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1民终9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黄艳，女，1968年4月24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和龙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云龙，山东安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林林，山东安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郭锋，男，198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渭渭，山东鲁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房永亮，男，198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 原审第三人：张燕，女，198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 上诉人黄艳因与被上诉人郭锋及原审第三人房永亮、张燕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平阴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4民初1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郭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郭锋已支付了全部购房款，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关于两张收条，一张收条为房永亮、张燕于2011年8月23日出具，房款金额为10万元，但该收条并没有相应的转款记录，而且房永亮也未出庭答辩认可该事实；另一张收条，是房永亮出具，没有出具时间，没有转款记录，房永亮也未出庭说明情况，该两张收条在上诉人未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郭锋按合同约定支付了首付款119295元，系事实认定错误。其次，郭锋陈述在《福源小区24号楼三单元601购房合同》签订之后，涉案房屋的房贷都由其偿还，但其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单中转账最早的一次是2017年12月25日，共有5次，转账不具有连续性，而且每次转账金额与房永亮、张燕应述房贷的数额不相符，无法证明在签订《福源小区24号楼三单元601购房合同》之后，一直由郭锋还涉案房屋的房贷。最后，一审法院依据郭锋于2019年9月2日向张燕转款，并持有中国建设银行于2019年9月2日出具的贷款结清证明，认定剩余201849.72元的购房贷款是由郭锋支付的，但该两证据之间缺乏必然的因果联系，而且张燕也未到庭质证。另外，购房款系房永亮、张燕共同所有，该购房款有房永亮的一部分，该部分应当交由执行法院进行执行。退一步讲，即便剩余的201849.72元购房款是由郭锋支付，其目的也不具有正当性，这一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郭锋已全部支付了购房款，缺少足够的证据支持，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支持，郭锋提供的讲据不足以证实其自2011年10月份已经实际入住涉案房屋至今，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房永亮、张燕向郭锋交付涉案房屋的时间。一审法院依据平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124民初144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2011年8月23日郭锋与第三人房永亮、张燕签订的《福源小区24号楼三单元601购房合同》为合法有效合同，但该判决书中并未就该涉案购房合同的履行情况进行认定。一审法院依据郭锋提交的供用水合同、供用气合同、福源小区车位使用协议等证据就认定郭锋2011年10月份实际住涉案房屋，黄艳对该组证据并未认可，这些证据都是郭锋与案外人签订的，即便是真实的这些证据也不足以证实郭锋在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前已经实际占有使用了。另外，《福源小区24号楼三单元601购房合同》中并没有对涉案房屋的交付进行约定，郭锋需举证证明房永亮、张燕交付房屋的时间，如不能举证证明，则郭锋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缺乏合法的权利基础。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郭锋享有的权利并不能排除对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首先，涉案房屋在查封之前是一直设有抵押权的，郭锋也知道这一情况，因为抵押权的存在，郭锋不可能办理过户手续。其次，郭锋与房永亮、张燕之间签订的《福源小区24号楼三单元601购房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五年内房永亮、张燕给郭锋办理过户手续，但双方并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再次，即便涉案房屋的贷款已经结清，但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也不可能直接给郭锋办理过户手续，因为开发商是与房永亮、张燕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是与郭锋签订的，只有房产证办理到房永亮、张燕的名下后，房永亮、张燕才能给郭锋办理过户手续，如果直接给郭锋办理过户手续将损害国家税收利益。最后，涉案房屋仍登记在山东福顺房地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这一情况，郭锋应当是知情的，根据其与房永亮、张燕的约定，其应当在2016年8月13日之前办理过户手续，而未办理，这是对他人权利障碍的忽略，其本身存在过错。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并非郭锋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错误适用。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黄艳的合法权益。 郭锋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黄艳的上诉请求。 房永亮述称，一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张燕未作陈述。 郭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立即停止平阴县人民法院对郭锋购买的平阴县的房产一处的强制执行[（2018）鲁0124执1369号之一]，并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2.本案诉讼费由黄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5日，山东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卖方）与房永亮、张燕（乙方、买方）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乙方购买甲方开发的位于平阴县福源小区24号楼三单元六层东户的房产，总房款为347195元，合同签订时乙方付总房款30%作为首付，余款办理银行按揭贷款，甲方于2011年12月30日前，将房产交付乙方。合同签订后，乙方向甲方交纳107195元首付款，余款24万元在中国建设银行平阴支行（以下简称平阴建行）以张燕为借款人办理按揭贷款，平阴建行于2010年11月24日放款，张燕自2010年12月24日开始偿还贷款。案涉房产于2011年6月21日因上述贷款办理平城他09659号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平阴建行，抵押人为张燕、房永亮，抵押期限自2010年11月24日至2040年11月24日。2011年3月22日，房永亮、张燕协议离婚。 2011年8月23日，房永亮、张燕（甲方、卖方）与郭锋（乙方、买方）签订《福源小区24号楼三单元601购房合同》，约定乙方购买甲方拥有的案涉房产，交易价格为347195元，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119295元，甲乙双方同意以银行按揭方式付款，并约定在房地产交易中心缴交税费当日支付首付款119295元，剩余房款237818.88元以银行月供1353.61元付款，经双方协商，交易税费由乙方承担，中介及代办产权手续费由乙方承担。因甲方与乙方商议自房屋交款之日起五年内办理过户手续，在这五年内无论房屋价格怎样变化，甲方没权利收回房屋并无条件给乙方办理过户手续，乙方给甲方首付款119295元，剩余237818.88元乙方以甲方姓名（房永亮）的名字在银行还月供1353.61元。 合同签订当日，郭锋向房永亮、张燕支付购房款10万元。2011年10月份郭锋实际入住案涉房屋，交房时其向房永亮支付首付余款19295元。合同签订后张燕即将其名下尾号为1761的平阴建行银行卡交付郭锋，由郭锋每月24日向该卡支付购房贷款。截至2019年9月2日，郭锋已偿清案涉张燕名下全部购房贷款。 另查明，被执行的案涉房产登记在山东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郭锋及其配偶赵艳艳、其女郭欣怡名下在济南市辖区内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 再查明，（2019）鲁0124民初1444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2011年8月23日房永亮、张燕与郭锋签订的《福源小区24号楼三单元601购房合同》为合法有效合同。 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6日作出（2018）鲁0124民初4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房永亮归还黄艳借款本金22万元及利息，房永亮未履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黄艳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2018）鲁0124执136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预查封房永亮名下位于平阴县的房产一处（产权证号：平城他09659号），郭锋对上述裁定不服，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2日作出（2019）鲁0124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其异议请求，郭锋于2019年4月26日提起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郭锋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益可以排除对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理由如下： 其一，从两种请求权产生的时间来看，郭锋对案涉房产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1年8月23日其与房永亮、张燕签订的购房合同产生，而黄艳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7年7月25日其与房永亮的借贷关系产生。郭锋的请求权成立在前，其与房永亮不存在通过签订购房合同逃避此后房永亮产生债务的可能，黄艳的请求权与郭锋的请求权相比较，在时间上不具有优先性。 其二，从两种请求权的性质和内容来看，郭锋享有的是针对案涉房产期待物权请求权，而黄艳享有的是针对房永亮的一般金钱债权请求权。在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法院应坚持生存权益优先保障原则，优先保障人民群众的居住权等基本生存权益，案涉房产系郭锋及其配偶子女在济南辖区内的唯一住房。因而，黄艳的金钱债权请求权与郭锋期待物权请求权比较，在性质和内容上亦不具有优先性。 其三，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郭锋已与房永亮、张燕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并已实际入住多年，现已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价款，已经排除解除案涉房产抵押的障碍，被执行的案涉房产仍登记在山东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并非郭锋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 综上，郭锋关于停止对案涉房产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停止（2018）鲁0124执136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对平阴县房产的强制执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黄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郭锋提交：郭锋的个人信用报告前3页、郭锋哥哥郭某的个人信用报告前3页。该两人的信贷交易信息明细中显示2011年8月23日郭锋从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营业部贷款5万元、同日郭某从该行贷款5万元，郭锋及其哥哥的贷款都以现金的形式交给了房永亮，房永亮写的收到条。 黄艳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信贷交易信息明细当中，能体现出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经营部向郭锋、郭某各发放了5万元，但体现不出他们于2011年8月23日当日取款，通过该证据也无法证实该款项与房永亮出具的收条相对应。 郭锋申请证人郭某、刘某出庭作证。郭某作证称，郭某在2011年给郭锋提供5万元供其买房子，该款是郭某从银行贷款而来。刘某作证称，郭锋在2011年购买房永亮、张燕房子时，刘某作为证明人在该购房合同中签名。 黄艳对证人证言质证称，对郭某的证言，因郭某与郭锋存在亲属关系，而且郭某并不知道其借给郭锋的钱购买谁的房子，其签订购房合同时也不在场，对其证言不予认可。对刘某的证言，因刘某与郭锋系朋友关系，而且其所述与购房合同签订时的情况不完全相符，故不认可其证人证言，即便其所说属实，也只能证实双方签订购房合同，也无法证实合同的后续的履行，以及有无变更。 郭锋对证人证言无异议。 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黄艳对郭锋和郭某的个人信用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黄艳虽对郭某、刘某的证人证言有异议，但该二人的证言分别有个人信用报告和福源小区24号楼三单元601购房合同佐证，故对该两份证人证言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中，房永亮述称其给郭锋出具的收到福源小区24号楼3单元601室房款19259元的条没有写时间，是因为当时将钥匙交给郭锋，郭锋直接把钱给了房永亮，当时没有打条，因为本案诉讼，根据郭锋要求补打了这个收条。房永亮还称出具2011年8月23日收到条时其和张燕在一起，收到的是郭锋支付的现金10万元，收到这笔钱当时就打了这张收条，落款时间也是真实的。房永亮另称涉案合同中房永亮、张燕的签名均为其本人所签。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郭锋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在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郭锋与房永亮、张燕在2011年8月23日签订了《福源小区24号楼三单元601购房合同》，合同当事人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结合房永亮与张燕离婚协议书中关于“男、女双方婚后共同购房一套，当初女方垫付3万元，经双方商议，自离婚之日起六个月内将房子出售，房子出售后女方取回当时的3万元，其余的钱归男方所有”的记载，本院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房永亮述称其于2011年10月底将涉案房屋的钥匙交付给郭锋，结合郭锋提交的预收水费收据、济南农村广电网络有限责任公司收视费票据、宽带开户发票济南福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证明等证据，可以认定郭锋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房屋。根据房永亮、张燕认可收到郭锋支付的10万元和19295元首付款异议的事实，及张燕关于与郭锋签订购房合同后将自己名下用于归还该房屋贷款的建行卡给了郭锋，由郭锋负责每月归还贷款的陈述，可以认定郭锋支付了一审认定的首付款及郭锋自购买涉案房屋后每月归还银行贷款的事实；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贷款还款凭证证实涉案房屋贷款已由郭锋代张燕还清。根据以上房永亮、张燕认可的事实及证据，可以认定郭锋已支付涉案房屋购房款。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未办理过户登记系买受人郭锋自身的原因。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郭锋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综上所述，黄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彦亭 审判员  郭维敬 审判员  赵 雯 二0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 书记员韩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