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49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欣，女，1991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英敏，女，1967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钢强，男，1961年2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青岩，厦门市银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福省，男，198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原审被告：林世贤，男，1990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祥伟，福建方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淑芸，福建方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欣、叶英敏、叶钢强因与被上诉人庄福省、原审被告林世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212民初4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欣、叶英敏、叶钢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叶英敏偿还庄福省借款本金人民币（币种，下同）596800元及利息（利息以5968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自2018年1月20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叶欣不是实际借款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无需承担还款责任。2017年11月20日，叶英敏因赌六合彩急需资金想再向庄晓建借款人民币100万元，经庄晓建介绍庄福省提供借款，庄福省要求叶英敏要有固定工作人员来出具借据才肯借给叶英敏款项。叶英敏便恳求加威逼其女儿叶欣向庄福省出具借据。二、叶钢强无需承担还款责任。本笔借款78万元是叶英敏个人债务，不是叶钢强与叶英敏的夫妻共同债务。叶钢强与庄晓建不认识，且借款时叶钢强不知道，78万元的借款超过家庭日常支出。虽然叶钢强在借据上签字，但不是叶钢强真实意思表示，是庄福省等人威逼及诱骗才签字。三、本案叶英敏向被上诉人庄福省借款本金实际金额只有78万元，而非是一审法院认定的1000000元。1.叶英敏与庄福省、庄晓建商谈，借款人民币100万元，10万元的押金，10万元（10%月利率）的利息，2万元的庄福省公司平台费用。庄福省转入叶英敏建行50万元后，20日下午2点35分左右庄福省、庄晓建带叶英敏先到同安芸溪建行取现金22万元，因云溪建行没有现金22万元。庄福省、庄晓建又带叶英敏到建行同安支行领取现金22万元，在大约下午三点左右，叶英敏取出22万元交给庄晓建，庄晓建打电话给庄福省，庄福省又将50万元转给叶英敏。该事实，从庄福省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流水凭证予以证实，足以证明庄福省在接到庄晓建收到叶英敏支付现金22万元的通知后，再转款。2.双方另案借款30万元，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212民初1093号判决，庄福省在诉状中阐述，其中23万元转账，7万元是现金，但事实是庄福省先前收取利息3万元、押金3万元、平台费用1万元。一审法院支持借款23万元，且扣减叶英敏按月利率10%支付利息款超额部分，该判决书已经生效，庄福省也没有异议。可以证实庄福省借款均以先扣10%利息款、10%押金和相应的平台费用进行经营“套路贷”的事实。3.根据《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四、庄福省的行为已经构成“套路贷”依法应当已送公安机关侦查，并予以追究刑事责任。五、一审法院认定利息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叶英敏自2017年12月6日至2018年2月8日支付转入庄福省指定的庄晓建建行账户23万元，超过法定月利率3%的利息款应当认定为偿还本金。78万元本金两个月的利息为46800元，超过183200元抵扣78万元，本金为596800元。 庄福省辩称：1.录音有体现借款人是叶欣。2.其是按叶英敏说的金额，支付现金30万元和转账100万元，有银行流水记录。3.上诉人主张有给其22万元现金，其没有收到。4.另案30万元判23万，虽然其没有上诉，但不是套路贷，公安机关农历4月份也有找过其调查。 原审被告林世贤提交意见称：不清楚借款事实，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庄福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叶欣、林世贤偿还庄福省借款本金130万元及利息（以1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8年1月20日起计至实际付款日止）；2.叶英敏、叶钢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叶欣、叶英敏、叶钢强、林世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0日，叶欣出具两份《借据》交由庄福省收执，金额分别为100万元（以下简称《借据一》）和30万元（以下简称《借据二》）。《借据一》载明：“兹有本人叶欣，系厦门居民有效身份证号：3502121991××××××××，因做生意缺乏资金，向出借人庄福省借到人民币￥1000000元整，大写壹佰万元整，利息按月利率%计息。注：其中￥：1000000元整，大写：壹百万元整以转账方式收取。另￥：元整，大写：以现金方式收取。转入借款人的收款账号（账户名：叶英敏，开户行：建行银行账号：62×××81。）本人叶欣指定转入叶英敏账户……2017年11月20日借款人签名：叶欣。”借据下方为担保人声明，该声明载明：“担保人自愿对上述借款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上述借款之日起至上述借款还清之日止。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诉讼费、律师费等）。在出借人与借款人联系中断或借款人无力履行或不履行所欠的一切债务时，本人愿意放弃抗辩权，并立即偿还借款人的欠款及利息。同时，本人同意在借款人还清全部债务之前，不得退出担保地位。担保人：叶英敏，有效身份证号码：3502211967××××××××……2017年11月20日担保人签名：叶英敏、叶钢强。”叶钢强在担保人声明下方又手写备注：“担保人：叶钢强350221196112300017”。《借据二》的借款金额为30万元，以现金方式收取，除借款金额和收款方式与《借据一》不同之外，其余格式、内容与《借据一》均完全一致。另查明，2017年11月20日，庄福省通过其尾号1111的建设银行账户分两笔向叶英敏尾号8881的银行账户合计转账100万元，每笔各50万元，在第二笔转账完毕后，庄福省的银行账户余额为2768001.06元。同日，庄晓建尾号为8116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发生一笔取现交易，金额为30万元。 再查明，叶英敏以转账的方式支付借款利息，均转入庄晓建尾号1419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具体如下：2017年12月19日转账3万元，2017年12月20日转账3万元，2017年12月29日转账4.8万元，2018年1月3日转账3万元，2018年1月26日转账1万元，2018年1月29日转账2万元，2018年2月3日转账0.2万元，2018年2月5日转账1万元，2018年2月8日转账2万元，合计金额20万元。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共同确认叶英敏于2017年12月6日支付3万元利息，合计支付的利息总额为23万元，且借款利率按照月利率10%计算。又查明，被告叶欣与林世贤于2016年7月13日办理结婚登记。诉讼中，庄福省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叶欣、叶英敏的财产进行保全，保全金额以20万元为限，并提供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保函作为担保。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8）闽0212民初1091号民事裁定，依法对叶欣名下的车辆闽Ｄ×××××进行保全，庄福省为此向一审法院缴交保全费1520元。2018年6月5日，叶欣向一审法院缴纳200000元的保全保证金，并提出解除对闽Ｄ×××××的轿车的保全，一审法院依法裁定解除保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借款本金是多少。庄福省依据两份《借据》、100万元的转账凭证以及庄晓建账户取现30万元的记录，主张本案借款本金为130万元；叶英敏主张本案借款本金仅为78万元，理由是100万元借款中预先扣除了利息、押金和平台管理费合计22万元，实际仅交付78万元。同时已支付的利息款23万元超过月利率2%部分应当在78万元的基础上折抵本金；另，借款30万元并没有实际交付。在该争议焦点下双方争议的有以下几个问题：1.借款100万元是否预先扣除利息、押金、平台管理费合计22万元；2.借款30万元是否实际发生；3.已支付的利息款23万元如何折抵借款本金。1.借款100万元是否预先扣除利息、押金、平台管理费合计22万元。叶英敏主张借款100万元实际仅交付了78万元，其中预先扣除了利息10万元、押金10万元、平台管理费2万元。然而，叶英敏对其主张并未提供任何证据给予证明。庄福省主张借款金额为100万元，提供了书面借款凭证以及转账记录作为证据，足以证实实际借款为100万元。故，对于叶英敏辩称的100万元借款实际仅交付78万元的陈述，缺乏足够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借据一》的借款本金为100万元。2.借款30万元是否实际发生。庄福省主张30万元借款系通过现金交付，而被告辩称并没有收到该笔借款，且实际上，《借据二》是《借据一》的保证，庄福省声称若被告按照《借据一》按时还款付息，则《借据二》作废；若被告未能按时还款付息，则庄福省可以《借据一》和《借据二》共同向法院起诉。在此情况下，庄福省举证案外人庄晓建取现30万元的取款记录，主张该取款记录即为30万元借款的交付凭证。但是，案外人庄晓建的取款记录并不足以证实即为案涉30万元借款的交付。进言之，《借据一》和《借据二》借款数额巨大，庄福省在转账交付100万元的借款后，账户余额仍有两百多万元，在此情况下，庄福省通过案外人庄晓建取现来交付借款，极不符合常理。庄福省未能就《借据二》涉及的30万元借款交付进一步举证证明或者作出合理说明，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该笔借款通过庄晓建账户取现从而现金交付给被告的意见不予采纳。庄福省要求叶欣偿还该笔借款30万元，缺乏足够证据证明，不予支持。3.已支付的利息款23万元如何折抵借款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出借人和借款人共同确定借款月利率为10%，被告辩称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部分应当返还，并且给予折抵借款本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计算如下：双方共同确认2017年11月20日至2018年2月8日被告共计支付利息款23万元。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计算，该期间的利息款为7.89万元（100万元×36%÷365天×80天），可以折抵本金的数额为15.11万元（23万元-7.89万元）。综上所述，尚欠庄福省的借款本金数额为84.89万元（100万元-15.11万元）。关于利息问题，庄福省仅能自2018年2月8日起按照月利率2%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叶欣等人主张本案系“套路贷”的问题，叶欣于2018年9月17日向厦门市公安局同安分局报案，截至2019年5月30日，公安机关并未立案。 关于叶欣、叶英敏、叶钢强、林世贤的责任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关于叶欣的责任。叶欣辩称其并非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无需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叶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效力，其亲自书写借据并在借款人处签名，依法应当承担借款人的法律责任，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叶英敏的责任问题。叶英敏在借据下方的担保人处签名，且《担保人声明》中明确约定担保方式为连带保证，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息。故，庄福省诉求叶英敏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担保，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叶钢强的责任问题。叶钢强辩称在借据上签字并非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基于庄福省的威逼、诱骗。然而，叶钢强与庄福省的通话录音并不足以证实叶钢强被威逼、诱骗，且叶钢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在借据上担保人处签名的法律后果。因此，叶钢强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叶钢强与叶英敏一样在担保人处签名，依法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林世贤的责任问题。庄福省主张本案借款发生于叶欣与林世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认为本案借款属于其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本案借款数额巨大，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在此情况下，庄福省应当证明本案债务用于林世贤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存在借款合意。而庄福省称本案借款用途为叶英敏房子转贷款，并非用于叶欣与林世贤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故，庄福省要求林世贤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叶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庄福省借款本金848900元及利息（利息以8489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2月8日起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叶英敏、叶钢强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庄福省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叶欣、叶英敏、叶钢强提交叶欣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自述材料，拟证明其上诉主张。庄福省对证据的表面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对方主张本案系套路贷没有证据。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三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对方预先扣除10万元的砍头息，10万元的押金，2万元的平台费用，共计22万元的事实。 本院认为，对于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关于上诉人叶欣、叶英敏、叶钢强主张讼争借款100万元实际出借的金额为78万元的上诉意见，上诉人叶英敏仅凭其取现记录不足以证明借款当日其所取现的22万元系按庄福省指示交付给案外人庄晓建，三上诉人据此主张讼争100万元预先扣除了22万元利息等相关费用，证据不足，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该上诉意见，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叶欣主张其不是讼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意见，与其作为借款人出具讼争借据的事实不符，其主张的其替叶英敏借款等原因及其不是讼争款项的实际使用人，均不影响其系借款人的法律地位，其该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叶钢强主张其不需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意见。叶钢强系作为讼争借款的保证人对讼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其以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抗辩不需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且其主张系受庄福省胁迫才签署相关借据的事实，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上诉人主张本案系套路贷，并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并未予立案受理，故其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于法无据。综上，上诉人叶欣、叶英敏、叶钢强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叶欣、叶英敏、叶钢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巧铭） 审 判 员 （陈丽英）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朱强 强）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