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终16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理海湾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下关泰安桥南东侧（原大理市化工厂）。 法定代表人：李勐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梅，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中车投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东疆保税港区）欧洲路与郑州道交口金融贸易中心北区1-1-1005。 法定代表人：杨瑞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林，北京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宁，北京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勐文，男，1972年4月3日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 原审被告：张杰玉，女，1975年10月27日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下关镇鸳浦商贸街2幢2单元201室。 上诉人大理海湾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湾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天津中车投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车投资）及原审被告李勐文、张杰玉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云民初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湾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梅与被上诉人中车投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林、杨宁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勐文、张杰玉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湾酒店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云民初160号民事判决。2.认定本案双方之间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并依照融资租赁的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事实和理由：1.海湾酒店与中车投资之间实质上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本案应当按照融资租赁的法律规定进行处理。2014年4月，海湾酒店因融资需要，向北车投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车投资）借款5亿元，双方约定以融资租赁方式将海湾酒店名下的四宗房产作为租赁物，由北车投资购买后回租给海湾酒店，租期届满后海湾酒店以4万元价格回购该四宗房产，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符合融资租赁关系的法律要件。其次，双方之间按照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办理了案涉四宗房产过户手续。2015年12月28日，北车（天津）投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投资）承接了北车投资的合同权利义务后，海湾酒店与天津投资按照融资售后回租性质办理了四宗房产过户手续，且天津投资向税务机关的报批申请中也盖章确认双方之间是按照融资租赁合同办理的过户手续。此外，双方约定的四宗房产购买价格仅为5亿元。而经评估，且经双方认可案涉四宗房产价值为14.06亿元。2.《债务重组协议》是在交易双方极其不对等的情况下签署的，对海湾酒店显失公平；而且，签订时间在后的“大理市地方税务局关于税收政策的审核报批意见”中，双方再次盖章确认双方之间仍然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已经推翻了《债务重组协议》中关于终止融资租赁关系的约定。同时双方商定，天津投资一方再增加1亿多元的资金出借给海湾酒店，海湾酒店将酒店内的设施设备等追加出售给天津投资。海湾酒店为了获得新增加的1亿多元资金，本身就处于相对弱势。天津投资利用资金出借人的优势，要求海湾酒店配合签署一系列协议，在此情况下双方签订的《资产重组协议》应属无效，双方之间仍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3.一审法院按照《资产租赁合同》关系认定双方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并处理本案，将导致显失公平的后果。首先，海湾酒店价值14.06亿元的资产仅以5亿元就变更为天津投资所有，同时海湾酒店在已经支付了8，614万余元租金的基础上，还需要支付给被上诉人近1亿元的租金，必然造成海湾酒店的巨额损失，而天津投资却通过明显不公平的交易获得超常利益，显失公平。 中车投资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海湾酒店提出的其与中车投资之间自始至终都是融资租赁关系、债务重组合同是在交易双方极其不对等的情况下签订的，对其明显不公平及一审法院按照租赁合同关系处理本案，将导致极端不公平的法律后果等理由，均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故请求驳回海湾酒店的全部上诉请求。 中车投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中车投资与海湾酒店签订的的《资产租赁合同》（编号：ＴＪ融-201512-05）。2.判令海湾酒店立即返还中车投资位于云南省大理市下关区的四宗房产及相关实物资产（房产具体信息及相关实物资产详见编号为ＴＪ融-201512-05的《资产租赁合同》附件一）。3.判令海湾酒店立即给付中车投资截至2018年6月30日的租金79600000元（后当庭变更为73200000元），及自2018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房产和实物资产使用费（依据《资产租赁合同》，每日按112328.77元计算）；4.判令海湾酒店立即给付中车投资截至2018年7月31日的违约金16481975元（后当庭变更为16493575元），及自2018年8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违约金（依据《资产租赁合同》，以逾期租金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5.判令李勐文、张杰玉对上述第三项和第四项还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6.判令中车投资有权以李勐文质押的海湾酒店股权拍卖或变卖所得优先受偿；7.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4月22日，北车投资（甲方）与海湾酒店（乙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编号：ＢＪ融-201404-05）一份，主要内容为：“鉴于：乙方为融资之目的，拟就其自有商业地产与甲方开展融资租赁业务。基于此，甲方与乙方签署了系列《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向乙方购买了租赁物，乙方同意按照本合同的规定向甲方承租租赁物，并按本合同要求按期支付租金。第一条:双方确认本合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章所指的融资租赁合同。本合同项下，乙方以筹措资金为目的，将其拥有真实所有权并有权处分的租赁物转让给甲方，甲方受让租赁物后将租赁物出租给乙方，乙方在租赁期内向甲方支付租金。第二条：租赁物、租赁物面积及金额详见本合同附件一《租赁物情况表》。第三条：本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为6年，起租日为甲方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向乙方支付租赁物购买款之日起6个月；自甲方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向乙方支付购房款之日起至起租日（不含该日）止的期间为“租前期”；租期届满时，经乙方特别申请，甲方有权自行决定是否同意乙方续租。第四条：甲方在满足以下条件后分三笔支付5亿元购房款，第一笔支付3.7亿元，第二笔支付12995万元，第三笔5万元于买受价款3.7亿元支付之日起五年零九个月内支付。（1）本合同已签署生效，甲方已收到租赁物所有房产明细表；……第五条：本合同项下租赁年率为14%，租前期内，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租前息，每期租前息＝甲方向乙方已支付的全部租赁物购买价款×租赁年利率／12；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租金，租金以租赁成本为基数，按照本合同项下租赁年利率14%计算，每月期末等额本息支付。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租赁成本为已支付的租赁物全部购买价款及双方一致同意计入租赁成本的其他费用之和，租金／租前息具体支付事宜按照《租赁附表》（附件二）执行。第十二条：租赁期限届满，在乙方清偿本合同项下所有应付租金以及其他应付款项后，租赁物由乙方按每套1万元，共计4万元留购后，乙方取得租赁物所有权”。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附件一《租赁物情况表》载明租赁物评估价值为14.06亿元，折后价款为5亿元。同日，北车投资与海湾酒店还签订《融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载明：“1.甲乙双方已签订编号为ＢＪ融-201404-05号《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由甲方支付5亿元价款购买如下租赁物，并回租给乙方：①大理市房权证下关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项下的酒店房产，占地面积8080.24平方米，建筑面积41369.46平方米。②大理市房权证下关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项下的沃尔玛租赁的房产，占地面积3374.42平方米，建筑面积17276.44平方米。③大理市房权证下关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项下的地下室房产，目前用于地下车库及酒店部分办公用房，占地面积2350平方米，建筑面积12031.66平方米。④大理市房权证下关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项下的XXX房产，占地面积136.51平方米，建筑面积698.90平方米”。合同对“《融资租赁合同》履行的前提条件之确认”、“《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赁物购买价款的支付方式”等内容作了具体约定。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海湾酒店和北车投资于2014年4月23日向大理市房地产管理处申请办理了上述四处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转移预告登记，预告登记权利人为北车投资，预告登记义务人为海湾酒店。 2015年12月27日，北车投资（甲方）、海湾酒店（乙方）、天津投资（丙方）签订《融资租赁补充合同》载明：“鉴于：1.2014年4月甲方与乙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编号：BJ融-201404-05），甲方向乙方支付融资金额5亿元整，租赁物为乙方所有的四处房产，建筑面积合计71，376.46平方米，上述房产已经在大理市房管处进行了预告登记。2.现因中国北车股份有限公司与中国南车股份有限公司合并成立中国中车股份有限公司，由于经营战略调整，甲方将原融资租赁合同中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其全资子公司天津投资。三方经协商一致，对原《融资租赁合同》作出如下补充：第一条：乙方同意甲方将其在原《融资租赁合同》中享有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转让给丙方，乙方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向丙方履行义务。第二条：原《融资租赁合同》中租赁的四处房屋归丙方所有，乙方配合丙方办理相关过户手续，涉及缴纳税费按有关规定各自承担”。同日，天津投资与海湾酒店签订了《债务重组合同》、《资产租赁合同》（编号：TJ融-201512-05）和《资产转让合同》（编号：TJ融-201512-04）各一份。 《债务重组合同》主要内容为：“鉴于：1.北车投资与海湾酒店于2014年4月22日签订编号为BJ融-201404-05《融资租赁合同》（以下简称原《融资租赁合同》），融资额5亿元，租赁物为海湾酒店的四处房产，北车投资与海湾酒店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在大理市房管处进行了预告登记，北车投资已向海湾酒店支付房屋交易价款499，950，000元。2.北车投资与天津投资、海湾酒店三方于2015年12月27日签订编号为BJ融-201404-05（补）《融资租赁补充合同》，约定海湾酒店同意北车投资将其在原《融资租赁合同》中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转让给天津投资。3.双方确认：截至2015年10月31日，海湾酒店（乙方）拖欠天津投资（甲方）利息42，504，203.08元，资金占用费5，262，688.80元，共计47，766，891.88元。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在平等自愿基础上达成以下协议，以资共同遵守：第一条，债权转让确认。双方确认北车投资已将其在原《融资租赁合同》及其附属协议中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转让给甲方，由甲方承继《融资租赁合同》及其附属协议中北车投资项下的所有权利和义务。第二条，房产过户。甲方完成对上述四处房产的过户登记手续，实现物权的完全转移，相关税费按国家规定各自承担。乙方需要配合甲方完成上述四处房产的过户登记手续。第三条，债务重组。上述四处房产过户登记在甲方名下、甲方取得四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后，终止原《融资租赁合同》及其附属协议、《融资租赁补充合同》，乙方无条件放弃租赁物留购权，乙方以上述四处房产作价547，766，891.88元，抵偿拖欠甲方利息及资金占用费47，766，891.88元和融资款5亿元。甲方退还乙方以租金形式向甲方返还的房屋买卖款20，761，725.91元及支付房屋买卖尾款5万元。双方确认，上述四处房产过户登记在甲方名下、甲方取得四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是本条各项约定实施的前提条件。如因任何原因该前提条件未达成或未全部达成的，双方仍继续履行《融资租赁合同》及其附属协议、《融资租赁补充合同》的各项权利义务。第四条，实物资产转让。在上述步骤完成后，甲乙双方履行《资产转让合同》（编号：TJ融-201512-04），在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交易发票后，甲方向乙方支付110，475，900元，确保甲方取得海湾酒店附属实物资产（机器设备67项、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备6项，具体清单见《资产转让合同》）的所有权，具体约定见《资产转让合同》。第五条，资产租赁。在上述步骤完成后，甲乙双方履行《资产租赁合同》（编号：TJ融-201512-05），甲方将已经取得所有权的四处房屋和上条所述实物资产，以合同约定的条件租赁给乙方经营，具体约定见《资产租赁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本合同生效后，甲、乙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严格履行本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任何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本合同约定义务的，或者履行本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视为违约，违约方除继续依约履行合同外，还应向对方赔偿因此受到的损失”。 《资产转让合同》主要约定：“海湾酒店（甲方）自愿将本合同项下之实物资产转让给天津投资（乙方）；转让标的物为大理海湾国际酒店项下附属实物资产，标的物具体情况以附件一《资产转让清单》的描述为准，标的物存放地点为大理海湾国际酒店所属范围内；转让价款总计为110，475，900元，乙方在收到甲方开具的资产交易发票后七个工作日内将该笔转让价款汇入甲方账户；甲方应在收到全部转让价款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在标的物存放地履行交付义务”。 《资产租赁合同》主要约定：“第一条，合同目的。天津投资（甲方）将自己所拥有的位于云南省大理市下关区的四处房屋及相关实物资产交予海湾酒店（乙方）租赁经营，乙方按期向甲方缴纳租赁费用。第二条，租赁物情况。租赁物详见附件一《租赁物明细表》。第四条，租赁期限。乙方租赁经营期为十年，自2016年1月1日起生效开始，该日期为租赁物承租之日。第五条，租金及交纳方式。乙方第一年须支付租金4100万元／年，持续租赁经营期内，每一租赁年度的租金为动态可调整租金，即以该公司上一年度主营业务利润的70%确定下一年度租金，但租金不能低于4100万元／年；租金自租赁物承租之日起开始计算，每六月末支付一次，每期支付租金金额为当年应缴租金金额的二分之一，不低于2050万元／半年。第八条，合同的变更、解除与终止。……3.租赁期内，乙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经营权：（9）未按规定期限缴纳租赁费用，逾期超过30日的……第九条，违约责任。乙方逾期缴纳本合同约定的租赁费用和其他费用，每逾期一天，应按逾期缴纳费用总额的日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第十条，保证。李勐文、张杰玉提供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李勐文提供乙方公司全部股权质押，并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 李勐文（出质人）与天津投资（质权人）签订《股权质押合同》约定：“出质人同意以其持有的海湾酒店11，000万股权及其派生权益为承租人在《资产租赁合同》（编号：TJ融-201512-05）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质押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质权人基于上述主合同享有的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为实现主合同债权而发生的相关费用等，质押担保期间为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资产租赁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后6个月止”。同日，李勐文、张杰玉向天津投资出具《担保书》载明：“贵司与海湾酒店2015年12月27日签订了编号为TJ融-201512-05的《资产租赁合同》，本人愿以个人所有的财产，以无限连带责任方式，就承租人在《资产租赁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为贵司提供保证，保证范围为：1.全部应付租赁款；2.逾期利息；3.损害赔偿金；4.出租人为保障或执行其权益所发生的费用；5.承租人在《资产租赁合同》因任何原因提前终止或被认定无效或无法执行情况下需向出租人承担的任何性质的支付和其他义务；6.若《资产租赁合同》发生任何补充、修订或变更，本人亦对承租人在补充、修订或变更后的《资产租赁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按照本担保书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如承租人未按《资产租赁合同》中的约定按期足额向贵公司支付全部租金、逾期利息等其他应付款项，贵司无须先向承租人追偿或起诉或行使其他担保权利，而有权直接向本人进行追偿。本人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期间自本担保书生效之日起，直至承租人在《资产租赁合同》项下承租人对贵公司所负的所有债务届满后2年内”。 上述合同签订后，北车投资与海湾酒店以双方权利义务终止为由，于2015年12月28日向大理市房地产管理处申请办理了案涉四宗房屋的注销房屋所有权转移预告登记。同日，天津投资与海湾酒店签订四份《房地产买卖契约》，共同向大理市房地产管理处申请办理四处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天津投资已取得了四宗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登记时间为2015年12月28日，土地使用权证时间为2016年1月20日。2015年12月29日，天津投资向海湾酒店支付《债务重组协议》约定返还的款项20，811，725.91元（20，761，725.91元+50，000元）。天津投资分别于2015年12月29日、12月31日向海湾酒店支付《资产转让合同》约定的实物资产转让价款50，000，000元和60，475，900，合计110，475，900元。自《资产租赁合同》签订之日起，海湾酒店共支付租金29，300，000元。 2017年5月24日，北车（天津）投资租赁有限公司被天津南车投资租赁有限公司吸收合并，2017年6月28日，天津南车投资租赁有限公司更名为天津中车投资租赁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中车投资与海湾酒店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2.中车投资关于合同解除及返还租赁物的请求是否成立；3.海湾酒店应否向中车投资支付租金及应支付租金的金额；4.海湾酒店应否向中车投资支付违约金及违约金如何计算；5.中车投资是否有权以李勐文质押的海湾酒店的股权拍卖、变卖价款优先受偿；6.李勐文、张杰玉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本案中，北车投资与海湾酒店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及《融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后，北车投资将该两份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全部转移给天津投资，之后天津投资被天津南车投资租赁有限公司吸收合并，天津南车投资租赁有限公司更名为中车投资，故中车投资为本案适格主体。 一、关于法律关系的性质。 中车投资认为双方之间原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后已变更为租赁合同关系；海湾酒店认为双方之间一直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海湾酒店与北车投资于2014年4月22日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及《融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海湾酒店将其所有的四处房产以5亿元的价格出售给北车投资，北车投资再将该四处房产租给海湾酒店使用，海湾酒店向北车投资支付租金，双方当事人对该合同性质为融资租赁无异议，该合同内容也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特征，且双方已实际履行，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在《融资租赁合同》及《融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履行过程中，海湾酒店、北车投资、天津投资于2015年12月27日签订《融资租赁补充合同》，三方约定将北车投资在《融资租赁合同》及《融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中的全部权利义务转移给天津投资，海湾酒店与天津投资随即在同一天签订了《债务重组合同》、《资产转让合同》和《资产租赁合同》，双方在《债务重组合同》中明确约定四宗房产过户登记至天津投资名下，天津投资取得四宗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后，终止《融资租赁合同》及《融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海湾酒店以四宗房产作价547，766，891.88元抵偿海湾酒店前期履行《融资租赁合同》及《融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拖欠的利息及资金占用费47，766，891.88元，中车投资退还海湾酒店以租金形式返还的房屋买卖款20，761，725.91元及支付房屋买卖尾款50，000元。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照《债务重组合同》的约定于次日申请办理了四宗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天津投资实际取得了四宗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并向海湾酒店支付了约定返还和支付的款项20，811，725.91元，同时根据《债务重组合同》、《资产转让合同》的约定，海湾酒店以110，475，900元的价格将四宗房产内的实物资产转让给天津投资，天津投资也实际支付了转让款110，475，900元。至此，天津投资取得了四宗房产及房产内实物资产的所有权，按照《资产租赁合同》约定，天津投资将四宗房产及房产内的实物资产出租给海湾酒店，海湾酒店继续向天津投资支付租金。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虽然开始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但之后双方签订并履行了《债务重组合同》，海湾酒店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将四宗房产抵偿给天津投资，天津投资取得了四宗房产的所有权证，按照《债务重组合同》的约定，双方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及《融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已经终止，之后双方履行的是《资产租赁合同》，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已由原来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转变为租赁合同关系，本案应按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关于海湾酒店认为，四宗房产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天津投资名下是依据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办理的，变更登记交纳税款依据的也是融资租赁的税收政策，双方之间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债务重组合同》的约定，四宗房产过户登记至天津投资名下，天津投资取得四宗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是《债务重组合同》履行的前提条件。该条件达成，则终止《融资租赁合同》及《融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双方履行《资产转让合同》和《资产租赁合同》；该条件未达成或未全部达成，则《融资租赁合同》及《融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继续履行。双方依据该约定于次日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四宗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当时双方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尚未终止，双方以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申请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符合上述约定。因天津投资实际取得了四宗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根据《债务重组合同》的约定，双方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已终止，海湾酒店的该主张不成立。 二、关于合同解除。 一审法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及《融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终止后，双方继而履行的是《资产租赁合同》。根据《资产租赁合同》第八条关于合同变更、解除与终止的约定，海湾酒店未按约定期限缴纳租赁费用，逾期超过30日，中车投资有权解除合同，因海湾酒店逾期缴纳租金已超过30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中车投资请求解除《资产租赁合同》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海湾酒店应将租赁物返还给中车投资，租赁物的具体情况以《资产租赁合同》附件一《租赁物明细表》载明的为准。关于海湾酒店认为，《融资租赁合同》附表一和《房地产抵押估价结果报告》证明四宗房产的评估价为14.06亿元，中车投资以5亿多元的对价就取得四宗房产的所有权明显不公平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四宗房产作价547，766，891.88元抵偿海湾酒店债务是双方当事人在《债务重组合同》中的约定，海湾酒店认为该约定显失公平，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的规定申请撤销或变更《债务重组合同》，但海湾酒店并未申请撤销或变更，海湾酒店的该主张不成立。 三、关于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资产租赁合同》约定，海湾酒店应按不低于4，100万元/年向原告支付租金，租金自2016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每六月末支付一次，每期支付租金金额为当年应付金额的二分之一，不低于2，050万元/半年。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海湾酒店应支付租金12，300万元，已支付租金2，930万元，尚欠租金9，370万元。2019年1月1日以后的租金尚未到支付时间，合同解除后，应按112，328.77元/天（4，100万元/年÷365天）支付至实际返还租赁物之日止。 四、关于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资产租赁合同》第九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海湾酒店逾期支付租赁费用和其他费用，每逾期一天，应按逾期缴纳费用总额的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本案中，海湾酒店逾期支付租金，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海湾酒店提出了违约金过高，请求调减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参照银行贷款利率，综合本案事实，基于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判决海湾酒店以逾期租金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向原告支付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金。中车投资2019年4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大理海湾酒店欠付租金及违约金明细表》，海湾酒店对该明细表上载明的已付租金的金额及时间、欠付租金的金额、逾期天数以及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无异议，按照该明细表上双方无异议的内容和日万分之二的标准计算，至2019年2月27日的违约金为10，038，950元（见《违约金计算表》），2019年2月28日起至海湾酒店实际返还租赁物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欠付租金9，370万元为基数计算。 五、关于质押担保。 一审法院认为，李勐文与天津投资于《资产租赁合同》签订当日签订了《股权质押合同》，约定李勐文以其持有的海湾酒店11，000万股权为《资产租赁合同》中海湾酒店的全部债务提供质押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质权人基于上述主合同享有的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等，并于同一天在大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质押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四项“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权利可以出质：（四）可以转让的基金份额、股权”及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以基金份额、股权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以基金份额、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权出质的，质权自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的规定，中车投资有权以李勐文在海湾酒店持有的11，000万股权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在海湾酒店应付租金及违约金的范围内优先受偿，对中车投资的这一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二条“为债务人质押担保的第三人，在质权人实现质权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李勐文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海湾酒店追偿。 六、关于保证担保。 一审法院认为，李勐文、张杰玉于《资产租赁合同》签订当日向天津投资出具《担保书》，愿意对海湾酒店在《资产租赁合同》项下负有的所有债务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全部应付租赁款、逾期利息等，以及海湾酒店在《资产租赁合同》因任何原因提前终止或被认定无效或无法执行情况下需向天津投资承担的任何性质的支付和其他义务。另外，李勐文、张杰玉在《担保书》中明确：“如海湾酒店未按《资产租赁合同》中的约定按期足额向天津投资支付租金、逾期利息等其他应付款项，天津投资无须先向海湾酒店追偿或起诉或行使其他担保权利，而有权直接向本人进行追偿”。根据该约定，债权人与保证人之间就人保和物保的实现顺序有明确约定，虽然案涉债权上设立有第三人提供的权利质押，但债权人有权在其他担保方式实现之前，依约直接要求保证人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的规定，海湾酒店有权要求李勐文、张杰玉在海湾酒店应付租金及违约金的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关于海湾酒店主张，租金是分期支付，保证期间从每期租金应付之日起计算，部分租金已经超过两年的保证期间，一审法院认为，因《担保书》明确的保证期间为“自担保书生效之日起，直至海湾酒店在《资产租赁合同》项下所负的所有债务届满后两年内”，故保证期间应自所有债务期限届满后起算，海湾酒店的这一主张不成立。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李勐文、张杰玉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海湾酒店追偿。 综上，中车投资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解除编号为TJ融-201512-05的《资产租赁合同》；二、海湾酒店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中车投资返还《资产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以《资产租赁合同》附件一《租赁物明细表》为准）;三、海湾酒店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中车投资支付2018年12月31日前的租金93，700，000元，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租赁物之日止的租金或使用费按每日112，328.77元计算；四、海湾酒店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中车投资支付截止2019年2月27日的违约金10，038，950元，2019年2月28日起至实际返还租赁物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欠付租金93，700，0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计算；五、中车投资对李勐文持有的海湾酒店价值110，000，000元的股权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在本判决第三项、第四项所确定的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六、李勐文、张杰玉对本判决第三项、第四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勐文、张杰玉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海湾酒店追偿；七、驳回中车投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2，210元，由中车投资负担104，442元，由海湾酒店负担417，768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海湾酒店提供证据《北京市鑫兴律师事务所的法律回复》，拟证明双方即使重新签订了《债务重组合同》和《资产租赁合同》，海湾酒店放弃回购权，也不影响双方之间实质上仍然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车投资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理由为该证据无原件，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海湾酒店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该证据在一审时已由海湾酒店掌握，但其并未予以举示，不构成二审期间的新证据，且海湾酒店未提供证据原件核实，中车投资对其真实性也不认可，故对海湾酒店提交的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1.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性质系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还是租赁合同关系；2.《债务重组合同》是否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否显失公平。 一、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性质如何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合同”。本案中，海湾酒店与北车投资于2014年4月22日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编号：BJ融-201404-05）中确认该合同为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应认定双方融资租赁关系有效。2015年12月27日，天津投资与海湾酒店签订《债务重组合同》、《资产租赁合同》（编号：TJ融-201512-05）和《资产转让合同》（编号：TJ融-201512-04）。其中《债务重组合同》第三条约定，案涉四宗房产过户登记在天津投资名下，天津投资取得四宗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后，终止原《融资租赁合同》及其附属协议、《融资租赁补充合同》，海湾酒店无条件放弃租赁物留购权，乙方（指海湾酒店）以上述四宗房产作价547，766，891.88元，抵偿拖欠甲方（指天津投资）的利息及资金占用费47，766，891.88元和融资款5亿元。天津投资退还海湾酒店以租金形式向天津投资返还的房屋买卖款20，761，725.91元及支付房屋买卖尾款5万元。第五条约定，双方履行《资产租赁合同》，天津投资将已经取得所有权的四宗房产和海湾酒店附属实物资产，以合同约定的条件租赁给海湾酒店经营；《资产转让合同》约定海湾酒店将其附属实物资产转让给天津投资；《资产租赁合同》约定天津投资将案涉四宗房产及相关实物资产交予海湾酒店租赁经营，海湾酒店按期向天津投资缴纳租赁费用。次日，天津投资与海湾酒店签订四份《房地产买卖契约》，并共同向大理市房地产管理处申请办理四宗房产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天津投资已取得了四宗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根据双方签订的上述三份合同的约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已由原来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变更为租赁合同关系，且已实际履行。海湾酒店称案涉房产所有权变更登记是依据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办理的，交纳税收依据的也是融资租赁税收政策，故双方之间仍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案涉房产转移登记至天津投资名下后，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才终止。在房产所有权过户手续办理过程中，双方依照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申报纳税不能否定双方法律关系性质发生变更的事实。且税收管理部门对纳税主体按何种标准征税属行政管理范围，不能据此判断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海湾酒店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债务重组合同》是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否显失公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债务重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平等协商而达成，并由双方签章确认，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有效，各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海湾酒店称该合同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海湾酒店称案涉四宗房产评估价为14.06亿元，中车投资仅以5亿多元的对价就取得案涉房产所有权，给海湾酒店造成重大损失，合同显失公平。对此本院认为，以案涉房产作价抵偿海湾酒店债务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抵偿的数额也是双方当事人协商的结果，不违背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认定有效。且海湾酒店在原审及二审中均未请求变更或撤销该《债务重组合同》，海湾酒店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大理海湾国际酒店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22，210元，由上诉人大理海湾国际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晓光 审判员  冯文生 审判员  马 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曾勇 书记员何玉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