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48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文光，男，1984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菊，福建闽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市海沧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坪埕北路21号电商产业园11号楼116室。 法定代表人：刘扬开，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飘云，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炬，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文光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海沧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沧保安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211民初2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文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杨文光和海沧保安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17年5月22日起解除，海沧保安公司向杨文光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512元。 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第九条第二项中约定的“2次不符合驻点单位用人要求”的基础上，添加了“应是在正常履职的情况下”，属于严重事实不清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该《劳动合同》系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第41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劳动合同》第九条第二项中并没有写上需“正常履行”及正常履行的细量化情形，更何况杨文光不存在不正常履职的情形。《劳动合同》第九条第二项“乙方因甲方委派2次到驻点，若两个驻点单位均认为乙方不符合驻点单位用人要求，视同乙方不符合甲方用人条件要求”规定的理解是指，当杨文光第一次被驻点单位退回用人单位后，用人单位在对杨文光进行教育、培训或者调整岗位后，第二次委派到其他驻点单位，若再被其他驻点单位退回的，用人单位方可随时解除劳动合同。杨文光与海沧保安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第一次委派的驻点单位为“厦门市海沧公安局后井派出所”，虽然杨文光被该驻点单位辞退，但也属于“首次”，海沧保安公司据此解除劳动合同违法。 二、杨文光没有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海沧保安公司即使是根据《劳动合同》第九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也属违法。《劳动合同》第九条第六项、第十六条中所谓的《员工手册》（附规章制度）杨文光并未持有，海沧保安公司也未针对该内容对杨文光进行培训。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只有在经民主程序制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且已向劳动者公示的，才可作为裁判依据。规章制度的内容要符合法律规定。《劳动合同法》实施后，用人单位制定、修改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未经过《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的民主程序的，原则上不能作为用人单位用工管理的依据。本案中，海沧保安公司并未就其提交的相关规章制度有经过民主程序制定进行举证，因此，海沧保安公司提交的规章制度不能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杨文光的行为不属于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根据我国《劳动法》第三十九条(?https:?/??/?law.lawtime.cn?/?lifadongtai?/?35173.html"t"_blank"o"劳动合同法解读三十九过失性辞退?)第（二）项的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假设海沧保安公司的《员工手册》合法有效，依据法律的规定，杨文光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程度必须也达到“严重”情形。根据海沧保安公司制定的《员工手册》第二章第四条之（五）第四项的规定以及第四章第三条之二第（三）项的规定，杨文光仅仅是被驻点单位下发处理决定书一次，即被驻点单位退回一次，并不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情形。同时，针对海沧保安公司规章制度中“严重”的评判也应当符合正常情况的评判标准，而不能任意规定或裁量。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不能成为确定劳动者违反规章制度是否达到“严重”程度的唯一准绳。 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做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海沧保安公司2017年5月22日以“辞退”的方式解除与杨文光的劳动关系，但并未拿出充分证据证明“辞退”的合法性。虽然杨文光违反了驻点单位的相关规章制度被退回海沧保安公司，但是杨文光是与海沧保安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杨文光只是不符合驻点单位用人要求，而不是不符合海沧保安公司的用人要求，故海沧保安公司解除与杨文光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 海沧保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海沧保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海沧保安公司和杨文光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7年5月22日合法解除，海沧保安公司无需向杨文光支付赔偿金。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6年3月1日，厦门市海沧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甲方）与杨文光（乙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根据甲方工作需要，乙方同意在甲方安排的工作地点从事保安员工作；甲方委派乙方在后井派出所执行安保任务。”第九条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随时解除劳动合同：……2.乙方因甲方委派2次到驻点，若两个驻点单位均认为乙方不符合驻点单位用人要求，视为乙方不符合甲方用人条件要求；……6.违反甲方《员工手册》规定的符合开除规定条款的情形……”第十六条约定：“海沧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员工手册》（附规章制度）以及双方协商一致签订的《补充协议》和甲方与派驻单位制定的各项《规章管理制度》《岗位职责》均为本合同的有效附件，且签订本合同时，甲方应将各项规章管理制度告知乙方，合同签订后视为乙方已认可。乙方如违反上述规章制度或约定，甲方可根据情节轻重予以处理，若造成甲方损失，乙方应按甲方规定予以赔偿。”《厦门市海沧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人力资源管理制度》规定：“试用期后，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司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并通知工会，且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4）严重违反公司及客户单位规章制度，屡教不改，被公司或客户单位通报批评或下发相应处罚通知单2次以上（含2次）的；……（6）严重违反服务单位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岗位职责，被服务单位退回的，视同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即可解除劳动合同。”第四章第三条规定：“……（三）犯有严重错误、严重违反公司或服务单位的规章制度，或者给公司或服务单位造成较大损失的行为，公司可以立即解除其劳动合同，也无需支付补偿金。……9.严重违反公司及客户单位规章制度，屡教不改，被公司或客户单位通报批评或下发相应处罚通知单2次以上（含2次）的。” 2016年7月1日，厦门市公安局海沧分局（甲方）与海沧保安公司（乙方）签订《服务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安保人员为甲方履行社会安保职责提供服务。2016年8月1日，厦门市公安局海沧分局印发《警务辅助人员效能问责办法（试行）》，其中第五条第（四）项规定：“……给予辞退（开除）处理的，通报全局并扣发当月绩效工资，自批准之日起停发工资，并退回派遣机构，处理结果留存人事档案。”第九条规定：“警务辅助人员在违纪违规处理影响期内，又出现其他违纪违规行为的，在应给予相应处理的基础上加重一档处理，本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应给予辞退或开除处理的，直接退回派遣机构。”第四十四条第（三）项规定：“连续发生旷工2天（含）以上或者一年内累计旷工3天（含）以上的，予以辞退。” 2016年8月23日，杨文光签署阅读知晓规章制度回执。 杨文光曾于2013年4月1日签署《协勤人员承诺书》，承诺自愿参加海沧公安分局协勤队伍，在工作中坚决服从调配、遵守协勤队伍各项管理规章制度，如有违反，愿主动辞职。 2017年3月28日，海沧辅警大队督察通报：3月6日下午，普通辅警杨文光在所领导与其谈心谈话过程中多次顶撞领导，且在3月7日凌晨与民警发生冲突；对杨文光给予告诫一次、扣发500元月绩效工资的处分。2017年5月19日，海沧辅警大队督察通报：4月5日上午，普通辅警杨文光私自旷工；对杨文光给予告诫一次、扣发500元月绩效工资的处分。2017年5月26日，海沧辅警大队督察通报：5月5日12时30分，普通辅警杨文光执行值班勤务中在值班室睡觉；鉴于杨文光先前已因违规违纪行为被告诫2次，违规违纪行为较为严重，经呈请局领导审批，决定给予辞退处分，并通报全局、扣发当月500元绩效工资。 2017年4月10日，厦门市公安局海沧分局（以下简称海沧分局）向杨文光作出20170027号《厦门市公安局海沧分局警务辅助人员违规违纪处理决定单》，对杨文光作出告诫的处理决定；2017年4月11日，厦门市公安局海沧分局向杨文光作出20170048号《厦门市公安局海沧分局警务辅助人员违规违纪处理决定单》，对杨文光作出告诫的处理决定。2017年5月20日，海沧分局向杨文光作出20170068号《厦门市公安局海沧分局警务辅助人员违规违纪处理决定单》，对杨文光作出辞退的处理决定。 2017年5月19日，厦门市公安局海沧分局向海沧保安公司函告，杨文光在岗位上工作作风散漫、上班迟到、旷工、睡岗、顶撞单位管理人员且不服从管理的行为等原因，已严重违反《厦门市公安局海沧分局关于印发警务辅助人员效能问责办法（试行）的通知》，决定从2017年5月19日起退回海沧保安公司。同日，海沧保安公司向厦门市海沧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工会函告，决定对杨文光予以辞退。同日，厦门市海沧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决定：同意公司立即解除与杨文光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 2018年4月20日，杨文光向厦门市海沧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请求：1、确认杨文光与海沧保安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7年5月22日起解除；2、海沧保安公司支付杨文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0512元。厦门市海沧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6月5日作出厦海劳仲案〔2018〕176号裁决，确认双方当事人的劳动关系自2017年5月22日解除，海沧保安公司应一次性支付杨文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51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海沧保安公司是否违法解除杨文光的劳动关系。海沧保安公司认为依照《劳动合同》第十六条的约定，解除杨文光的劳动关系合法合理。杨文光认为，在本案中海沧保安公司可以解除杨文光劳动关系的情形为《劳动合同》第九条第二项、第六项所约定的情形。但依照第九条第二项，仅一个驻点单位认为杨文光不符合用人要求，不符合约定；依照第九条第六项，本案杨文光并不符合开除规定条款的情形；此外，《劳动合同》没有其他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条款，故海沧保安公司解除杨文光的劳动关系不合法。经分析认为，杨文光辩称需2次不符合驻点单位用人要求方可解除合同，系对合同条款理解错误。不符合驻点单位用人要求应是在正常履职的情况下，劳动者未达到驻点单位的用人要求。然杨文光是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被用人单位退回用人单位，与《劳动合同》第九条第二项约定不符，符合《劳动合同》第九条第六项约定。同时，《劳动合同》第十六条明确约定，海沧保安公司《员工手册》、派驻单位制定的各项《规章管理制度》均为本合同的有效附件，合同签订后视为乙方（杨文光）已认可，乙方（杨文光）违反上述规章制度或约定的，甲方（海沧保安公司）可根据情节轻重予以处理。杨文光既受《劳动合同》的约束，亦受海沧保安公司《员工手册》、派驻单位制定的各项《规章管理制度》的约束。因杨文光违规违纪行为，用工单位厦门市公安局海沧分局依照《警务辅助人员效能问责办法（试行）》作出二次告诫、一次辞退的处理决定，并函告海沧保安公司将杨文光退回。据此，海沧保安公司依照《员工手册》第二章第四条之（五）第四项的规定以及第四章第三条之二第（三）项的规定，解除与杨文光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该处理决定符合海沧保安公司《员工手册》，亦符合《劳动合同》第十六条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杨文光严重违反海沧保安公司的规章制度，海沧保安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且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因此，关于海沧保安公司主张解除杨文光劳动关系合法，无需向杨文光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可予以支持。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7年5月22日起依法解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厦门市海沧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与杨文光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5月22日起依法解除；二、厦门市海沧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无需向杨文光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认定的事实，除杨文光认为单位并没有为其安排培训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杨文光的异议，海沧保安公司认为，在《劳动合同》第十六条中有告知《员工手册》（附规章制度）等事项，杨文光在《劳动合同》中签字表明其对相关规章制度是知晓的；杨文光工作的派出所在下班前半个小时也有组织学习。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杨文光和海沧保安公司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应按《劳动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劳动合同》第十六条约定，《员工手册》及相关规章制度亦为劳动合同的附件，作为员工有遵守的义务。杨文光在《劳动合同》上签字，应视为其已知晓并认可《劳动合同》的内容。鉴于杨文光在派驻厦门市公安局海沧分局工作期间，因各种原因被派驻单位处罚并退工，违反了海沧保安公司的规章制度，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海沧保安公司依据其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关系不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可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杨文光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文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南日 审判员  陈丽端 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陈文琳 书记员  陈荔云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