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31717号原告：葛优，男，1957年4月19日出生，汉族，演员，住北京市海淀区77号10号楼2门102号。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超，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亮，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温州日报报业集团有限公司商报分公司，住所地温州市公园路53号。负责人:吴伯正，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芮文正，男，温州日报报业集团有限公司商报分公司员工。原告葛优（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温州日报报业集团有限公司商报分公司（以下简称被告）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超、陈国亮，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芮文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删除涉嫌侵权链接及侵权图片；2.判令被告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要求：致歉内容应包括本案判决书案号及主要内容，致歉内容须经原告或原告代理人确认，致歉版面不小于9.0cm*14.0cm；3.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15万元、维权成本等合理开支1万元。事实和理由：原告葛优，系我国内地著名男演员。原告获知，被告于2016年7月10日在主办的官方微信公众号【×××-温州商报】中发布了标题为“红遍网络的‘葛优瘫’原来这么危险！张一山等纷纷中枪！再躺下去就真废了”的配图文章。被告在未经授权许可的前提下，擅自在该文章中使用多张原告的肖像图片，并在文章显著位置植入“来和商报君做朋友吧！”“温州商报本土原创内容领先的公众微信”的广告词、品牌LOGO、微信公众号二维码等商业宣传信息，旨在利用网络热点“葛优躺”及原告的社会知名度引人关注，从而达到宣传推广其品牌“温州商报”的目的。被告此举具有非常明显的业务导向和商业属性，极易使众多浏览者及消费者误认为原告与被告存在某种合作关系，然而这与事实严重不符，使原告蒙受公众的诸多误解。被告侵权事实清楚，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基于上述，原告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如所请。被告辩称：一、被告在接到案件材料后，尽管对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不予认同，但仍然第一时间删除了涉案图片，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已经没有必要。二、被告作为新闻机构，使用“葛优躺”图片是新闻报道的正当需要，系合理使用。新闻媒体对社会热点问题进行关注报道是其责任和使命。正如标题所说《红遍网络的“葛优躺”原来这么危险！张一山等纷纷中枪！再躺下去就真废了》，涉案图片仅为合理使用的配图，重点是告诉读者（公众）“葛优躺”这个姿势虽然很舒服，但是却对脊椎造成危害。文章通过专家浙医二院骨科治疗脊椎畸形矫形的李方财主任医生指出：电视剧中葛优躺这个姿势肯定是不健康的，长期如此坐姿，腰椎受压，而且没有承托力……容易引发腰椎盘突出……以及浙江省中山医院推拿科主任医生吕立江教授也说：……严重压迫到骨髓，就有瘫痪的可能。没有对葛优精神、名誉等人身权利造成任何损害。肖像权，以人格利益为核心内容，对肖像权的保护，体现了国家和社会尊重和保障人权——人格尊严和人格自由。然而，对名人人身利益保护，却应区别于一般自然人，在面对公众利益时应当采取“克减”的态度。这是因为，与一般自然人相比，名人的人格利益容易与公众利益产生冲突，特别是社会公众的表达自由、知情权利等。当名人的人格利益与表达自由产生冲突，比如在新闻报道、评论中使用其肖像，就形成违法阻却事由，不构成侵权。就本案“葛优躺”图片而言，基于社交网络时代，表达越来越符号化，葛优躺已经不仅仅只是93年的一张剧照，更是一种对“颓废”状态的符号化表达，当人们包括新闻媒体在使用“葛优躺”以表示“颓废”状态时，并没有对葛优本人产生任何的抨击，丑化影响，葛优躺已经与公众的表达建立极大的关联性，这种表达也是一种公众利益，当公众的表达利益与葛优的肖像权相冲突时，就需要采取“克减”的态度，不能因尊重个人的人格利益而舍弃大众的利益。因为，公众人物的行为与公共利益息息相关，其享有社会公众所不享有的各类优越待遇。从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看，公众人物也应该对公众的评论和新闻界的报道以一定程度的隐忍。因此，即使原告认为被告使用图片侵害了其利益，也因为被告新闻机构职责所在，且报道涉及大众利益而免责。四、被告使用葛优躺没有用于盈利等商业目的，原告没有遭受任何损失。《温州商报》于2000年9月1日创刊，是一份立足温州、面向全国的财经生活报，曾获中国商报品牌10强、中国年度影响力财经生活报金长城传媒奖、浙江省就业先进单位等荣誉。现有《温州商报》、《温商》杂志、商报新媒体集群，即温商网和手机客户端：看温州、温州新闻、官方微博、官方微信、WAP端手机报等全媒体业态，力求让新闻创造商机，让资讯提升生活。打造内外1000万温州人交流平台。温州商报本身具有较大的影响力和较高的知名度，没有蹭名人热度的必要。作为一家创办至今已二十年的主流媒体，温州商报在二十年的宣传报道中，涉及到的名人不计其数，一方面温州商报靠新闻报道扩大了自身的影响力，另一方面也对包括葛优等在内的名人进行宣传报道，扩大这些名人在公众中的知名度，其作用是相辅相成的。如果温州商报都不报道名人，新闻内容固然有所缺失，但是葛优等名人都排斥新闻报道，其影响力和知名度也会大打折扣。温州商报不会因为这一次报道了葛优而获得实际的可以量化的利益，同时，葛优也不会因为商报的这次报道其利益有任何损失。相反，由于温州商报宣传“葛优躺”的危害，有利于维护公众利益，有利于消除“葛优躺”的危害，对葛优本人也是一种爱护，葛优本人也可以认识到“葛优躺”的危害。原告所谓被告使用了“葛优躺”图片，会让公众（消费者）误认为被告与葛优有某种合作关系，完全是无稽之谈。作为新闻机构进行新闻报道是职责所在，就温州商报而言，几乎每天都要报道名人甚至国家领导人，难道公众会误认为这些名人甚至国家领导人都与温州商报有合作关系？这种说法不仅缺乏常识，而且也对公众的智商进行了恶意贬低。五、原告主张15万元的经济损失，没有任何证据和法律依据，也不具有合理性，不应得到支持。恳请法官注意的是，新闻机构在现代社会中承担了传播新闻的重要职责，新闻传播是事关社会公共利益的特殊民事行为。如果要求新闻机构在新闻侵权（如有）中毫无例外的承担责任，对新闻机构的正常活动及其所承担的宪法责任会产生极为不利的影响。因此，为了确保新闻机构能够在言论自由的实现上尽可能多地发挥作用，有必要给新闻机构以侵权责任豁免的特权。本案涉案图片使用发生在传播新闻的过程当中，被告系合法的新闻机构进行合法的新闻传播，且该新闻报道与社会公共利益有关，同时，被告使用涉案图片时主观上也不能存有侵权故意。综上，被告使用涉案图片系合理使用，未对原告造成任何名誉及经济损失，原告索赔的数额缺乏任何法律依据，被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起诉。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为知名演员，其曾在电视剧《我爱我家》中扮演纪春生，该角色在剧中将身体完全瘫在沙发上的放松形象被称为“葛优躺”，成为2016年网络热词。被告实名注册的微信公众号“温州商报”（微信号：×××）于2016年7月10日推文《红遍网络“葛优躺”原来这么危险！张一山等纷纷中枪！再躺下去就真废了》，使用原告多张剧照作为配图。原告指称被告共使用原告7张照片。推文中还将原告葛优的照片与其他影视剧的角色形象PS在一起，称“又有网络高手PS”出各类英雄豪杰躺成一条刷屏图”，但并未注明出处。在推文的上部，有“关注商报君给你好看，快来勾搭！”，在推文的底部有微信二维码，还有“温州商报本土原则内容领先的公众微信”等。经当庭核实，被告尚未删除原告的照片。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公证书、微信公众号认证主体截图、当事人陈述意见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肖像是通过绘画、摄影、电影等艺术形式使自然人的外貌在物质载体上再现的视觉形象。肖像权，是指自然人对自己的肖像享有再现、使用或许可他人使用的权利。其载体包括人物画像、生活照、剧照等。剧照涉及影视作品中表演者扮演的剧中人物，当一般社会公众将表演形象与表演者本人真实的相貌特征联系在一起时，表演形象亦为肖像的一部分，影视作品相关的著作权与肖像权并不冲突。公民的肖像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原告对《我爱我家》影视作品中的角色形象享有肖像权，他人未经许可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其肖像。为展示公司形象，公司在其官方微信公众号向用户推送各类信息，亦属于公司经营行为。被告未经原告许可，在其官方微信公众号推文中使用原告肖像图片，借“葛优躺”的网络热度吸引相关公众关注、阅读，推介被告微信公众号，具有商业使用性质，该使用行为侵害了原告的肖像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公开道歉的范围应以被告侵权影响的范围为限。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其未提交证据证实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被告因此获得的利益，从文章内容以及含有原告肖像的图片本身来分析，一般的公众也不会将原告视为被告的商业代言人，另外，因涉案图片为剧照，本案判决仅涉及原告个人的肖像权，应为剧照权利人留有部分赔偿份额。综上，对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综合考虑被告对原告肖像的具体使用方式、范围、时间和影响酌情判定。原告主张的合理开支过高，本院根据公证书、公证费发票及律师出庭情况等因素酌情判定。媒体关注社会热点并无不妥，但被告的微信推文并非中立的新闻报道，通观推文内容，其本身已经参与“葛优瘫”的讨论和追捧，不适用免责情形，被告的其他答辩意见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数额过高，对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删除原告照片之外的内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温州日报报业集团有限公司商报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温州商报”（微信号：×××）涉案推文中所使用的原告葛优的照片删除；二、被告温州日报报业集团有限公司商报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温州商报”（微信号：×××），发布主推文登载致歉声明，向原告葛优公开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致歉声明保留时间不得低于20日；逾期不履行，法院将依原告葛优申请，在相关媒体公布判决主要内容，其费用由被告温州日报报业集团有限公司商报分公司承担）；三、被告温州日报报业集团有限公司商报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葛优赔偿经济损失25000元及合理开支1360元；三、驳回原告葛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原告葛优负担800元（已交纳），由被告温州日报报业集团有限公司商报分公司负担300元（葛优已交纳，温州日报报业集团有限公司商报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给葛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雷恩强人民陪审员  孙超一人民陪审员  王 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 助理  张 洁书 记 员  张 勇书 记 员  李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