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74民初769号原告：杨裕木，男，197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艳玲，广东华商(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上海申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中毅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肖学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伊向明，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宣，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林旭楠，男，1970年2月9日出生。被告：任鸿虎，男，196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被告：吴邦兴，男，1968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被告：秦健智，男，198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上述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皓明，北京市金杜(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陈国中，男，196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上海文飞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杨裕木诉被告上海中毅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毅达公司”)、林旭楠、任鸿虎、吴邦兴、秦健智、陈国中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7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艳玲、被告中毅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伊向明，被告林旭楠、任鸿虎、吴邦兴、秦健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皓明，被告陈国中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杨裕木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毅达公司赔偿投资差额损失、佣金及印花税、利息损失合计人民币39,423.52元(以下若无特别标明则币种同)；2.判令被告林旭楠、任鸿虎、吴邦兴、秦健智、陈国中对中毅达公司前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原告基于对中毅达公司披露信息的信任投资该公司股票。2015年10月28日，中毅达公司发布2015年第三季度报告，该日应为虚假陈述实施日。2018年1月6日，中毅达公司公告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证监会”)《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该日为虚假陈述揭露日。原告在虚假陈述实施日至虚假陈述揭露日期间购买了中毅达公司股票产生损失，应由中毅达公司依法予以赔偿，公司高管亦应承担连带责任，故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如所请。被告中毅达公司辩称，同意原告主张的虚假陈述实施日。2016年4月16日中毅达公司披露了2015年年报，对三季度报告中存在的虚假记载予以更正，并明确阐述原因，可见2015年年报已对之前披露的2015年三季报相关内容予以更正，充分揭露了虚假陈述的事实，并进行了相应账目调整，故2016年4月16日为虚假陈述行为揭露日。本案原告首次买入中毅达股票时间晚于揭露日，其投资损失与中毅达公司虚假陈述没有因果关系。据此请求本院驳回原告诉请。被告林旭楠、任鸿虎、吴邦兴、秦健智共同辩称，同意中毅达公司抗辩理由。此外，四被告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还包括：1.行政处罚不能作为该四名被告承担民事连带责任的依据，且行政处罚作出时该四名被告已离职，行政处罚决定书没有送达，故错过了对其提出异议的期限；2.四被告系正当履职，中毅达公司虚假陈述行为是由于其子公司报送的报表中营业收入记载错误，对此四被告无法核实真实情况；3.2015年第三季度报告发布时吴邦兴已离职，而秦健智仅被处以3万元罚款，不应就中毅达公司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请求本院驳回原告诉请。被告陈国中辩称，其自2015年4月起已失去对厦门中毅达环境艺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中毅达公司”)的控制权，对于财务造假事项完全不知情，且曾多次向媒体反映厦门中毅达公司以及中毅达公司的管理混乱等情况，可见陈国中主观上一直想要积极履职，但面临履职障碍，无法正常履行职责，故不应当对于中毅达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请求本院驳回原告诉请。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对于原告提交的证券账户查询确认单、对账单；中毅达公司提交的《2015年第三季度报告》《2015年年度报告》《上海中毅达股份有限公司关于上海证券交易所对公司2015年年度报告的事后审核问询函的回复公告》《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关于对上海中毅达股份有限公司及有关责任人予以公开谴责并公开认定有关责任人3年内不适合担任上市公司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决定》《重要事项停牌公告》《重大资产购买报告书(草案)摘要》《关于股票复牌的提示性公告》《关于股票交易异常波动公告》《关于实施指数熔断的公告》《关于股票交易异常波动停牌核查的公告》《关于2015年年度业绩预亏的公告》《关于参股子公司股权被法院冻结的公告》《关于重大资产重组实施进展的公告》《关于参股公司股权被冻结后续进展的公告》《关于终止重大资产重组事项的公告》等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此外，为查明原告对中毅达股票的交易和持有情况，被告持本院调查令至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调取了原告2015年10月27日持有中毅达股票的情况，以及2015年10月28日起至2018年4月19日止对中毅达股票的交易记录，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在上述认定证据的基础上，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中毅达公司系上市公司，其公开发行的A股股票代码为600610，公开发行的B股股票代码为900906。2015年10月28日，中毅达公司发布2015年第三季度报告，该报告中《合并利润表》显示，2015年7月至9月，中毅达公司的营业收入为72,991,435元。2016年4月16日，中毅达公司发布2015年年报，其中2015年分季度主要财务数据表显示，中毅达公司第三季度(7月至9月)营业收入为72,991,435元，第四季度(10月至12月)营业收入为-77,466,683.57元，并说明如下：公司原签订一份合同总金额为8,450万元工程施工合同，于2015年三季度确认工程量并结转收入总计7,267万元，后经与公司年报审计会计师事务所沟通，审计人员提出此工程原已完工部分不符合收入确认原则，不能体现我公司收入，我公司根据谨慎制原则立即将该项目收入进行账务调整，并迅速与发包方联系签订了双方合同终止协议。本项目公司尚未支付任何款项，也未造成公司损失。2016年4月15日(周五)，中毅达公司A股股票收盘价为17.02元/股，B股股票收盘价为0.718美元/股。4月18日(周一)，A股股票收盘价为16.11元/股，跌幅5.35%，同日上证A股指数跌幅1.44%；B股股票收盘价为0.703美元/股，跌幅2.09%，同日上证B股指数跌幅1.05%。之后七个交易日内中毅达公司股票价格均处于下跌状态，直至2016年4月26日，A股股票收盘价为14.73元/股，较之于2016年4月15日跌幅13.45%，同期上证A股指数跌幅3.68%；B股股票收盘价为0.668美元/股，较之于2016年4月15日跌幅6.96%，同期上证B股指数跌幅3.07%。2016年6月4日，中毅达公司发布《审核问询函的回复公告》。该公告中，中毅达公司针对上海证券交易所关于第四季度营业收入为负具体原因的问询，回复如下：厦门中毅达公司与《井冈山国际山地自行车赛道景观配套项目》发包方2015年7月3日签订合同总金额为8,450万元的施工合同，其中包含已完工工程量约80%，约20%的工程量由厦门中毅达公司施工，在第三季度子公司由于工程确认差错的原因对已完工工程量部分确认了收入及预提了成本，第四季度经子公司与会计师事务所沟通，此笔业务确认收入不符合会计准则的规定，出于谨慎性原则，公司于四季度对该笔收入、成本的确认进行了冲销，因此四季度收入为负数。由于双方对工程量确认不一致，合同履行存在诸多不确定性，经友好协商达成一致，双方于2015年12月23日签订了合同终止协议。至此，该项目实际未在公司产生现金流入或流出，同时亦未产生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未造成公司损失。对该问题会计师意见为：2015年7月3日，中毅达公司子公司厦门中毅达公司与《井冈山国际山地自行车赛道景观配套项目》发包方签订合同总金额为8,450万元的施工合同，其中包含已完工工程量约80%，约20%的工程量由厦门中毅达公司施工，厦门中毅达公司根据已完工工程量于三季度总计确认了收入7,267万元。12月23日，合同双方终止协议。会计师事务所在预审时发现了此问题，通过沟通，厦门中毅达公司于2015年10月将前期确认的7,267万元收入全部冲销，由此造成了四季度营业收入为负数。2016年6月3日(周五)，中毅达公司A股股票收盘价为13.73元/股，B股股票收盘价为0.557美元/股。6月6日(周一)，A股股票收盘价为13.88元/股，涨幅1.10%，同日上证A股指数跌幅0.16%；B股股票收盘价为0.559美元/股，涨幅0.36%，同日上证B股指数跌幅0.11%。之后七个交易日内中毅达公司股票价格均处于下跌状态，直至2016年6月16日，A股股票收盘价为13.5元/股，较之于2016年6月3日跌幅1.68%，同期上证A股指数跌幅2.24%；B股股票收盘价为0.533美元/股，较之于2016年6月3日跌幅4.31%，同期上证B股指数跌幅2.78%。2016年11月17日，中毅达公司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称因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被证监会立案调查。2018年1月6日，中毅达公司发布关于收到证监会《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的公告，称中毅达公司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已由证监会上海监管局调查完毕，涉嫌违法违规的事实如下：2015年7月至9月，中毅达公司全资子公司厦门中毅达公司在未实施任何工程的情况下，以完工百分比法累计确认了井冈山国际山地自行车赛道景观配套项目的工程收入7,267万元、成本5,958.94万元和营业税金244.17万元，导致中毅达公司2015年三季度报涉嫌虚增营业收入7,267万元，占当期披露的营业收入的50.24%，涉嫌虚增利润总额1,063.89万元，占当期披露的利润总额的81.35%。证监会上海监管局拟对中毅达公司给予警告，并处以50万元罚款，同时处罚直接责任人员。2018年4月8日，证监会上海监管局作出[2018]2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所确认的中毅达公司违法事实与《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一致。证监会上海监管局认为，中毅达公司的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第六十三条关于发行人、上市公司依法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规定，构成《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述“发行人、上市公司或者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未按照规定披露信息，或者所披露的信息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违法行为，故决定对中毅达公司给予警告，并处以50万元罚款，同时对直接负责人员也作出相应处罚。本院另查明，根据原告交易记录，原告在2015年10月27日不持有中毅达股票，后首次买入中毅达股票的时间为2017年4月12日。本院认为，中毅达公司在2015年第三季度报告中虚增营业收入的行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券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七条所述在证券交易过程中，对重大事件作出违背事实真相的虚假记载行为，构成证券市场虚假陈述。该行为的实施日为2015年第三季度报告的发布日，即2015年10月28日。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虚假陈述行为的揭露日如何认定。原告认为，揭露日为2018年1月6日，即《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公告日，而中毅达公司认为，揭露日为2016年4月16日，即2015年年报发布日。本院认为，本案应以2016年4月16日作为揭露日，理由如下：虚假陈述被揭示的意义在于其对证券市场发出警示信号，提醒投资人重新判断股票价值，故揭露日或更正日对于虚假陈述的披露并不要求达到全面、完整、准确的程度，只要由于披露行为虚假陈述被市场所知悉、了解，市场亦存在明显的反应，该披露日即可作为揭露日或更正日。结合本案，首先，中毅达公司的虚假陈述为虚假记载2015年第三季度营业收入，在2016年4月16日发布的2015年年报中，中毅达公司已通过调整第四季度营业收入的方式对于第三季度报告中的虚假记载予以修正，并说明了相关原因，虽然其阐述不够具体、明确，但结合相关数据调整以及原因说明，能够反映2015年第三季度报告中的营业收入数据存在错误，错误的原因在于将不符合收入确认原则的款项记载为公司营业收入，故投资者可以知悉2015年第三季度报告中存在虚假记载情形。其次，上市公司的年报需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其内容相对权威，对于市场具有一定警示作用，本案中，根据前述查明事实，2015年年报发布后，中毅达股票股价在第二个交易日以及七个交易日内均大幅下跌，其跌幅超过同期上证A股指数、上证B股指数跌幅，可见交易市场已接收到警示信号且作出明显反应，故2015年年报对于虚假陈述的揭示已足以警示市场，提醒投资者谨慎投资。再次，关于2016年4月16日是揭露日还是更正日，本院认为，根据《证券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三款，虚假陈述更正日是指虚假陈述行为人在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指定披露证券市场信息的媒体上，自行公告更正虚假陈述并按规定履行停牌手续之日。而根据证监会《公开发行证券的公司信息披露编报规则第19号—财务信息的更正及相关披露》规定，公司已公开披露的定期报告中财务信息存在差错应更正的，公司应当以临时报告的方式披露更正后的财务信息，故中毅达公司在2015年年报中将第三季度虚增营业收入在第四季度营业收入中直接冲抵不符合财务数据的更正要求，但该行为可以披露中毅达公司存在虚假记载行为，故2016年4月16日应认定为虚假陈述揭露日。根据《证券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原告在虚假陈述揭露日及以后进行投资的，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原告首次买入中毅达A股股票的时间为2017年4月12日，晚于虚假陈述揭露日，故原告所主张的损失与中毅达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原告要求中毅达公司赔偿其投资损失并由其余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缺乏法律以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杨裕木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85.59元，公告费260元，由原告杨裕木负担。如不服本判决，被告上海中毅达股份有限公司、吴邦兴、任鸿虎、秦健智、陈国中可在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被告林旭楠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崔 婕审 判 员  周 欣人民陪审员  许大卫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 记 员  谢呈明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被告举证证明原告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之前已经卖出证券；（二）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及以后进行的投资；（三）明知虚假陈述存在而进行的投资；（四）损失或者部分损失是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所导致；（五）属于恶意投资、操纵证券价格的。第二十条本规定所指的虚假陈述实施日，是指作出虚假陈述或者发生虚假陈述之日。虚假陈述揭露日，是指虚假陈述在全国范围发行或者播放的报刊、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上，首次被公开揭露之日。虚假陈述更正日，是指虚假陈述行为人在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指定披露证券市场信息的媒体上，自行公告更正虚假陈述并按规定履行停牌手续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