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09民终17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建斌，男，197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灿泉、陈宇，福建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国泰港口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莱茵新城G栋501室。 法定代表人：卢海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其象、郑银冰，福建惠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李青方，男，1974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灿泉、陈宇，福建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程祖春，男，1969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雨乔，福建联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建斌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国泰港口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原审原告李青方、程祖春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2019）闽0902民初341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 郑建斌上诉请求：撤销原裁定，并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裁定发回重审；国泰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未查清事实，草率将郑建斌真实、合法的居间行为认定为“以签订合同这一表面上的合法形式，掩盖实质上骗取数额巨大的利益”，进而认定本案“可能涉嫌诈骗刑事犯罪”，属重要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在认定当事人之间存在居间协议且居间事项已促成的前提下，却将居间合同约定的报酬认定为“骗取数额巨大的利益”，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国泰公司融资金额巨大，郑建斌等居间人多方斡旋、各自努力，基于同一融资项目且是各方居间人与国泰公司共同议定的事宜，故在同一日期签署数份内容乃至条款雷同的《居间协议书》，是完全符合交易实际的做法，但一审仅以客观存在的若干份居间协议、居间协议签订时间一致、居间人存在交叉为由，就断定客观存在的居间行为不真实，显然是错误的。（二）在没有证据表明郑建斌涉嫌刑事犯罪的情况下，一审直接驳回起诉，属法律适用错误。按现行法律规定及民事审判惯例，法院在审理中，如发现涉嫌犯罪，且该刑事犯罪嫌疑案件确认的事实将直接影响民事纠纷案件的性质、效力、责任承担的，应裁定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等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本案中，郑建斌已提供真实、合法的居间服务，按居间合同的约定主张报酬，依法应得到保护；且到目前为止，就案涉居间事宜，没有任何人报案、控告、举报，并由公安机关进行立案侦查。然而，一审法院臆断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并裁定驳回起诉，显属法律适用错误。 国泰公司辩称，（一）本案确实存在同一居间事实出现有四份居间协议，且其中三份居间协议签订时间上一致、居间人存在交叉的事实。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本案促成新海公司与国泰公司达成投资合作协议并出借1.5亿元款项的同一居间事实，分别出现有四份居间协议，居间人之间存在交叉。其中，两份协议属于事后签订的居间协议，结合一审证据《报警回执》、《情况说明》、《骚扰电话短信记录》等内容，本案存在采取不正当手段胁迫支付高额中介居间费用的情形，可能涉嫌刑事犯罪需要追究刑事责任。（二）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否存在真实的居间事实以及谁是真实居间人存在疑点。本案当事人有可能并非真实居间人而假冒居间事实和居间人进而采取胁迫手段签订居间合同，骗取高额居间费用，涉嫌诈骗罪。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当事人可能存在以签订合同这一表面上的合法形式，掩盖实质上骗取数额巨大利益的这一非法目的，可能涉嫌诈骗刑事犯罪，需待公安机关进一步侦查，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起诉，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裁定。 原审原告李青方同意郑建斌的上诉意见。 原审原告程祖春述称，一审不应当依职权追加其为原告，并且一审裁定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发回重审。（一）程祖春并未提起诉讼主张居间费用，并且并非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一审不应当依职权追加。程祖春并未提起诉讼要求国泰公司支付居间费用，并且是否提起诉讼以及主张多少居间费用均系其诉讼权利，应当由其自行处分。本案各方的居间费用分配金额明确，并且居间费用系金钱，属于可分物，程祖春与郑建斌、李青方等人并非共同的权益主体，并不享有共同的权利和义务，各方均可就各自的居间费用独立地向国泰公司主张。（二）国泰公司及刘林林支付的55万元并不是居间费用，程祖春至今未收到国泰公司支付的任何居间费用。（三）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裁定中止审理，等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中，发现涉嫌犯罪，且该刑事犯罪嫌疑案件确认的事实将直接影响民事纠纷案件的性质、效力、责任承担的，应当裁定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等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而非直接裁定驳回诉讼请求。 李青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泰公司立即向李青方支付居间费用400万元；2.判令国泰公司向李青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0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525%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国泰公司承担（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等）；4.判令国泰公司支付保全费5000元及保险费8000元。一审法院依法追加为共同原告的郑建斌、程祖春未提出相关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李青方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2017年11月10日国泰公司（甲方）与郑建斌（乙方，授权委托人李青方）、李青方（乙方）、程祖春（丙方）三方签订的《居间协议书》中约定，经乙丙方居间推荐，现已促成新海公司与甲方达成共识并正式签订了《合作协议书》，新海公司已对甲方投资1.5亿元，目前双方正按合作协议的条款实施中……；甲方充分肯定乙丙方在本次引资工作中的所做贡献，同意向乙丙方及相关人员提供500万元作为居间费用……；乙丙方约定的分配原则及相关人员是：郑建斌、李青方合计400万元，郑坚、杨思伟、杨雄、吴春良各5万元，剩余80万元由程祖春、蔡韩平均分配。本次重审，国泰公司提供了该公司于2017年11月10日分别与程祖春、蔡韩各签订的二份《居间协议书》，协议书载明的完成居间事项与本案《居间协议书》一致，与程祖春签订的居间协议中约定了国泰公司向程祖春提供居间费用300万元（注：已转55万元），与蔡韩签订的居间协议中亦约定了国泰公司向蔡韩提供居间费用300万元（注：已转49万元）。另外，国泰公司提供的另一份缪晋荣（甲方）与刘林林、刘斯斯（乙方）、国泰公司（丙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甲方代表乙丙方与新海公司洽谈投资、盘活丙方的公司项目，并最终达成协议，协议内容：由新海公司借给丙方15000万元……；丙方俩股东同意在丙方与新海公司正式合作生效、资金到账时，承诺将丙方公司10%的股权作为报酬转让给甲方，同时甲方开始享有丙方股东权益……。上述事实，能够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即促成新海公司与国泰公司达成投资合作协议，并出借1.5亿元款项的同一居间事实，先后出现有四份居间协议，且其中三份居间协议签订时间上一致，居间人存在交叉。结合已查明的李青方涉及多起被执行案件未履行的事实，以及本案李青方、郑建斌、程祖春均未出庭亲自陈述事实等因素考虑，本案当事人的行为可能存在以签订合同这一表面上的合法形式，掩盖实质上骗取数额巨大的利益这一非法目的，可能涉嫌诈骗刑事犯罪，需待公安机关进一步侦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关机关或检察机关”，故本案应先将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如在刑事案件中经法定程序认定相关当事人的行为确实不存在犯罪行为，李青方等人可以再行寻求民事诉讼程序救济。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李青方、郑建斌、程祖春的起诉。 本院认为，居间合同是一方当事人接受他方的委托，并按照他方的指示要求，为他方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为订约提供媒介服务。居间业务可能存在多种形式，委托人也可能委托多名居间人提供服务，同一事项签订多份居间合同或委托不同居间人提供服务并不鲜见。本案一审仅以同一居间事项先后出现有四份居间协议，其中三份协议签订时间一致为由，认定案件有经济犯罪嫌疑而裁定驳回起诉，缺乏依据。本案居间合同签订至今已逾两年，并未有人就其遭胁迫或其间存在诈骗进行报案，本案也不存在其他经济犯罪的线索，一审径行裁定驳回起诉，存在不当。至于案涉合同主体是否适格，合同效力如何，居间人诉请的报酬是否能得到支持，有待实体审理认定。 综上，一审认定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缺乏依据，其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不当限制了当事人诉权的行使，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2019）闽0902民初3410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叶庆兴 审判员  刘为河 审判员  吴惠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周梦然 本裁定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