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民终86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四川鑫诚华宇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聚龙路68号摩尔国际10-63号。 法定代表人：陈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秀斌，四川华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枣山路23号。 法定代表人：徐中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英，女，汉族，1987年5月25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周岸，男，汉族，1991年6月5日出生，住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四川仁沐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西一段90号。 法定代表人：刘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要才，男，汉族，1988年10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武候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浩然，四川道融民舟（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鑫诚华宇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五局）、四川仁沐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仁沐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1民初3号之二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鑫诚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宇、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秀斌，被上诉人中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英、李周岸，仁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要才、唐浩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1民初3号之二民事裁定，指令该院继续对本案进行审理。事实和理由：1.一审裁定没有区分案涉工程的发包方、承包方和实际施工人身份，混淆了上诉人、中铁五局与案外人中铁五局成都公司之间的诉讼主体关系，导致错误事实认定。银峰山隧道工程中标承建单位是中铁五局，而不是案外人中铁五局成都公司，虽然两公司系母子关联公司，但实际履行情况看，案涉工程的管理安排、工程款支付是中铁五局，均不是案外人中铁五局成都公司。就案涉银峰山隧道工程开挖、支付、衬砌等劳务作业，案外人中铁五局成都公司与案外人成都中城华建劳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成都中城华建劳务有限公司并未履行，根据中铁五局的要求，上诉人完成工程开挖、支付、衬砌等作业内容。关于案涉隧道工程的机械出渣作业，中铁五局成都公司与上诉人签订《机械计件租赁合同》，同样根据中铁五局的要求，由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具体完成。所以，中铁五局是本案工程开挖、支付、衬砌、出渣等全部施工工程的发包方，并不受《机械计件租赁合同》仲裁条款的约束。2.《机械计件租赁合同》第二条2.4款约定原文内容为“机械承担作业范围及工作内容：为完成本合同作业内容必须实施的所有工作，包括但不限于隧道洞渣装运的工作内容，都属于作业范围。”一审裁定断章取义，将合同约定的“机械作业范围”扩大为“所有的作业范围”，因《机械计件租赁合同》的解决纠纷途径约定由贵阳仲裁委员会仲裁，将直接导致上诉人的案涉项目所有纠纷都应仲裁的严重后果，上诉人对《机械计件租赁合同》解决纠纷途径的约定不予否定，但仅限于隧道出渣范围，而不是所有工程，恳求依法予以纠正。 中铁五局辩称，1.中铁五局与鑫诚公司没有直接法律关系。中铁五局与鑫诚公司没有签订任何合同，鑫诚公司对中铁五局不享有任何权利，案涉工程实际由中铁五局成都公司进行管理和建设，并享有权利。鑫诚公司上诉称工程款的支付为中铁五局支付是错误的，列举的账户并非属中铁五局，而是中铁五局成都公司开设的管理项目部账户。2.鑫诚公司不是案涉工程银峰山隧道开挖作业的实际施工人。银峰山隧道劳务作业分为开挖和出渣，开挖部分劳务作业由中铁五局成都公司与成都中城华建劳务有限公司签订了《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出渣部分双方签订《机械计件租赁合同》。鑫诚公司主张为银峰山隧道开挖作业的实际施工人不符合实际。3.鑫诚公司所诉争议已由贵阳仲裁委员会受理。因《机械计件租赁合同》以及《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劳务结算发生纠纷，中铁五局成都公司已向贵阳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如支持鑫诚公司的上诉请求，势必会造成同一纠纷的重复审理。请求依法驳回鑫诚公司的上诉。 仁沐公司辩称，我公司不是本案的被诉主体，无法确认鑫诚公司是否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我公司仅与中铁五局签订合同，不清楚案涉具体合同的履行情况，不能作为本案被告。 鑫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五局向原告支付人工费、材料费、设备租赁费、垫付资金利息损失等共计22488450元，以及占用资金利息（以224884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计至全部款项付清为止）；2.判令仁沐公司在欠付中铁五局工程款范围内向原告承担支付责任。事实和理由：2017年2月17日，中铁五局中标承建了四川省仁寿至屏山新市工程施工，仁沐公司系前述标段的业主。之后中铁五局将该标段所属银峰山隧道（左线1911米，右线1923米）工程交由原告具体施工。原告进场施工后，先后投入8个施工及辅助班组共计230多人，投入装载机、挖掘机、湿喷车、自卸车、二衬台车，混凝土罐车等大型施工机械共计46台，依次完成住地平整及硬化、活动板房搭建、隧道边坡开挖、洞口工程、洞内500多米的掘进、出渣、支护、衬砌等工程。为加快隧道施工进度，提高工效，彻底解决被告混凝土拌和站因资金问题而造成多次设备锁机、停产待料的状况，原告与业主方、监理方和中铁五局项目部协商后，在银峰山隧道进口又投资110万元左右单独建设一套混凝土拌和站。施工期间，中铁五局违法挤占、挪用业主指挥部拨付的动员预付款和计量工程款，至少有500万元未用于银峰山隧道工程，截止2018年6月26日，原告才得到30万元。自进场施工1年多时间，原告筹集资金并累计投入达600多万元，已用于垫付民工工资、购买湿喷车、侧翻装载机、空压机、拌和站，支付工程辅助材料，建设电力设施和临时设施等。被告挪用资金的行为严重影响项目施工进度。经双方沟通，中铁五局项目部承诺在2018年6月底前解决150万元用于支付民工工资。但直到2018年7月初才支付99万元，后又再次承诺于2018年8月中旬解决。由于中铁五局违反承诺，部分民工自发去项目部讨要工资，发生了2018年8月21日项目部殴打民工事件，造成隧道施工班组民工心里恐慌，无法再继续施工。经沐川县人民政府、公安局等部门和业主方共同协调，中铁五局才付清原告当时所欠班组民工工资和管理人员工资，共计580万元。按实际投入银峰山隧道工程成本费用计算，扣除中铁五局项目部代付的部分款项，还应当向原告支付实际产生的人工费、机械租赁费、材料费、措施费、利息损失及其他费用等共计22488450元。为尽快收回实际投入的成本费用，原告已经多次通过催告函件、电话、短信等方式要求被告结算支付，被告置之不理。故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双方提交的初步证据证明，2017年1月24日，中铁五局中标四川省仁寿至屏山新市工程,就上述工程于同年2月17日与发包人仁沐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中铁五局成都公司（甲方）与鑫诚公司（乙方）于2018年1月20日就ＬＪ13标段工程中的银峰山隧道工程签订了《机械计件租赁合同》，主要约定：甲方租赁乙方的机械设备并由乙方直接负责机械作业，用于银峰山隧道洞渣装运；作业范围及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隧道洞渣装运的工作内容，都属于作业范围；争议解决方式为甲乙双方在履行合同时发生争议的，如协商不成的，双方约定提请贵阳仲裁委员会仲裁。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中铁五局成都公司已于2018年12月向贵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过程中鑫诚公司向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后又撤回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鑫诚公司与中铁五局成都公司签订《机械计件租赁合同》，约定工程范围包括但不限于银峰山隧道洞渣装运，双方发生纠纷如不能协商解决，应提请贵阳仲裁委员会仲裁。鑫诚公司辩称《机械计件租赁合同》仅涉及出渣作业、并不包含开挖、支付、衬砌等作业内容，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约定不明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四川鑫诚华宇建设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院审理查明，2017年1月24日，中铁五局中标四川省仁寿至屏山新市工程。2017年2月17日，承包人中铁五局与发包人仁沐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后，中铁五局与中铁五局成都公司签订《内部施工分包协议》，约定由中铁五局将承包的案涉项目交由中铁五局成都公司实施，中铁五局收取管理费用。 2018年1月20日，机械承租人中铁五局成都公司（甲方）与机械出租人鑫诚公司（乙方）签订《机械计件租赁合同》，该合同第二条约定：“机械机具租赁作业……2.2甲方租乙方上述机械，乙方承担机械作业名称：隧道洞渣装运；2.3机械作业地点：银峰山隧道；2.4机械承运作业范围及工作内容：为完成本合同内容必须实施的所有工作，包括但不限于遂道洞渣装运的工作内容，都属于作业范围。”第三条约定：“机械作业清单与合同价款3.1租赁计价方式：3.1.1本合同机械租赁费采取计件租赁方式，以机械作业完成工作数量和综合单价计算绩效租赁费，具体计价项目、综合单价、计量规则详见（机械作业量及费用清单）……。”第二十六条约定：“争议解决甲乙双方在履行合同时发生争议的，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约定：均提请贵阳仲裁委员会仲裁。”同日，承包人中铁五局成都公司（甲方）与分包人成都中城华建劳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第二条约定：“工程概况2.1施工项目名称：隧道开挖；2.2：劳务作业地点：银峰山隧道；2.3劳务分包内容：为完成本合同分包内容必须实施的所有工作，包括不限于隧道开挖的工作内容，都属于分包范围。”第二十二条约定：“争议解决甲乙双方在履行合同时发生争议的，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约定：均提请贵阳仲裁委员会仲裁。” 2018年12月10日，贵阳仲裁委员会受理了申请人中铁五局成都公司与被申请人鑫诚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贵仲字第0020号。2018年11月12日，贵阳仲裁委员会受理了申请人中铁五局成都公司与被申请人成都中城华建劳务有限公司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贵仲字第0747号。上述两案正在审理中。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成都中城华建劳务有限公司提交一份《说明书》，内容为：“我公司与中铁五局成都公司就银峰山隧道签订《施工劳务分包合同》。银峰山隧道开挖工程由我公司完成并享有权利。四川鑫诚华宇建设有限公司不是银峰山隧道开挖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不能享有权利。” 经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质证，除鑫诚公司对成都中城华建劳务有限公司提交的《说明书》不予认可外，各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均不持异议。 本院认为，关于人民法院对本案的主管问题。中铁五局成都公司是中铁五局的子公司，系独立的民事主体，对外独自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中铁五局系案涉项目的总承包人，在承包该项目后转包给中铁五局成都公司。中铁五局成都公司分别与鑫诚公司签订《机械计件租赁合同》，约定将机械租赁等工程分包给鑫诚公司；与成都中城华建劳务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将该项目劳务分包给成都中城华建劳务有限公司，两份合同中均约定在发生争议时提请贵阳仲裁委员会仲裁，该约定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对签约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中铁五局成都公司与鑫诚公司、成都中城华建劳务有限公司因在履行《机械计件租赁合同》、《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产生纠纷，中铁五局成都公司分别向贵阳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贵阳仲裁委员会已经分别受理，案件正在审理中，表明合同中各方当事人已经按约定选择仲裁方式解决，排除了人民法院对纠纷的管辖，人民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 关于鑫诚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鑫诚公司以己方系本案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以总承包方中铁五局、发包方仁沐公司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支付工程价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仁沐公司、中铁五局虽是案涉项目的发包方和总承包方，但并非鑫诚公司与中铁五局成都公司签订《机械计件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基于该合同履行而产生纠纷，仅在鑫诚公司与中铁五局成都公司之间，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请求，也不能擅自为第三人设定合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规定在明确实际施工人对发包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享有诉权的同时，也对实际施工人的权利作了限定，即发包人只能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由此可知，即使鑫诚公司系实际施工人，对中铁五局享有的权利也限于中铁五局成都公司对中铁五局享有的权利范围。无论鑫诚公司是否是实际施工人，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权是以其与中铁五局成都公司之间签订《机械计件租赁合同》为基础主张合同履行之诉，应当受该合同中仲裁条款的约束，鑫诚公司无权改变仲裁条款的约定。因中铁五局成都公司与鑫诚公司基于《机械计件租赁合同》产生纠纷正在仲裁审理程序中，无法确定鑫诚公司权利是否受到损害，如在中铁五局成都公司与鑫诚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仲裁裁决后，鑫诚公司有新的事实和证据证明其权利受到损害，可另行通过诉讼主张权利。 综上，鑫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向杜梅 审 判 员 肖黔蜀 审 判 员 王学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卢 佳 书 记 员 陆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