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0民初12090号原告(反诉被告)：王基太，男，197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超，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胡盼，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航彧澄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耿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建国，上海力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东华，上海雄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基太诉被告上海航彧澄乾实业有限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被告在本案审理中提出反诉，本院予以受理并合并审理。本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超、韩胡盼，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建国、郭东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基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被告签订的《转承包经营合同》于2018年11月20日解除；2.判令罚没被告支付的定金2,000,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自逾期之日至合同解除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4,813,920元；4.判令被告承担码头闲置费5,283,900.46元(按合同约定的年承包费为计算基数，自2017年3月19日计算至2018年11月20日)。事实与理由：原告系上海市浦东新区薛家泓水闸附近的码头(以下简称“薛家泓码头”)的合法承包经营权人，被告系该码头的转承包人。2016年7月20日，双方就转承包经营码头事宜签署《转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合同》，约定了转承包经营费的金额及支付方式。合同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部分转承包经营费。2018年8月，被告联系人朱敏晨告知原告因被告法定代表人耿放已被刑事判决并正在服刑，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故双方就系争合同是否解除以及解除的后续事宜进行了协商，双方并于2018年11月20日就解除协议达成一致意见，但双方未对解除协议后的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故原告诉至法院。审理中，原告多次变更诉讼请求，其最后确认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原、被告签订的《转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合同》于2018年11月20日解除；2.判令罚没被告支付的定金2,000,000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以日承包费8,638元为标准、自2017年3月19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闲置损失。被告上海航彧澄乾实业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原告向被告转让薛家泓码头承包经营权是基于原告与上海四莲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莲公司”)的《码头经营承包协议书》，四莲公司对该码头的权利是基于其与上海浩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健公司”)签署的《租赁经营协议》。根据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书，四莲公司因拖欠码头租金，丧失了对码头的实际权利，上述《租赁经营协议》亦在《转承包经营合同》签署之前已被判决解除。故原告在向被告转让码头经营权时系无权处分，系争合同应属无效，被告实际亦未接收使用码头，故原告依据该合同收取的承包经营费应予退还。据此，被告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原、被告签订的《转承包经营合同》无效；2.判令原告向被告返还承包经营费11,1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11,1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付)。审理中，被告变更第一项反诉诉讼请求为：判令原、被告签订的《转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合同》无效。原告王基太针对反诉辩称，原告对上述判决并不知情，其从四莲公司处有偿受让码头经营权时，四莲公司并未告知相关纠纷，原告自受让码头经营权后一直在实际使用并对外出租码头，期间并无他人干涉权利。被告的法定代表人耿放与四莲公司法定代表人瞿四毛之前就是合作方，耿放对码头的实际情况比原告清楚，被告从原告手中受让码头的经营权是为了规避瞿四毛对外欠账封账的风险，故被告是明知码头实际情况而自愿与原告签署系争协议并支付承包费，并不属于善意第三人，不能主张合同无效，亦不同意返还承包费并支付利息。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20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署《转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目标码头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薛家泓水闸附近，名称为薛家泓码头(以下简称“目标码头”)。甲方与目标码头的经营权人上海四莲商贸有限公司签署了《码头经营承包协议书》，约定由甲方承包经营目标码头，经营期限为10年，自2012年8月9日起至2022年8月8日止。甲方于2016年3月19日将目标码头的经营权承包予张国茂并签署了《承包经营合同》，承包期限至2017年3月18日止。一、承包内容：1.双方确认，甲方将其基于《码头经营承包协议书》项下对于目标码头的承包经营权转承包予乙方；乙方同意以《码头经营承包协议书》约定的甲方权利为限取得对于目标码头的经营权，乙方同意甲方在《码头经营承包协议书》项下的所有义务亦由乙方继受、履行。2.双方确认，乙方承包目标码头的期限自2017年3月19日起至2022年8月8日为止。二、承包费：在本协议约定期限内，乙方共计应当向甲方支付经营费17,000,000元。三、费用支付：本协议签署后次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2,000,000元;2016年8月5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二期费用7,500,000元;2016年8月20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三期费用7,500,000元。四、移交：双方同意，甲方按照目标码头的现状(包括但不限于场地、设备和证照等)为标准向乙方进行移交，移交时间为2017年3月19日。五、后续经营：乙方在接受目标码头后应当依法经营，乙方经营权限不得超越《码头经营承包协议书》之约定。六、违约责任：甲方应当将《码头经营承包协议书》项下的一切权责移交给乙方，不得有所隐瞒或遗漏，否则，甲方应赔偿乙方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乙方应当按时付款，不得逾期；否则，定金部分按照定金罚则执行。其余承包费若有逾期，按照应付未付部分的每日万分之八执行违约金，逾期超过30日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同日，双方签署《补充合同》，约定：一、甲方(原告)同意在乙方(被告)支付定金后，在目标码头场地上无偿提供2间独立办公室供乙方办公所用。二、双方认可，若乙方提出需要提前接收目标码头的，应提前一个月向甲方发出通知，甲方负责与张国茂进行协调，确保乙方在支付对应补偿款的情况下提前进场(补偿款标准按照每月20万元，根据实际提前进场天数计算)。三、本协议是《转承包经营合同》的补充，经双方签署后生效。2016年7月21日，案外人上海彬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彬睿公司”)代被告向原告支付定金2,000,000元。同年8月6日，案外人蒋某某代被告向原告支付500,000元。同年8月17日，蒋某某代被告向原告支付100,000元。同年8月18日，彬睿公司代被告向原告支付定金400,000元。同年8月22日，案外人中电德力建工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电德力上海分公司”)代被告向案外人上海恒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垚公司”)支付2,000,000元。同年8月31日，中电德力上海分公司代被告向恒垚公司支付1,000,000元。同年9月5日，中电德力上海分公司代被告向恒垚公司支付1,000,000元。同年9月12日，中电德力上海分公司代被告向恒垚公司支付1,000,000元。同年10月9日，中电德力上海分公司代被告向恒垚公司支付1,000,000元。同年10月14日，中电德力上海分公司代被告向恒垚公司支付1,000,000元。2017年3月21日，被告向原告指定的收款单位恒垚公司支付1,000,000元。同年3月22日，被告向原告支付10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11,100,000元。审理中，原告确认上述合同签订后，被告未交接并进驻码头，码头自2017年3月19日至今处于闲置、待经营状态，另原告已向被告交付《补充合同》提及的2间独立办公室，该2间办公室已于2019年7月因违章建筑被拆除。被告确认，原告确向被告交付过2间办公室，但码头未交接使用，办公室何时拆除其不清楚。2017年6月26日，原告向被告出具《律师函》，要求被告在收到该函后三日内支付剩余承包费及违约金，并办理码头移交手续，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审理中，被告确认2018年11月20日其股东朱敏晨确实代表被告与原告协商确认合同解除。被告法定代表人耿放现被刑事羁押，本院向其询问时，其确认合同解除时间以朱敏晨确认为准，并称因四莲公司与原告就码头经营发生不愉快，其便接下系争码头，希望再转给他人经营；其与四莲公司法定代表人瞿四毛还有合作，瞿四毛拿出土石方合同，让其出去找投资人圈钱，筹到钱用于投资码头，归还瞿四毛债务，后因瞿四毛提供的土石方合同是虚假的，故涉嫌犯罪被抓。另查明，2012年8月9日，原告(乙方)与四莲公司(甲方)签署《码头经营承包协议书》，主要内容包括：甲方系薛家泓码头的经营权人，甲方承诺其对于目标码头的权属体现在：甲方系码头所属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人、甲方系与目标码头相关的一切证照、批文所记载的码头经营者、甲方系目标码头上一切建筑物、机械设备、航道等固定资产的所有权人。目标码头目前存在财务状况，其也已影响到码头后续建设及生产、经营能力，甲方希望以发包形式将目标码头整体交付于有资金实力及经营能力的商事主体进行建设及整合，以使得目标码头能够产生更大的经济收益。乙方整体承包甲方所有的目标码头并独占性地从事经营及收益活动。承包期限为10年，自协议生效之日起算。承包费用：承包前三年按2,000,000元/年计付，三年承包费合计6,000,000元，在本协议签署后15日内付清；承包后七年，每年按当年度码头经营收益分配，具体比例为甲方30%、乙方70%，采取年终分配方法。在协议期限内，若与码头相关的证照、批文到期需要更换的，则甲方有义务及时更换并承担相关费用，以确保目标码头的正常经营，等待。同日，四莲公司向原告出具《经营证明》，载明：原告系薛家泓码头的承包经营人，有权代表薛家泓码头签署一切法律文件，承包期限自2012年8月起至2022年8月。2012年5月17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受理浩健公司诉四莲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3年8月9日作出(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1555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两公司就系争码头签订《租赁经营协议》，约定由四莲公司承租浩健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上海大顾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顾公司”)的浦东薛家泓码头，租赁期限为2010年1月8日至2015年1月7日，租期内四莲公司不得将码头转租给任何第三方。后四莲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且伪造文件骗取批文，造成大顾公司无法续办《港口经营许可证》。2010年12月2日、2012年4月18日，上海市交通运输和港口管理局先后作出批复，同意四莲公司临时使用薛家泓水闸码头运送建筑材料和土石方，有效期分别至2011年12月31日、2012年12月31日。因四莲公司未支付租金使《租赁经营协议》履行基础丧失，故该院作出民事判决：一、解除两公司之间的《租赁经营协议》；二、四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自上海市浦东新区薛家泓岸线码头迁出，将码头返还给浩健公司；三、四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自2010年1月8日至2013年1月7日的租金16,300,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1月8日起至实际返还码头之日止、按日34,246元为标准计付的租金和使用费。后四莲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7日作出(2013)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925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上述第一、二、三项判决并判决浩健公司返还四莲公司质保金70万元。在上述判决执行过程中，原告提出执行异议称，2012年8月9日，原告与四莲公司就薛家泓码头签订《码头经营承包协议书》，约定原告对系争码头承包十年，原告已支付前三年承包费6,000,000元，后七年按经营收益分配承包费。2017年8月，原告收到执行通知书后才得知，系争码头由于四莲公司涉执行案件，须返还浩健公司。因原告自承包经营后，已对码头进行改造，若强制执行会侵害其合法权益，故提出异议，要求撤销执行公告并终止执行。2018年11月28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就原出的执行异议作出(2018)沪0115执异64号执行裁定书，查明：该院作出(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15550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浩健公司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因四莲公司未按执行通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本院于2017年6月15日张贴公告，责令四莲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前迁出薛家泓码头。该院认为，四莲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迁出义务，该院有权张贴公告，责令其在限定期限内迁出，遂驳回原告的异议请求。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转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合同》《码头经营承包协议书》、四莲公司的证明、定金收据、批复、承包费支付凭证，被告提供的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银行流水，以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系争《转承包经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字盖章后即依法成立。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系争合同的效力以及双方对于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如何确定。关于合同的效力，原告虽与四莲公司签订了《转承包经营合同》，四莲公司并出具权利证明，但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四莲公司对涉案薛家泓码头的经营权系从浩健公司租赁取得。在2016年7月2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转承包经营合同》时，根据2014年1月17日生效的(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15550号民事判决书，四莲公司已不再享有将涉案码头交由原告继续经营的权利。虽然原告与四莲公司在2012年8月9日签订的《码头经营承包协议书》中约定原告可以承包十年，但原告应当知道在与被告签订协议时，其已不再具有对涉案码头的处分权利。首先，原告在协议订立时理应对四莲公司的权利来源进行核查，其应当知道即便根据《租赁经营协议》，四莲公司与浩健公司的租赁关系到2015年1月7日即到期，其与被告签订系争协议时，应当对四莲公司的权利来源再次进行核查，更何况对外公示的于2014年1月17日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确认四莲公司与浩健公司的租赁关系解除，故原告仅凭四莲公司出具的经营证明即认为其认为享有权利，缺乏依据。其次，原告与四莲公司签署的《码头经营承包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码头的全面移交包括证照、批文、未履行合同等，原告理应审核码头相关证照是否齐全、批文有效期限是否超限等，以确保己方权利的完整性及有效性，但原告除2012年4月18日上海市交通运输和港口管理局作出的有效期至2012年12月31日的批复外并无其他有效证照或批文。再次，在2017年6月15日法院已在码头张贴公告，责令四莲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前迁出薛家泓码头，原告作为实际占有码头一方理应知晓。其后，其虽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但被裁定驳回。因此，原告在与被告签订涉案协议时以及协议签订后，均未取得对涉案码头合法有效的处分权。根据法律规定，涉案合同不属于无效情形，在不能履行的情况下应予解除。鉴于双方均确认在2018年11月20日已就合同解除不再履行达成合意，故本院确认系争合同于2018年11月20日解除。关于合同解除后的双方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虽然涉案合同因原告权利自始即存在瑕疵应予解除，但被告方亦存在因法定代表人被刑事羁押不能履行合同的情形，并且根据被告法定代表人耿放的陈述，其对涉案码头相关批文已过期等情形应当知晓，其也能够对相关码头权利来源进行核查，但其并未提出异议，因此，本案原、被告双方均存在过错。因原告系无权处分，并且客观上，双方均确认涉案码头未交付被告使用，虽然原告曾交付两间办公室给被告，但双方协议约定该办公室为免费使用，且在码头未交接的情况下，仅交付办公室亦无法实现其使用价值，原告亦确认该办公室因系违章建筑已被拆除，因此，原告要求没收定金以及要求被告支付码头闲置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因合同被解除且被告未实际使用涉案码头，故被告反诉要求返还承包费11,100,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被告反诉要求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因被告在了解涉案码头的有关情况下，其仍向原告支付相应款项，导致双方对结算产生争议，故该项反诉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反诉被告)王基太与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航彧澄乾实业有限公司签署的《转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合同》于2018年11月20日解除；二、原告(反诉被告)王基太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航彧澄乾实业有限公司承包经营费11,100,0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王基太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航彧澄乾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86,59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3,900元，均由原告(反诉被告)王基太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凌云人民陪审员  周国庆人民陪审员  瞿国富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罗丹珺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