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62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黔西南州协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市桔山区瑞金大道富康国际商务公馆3001室 法定代表人：黄德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昌荣，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浩，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定县人民医院。住所地：贵州省贵定县东兴南路55号 法定代表人：杨伟，该院院长。 再审申请人黔西南州协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贵定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贵定县医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黔民终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协力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审及二审判决以“贵定县审计局委托的审计机构作出的报告作为涉案工程结算依据”的认定缺乏证据予以证明。（一）二审判决认定工程结算依据所引用的《建筑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未经质证。（二）《急救中心补充协议》内容针对的是贵定县急救中心及其附属工程，但该合同事实上未实际履行，也未实际施工。双方签订该补充协议的原因系贵定县医院为完成黔南州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所要求的“贵定县急救中心项目依托于贵定县人民医院整体搬迁项目一并建设”，从而要求协力公司配合签订，并非协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不具有约束力，不应作为结算依据。《急救中心补充协议》所针对的工程项目系“贵定县急救中心及其附属工程”，其相应的结算条款就只能对协议约定的工程项目结算产生约束力，该条款不适用于本案所涉工程项目的结算。（三）一审及二审判决对“协力公司出具《审计承诺书》是对合同条款的履行和遵守”的认定缺乏证据予以证明。1.根据合同相对性，《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约定审核主体为贵定县医院及《建筑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承包人在10天内将完整的工程结算资料报送发包人审核办理结算手续”，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合同主体为结算主体，非由审计局审计。2.协力公司出具《审计承诺书》也是配合贵定县医院完成行政监督，并非是对合同中所约定的结算价款需报审计的条款的履行和遵从。（四）二审判决对“审计机构对价格的调整，并无明显不当”的认定缺乏证据予以证明。理由如下：1.审计机构对价格的调整依据的是《关于对县人民医院装修材料询价的情况函》（以下简称《询价情况函》），作为合同主体的协力公司未参与询价过程，因此该函对协力公司不产生约束力，也不产生确价的效力。2.该函产生于2014年5月15日，而在2018年1月22日贵定县医院关于施工材料加盖公章出具了《确价表》，明确载明：“同意按审计公司、监理公司函提供价格，经院办公会符合相关信息价，确认此价”，由此可见，无论是《询价情况函》与《确价表》出具的时间而言，还是从该份《确价表》是在上述询价后经各方一致认定的价格的角度来说，均应以《确价表》作为本案结算的依据，故审计机构对价格的调整及二审判决对此的认定均无事实依据。（五）协力公司于一审就已提交贵定县医院与协力公司均加盖公章确认的结算报告，且贵定县医院对该结算报告真实性无异议，因此应认定为贵定县医院作为结算主体已经认可了协力公司报送的结算文件以及双方已经结算完毕的客观事实。一审、二审径直将贵定县审计局委托的审计机构作出的报告作为认定工程价款的依据，缺乏证据予以证明。（六）协力公司向二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但二审法院却在协力公司对审计报告存在异议，且工程造价这一专门性问题需要专业机构进行鉴定的情况下，径直以审计机构对价格调整“并无明显不当”这一含糊表述就不予同意，严重侵害了协力公司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及二审判决对未付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一审判决以贵定县医院于2018年12月4日才提交贵定县审计局审核的评审报告为由，以2018年12月4日后的第30日为未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二审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的理由，并认为贵定县医院不存在恶意拖延的行为。但协力公司认为一审、二审对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均缺乏事实依据：首先，虽然涉案《施工合同》约定的支付时间为工程决算审计完后一个月内支付，但《施工合同》并未明确约定由审计局进行审计，不能以贵定县审计局审核的评审报告作出时间作为利息起算时间节点。其次，协力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出具的《审计承诺书》约定：“不再补充计量资料，以现有资料办理结算”，证明其至迟于2017年2月28日提交了完整的结算资料给贵定县医院。根据《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二款的规定，在合同没有约定的情况下，贵定县医院应在28天之内就出具审核意见，但其却在时隔7月之久后才签订委托审计合同，于2018年12月4日才出具审核意见，明显是恶意拖延审计时间，二审法院的认定与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严重不符，且严重损害了协力公司的合法权益。对于利息起算时间节点而言，一方面，由于谁为“审计”主体约定不明，审计又是作为支付款项的前置条件，故应付工程款的时间亦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应从一审法院查明的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之日，即2015年2月10日作为起算时间节点。另一方面，贵定县医院自身行为系不促成付款时间的条件成就，从保护债权人利益或从合同的签订主体、履行主体和结算主体的角度出发，也理应从贵定县医院在协力公司提交的结算报告加盖公章后第30日或从贵定县医院未依照合同和法律规定的审核期限28日届满后第30日起算。三、一审及二审判决作出的“贵定县医院代付民工工资251600元理应作为已付工程款”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一）一审及二审判决忽略了民工身份及工资金额未经协力公司确认的事实。（二）一审及二审判决忽略了贵定县医院与民工之间系借贷关系的事实，不应将借贷关系认定为已付工程款。（三）一审及二审判决混淆了“民工工资纠纷”与“已付工程款项”。四、一审及二审判决对“工程款应当扣除质保金的20%”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一）涉案工程质保金应在缺陷责任期届满后全部退还。涉案《施工合同》中有关质保金的退还约定应适用于涉案的整个工程项目，按照《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17.4.2条“缺陷责任期满时，承包人向发包人申请到期应返还承包人剩余质量保证金金额，如无异议，发包人应当在核实后将剩余保证金返还承包人”的约定，双方对于质量保证金的预留期限指的是缺陷责任期，而对于缺陷责任期，《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1.1.4.5条已明确约定为：“缺陷责任期期限10个月”，结合涉案工程项目已经于2015年2月10日竣工验收合格的事实，双方约定的缺陷责任期应于2015年12月10日已经届满，质保金在届满之时应全额返还。因此，一审及二审判决对“工程款应当扣除质保金的20%”的认定有违合同约定，缺乏证据证明。（二）一审、二审判决扣留质量保证金的基数和依据分别为其所认定的工程结算总价及《建筑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第七条第四款的约定，但该协议中有关质保金的条款应仅适用于该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不应当以整个工程结算总价为依据。综上，协力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工程的结算依据应当是贵定县审计局出具的审计报告，还是协力公司提交的结算报告；二、未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如何认定；三、贵定县医院代付民工工资251600元是否应作为已付工程款；四、应付工程款是否需扣除质保金的20%。 本院认为，协力公司的申请再审事由不能成立。 焦点一，关于涉案工程的结算依据是否以贵定县审计局出具的审计报告为准的问题。一、双方于2012年12月20日签订的《施工合同》及同日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均未对审计结算主体作出明确界定，但根据2012年12月20日签订的《急救中心补充协议》第三款：“工程价款纳入门急诊楼招标总价，不另行增加工程造价，结算以审计部门审计结果作为最终结算依据”的约定可知，双方明确约定了以审计部门的审计结果作为最终结算依据，且合同条款明确了该工程价款纳入门急诊楼招投标总价，因此该结算条款的约定应对门急诊楼总体工程产生约束力。2017年2月28日协力公司对贵定县审计局作出的《审计承诺书》，承诺愿意遵守《贵州省建设项目审计实施办法》及《贵州省基建审计实施办法》等规定进行审计。按照前述规定，案涉工程的建设资金需要政府审计不能进行行政审计，该承诺书亦是协力公司对案涉《施工合同》所约定的结算价款需报行政审计约定条款的履行和遵守。二、该《急救中心补充协议》已加盖协力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协力公司未举证证明该协议是出于其非真实意思表示下签订的合同，因此应认定为该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约定内容合法有效。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故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三、双方在有关评审报告的质证过程中，鉴定机构已就有关单价问题进行答复，其是在物价局带领下进行的询价，供应商称大批量采购会以9折优惠，因此按《确价表》上价格的90%进行计算。在《确价表》上，贵定县医院已注明：“同意按审计公司、监理公司函提供价格，经院办公会，复核相关信息价，确认此价。”即贵定县医院同意按《确价表》进行价格确认的前提是要按审计机构对价格所做的相应调整，故二审判决按审计机构对价格的调整来确定相关单价，并无明显不当。四、如前所述，案涉工程的结算价款需经行政审计确认，贵定县医院在协力公司提交的结算报告上加盖印章，只是一种程序性的确认，不能视为贵定县医院对结算报告所载工程价款的认可，协力公司关于应以其提交的结算报告作为工程价款结算依据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焦点二，关于未付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每月完成的所有工程量报表的85%支付工程进度款，余款待工程决算审计完成后留3%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外，其余款一月内一次性支付。”故合同中对付款时间有明确约定，付款时间应为工程决算审计完成后。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8年6月25日，审核单位华春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作出《贵定县人民医院门诊、急诊楼（一标段）结算评审报告》。2018年11月29日，贵定县审计局依据上述报告作出《贵定县审计局关于贵定县人民医院门诊、急诊楼（一标段）结算的审核意见》，确认了上述评审报告。2018年12月4日双方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对上述审核意见进行了质证。由于协力公司自行作出的结算报告的工程款数额与贵定县审计局审计结论存在较大出入，引发结算争议导致少部分工程款未能及时支付的责任在于协力公司，原审以2018年12月4日后的第30日作为未付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节点并无明显不当。 焦点三，关于贵定县医院代付民工工资251600元是否应作为已付工程款问题。协力公司主张依据民工与贵定县医院之间的借条，应当认定贵定县医院与民工之间系借贷关系的事实。本院认为，借条上明确写明借款款项系支付农民工工资，不能因为其名为借条而否认贵定县医院系代付民工工资的实质。本案中251600元原本为协力公司所应付款项，而贵定县医院在社保局代付了民工工资，故理应作为已付工程款进行抵扣。协力公司虽主张一审、二审判决忽略了民工身份及工资金额未经确认，但协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对协力公司的该申请再审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四，关于工程款是否应当扣除质保金的20%。协力公司认为双方对于质量保证金的预留期限指的是缺陷责任期，涉案工程质保金应在缺陷责任期届满后全部退还。本院认为，双方在《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17.3.2条约定：“每月完成的所有工程量报表的85%支付工程进度款，余款待工程决算审计完成后留3%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外，其余款一月内一次性支付。”及参照双方在《建筑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有关约定：“付款方式按每月完成的所有工程量报表的85%支付工程进度款，余款待工程结算审计完成后留3%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外，其余款一月内一次性支付”，“乙方竣工验收之日起为保修期起始日。两年后甲方将保修金返还乙方50%，三年后返还乙方30%，五年后将剩余20%返还乙方”应当认定《建筑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有关质保金返还时间、数额的约定同样适用于《施工合同》。故案涉工程于2015年2月10日竣工验收，要直到2020年2月9日才达到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五年，所以质保金的20%直到2020年2月9日才能达到返还条件。本院对协力公司的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亦不予支持。 综上，协力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黔西南州协力建设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黄 年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葛洪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马玲 书记员廖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