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76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钢兴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上塘村大路墘社151号之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115750463685。 法定代表人：吕庆红。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流邦，福建司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玺，福建司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江滨路58号永恒商厦三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158251133Q。 法定代表人：陈晓霞。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希友、梁晓南，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欧仁春，男，196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诉人厦门钢兴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第三人欧仁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3民初3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钢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钢兴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中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闽中闽（2018）文鉴字第243号《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集美区建设局及泉州中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调取的样本与加盖在钢兴公司《欠条》上的印章一样，福建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样本与《欠条》上印章不一致。从以上鉴定结果可以看出，中南公司在承接的工程中所用的印章与其加盖在案涉《欠条》上的印章一致。中南公司备案在福建工商行政局的印章并未加盖在其承接的以上两个工程项目中，这充分说明中南公司在相关机关备案的印章并未在实际工程中使用。2.从一审法院向集美建设局调取的材料上看，厦门闽亿源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闽亿源公司）2#厂房的合同中，委托代理人是欧仁春。钢兴公司申请调取与厦门闽亿源公司、泉州中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州中达公司）合作的两个项目相关的银行记录，但一审法院并未调取，该银行记录与本案审理息息相关，如果中南公司收取了以上两个工程的款项，开具了发票等，可以充分说明中南公司认可了加盖在以上两个工程中印章的效力，也确认了欧仁春作为中南公司代理人的事实。3.中南公司主张案涉公章系被人私刻，但其却未就此向公安部门报案，明显不符常理。4.中南公司系从事建筑相关活动的企业。钢结构是需要在厂房内加工完成，再拉至工地进行拼接，而中南公司的注册地在福州，其在厦门、漳州、泉州等地所做的工程（包括上述两个工程）都是在厦门加工的，故钢兴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欧仁春关于其系中南公司的代理人、中南公司在厦门成立加工基地是为了更好拓展厦、漳、泉业务的主张是真实的。相反，中南公司对于其在厦门、漳州的业务如何加工，在哪里加工，由谁购买钢材、焊材、螺栓等事实均无法进行说明。故中南公司应当因此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被上诉人中南公司辩称，1.2013年9月18日，“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更名为“福建中南实业有限公司”。公司工商登记名称变更后，公司印章、银行账户等相关信息也都根据要求进行了变更，其中公章是根据公安部门的要求刻制的带有数字编码的“福建中南实业有限公司”公章，原“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也带有数字编码）由公安机关指定的有关部门收回作废。2.2014年1月22日，本案所谓的“欠条”出具时，“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经不存在,就更不可能还有使用该名称的印章。钢兴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尽到审查义务，连基本的公司名称等都没有落实，导致其被欧仁春诈骗，相应的责任应当由其自己承担。3.钢兴公司系与欧仁春进行业务往来，欧仁春也承认系其收取钢兴公司的货物，支付相应货款，中南公司与钢兴公司之间没有经济往来，没有向钢兴公司支付任何款项。4.欧仁春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首先，钢兴公司提交的“欠条”的出具时间是在2014年1月22日，该材料上加盖的无编码的公章已经中南公司申请，由公安机关予以销毁，该材料上的“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经福建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更名为“福建中南实业有限公司”，钢兴公司以“欠条”上的“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及公章来认定本案合同主体为中南公司依据不足。其次，欧仁春虽然曾在钢兴公司提交的所谓的中南公司与闽亿源公司签订的合同上作为代表人一方签名，但该合同系虚假的，法定代表人的名字都写错，并且欧仁春并非中南公司的员工。本案讼争合同签订之前，钢兴公司不曾与中南公司发生经济往来，钢兴公司认为欧仁春有权代表中南公司签订本案施工合同的依据不足。再次，钢兴公司未审慎审查欧仁春是否为中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此存在过错，所谓的表见代理不成立。5.本案所谓的欠款是不真实的，即使存在也与中南公司无关，钢兴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6.钢兴公司所述情节属于合同诈骗，钢兴公司因为欧仁春没有还款能力，故意回避刑事问题，起诉中南公司，意图让中南公司承担债务，属于恶意诉讼。7.本案此前已由一审法院审理并驳回起诉，移送公安侦查，在公安机关就本案侦查终结之前，钢兴公司无权再次起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钢兴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 原审第三人欧仁春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案涉欠款系其自身债务，与中南公司无关。 钢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南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628622元及利息（以62862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4年7月10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公告费等）由中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8日，中南公司的名称由“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名称变更前曾使用的、底部无编码的“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已于2012年2月21日销毁。底部有编码的“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于2012年2月23日被审批使用，并于2013年9月29日被销毁。名称变更后的新印章于2013年10月17日被审批使用。 2014年1月22日，“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钢兴公司出具《欠条》，内容为“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4日至2014年1月21日结欠厦门钢兴建材有限公司吕志恒货款为人民币陆拾贰万捌仟陆佰贰拾贰元整（人民币628622元整），经协商约定于2014年2月20日前付总货款的60%，余款于2014年5月30日前付清。”欧仁春以“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在《欠条》上欠款单位处加盖公章。2014年7月10日，钢兴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以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为由，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2014）台民初字第206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中南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3月6日作出闽中闽司鉴所[2018]文鉴字第243号《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标注落款日期“2014年1月22日”的《欠条》落款“欠款单位”处“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在集美区建设局及泉州中达公司调取的样本2018W243YB1上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二、标注落款日期“2014年1月22日”的《欠条》落款“欠款单位”处“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向福建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样本2018W243YB2上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一审法院认为，钢兴公司提交的《欠条》上“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及印章，与出具该函时中南公司的名称及使用的印章均不相符，加盖公章的欧仁春亦非中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经其授权的人员，钢兴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欧仁春确认应收账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此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中南公司是本案讼争买卖合同关系的一方当事人，《欠条》内容不是中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南公司与钢兴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中南公司无需承担返还款项的民事责任。钢兴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诉讼中，欧仁春确认应由其承担本案所涉款项的还款，经一审法院向钢兴公司释明，其不同意向欧仁春主张还款。一审法院认为，钢兴公司可另行向欧仁春主张权利。 一审判决：驳回钢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08元，由钢兴公司负担。鉴定费用3700元，由钢兴公司负担1850元，欧仁春负担185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钢兴公司向本院提交了6份证明资料：1.建筑业统一发票、协议书、代开发票申请审批表、付款证明，证明中南公司与厦门闽亿源公司签订《协议书》，并收取款项、开具发票的事实；2.银行交易记录，证明中南公司收取泉州中达公司工程款的事实；3.《证明》，证明ａ.泉州中达公司与中南公司签订合同、履行合同的情况；ｂ.欧仁春、高志钦为中南公司厦门地区业务负责人；ｃ.中南公司在厦门市海沧区有加工基地的事实；4.《产品销售合同》，证明中南公司与钢兴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向钢兴公司采购相关材料的事实；5.银行交易明细，证明中南公司收到厦门闽亿源公司关于2＃厂房工程款的事实；6.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证明中南公司收取泉州中达公司的工程款与该合同约定相对应，中南公司认可加盖在该合同中上印章效力的事实。中南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明资料1中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中南公司与欧仁春之间仅存在代开发票的关系；对代开发票申请审批表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因协议书中将中南公司前法定代表人“李泓达”的名字错写成“李鸿达”，故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有异议；因厦门闽亿源公司未到庭作证，故对付款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资料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资料3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资料4的真实性有异议，该合同所盖的公章系欧仁春自制的，并非中南公司的印章，仅凭该合同无法证实本案中的买卖关系真实存在，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存疑，中南公司从未接收过钢兴公司所谓的货物，也未收取过钢兴公司的货款，欧仁春确认系其个人向钢兴公司购买钢材，与中南公司无关；对证明资料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中南公司只负责代收款、代开发票，并认为该交易明细体现的款项与合同约定差额巨大；对证明资料6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该合同上中南公司的公章系虚假公章。欧仁春对钢兴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明资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经审查，因中南公司对证明资料1中发票、证明资料2、5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上述证明资料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因证明资料1中的协议书、代开发票申请审批表、付款证明均有原件核对，且上述材料上有厦门市税务局第三税务分局加盖的公章，故本院对证明资料1中的上述证明资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泉州中达公司未到庭，故对证明资料3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因欧仁春对证明资料4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该合同上“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钢结构加工基地合同专用章”系其自行刻制且加盖的，故对《产品销售合同》系欧仁春与钢兴公司签订的事实予以确认；因证明资料6系一审法院向泉州中达公司调取的案涉公章鉴定样本，故对该证明资料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另查明，2011年3月3日，欧仁春以中南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厦门闽亿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中南公司承建厦门闽亿源公司2＃厂房。2011年4月5日，中南公司收到厦门闽亿源公司支付的258000元款项；2011年5月5日，中南公司收到厦门闽亿源公司支付的106348元款项；2011年5月9日，中南公司收到厦门闽亿源公司支付的90元款项；2013年5月13日，中南公司向厦门闽亿源公司开具了价值372000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2011年10月6日，案外人高志钦以中南公司代表人的身份，与泉州中达公司签订《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中南公司承建泉州中达公司位于泉州市鲤城区高新科技园区Ｂ2处的泉州中达北京现代4Ｓ点钢结构项目。2011年10月11日至2013年1月15日，中南公司累计收到泉州中达公司支付的1498300元款项。福建中闽司法鉴定作出的闽中闽司鉴所［2018］文鉴字第243号《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认为，案涉《欠条》中中南公司的印章印文与中南公司分别与厦门闽亿源公司、泉州中达公司签订的上述合同中的印章印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 又查明，2013年4月至9月期间，欧仁春以中南公司名义与钢兴公司签订多份《产品销售合同》，合同加盖欧仁春刻制的“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钢结构加工基地合同专用章”，落款处载明委托代理人是欧仁春。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欧仁春向钢兴公司购买案涉货物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院认为，1.《产品销售合同》系欧仁春作为中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以中南公司的名义与钢兴公司签订；同时，欧仁春亦于2014年1月22日以中南公司的名义出具欠条对结欠钢兴公司的货款进行确认，而非以欧仁春自己的名义进行确认。2.中南公司否认《欠条》上中南公司的公章系其使用过的公章，但从《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情况上看，该合同已实际履行，且中南公司亦系按《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的约定收取泉州中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据此可以认定，中南公司在《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的履行中已对该合同上中南公司的公章效力进行了确认。因经一审委托鉴定，《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上中南公司的公章与《欠条》上中南公司的公章系同一枚印章，故可以确认除了工商备案印章外，中南公司在实际经营中另有使用其它印章的情形，故中南公司关于《欠条》上的公章并非其使用过的公章的辩解，依法不能成立。3.中南公司辩称，其与欧仁春仅存在代开发票的法律关系，并不存在挂靠关系，但中南公司至今未向法庭提交其与欧仁春之间如何进行款项往来结算的相关证据，故对其上述辩解，本院不予采信。4.中南公司的名称虽在2013年9月进行了变更，但钢兴公司在2013年4月起即与欧仁春建立购销合同关系，且欧仁春亦在中南公司公章变更后不久（中南公司新公章于2013年10月17日才被审批使用）的2014年1月使用争议公章确认案涉货款。故在本案中，不能苛责钢兴公司对中南公司于2013年9月后变更公司名称并更换公章的行为有注意和审查的义务。因此，鉴于《产品购销合同》、《欠条》上体现的需方均系中南公司，中南公司在其他民事合同中已实际认可争议公章的效力，且钢兴公司对于案涉买卖交易相对人的认定并无主观上的过失，故欧仁春向钢兴公司购买案涉货物的行为依法构成表见代理，相应法律后果应由中南公司承担。因《欠条》上已加盖中南公司公章，确认其尚欠钢兴公司628622元货款，于2014年2月20日前付总货款的60%，余款于2014年5月30日前付清，故对钢兴公司关于请求中南公司向其支付628622元货款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钢兴公司主张自第一次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即2014年7月10日起，以628622元货款为基数支付逾期利息，本院予以支持，但截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此后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3民初3311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钢兴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2862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628622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此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8元，鉴定费3700元，由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8元，由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徐 晶 审判员 林星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