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84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毅，男，198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金炉，福建铁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美众链互联网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苏蠡路81号苏蠡商务大厦1107室。法定代表人：闫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前进，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苏州掌柜软件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苏蠡路81号苏蠡商务大厦1108室。法定代表人：李元宏。上诉人潘毅因与被上诉人苏州美众链互联网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众链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苏州掌柜软件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掌柜软件公司）股票交易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6民初1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潘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２．本案诉讼费由美众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美众链公司与掌柜软件公司均由李元宏控制，李元宏承诺在潘毅购买美众链公司持有的掌柜软件公司股票持股一年后，美众链公司将以购买价的180%回购股份。为消除潘毅顾虑，李元宏承诺将以掌柜软件公司名义回购股份，于是掌柜软件公司亦为合同签订主体。协议签订后，美众链公司并未到相关机构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将股份转让至潘毅名下。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故案涉协议关于掌柜软件公司回购条款的约定应属无效。根据谁转让谁回购的原则，实际可以回购的主体仅有美众链公司，应当由美众链公司回购。案涉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为美众链公司在潘毅持股一年后，给予潘毅购买价款的80%作为回报。二、即使案涉持股协议书应属无效，因潘毅并不具备股东资质，无法实际持有股票，美众链公司与掌柜软件公司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案涉持股协议书无效。另外，因案涉股票属于新三板挂牌公司股票，根据《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投资者适当性管理细则》第五条之规定，潘毅无购买案涉股票资格。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请，一审法院未释明径行判决，属于程序违法。三、美众链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合同诈骗罪，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美众链公司辩称：一、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应由掌柜软件公司回购潘毅股票，且回购的条件是回购当月的平均股价，低于购买价格的100%，而当时掌柜软件公司的股价是29.5%，未达到回购条件，掌柜软件公司也不应该承担回购责任。二、美众链公司只是将股票转让给潘毅，并按合同要求代持股股份，只是潘毅要求满足过户条件后才完成股票过户，美众链公司无回购的义务。三、案涉合同是美众链公司与潘毅在平等自愿的条件下签署的，应为有效。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潘毅上诉请求。掌柜软件公司未作答辩。潘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美众链公司给付其股票回购款162000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2．判令诉讼费用由美众链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1月1日，潘毅（乙方）与苏州钱掌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甲方）、掌柜软件公司（丙方）签订《持股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有意将其持有的掌柜软件公司玖仟股股票按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及条件给乙方持有。签订本协议之日起3日内，甲方将其持有的掌柜软件公司玖仟股股票以每股10元，股价款90000元给乙方持有。签订本协议之日起3日内，乙方一次性以往来款名义支付甲方上述股票费用。乙方此次购买的股票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满一年，丙方承诺十个工作日以购买价的180%回购股票，十个工作日回购时间内乙方未回复或放弃回购，则乙方股票自行卖出。若一年后到了回购时间，回购当月的平均股价低于回购价，则丙方仍然按认购价的180%回购股票，若回购当月的平均股价高于回购价，则乙方股票可委托甲方卖出。若乙方已经开立号新三板股票账户，乙方可随时要求甲方将掌柜软件公司的玖仟股股票协议转让给乙方，转让完成后甲方对本合同免除所有责任。2017年11月10日，潘毅将上述股价款90000元支付至苏州钱掌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账户。2017年12月15日，掌柜软件公司向潘毅出具《苏州掌柜软件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一份，内容为：“本证发给我方合法持有本公司股票的股东，证明截止发证日所持有的股份，故票价值由股票市场交易价格为准。”“股东名称为潘毅，持股数为9000股。”一审另查明，2018年2月23日，苏州钱掌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苏州钱掌柜企业管理有限公司；2019年1月9日，苏州钱掌柜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美众链公司。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美众链公司是否负有回购潘毅持有的掌柜软件公司股票的义务？潘毅一审认为，美众链公司负有回购其持有的掌柜软件公司股票的义务。三方所签的《持股协议书》整体上有效，但其中约定期满一年后由掌柜软件公司回购其持有的掌柜软件公司的股票，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的规定，上述回购条款应属无效；美众链公司与掌柜软件公司实际控制人均系李元宏，根据其与美众链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承担回购义务的主体应为美众链公司。其为证明上述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美众链公司及掌柜软件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各一份，美众链公司的上述信息显示李元宏系该公司股东，掌柜软件公司的上述信息显示李元宏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拟证明李元宏系上述两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美众链公司经质证对上述证据无异议，但认为其无回购潘毅持有的掌柜软件公司股票的义务,且截至2018年11月掌柜软件公司的股票价格为每股29.5元，超过购买价的180%，根据合同约定潘毅可自行卖出或委托其卖出，回购条件亦未成就。其为证明上述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客户对账单一份，拟证明截至2018年11月掌柜软件公司的股票价格为29.5元。潘毅经质证，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股票价格虚假，系股东自行操作的价格，无法按此价格卖出，且其也无资质自行卖出案涉股票。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请，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不能就自己主张的事实举证加以证明的，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关于美众链公司是否负有回购潘毅持有的掌柜软件公司股票的义务，一则潘毅与美众链公司、掌柜软件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美众链公司将其持有的掌柜软件公司的股票转让给潘毅持有，并约定掌柜软件公司在满足特定情形下回购潘毅持有的股票；美众链公司的合同义务即为转让其持有的掌柜软件公司股票给潘毅持有；无论约定由掌柜软件公司回购自己股票的条款是否因违反公司法的规定而无效，三方所签订的协议中并未约定美众链公司负有回购潘毅持有股票的义务。二则潘毅虽称美众链公司、掌柜软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同一人，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系由美众链公司回购其持有的股票，但美众链公司予以否认，潘毅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潘毅也未举证证明其与美众链公司就回购事宜达成新的合意。综上，潘毅要求美众链公司回购其持有的掌柜软件公司股票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潘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770元，由潘毅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中，潘毅提交掌柜软件公司的相关公告，内容载明：“掌柜软件公司实际控制人李元宏利用掌柜软件公司与钱掌柜（美众链公司）及股份受让方签署协议并承诺溢价回购，掌柜软件公司应当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董事会及股东大会履行审议程序并履行信息披露程序，但公司均未履行，且亦未告知主办券商，存在公司治理缺陷和实际控制人不当控制的风险。”以上事实，由潘毅提交的公告予以证实。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减少公司注册资本;（二）持有本公司股份的其他公司合并;（三）将股份用于员工持股计划或者股权激励;（四）股东因对股东大会作出的公司合并、分立决议持异议，要求公司收购其股份;（五）将股份用于转换上市公司发行的可转换为股票的公司债券;（六）上市公司为维护公司价值及股东权益所必需。”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除非符合例外的情形。而就本案《持股协议书》来看，各方约定美众链公司将其持有的掌柜软件公司股票以相应价格转让给潘毅，并且约定到期后由目标公司掌柜软件公司进行回购，显然约定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股份公司收购公司股权情形，由此协议事实上并无法履行。综合各方协议的签订和款项的收取主体，本案潘毅交付款项实为追求到期后的收益，而美众链公司所谓股权回购实为获取潘毅的款项，结合美众链公司与掌柜软件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本案实际系潘毅与美众链公司成立以股权回购为表现形式的借贷关系，作为资金获取方美众链公司应当按期偿还相应的借款本息，潘毅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考虑本案协议的约定标准过高，本院酌定美众链公司向潘毅返还款项9万元及按照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综上，潘毅的上诉请求可以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6民初1349号民事判决。二、苏州美众链互联网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潘毅本金9万元及相应利息（以9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潘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770元，由潘毅负担779元，苏州美众链互联网服务有限公司负担9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40元，由潘毅负担1558元，由苏州美众链互联网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98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小刚审 判 员 丁 兵审 判 员 谢 坚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孙 蕾书 记 员 姜 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