修生支付结算之日前的利息，缺乏法律依据，且陈久花并未上诉主张结算之日前的利息，该项主张不在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修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9056元，由刘修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肖东） 审 判 员 （周宗良） 审 判 员 （许 莹）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姚 洁 ）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