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558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惠州市中元和泰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大亚湾西区富康国际1203室。 法定代表人：杨文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前，上海市建纬（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许春秀，女，1963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许林英，女，1966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一审被告：杨建华，男，196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一审被告：张军，男，195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再审申请人惠州市中元和泰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元和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许春秀、许林英，一审被告杨建华、张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赣民终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元和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存在典型的职业放贷行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性文件规定，过度的民间借贷应被认定为职业放贷行为，而职业放贷行为直接侵害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因此案涉《借款合同》无效。1.金融业务系国家特许经营业务，本案许春秀、许林英均为自然人，无法取得相关的金融特许许可。2.许春秀、许林英涉诉次数众多，两人在2012年7月至2014年11月期间，仅引发诉讼被法院正式判决的案件就五起，涉及的放贷共12笔，涉及放贷本金金额2729余万元。3.本息金额巨大，许春秀、许林英的放贷本金为1935万元，按一审判决计算本息合计高达6000多万元。4.资金来源不明。原审中，许春秀、许林英均不能说清楚本案借款来源。综合以上情形，案涉三份《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二、本案双方达成还本减息的口头和解协议，原审判决不予认定该事实，认定事实不清。2016年8月30日，中元和泰公司因为资金短缺进行股权调整时，召集包括许春秀、许林英在内的全部债权人（共19家）进行债务清理，全部债权人均同意于2016年10月8日一次性减掉数额不等的利息，并统一制作《2016年8月30日止融资情况》表。新股东接手公司后，另外18家债权人均按该表接受本息还款，债权债务均已结清，唯独许春秀、许林英事后反悔引发本案。三、原审判决对本案有关自然债务利息的计算，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许春秀、许林英无权主张年利率24%至36%之间的利息。结合本案，1.凡是中元和泰公司按月支付了65万元利息的月份，有理由相信系中元和泰公司自愿支付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凡是没有按月支付65万元利息的月份，便没有理由认为中元和泰公司自愿支付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该月份只能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2.2016年12月2日以后，中元和泰公司共计支付了本息1200万元，但这是基于双方于2016年8月达成本息和解协议，即双方一致同意在截至当时共偿还本息2640万元的基础上的本息偿还款。所以，这一期间即使不按双方和解协议，也只能按年利率24%计息。由此，本案本息计算正确方法应是，按月支付了65万元利息的月份，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直接抵扣本金，而没有按月支付65万元利息的月份，只能一律按年利率24%计息。原审判决自借款之日（2012年7月2日）起，一律按年利率36%计息，将中元和泰公司历年所付的全部还款，采用先扣除36%的利息，后冲抵尚余本金的方式，认定截至2017年3月17日，中元和泰公司尚欠本金18693045元，直至2017年3月18日起才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原审判决计息方法错误。四、关于本案的法律后果。1.基于借贷合同无效。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647号民事判决，中元和泰公司欠款部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中长期5年期以上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许春秀、许林英应返还中元和泰公司多得利息5202225元；2.基于一次性还本付息口头和解协议，中元和泰公司应支付剩余和解款1440万元。3.在不考虑双方已达成口头和解协议的情况下，根据上述本金利息的计算方法，至2019年3月18日，中元和泰公司还应支付的本息合计为19455643元。五、原审判决中的其他错误。1.原审判决按一年360天计算利息不精准。如果将按年365天精准计算，得出的利息总额将与原审判决总额误差高达1190166元，建议委托中介机构重新计算。2.原审判决超标的支持许春秀、许林英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中，许春秀、许林英主张的利息仅为8万元，后变更为188万元，但其未补交诉讼费，原审判决支持许春秀、许林英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当。综上，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予再审。 许春秀、许林英提交书面意见称：一、中元和泰公司提供的反映许春秀、许林英系职业放贷人的裁判文书只有四份，每人两份，另外一份是本案一审判决。所涉全部借款对象均系亲朋好友或者有业务关联，具有特定性。其中两起案件，许春秀、许林英放弃利息主张，表明其出借目的不具有盈利性或者营业性。二、中元和泰公司称双方达成过口头一致意见减免利息，违背逻辑常理，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利息计算并无不当。1.中元和泰公司所主张的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647号民事判决与本案情形不同，不能直接适用本案；2.原审判决对年利率未超过36%部分未予调整，对于年利率超过36%部分的利息用于抵扣本金，本息计算方式并无不当。3.案涉《借款合同》约定按月计息，因此原审判决按照一个月30天的标准计算扣减本息，即便客观上变成了一年按照360天计算的情况，亦是认定每笔还款中的本息金额之需，可以正确反映借款本息每一节点的欠付情况，并无不当。4.许春秀、许林英一审变更诉请的本金金额未变，仅仅是利息金额发生了变化，即便是诉讼费计算错误，也未对案件事实认定、审理程序等产生影响。综上，请求驳回中元和泰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2012年7月2日，许春秀转账1935万元至中元和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民账户。2012年7月3日，中元和泰公司与许春秀、许林英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中元和泰公司向许春秀、许林英借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中元和泰公司必须在每月2日前支付利息65万元整。2013年1月3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若中元和泰公司于2013年6月3日前无法偿还所欠2000万元借款本息，双方同意中元和泰公司用房产抵偿所欠全部债务。2013年9月3日，双方再次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自2013年9月3日至2014年4月3日，月利率3.25%。2012年8月2日开始，中元和泰公司陆续偿还借款本息，至2017年7月31日共计偿还3280万元。据此，首先，关于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中，中元和泰公司主张许春秀、许林英未经许可审批，多次向不特定多人放贷数额巨大，且其放贷资金来源不明，因此该二人行为属于职业放贷行为，本案《借款合同》应属无效。但根据中元和泰公司提交的拟证明许春秀、许林英多次向不特定多人放贷的五份判决书证据，该五份判决书中，其中一份为本案一审判决，两份判决的原告为许林英、另两份判决的原告为许春秀。而许林英作为原告的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956号案件中，许林英的诉讼请求是请求判令该案的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4943250元；许春秀作为原告的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6）赣0102民初721号案件中，许春秀的诉讼请求是请求判令该案被告归还原告借款20万元。也即该两案中，许林英、许春秀二人并未主张借款利息。由此，原审判决认为中元和泰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许林英、许春秀系以放贷营利为常业，并进而认定案涉《借款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当属有效合同，并无不当。其次，关于中元和泰公司尚欠许春秀、许林英本金数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由于双方当事人在2012年7月3日的《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月利息是65万元，在2013年1月3日和2013年9月3日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月利率是3.25%，故原审判决按“未还本金余额×月利率3%÷30天”计算每日应归还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中元和泰公司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17年7月31日共计还款3280万元，原审判决基于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息65万元高于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对中元和泰公司已归还部分利息，按照年利率36%计算，将按超出年利率36%计算的已归还款项抵扣本金，计算方式并无不当。再次，中元和泰公司主张双方已经达成一次性还本减息的口头和解协议，但其提交的据以证明其主张的《2016年8月30日止融资情况》中，许春秀、许林英并未签名，且许春秀、许林英对该份证据亦不认可。故原审判决认定上述《2016年8月30日止融资情况》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就借款减息达成合意，并无不当。最后，关于中元和泰公司所述许春秀、许林英变更诉讼请求后未按规定缴纳案件受理费用的问题。诉讼费用缴纳问题系人民法院依职权决定的事项，不属于法定启动再审情形。 综上，中元和泰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惠州市中元和泰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爱珍 审判员  尹颖舜 审判员  肖 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潘琳 书记员黄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