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77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锋，男，汉族，1976年11月28日生，住苏州市姑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撼，北京市中银（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凯凯，北京市中银（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男，汉族，1978年3月26日生，住苏州市虎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振权，江苏米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运斐，江苏米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锋与被上诉人李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5民初6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9日、2019年12月5日进行谈话。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锋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的一审诉讼费及上诉费由李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部分事实未查清，且适用法律不当，存在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违背最高院证据规定等属于明显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一、被上诉人主张事实不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部分事实未查清。1、本案从始至终李明无法举证证明袁锋与李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就案涉款项曾达成借贷合意。2、李明仅凭一笔130万元银行流水无法证明案涉款项的性质就是借款，上诉人为此提交了流水明细能证明其支付给李明的款项已超过130万元。李明在(2018)苏0506民初5747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庭审中对案涉130万元款项陈述：2016年7月26日我向袁锋支付了130万元，后袁锋退还我85万元至我的卡里，所以我向袁锋支付了45万元股权转让款。该45万元股权转让款即对应被告(苏州欧克欣精密表面处理有限公司)股权的44%，该金额是我与袁锋商定的44%股权的价格，相应转账记录都是有的。现其又主张借款，前后存在矛盾，不能改变该笔款项的性质。且根据双方之间的结算，可证明李明仍拖欠袁锋48万元借款，并于2017年10月19日向袁锋出具了借条。吕玉霞与李明系夫妻关系，李明的配偶已经收到了该85万元购房款，若投资款是给公司的，就应与公司的账户形成往来。3、根据股东会协议第一项是公司资金募集方案，其实是公司向李明和袁锋借款，如果李明履行了向公司的股权投资款，则是其与公司的往来款。4.一审判决中袁锋提交的证据“欠条”未被列入，也未将欠条作为证据来写，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在(2018)苏0506民初5747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中已经承认的事实，却在本案一审中以记忆偏差为由否认已经承认的事实，一审法院却依据本案陈述仍认定借贷事实的存在属于明显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四、本案系虚假诉讼，一审中上诉人反复要求追究被上诉人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均未给予公正处理。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李明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袁锋已经明确认可在2016年7月26日收到李明130万元，该款项当时本意是用于李明给袁锋代持欧克欣公司44%股权的公司出资款。但在李明向欧克欣公司主张股东资格确认案件中袁锋及欧克欣公司其他股东明确否认李明在欧克欣公司的股东资格及出资事实，在此情况下袁锋收到李明130万元没有正当合法理由。另外，一审案件中李明提供了吕玉霞的银行流水证明其收到85万余元均是用于欧克欣公司而并非袁锋归还李明的130万元款项。另外，针对2017年10月份李明出具的借据，也是基于袁锋代持了李明在欧克欣公司44%股权的前提下，向公司的出资款。袁锋均未认可其借据所显示48万元的出资款，继而证明袁锋并未实际履行该借据下的出借义务。综上，袁锋在收到李明130万元的基础上既未作出合理解释，也未证明其向李明返还过130万元，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袁锋应当向李明返还1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本案李明、袁锋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二、如果借贷关系成立，袁锋是否已经归还李明该130万元。就争议问题，李明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6年7月26日，李明从自己工行（6212261102025318984）账户向袁锋账户（62×××95）汇入130万元。袁锋对该证据认可，但不认可是借款。2、《苏州欧克欣精密表面处理有限公司股东决议》一份，证明李明、袁锋之间曾为欧克欣公司募集资金采取了互相购买房屋的方式来通过银行贷款来为公司募集资金，李明向袁锋购买了房屋，房屋总价为130万元。袁锋不同意李明的证明目的，这1300000元确实是李明出售自己的房屋所得的款项，因为该房屋交易系二手房买卖，应当通过房管中心的二手房交易托管程序来进行资金走账，所以袁锋向李明支付的款项以及李明向被告支付的购房款都是通过托管中心进行的资金往来，李明在收到托管中心的1300000元款项后，李明再向袁锋进行的转账。3、李明配偶吕玉霞的银行流水，账号为62×××30，证明其配偶在收到袁锋855602.6元为欧克欣公司的财务账款后作为公司账款向公司员工发放了工资，缴纳了税款等用途，进而证明袁锋向李明配偶支付的85万余元并非还款。袁锋对吕玉霞为李明的配偶和公司的财务人员没有异议，对对账单的质证意见如下，该对账单也明确显示了在2016年7月27日袁锋向吕玉霞转账合计85万余元，而吕玉霞在同一天内还发生了多笔款项往来，并不能证明袁锋给付吕玉霞的钱就不是袁锋与李明之间的个人往来，首先在股权确认纠纷案件中，李明已经明确表示过我收到了袁锋支付的85万元，袁锋未付的金额是45万元，而且在该次诉讼中，李明多次确认其与袁锋之间的股权转让款为45万元，而非130万元，而且公司是有公司账户的，袁锋与公司之间的往来应该由袁锋与公司账户之间的往来，而非与李明的配偶之间的往来，故该项对账单并不能证明李明所述的证明目的。就争议问题，袁锋提供如下证据：1、袁锋本人工商银行卡尾号为8495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一份，证明被告曾多次向李明及原告配偶汇款；李明对于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该证据也显示了李明向其支付了130万元的事实，袁锋向李明配偶支付的85万多元是李明配偶在袁锋公司担任财务收取的公司账目，该85万余元均用于袁锋公司发工资而并非向李明还款。2、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开庭笔录一份，证明李明本人对该130万元汇款在不同案件中由不同的陈述，在木渎法庭的案件中陈述的是130万元被告又归还了他85万元，剩余的钱均系股权转让款，与本案的诉请与其陈述的事实理由相悖；李明对于吴中法院的开庭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需要说明的是该案件是李明起诉袁锋所在的公司要求确认股东资格，李明认为袁锋代持李明在苏州欧克欣精密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中44%的股权，但袁锋及公司其他股东包括公司均否认李明的股东资格，且袁锋认为李明未实际出资，因此该案件也未能确认李明在欧克欣公司的股东资格，但李明认为其已经在2016年7月26日向袁锋转账130万元，袁锋明确表示该款项不是出资款，因此该款项应当是袁锋向李明借款，至于李明在该案中的部分陈述，由于在开庭期间，时间上的紧迫性及案件事实发生的时间已达2年，故在表述上存在与客观事实不一致的情形。综合以上证据及质证意见，根据现有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李明、袁锋之间虽然只有汇款凭证，没有借条借据等书面表示借贷合意的证据，但从被告的抗辩意见来看，袁锋对收到讼争的130万元没有异议，在该130万元中，李明已经在吴中区法院木渎法庭审理的2018苏0506民初5747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案件中，已经自认收到袁锋退还的85万元，该自认李明在该案中予以否认，而袁锋认为退还给李明的85万元是退还到其配偶吕玉霞的账上，根据李明提供的吕玉霞（账号为62×××30）2016年7月6日至2016年8月12日的银行对账单，可以看出在2016年7月27日，袁锋分七笔汇入吕玉霞账户共计855602.6元，但就在当天，吕玉霞账上的款项就以工资形式发放给公司员工，故袁锋转至吕玉霞账上的85万多元不能认为是归还给李明的款项。即使吕玉霞收到袁锋的汇款后并非用于公司事务，根据相对性的原则，李明与其妻均为独立个体，支付给吕玉霞的款项并不等同于支付给李明,由于袁锋并无证据证明讼争的130万元非借款以外的款项，故本案讼争的130万元应作为袁锋向李明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袁锋拖欠李明借款不还，是引起本案纠纷的直接原因，应当归还借款130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袁锋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归还李明借款13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13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案件受理费165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500元，由袁锋负担。二审中上诉人袁锋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欧克欣公司财务吕玉霞向李明开具的收据一份、欧克欣公司2016年7月28日记账凭证一份，摘要内容是收李明款。证明吕玉霞收到855602.26元后和李明将钱借给了欧克欣公司并做了相应的记账凭证和收据。2．欧克欣公司账户信息，证明公司账户正常，并非如李明所称因公司账户被冻结了所以需要从袁锋处过账。3．袁锋尾号为0140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其与李明、吕玉霞之间款项流转事实；4.存量房交易资金监管协议明细、不动产登记簿查询记录、苏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证明其与李明间相互购买房屋、获得银行贷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李明补充提交以下证据：苏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二手房交易托管资金专用缴款单、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证明其与李明间相互购买房屋、获得银行贷款的事实。本院经核查上述证据原件、结合当事人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二审另查明：1.2016年5月12日，张伟松、李明、袁锋、韩贵方签署《苏州欧克欣精密表面处理有限公司股东决议》：一、关于公司资金募集方案：（1）先由李明、袁锋两位股东各拿出位于福星小区80.49平方的房子，以上向股东将两套房子用作我公司商业贷款抵押，贷款人为我公司，贷款实际用途为公司资金周转，利息由我司优先支付。（5）上述四条决议中涉及的三位股东分别用自己或亲戚名下的房产为我司抵押担保所办理的全部银行贷款均再次投入我司。本次增加的投资对我司原股东持有的股权比例无任何影响。2.上述决议签署后，李明与袁锋通过相互购买房屋方式获得银行贷款为欧克欣公司筹集资金。（1）关于李明向袁锋购房。2016年5月25日袁锋作为卖方与李明作为买方，就买卖袁锋所有的坐落于苏州市姑苏区房屋签订苏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价款约定为130万。6月1日，袁锋尾号为0140工商银行账户承兑汇票入账495750元，袁锋称该笔款系向案外人张家奎所借，李明对此予以确认。6月2日，袁锋尾号为0140工商银行账户向李明尾号为8984账户转账47万。同日，李明向二手房交易托管资金账户转账52万。其后李明作为借款人与工商银行苏州分行道前支行签署《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就苏州市姑苏区房屋向银行获得抵押贷款78万。6月24日，袁锋尾号为0140工商银行账户收到二手房交易托管资金账户转账购房资金130万。（2）关于袁锋向李明购房。2016年6月23日，案外人李虎根作为卖方与袁锋作为买方，就购买李虎根所有的坐落于苏州市姑苏区房屋签订苏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价款为130万。6月28日，袁锋尾号为0140工商银行账户向二手房交易托管资金账户转账39万。7月20日，袁锋获得邮储银行商业贷款91万。7月25日，案外人李明母亲谷龙娣收到二手房交易托管资金账户转账购房资金130万，并于同日转账给李明。7月26日，李明转账给袁峰130万。后双方均办理了不动产过户登记，将相应房屋过户登记至对方名下。（3）关于袁锋分别收到两笔130万元后的款项去向。关于6月24日袁锋收到二手房交易托管资金账户转账购房资金130万后：当日，分三笔转给欧克欣公司合计30万；6月27日转欧克欣公司130995元；同日，向二手房交易托管资金账户转账39万；6月28日转欧克欣公司5.3万；6月28日转账吕玉霞32.3万。袁锋二审中陈述，其中向欧克欣公司转款合计483995元系其代李明向公司交付的融资款，对此李明不予认可。关于转账给吕玉霞32.3万称系受李明指示转账，对此李明认为付给吕玉霞的账号是公司专用的应急账号。关于7月26日袁锋收到李明转账130万后：当日，转欧克欣公司26万；7月27日转欧克欣公司11192.4元，同日分六笔合计转账吕玉霞855602.6元。同日，公司向李明开具收据收款855602.26元，收款事由收李明借款。公司记账凭证载明收李明款855602.26。3.2018年7月3日李明作为原告向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起诉被告苏州欧克欣精密表面处理有限公司、第三人袁锋、张伟松、韩贵方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案号为(2018)苏0506民初5747号），2018年8月20日庭审中李明主张其对公司享有44%的股权系登记在袁锋名下，关于是否已向袁锋支付相应股权转让款，李明陈述2016年7月26日其向袁锋支付了130万，后袁锋退还85万至其卡里，所以其向袁锋支付了45万元股权转让款，该45万即对应欧克欣公司股权44%。……我与袁锋确实存在房屋互相买卖的情况，房屋的位置、面积差不多，所以双方均将房屋定价为130万，其付袁锋130万元购房款，他退还85万购房款，其中45万没给的就是股权转让款。后该案李明撤回起诉，法院裁定准许。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间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款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依照在案证据无法认定李明与袁锋间就2016年7月26日转账的130万元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理由如下：首先，李明在(2018)苏0506民初5747号中陈述涉案130万转账在扣除袁锋退还其85万后的45万，系向袁锋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对应欧克欣公司股权44%，后在本案中其又陈述属于借款，前后存在矛盾；其次，纵观本案事实，双方于2016年5月25日开始通过相互购买房屋获得银行贷款方式为欧克欣公司筹集资金，涉案2016年7月26日转账的130万元来源袁锋向李明方支付的购买福星一村21幢202室房屋购房款，款项中首付款39万及商业贷款91万均来自于袁锋，在完成房屋买卖后该笔款项130万通过李明又回到袁锋账户，并后续部分支付至欧克欣公司。与此同时，李明向袁锋购买福星一村24幢204室房屋，首付款中47万来自于袁锋，同时其获得了银行贷款78万并支付给袁锋，其中部分款项后续也支付至欧克欣公司，故在李明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涉案130万元转账存在借贷合意的情况下，本案无法认定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综上，袁锋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鉴于二审出现新的证据，本院在查明新事实的基础上对一审法院判决结论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5民初613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李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李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蔚珏审判员  丁 兵审判员  水天庆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朱雯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