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30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星，男，1990年10月19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系该公司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禹双连，女，197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禹双连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4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湘1202民初488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亲自支取存款，以现金、转账方式给付禹子英系职务行为，属于性质认定错误。调剂资金显然超越了授权委托书或者代办协议的内容。禹子英接受被上诉人现金，并没有以欺骗的方式进行，被上诉人不能形成禹子英行为系单位行为的合理信赖。（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不成立事实上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禹子英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债权不受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保护。（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应当根据自身过错承担责任。禹子英利用所谓“为客户调剂资金”，并非上诉人工商登记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及原银监局特许的经营范围，该行为由于违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民事行为，应当按照缔约过失处理。禹双连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禹双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怀化农商行支付禹双连本金431320元及利息(利息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禹双连在一审庭审时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利息起算时间为2012年9月18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起，该社（行）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方便以上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也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80000元。该判决认定的上述挪用资金数额包含了禹双连的资金。禹双连系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储户。受禹子英银行内部资金调剂和高息揽储的诱导，从2012年9月18日起至2015年6月2日止，禹双连向禹子英提供资金4950000元。禹子英向禹双连出具了部分借条，利息基本按月利率1.2%计付。经怀化泰信司法鉴定所鉴定及禹双连与禹子英结算，从2014年8月13日起至2016年2月6日期间禹子英偿还了禹双连4370000元，禹双连于2012年9月18日至2016年4月1日期间共计收取利息216166元，债权金额为580000元。禹双连在怀化泰信司法鉴定所工作底稿签字，对上述金额予以认可。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在庭审中，禹双连称其只收到利息金额为148680元，也只同意从本金中抵扣148680元。但禹双连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涉案债权本息的认定和责任承担及禹双连与禹子英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禹双连在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开设账户并储存款项，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禹双连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本案中，禹子英虽然给禹双连出具了借条，但该行为实际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而已。基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又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的特殊身份，储户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为职务行为，故禹双连当时的意思表示也应认定为配合银行内部业务开展，而非与禹子英发生民间借贷之意思表示，不能认定为禹子英与禹双连之间成立所谓的民间借贷关系，借条中关于月息的约定也当然无效。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已构成挪用资金罪，禹双连作为储户与银行建立储蓄合同关系后，享有依据储蓄存款合同向银行主张本息的权利，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的下属分支机构，因此，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银行来承担，故本案应由怀化农商行向禹双连承担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禹双连的债权本金结合原告与禹子英的对账确认和工作底稿及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来认定，确认截止至2016年4月21日未支付的债权本金为580000元。基于本案系储蓄合同关系，禹双连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对其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禹双连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只收到利息148680元，该院确认禹双连于2012年9月18日至2016年4月1日期间共计收取利息216166元。禹双连同意将其中148680元利息抵扣本金，该院予以认可。对其未认可的利息金额67486元（216166元－148680元=67486元），该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进行换算，禹双连只应获得利息为1640元（0.35%÷14.4%×67486元≈1640元），超出部分65846元（67486元－1640元=65846元）抵扣本金。故本案怀化农商行尚未支付的本金金额为365474元（580000元－148680元－65846元=365474元）。关于禹双连要求从2012年9月18日起计付利息，因禹子英已向其支付了2012年9月18日至2016年4月1日期间利息，禹双连自愿将已得利息抵扣本金系其对民事权利的处分，故其不能再向怀化农商行主张2012年9月18日至2016年4月1日期间的利息，怀化农商行应从2016年4月2日起向原告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禹双连支付存款本金365474元及利息（以365474为基数，从2016年4月2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二、驳回禹双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70元，减半收取3885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储蓄存款合同是指，存款人将人民币或外币存入储蓄金融机构，储蓄金融机构根据存款人的请求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合同。本案中，禹双连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禹双连往账户内存入资金或将资金以现金或转账方式交付禹子英，该资金实际上均已经被纳入上诉人怀化农商行的调控管理范围，被上诉人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共同遵守，按约履行义务。在本案中，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然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私自挪用储户禹双连的账户资金，在本质上系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不论禹子英是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支取了禹双连的账户资金，事后套打个人取款凭证交由刘婷补签确认，还是经禹子英安排，由禹双连支取现金或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资金交付禹子英，该行为均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而已。基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且禹子英又时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普通储户有理由相信该行属于职务行为，而非储户与禹子英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禹双连为获取高额利息，将资金交付禹子英调控管理，致使账户资金被挪用，本身未尽足够谨慎义务，对于资金损失，亦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对涉案利息均按较低的年利率0.35%计算，并无不当。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被上诉人禹双连的存款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禹双连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据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禹双连本金365474元及利息，有理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70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阳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谌奕书记员**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