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5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文萍，女，198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莉，四川追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涛，四川追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文艳，女，198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莉，四川追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涛，四川追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素容，女，196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莉，四川追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涛，四川追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中路二段。 负责人：郭宏德，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卫鑫，男，197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再审申请人李文萍、李文艳、郑素容因与被申请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杨卫鑫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1民终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2019）川民申36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萍、李文艳和郑素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杨卫鑫和天安财险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残疾赔偿金为定型化赔偿，确定残疾赔偿金的基准时间点是确定伤残等级时，李志云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因病死亡，不影响已经确定的李志云伤残等级或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因此也不影响按法定计算方式对残疾赔偿金的具体赔偿金额进行计算，二审判决错误认定李志云在定残起诉后死亡属于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的情况， 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天安财险辩称，李志云在本案一审诉讼中就已经过世，不存在收入损失的问题，且李文萍、李文艳和郑素容并非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权利人，天安财险在本案中本不该承担支付残疾赔偿金的义务，二审法院判决天安财险承担十年的残疾赔偿金，天安财险未对此申请再审已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请求依法驳回李文萍、李文艳及郑素容的再审请求。 郑素容、李文艳、李文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卫鑫、保险公司立即赔偿损失共计144699.35元；2.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直接将赔偿款支付给郑素容、李文艳、李文萍；3.本案诉讼费由杨卫鑫、保险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9日，杨卫鑫驾驶川Ｌ×××××号小型普通客车从玉林桥往峨边方向行驶。20时15分。该车行驶至峨边县时，因后车与前车未保持安全距离，与同向行驶的由李志云驾驶的川Ｕ×××××号车发生碰撞，造成李志云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李志云立即被送往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5月4日出院，住院15天，花去医疗费6710.61元（杨卫鑫垫付1710.61元、保险公司垫付5000.00元），出院医嘱：“1.休息2月2.1月后复查颅脑ＣＴ3.我科随访”。2018年4月23日，峨边彝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杨卫鑫驾驶车辆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应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杨卫鑫驾驶的川Ｌ×××××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李志云于2018年10月19日死亡。李志云的父母已亡，郑素容系李志云的配偶，李文萍、李文艳系李志云的女儿。 对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分析认定如下：1.李志云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伤残等级问题。郑素容、李文艳、李文萍提交了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川求实鉴[2018]临鉴3617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明经鉴定李志云的致残程度鉴定为九级，李志云花去鉴定费1000.00元。保险公司认为现李志云已死亡，无法再对伤残等级进行核实与重新鉴定，结合李志云的病历记载认为与鉴定结论不符，对李志云的鉴定结论不予认可。杨卫鑫的意见和保险公司一致。一审法院经审查[2018]临鉴3617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认为四川求实鉴定所通过对李志云进行检查、查阅病历材料、诊断证明等作出司法鉴定意见，认定李志云的伤残等级，鉴定人员具备司法鉴定资格，程序并无不当，保险公司对该鉴定书虽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鉴定程序违法，实体错误，故一审法院对郑素容、李文艳、李文萍提交的[2018]临鉴3617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依法确认李志云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致残程度为九级，李志云垫付鉴定费1000.00元。2.李志云的伤残赔偿金适用标准问题。郑素容、李文艳、李文萍提交了营业执照、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电力发票复印件，证明李志云居住和收入在城镇，其从事棉絮加工服务，其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且应按照制造业就业人员标准计算其误工费。保险公司认为营业执照和房屋所有权只能证明其权属情况，但不能证明是李志云在实际经营和居住，故其残疾赔偿金只能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误工费计算应参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认可100.00元每天。杨卫鑫的意见与保险公司意见一致。一审法院认为，郑素容、李文艳、李文萍已经就其主张提供了证据予以证明，保险公司对其反驳意见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经审查郑素容、李文艳、李文萍提交的上述证据，其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李志云收入和居住在城镇的事实予以确认，故李志云的残疾赔偿金标准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李志云从事棉絮加工工作，其误工费应参照居民服务业行业标准计算。2017年四川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行业平均工资为37,401.00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健康权，侵害他人身体造成残疾的，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杨卫鑫驾驶川Ｌ×××××号小型普通客车与李志云驾驶的川Ｕ×××××号车发生碰撞，造成李志云受伤及车辆损坏，杨卫鑫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当事人双方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杨卫鑫对本次交通事故承担100%的民事赔偿责任。川Ｌ×××××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该两份合同合法有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李志云因本次交通事故造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首先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付，不足部分应在商业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因李志云在诉讼中去世，其第一顺序的继承人要求参与诉讼，其主张赔付的合法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志云在诉讼中去世，其残疾赔偿金是否还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残疾赔偿金是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导致丧失部分或全部丧失劳动能力而应获得的相应赔偿。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伤残等级所进行赔偿，以具体地域年度人均收入为标准计算。因此，支付残疾赔偿金的原因和根据是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该损失是固定的，不因受害人在发生事故、定残之后的身体状况变化甚至死亡而发生变化。本案中，李志云诉前已经鉴定为伤残九级，即李志云因受到人身损害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已经确定。李志云在案件诉讼中死亡，不影响已经确定的李志云的伤残等级或丧失劳动能力程度，由此也不影响按照法定计算方式对残疾赔偿金的具体赔偿金额进行计算。故保险公司关于残疾赔偿金不应计算或仅计算至李志云死亡之日止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认此次交通事故给李志云造成的损失为：1.医疗费6710.61元（其中保险公司垫付5000.00元，杨卫鑫垫付1710.6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75.00元（25.00元／天×15天）、3.护理费2149.35元（143.29元／天×15天）、4.残疾赔偿金122908.00元（30,727.00元／年×20年×20%）、5.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0元、6.鉴定费1000.00元、7.交通费酌定500.00元、8.车辆维修费1700.00元、9.误工费7594.37元（143.29元／天×53天）,以上合计148937.33元。郑素容、李文艳、李文萍关于李志云误工费参照制造业标准计算，与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卫鑫、保险公司关于其为本次交通事故垫付费用请求一并处理的主张，为鼓励积极救助、减少讼累,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保险公司关于鉴定费不属于保险公司赔付范围的辩解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保险公司关于车辆维修费以保险公司定损金额为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垫付5000.00元，应予扣减。杨卫鑫垫付医疗费1710.60元、车辆维修费1700.00元,应由保险公司直接向杨卫鑫支付。综上，保险公司应向郑素容、李文艳、李文萍支付140526.73元，向杨卫鑫支付3410.6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保险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郑素容、李文艳、李文萍支付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40526.73元；二、保险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卫鑫支付垫付的医疗费、车辆维修费共计3410.60元； 三、驳回郑素容、李文艳、李文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天安财险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改判残疾赔偿金计算之死亡之日。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 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以下事实外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10月19日，李志云于一审诉讼期间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残疾赔偿金应如何计算。天安财险认为，李志云非因交通事故原因导致的死亡，从其死亡之日起不具备收入能力，其实际收入并未减少，应按照实际生存年限计算残疾赔偿金。郑素容、李文艳、李文萍认为，残疾赔偿金作为受害人的损失属于财产损害赔偿，该损失是固定的，不应因李志云的死亡而发生变化。二审法院认为，残疾赔偿金是对赔偿权利人收入损失的赔偿，本案中，受害人李志云虽已经鉴定为九级伤残，但其在定残后于一审诉讼中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其死亡后不再具备收入能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之规定，二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对残疾赔偿金计算年限作相应调整，酌情对李志云的残疾赔偿金调整为十年，即其残疾赔偿金为61454.00元（30,727.00元／年×10年×20%），总损失应确定为87483.33元，由天安财险向郑素容、李文艳、李文萍支付79072.73元，向杨卫鑫支付3410.60元。 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2018）川1112民初99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卫鑫支付垫付的医疗费、车辆维修费共计3410.60元；三、驳回郑素容、李文艳、李文萍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2018）川1112民初9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郑素容、李文艳、李文萍支付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40526.73元”，为“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郑素容、李文艳、李文萍支付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79072.73元”。 本院经再审审理，对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李志云在因交通事故致残后因其他疾病去世是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的情形，能否适用该条规定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对此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从该条规定可以看出，人身损害残疾赔偿金是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导致丧失部分或全部丧失劳动能力而应获得的相应赔偿，系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伤残等级进行赔偿，以具体地域年度人均收入为标准计算，并非对个案受害人具体收入损失的赔偿。该条司法解释第二款规定的“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是在第一款规定的基础上对伤残等级与收入减少幅度显著不匹配的特殊情形进行个别调整。“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规制的则是受害人虽因伤致残，但结合受害人的职业特点或收入来源等特殊情况，该残疾并没有导致受害人实际收入减少的情形。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李志云诉前已经鉴定为伤残九级，其因受到人身损害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已经确定，又因李志云从事的职业为棉絮加工服务，为依赖体力的劳动，其因交通事故致残显然会影响其劳动能力，进而影响其工作收入，故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调整的范围。李志云在案件诉讼中因别的原因死亡，不影响已经确定的李志云的伤残等级或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并非按照法定计算方式对残疾赔偿金具体数额进行计算时应当考量的因素。 综上所述，李文萍、李文艳、郑素容的再审请求成立，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1民终6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2018）川1112民初99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597元,由杨卫鑫负担997元，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负担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11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凌 审 判 员  高向阳 审 判 员  杨 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徐 豫 书 记 员  程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