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黔05民终53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泽美，女，197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史洪学，贵州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赫章县双河街道狮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428MB15655137。法定代表人：徐铭，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学勇，贵州浩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曹大钊，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副主任科员。上诉人刘泽美因与被上诉人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赫章综执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527民初176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泽美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7民初176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所有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承担。事实及理由：本案双方签订合同后，刘泽美按照609个车位进行设计、施工，花费了一大笔费用，但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仅交付233个车位，直接导致刘泽美物质损失。原判决还存在以下问题：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双方签订《委托经营合同》后，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仅仅交付233个车位给刘泽美，并非交付609个车位后取消部分，最后只剩下233个。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根本违约，根本无法履行合同约定的车位数量。其次，刘泽美在缴纳150000.00元承包费后没有继续缴纳费用是因为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未能交付足够车位给刘泽美管理，且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一直拖欠刘泽美工程款，双方协商后可在工程款中冲抵，因此，不存在刘泽美违约问题，违约的是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二、本案所涉《委托经营合同》无论从签订主体、合同特征、合同内容来看均是行政合同，而行政合同不应适用民事审判程序进行审理。一审程序违法；三、《委托经营合同》系行政合同，但一审判决适用的是《合同法》和《民事诉讼法》相关条款，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支持刘泽美上诉请求。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答辩称：一、刘泽美在签订本案合同之前，相应的车位就有人经营的，车位线都是划好的，刘泽美称其为履行合同投入经费不是事实；二、赫章县人民政府根据城市市容和环卫管理需要，取消的部分车位，但在合同履行之初，答辩人是按照合同约定交付相应车位的，且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答辩人对车位取消问题不承担责任。若签订合同时就只有233个车位，刘泽美不可能不提出异议。三、答辩人尚欠刘泽美工程尾款58000多元，是因为刘泽美经通知后迟迟不提供结算资料进行结算，导致工程款资金指标长期不用被财政收回。答辩人一直不同意工程款和承包费相抵，刘泽美所述不实；四、双方签订的《委托经营合同》是民事合同，双方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合同内容也非国家规定的特许经营权范围委托，因此，对本案的审理适用民法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正，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审原告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11年4月29日签订的《委托经营合同》；2.判决被告自收到起诉状之日起立即停止停车位收费行为；3.请求判决被告支付原告管理费480,000.00元，迟延利息30,000.00元，共计510,000.00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29日，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甲方）与刘泽美（乙方）签订《委托经营合同》，约定：地点及范围为赫章县县城机动车所有临时停放点（609个）；委托权限：甲方就其管理的机动车临时停放管理收费经营管理权委托给乙方，由乙方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进行合法经营管理；委托事项：由乙方全面制定经营方案，引进先进的市场管理、模式、方法，制定统一经营的标准并严格执行，根据具体情况、市场变化，对经营方案进行调整和整改；委托期限为十年，自2011年6月1日起至2021年6月31日止；承包费按月上缴，每月月底交付，2011年6月1日至2012年6月31日的承包费按70,000.00元每年计算，以后按80,000.00元每年计算；甲乙双方同意在委托经营管理期限内，本合同为不可撤销合同；合同期满后，同等条件下乙方优先取得经营权；委托期限内甲方必须全力支持乙方，并全力协助乙方解决相关纠纷和办理一切相关合法手续；甲方对乙方具体的经营活动进行监督，保证乙方合法经营；甲方不得单方面解除合同；甲方在委托乙方经营管理过程中承担该地段的公共维修基费；乙方承担经营中的全部成本，并制定有效控制成本的方法和标准；乙方必须按期足额向甲方缴纳租金；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本合同无法执行时，本合同自动解除，双方均不承担责任；本合同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克服、不能避免并对一方当事人造成重大影响的客观事件，包括自然灾害以及社会事件政府行为等，使得本合同的履行不可能、不必要或者无意义的，任一方均可以解除本合同，遭受不可抗力的一方通过书面的形式通知对方；本合同的附件收费许可证，名称为机动车临时停放服务费。合同签订后，刘泽美即开始对赫章县县城临时停放点进行经营。2014年12月，刘泽美支付承包费150,000.00元。2018年5月，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书面通知刘泽美支付承包费。合同履行过程中，因部分道路通行方式调整设置，取消了部分停车位。另查明：案涉《委托经营合同》签订时，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的名称为赫章县城市综合执法大队。一审法院认为：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与刘泽美订立的《委托经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刘泽美支付承包费150,000.00元，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认为是支付第一、二年的承包费，刘泽美则认为系经协商后支付前三年的承包费，但在赫章县人民法院审理的（2019）黔0527民初2217号案件中，刘泽美在起诉状中自认支付了两年的承包费150,000.00元，同时，按照合同约定，2011年6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的承包费为150,000.00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已支付的150,000.00元系2011年6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的承包费。对于2013年7月1日以后的承包费，刘泽美一直未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之规定，双方约定刘泽美支付承包费的方式为按月上缴，每月月底支付，刘泽美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承包费的义务，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于2018年5月通知刘泽美支付承包费，截止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起诉之日刘泽美仍未支付2013年7月1日以后的承包费，对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请求解除《委托经营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刘泽美认为《委托经营合同》约定了该合同为不可撤销合同以及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不得单方面解除合同的内容，无权请求解除合同的意见。可撤销合同是指合同因欠缺一定的生效要件，其有效与否，取决于有撤销权的一方当事人是否行使撤销权的合同，与合同解除是不同的概念，该约定不能成为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无权解除涉案《委托经营合同》的理由。合同解除分为约定解除合同和法定解除合同，约定解除合同是指合同当事人双方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终止合同的权利义务，因此，在双方对终止合同权利义务的意思表示不一致时，合同双方均不能单方面解除合同，但法律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作出了规定，当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时，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刘泽美迟延履行支付承包费的义务，经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催要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有权解除合同。综上，刘泽美的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刘泽美应停止经营案涉停车位。关于2013年7月1日之后的承包费问题，根据《委托经营合同》约定，2012年7月1日以后的承包费按照80,000.00元每年支付，但该承包费是基于刘泽美经营的车位数量609个进行约定，对于已经取消的停车位，刘泽美不应承担支付承包费的责任；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请求刘泽美按照80,000.00元每年支付承包费480,000.00元（80,000.00元×6年），诉讼中，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认可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取消了部分停车位的事实，认为刘泽美现在实际经营的停车位数量为235个，而刘泽美则认为现在实际经营的停车位是233个，并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停车收费车位统计数量表，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作为《委托经营合同》的相对方以及涉案停车位的管理者，持有停车位取消的具体时间、数量的证据，但并未提供，故一审法院以刘泽美认可的现在实际经营的停车位233个计算承包费，刘泽美每年应支付承包费30,607.55元（80,000.00元÷609个×233个），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请求刘泽美支付6年（2013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承包费，刘泽美应支付承包费18,3645.30元（30,607.55元×6年）。对于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主张的迟延履行利息，因双方未作约定，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与被告刘泽美于2011年4月29日签订的《委托经营合同》；二、由被告刘泽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承包费183,645.30元；三、被告刘泽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经营赫章县县城机动车临时停放点；四、驳回原告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00.00元，减半收取4,450.00元，由原告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负担2,464.00元，被告刘泽美负担1,986.00元。二审中，刘泽美提交收费许可证一份，用以证明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在交付车位时就仅交付了233个车位，即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违约在先，同时，刘泽美已经支付的150000.00元应按照233个车位来折算费用。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原件，对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且达不到刘泽美证明目的。且刘泽美认为当时没有足额交付车位，至今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刘泽美所提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2011年4月29日，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作为甲方，刘泽美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委托经营合同》，约定甲方将其管理的赫章县县城机动车所有临时停放点（609个）收费经营管理权委托给乙方，由乙方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进行合法经营管理，同时，乙方应向甲方缴纳承包费用。从上述合同内容来看，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作为赫章县负责停车管理的行政机关,在行政管理过程中,为了实现行政管理目标,与刘泽美达成委托管理协议,将相应区域的占道停车经营管理权委托刘泽美行使,并按照相关规定收取占道停车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十一）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之规定，行政机关签订的协议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系行政协议，属行政案件受案范围。具体到本案而言，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在城市道路范围内，在不影响行人、车辆通行的情况下，政府有关部门可以施划停车泊位。”同时，经赫章县人民政府和赫章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复核准，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可对特定公共区域内划出停车位用于公共停车并收取一定费用，故，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对特定公共区域内停车位所享有的管理收费权属行政职权；其次，《委托经营合同》中约定，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将其辖区内划出的部分公共停车位交由刘泽美管理并收费，刘泽美向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缴纳相应费用。即案涉合同所指向的履行内容属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的行政管理职责，相应的权利义务内容属行政法上的权利义务而非民事权利义务；第三，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在公共区域划出停车位进行管理并收费是为了履行其行政管理职责，实现其行政管理目标，其通过与刘泽美签订《委托经营合同》的方式将该职责交由刘泽美具体实施，但最终目的依然是为了实现其行政管理目标而非让渡其民事权益；第四，就主体而言，案涉《委托经营合同》一方为行政机关，相对方为公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中“行政协议”主体要求。综上，案涉《委托经营合同》以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享有的停车管理职责为前提,以实施行政管理目标为目的,以社会公共事务管理为内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对“行政协议”定义中的目的、内容、主体等要素要求，应属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7民初17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900.00元，退还赫章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刘泽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973.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田川审 判 员 张雄审 判 员 徐洪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代珊书 记 员 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