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14439号原告：李某1，男，2013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法定代理人：李某2（李某1之父），男，1979年4月19日出生，汉族，出版社文员，住北京市西城区。法定代理人：王某（李某1之母），女，198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公司职员，住北京市西城区。被告：石兵，女，1978年6月15日出生，满族，公司职员，住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现住北京市朝阳区。被告：张楠，男，197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公司职员，住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现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告李某1与被告石兵、张楠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因涉及未成年人隐私，经原告申请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某1的法定代理人李某2、王某，被告石兵、张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以道歉信的形式在被控侵权言论发布的微信群内向原告赔礼道歉，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事实理由：2018年11月14日至15日期间，二被告在刘诗昆音乐艺术幼儿园珠江绿洲园大一班家长微信群（以下简称涉案微信群）内发表针对原告的侮辱、诽谤言论。因原告在幼儿园与张石睿嘉小朋友之间的一点纠纷，二被告作为成年人，当众辱骂不满6周岁的原告为“垃圾”，并夸大歪曲事实，对原告进行严重诽谤，致使原告的社会评价明显降低，严重侵犯原告的名誉权和人格尊严，原告监护人不得不安排原告转园学习，造成经济损失万余元。后原告监护人将二被告举报至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区分局三间房派出所，公安机关受理后（京公朝（间）受案字（2018）001196号），传唤被告并调查取证后认为本案不够治安处罚标准，只能对被告进行批评教育，民事侵权部分建议走民事诉讼程序依法追究被告责任。原告为保护自身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石兵辩称：原告所述与事实严重不符。1.本人及张楠在涉案微信群中发表言论仅就当下社会不良现象、幼儿园班级内存在问题及第二天家长无法到场发表相关看法，并无侮辱及诽谤的措辞和字眼。2.本人及张楠在涉案微信群中所发表的言论，是将之前从园方及班级多位家长处所了解到的班级问题进行总结描述，对类似社会问题和现象进行举例。内容并未触及道德及法律，且并未特指某一个孩子，也未提及或指明“李某1”名字或任何体貌特征等相关字眼，何来侵犯原告名誉权和人格尊严一说。涉案微信群内共有家长50余人，为何提及到个别孩子对班上多个孩子多次出现种种恶劣行径时只有原告监护人认为是在说自家孩子，如果其子平时品行良端，为何会把种种恶行往自家孩子身上联想。作为监护人，也一定是平时就对其子不良行为非常清楚才会恼羞成怒，既然其子影响班级正常秩序、欺辱他人的各种行径已事实存在又何来诽谤一说。3.本人及张楠在涉案微信群中所发表的言论、理念及列举的问题，是在呼吁家长及园方引起重视，同时希望借家长会的机会大家讨论拿出解决办法，避免任由不良状况继续恶化乃至发展成为“校园凌霸”。园方也曾专门找过我和其他家长一同商谈过相关问题，本人言论所用词汇、字眼、态度等等均是在客观事实基础上的理性分析，不存在辱骂及夸大歪曲事实。且原告转园与否与本人群内言论并无必然联系。自2018年12月以来，原告监护人在刘诗昆幼儿园、朝阳区教委、朝阳三间房派出所及法院，多次投诉、状告、败坏我及张楠的名誉，并诽谤我二人侵犯其子名誉权，原告行为已对我和张楠的工作生活造成严重不便和负面影响。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张楠辩称：事发当日，我女儿张石睿嘉放学回家后，我发现女儿右手无名指被挤伤，女儿说是李某1推搡其他小女同学，导致我女儿被意外挤伤手。基于李某1在其班级声名显赫，时常传出随便裸露下体，上课期间满地打滚，欺负其他同学的事情（相关情况该班级马老师和其他同学家长都可证实），我在该班级微信群里，责备幼儿园管理不善，导致我女儿受到意外伤害，并无实名指责任何儿童。我认为导致我女儿受到伤害，是幼儿园管理失位。至于孩子，就是一张白纸，即使有问题也是家庭问题，和孩子本身无关。之后，李某1退学，然后向派出所、教委及其他多方投诉幼儿园，在相关机构了解情况后，均认为园方无责任。又向派出所投诉我和我爱人，我和派出所民警据实说了情况，派出所得出结论，不予立案。时隔一年，不知何故，又到法院起诉。我个人认为事实清楚，也客观陈述了事情的原本，可以和知情人确认，真伪立判。我个人工作比较忙，没有时间应对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起诉，如果做点有价值的事情，就是把这个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向李某1即将入学的小学校长陈述清楚，避免小学的管理失位，也能更好的保护其他的孩子。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的事实如下：一、相关主体情况的事实李某1曾系刘诗昆音乐艺术幼儿园大一班学生，李某2（李某1之父）、王某（李某1之母）系其法定代理人。张楠、石兵系刘诗昆音乐艺术幼儿园大一班学生家长，涉案微信群中张楠称为“六六爸爸”，石兵称为“六六妈妈”。二、涉诉言论的相关事实李某1主张石兵、张楠在涉案微信群中发布涉诉言论公开对其进行侮辱、诽谤，侵犯其名誉权。涉诉言论主要内容如下：2018年11月14日19：41张楠在涉案微信群发红包，主题为“希望孩子都好，垃圾处理掉”；2018年11月14日19：49张楠在涉案微信群发表言论“这种就自己家里处理吧，别扰乱正常社会秩序！@对号入座”；2018年11月14日19：55张楠在涉案微信群发表言论“1.再有在女孩子用洗手间偷看的，打花了，幼儿园自己负责！2.欺负女孩子的，打花了，幼儿园自己负责！”；2018年11月15日14：43石兵在涉案微信群发表言论“4.就孩子一事，昨晚群内消息发出的起因是：自从六六插班到咱们大一班两个多月以来，已经多次向我们提起班级里个别孩子严重扰乱课堂秩序、欺负侮辱小朋友、其行为也多次涉及到我家六六和其他小朋友……6.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有：课堂上耍赖满地打滚，扰乱上课秩序……活动时抓伤小朋友的脸，当着女生的面脱裤子，女生小便时捣乱踢脚……”。庭审中石兵、张楠认可其发表了涉诉言论，但不认可其言论指向李某1。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涉案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等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自然人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其名誉。根据原被告举证质证情况及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二被告发布涉诉言论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如果构成侵权，二被告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公民拥有言论自由，但行使言论自由不能逾越法律边界，不能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在进行意见表达时，评论内容应当大致客观公正，不得使用侮辱性言辞攻击他人，即以“就事说事或论事”为基本原则，不随意由事及人，使用侮辱、贬损的语汇针对他人的人身特质或人格特征进行不当归因或不当定性，进而侮辱、贬损他人人格。一旦超出前述言论的权利边界，因故意或者过失对对方实施侮辱等行为，足以使对方的社会评价降低，则可能构成对名誉权的侵犯，即使双方对某问题存在争议甚至认为对方侵犯己方权利在先，也不能成为其发布侵权言论进行所谓“情绪宣泄”的正当理由。对于未成年人，尤其是在公开场合，更应注意保护未成年人的隐私及心理健康，不应做出侵犯其名誉权的行为。书面言论的指向性可以从两方面进行判断：一是该书面言论所表达的指向是“特指”还是“泛指”，是“明指”还是“暗指”；二是言论受众所理解的指向，主要判断言论信息是否具有理解上的确定性或对应性。通过综合考量书面言论的表达指向与受众理解的指向可以判定言论是否有具体指向。本案中，在涉案微信群这样的特定言论环境中，二被告发布的涉诉言论虽未指明原告，但已明确指出相关行为，结合言论的上下文语境、涉诉言论内容，能够让涉案微信群内的言论受众即其他家长意识到其言论指向原告。不同儿童的性格、习惯存在差异，对其行为判断、控制能力非常有限，在集体生活中出现摩擦、不愉快实属正常，家长出于保护子女的心态对一些摩擦有一定的情绪反应也属正常。但作为成年人，家长应该在充分理解儿童成长规律的基础之上，理性对待、谨慎处理。即使部分儿童的行为超出正常摩擦范围，应给予重视、引导和批评、教育，也应在充分了解事实的基础上采取合理的沟通方式。张楠在涉诉言论中使用“垃圾”“打花了”等词语，石兵描述原告行为的涉诉言论使用“侮辱”“耍赖”“当着女生的面脱裤子”等用语对一名六岁儿童进行道德性评价，明显超出正常批评限度，显然会对原告的个人形象产生较大损害。即使原告存在一些偏差行为，此处理方式也属不当，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犯。需要指出的是，虽然本案认定二被告存在侵权行为，但可以看出，原告父母与二被告因此事纠纷持续时间长，对双方生活都产生了较大影响。儿童在幼儿园生活时间长，涉及日常生活、学习成长等诸多方面情况，儿童的辨别能力、判断能力都较低，不能生硬地使用成年人的标准判断、评价其行为动机和逻辑。家长在处理子女成长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争议时的成熟程度、妥当程度，是引导、教育子女的一个重要方面，处理不当，反而给子女带来更大伤害。虽然本案仅就涉诉言论是否侵权进行法律评价，但作为家长应当在纠纷处理的过程中吸取经验教训，否则诉讼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作为家长，应当理性、谨慎并抱有最大的善意，去处理在子女成长过程中出现的各种问题，身体力行地为子女的健康成长做出榜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本院判决如下：被告石兵、张楠在发布涉诉言论的涉案微信群向原告李某1赔礼道歉，为原告李某1消除影响、恢复名誉（道歉内容需经本院审核认定，若被告石兵、张楠拒绝履行，本院将在本院官方网站刊载本判决主要内容）。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张楠、石兵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书涵人民陪审员  苗香满人民陪审员  林金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 记 员  杨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