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京民辖终2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航空货运集团有限公司（NationalAirCargoGroup,Inc.），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佛罗里达州奥兰多市T.G.LEE大道5955号500室（5955T.G.LeeBoulevard,Suite500,Orlando,Florida,theUnitedStatesofAmerica）。代表人：阿尔夫·克里斯托弗·詹姆斯（ALFCHRISTOPHERJAMES），主席及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权，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华，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航天科技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安贞西里仟村商务大楼A座8/F。法定代表人：金学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晏杰，北京市世泽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悦，北京市世泽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国家航空货运集团有限公司（NationalAirCargoGroup,Inc.以下称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航天科技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航天科技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4民初249号管辖权异议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航天科技公司在一审中诉称，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曾向航天科技公司提供飞机用于货物运输及运输飞机所需的机组人员、飞机维修和保险等一系列服务（以下简称包机服务），航天科技公司向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支付包机服务费。2018年7月31日，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以电子邮件形式向航天科技公司提供了经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签署的包含双方后续包机服务合作具体条款的《机密谅解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航天科技公司于同日完成签署。该备忘录对双方后续包机服务合作的主要条款，包括航空器型号、包机服务费率、协议期限、包机时数、付款周期、保证金及其他杂费支付方式等进行了约定，且上述条款将于正式的《航空器服务协议》（以下简称ACMI协议）中作进一步确认。双方同时确认，于备忘录签署日，双方于2017年ACMI协议项下的包机服务已履行完毕。根据备忘录约定，新ACMI协议期限自2018年8月15日起算两年，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应当提供型号为747-400BCF飞机一架，基础包机服务费率为6250美元。航天科技公司应当在收到备忘录后的24小时内向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支付850000美元，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应当在收款后的48小时内向航天科技公司提供更新的ACMI协议。备忘录签订后，航天科技公司根据备忘录与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提供的形式发票，向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支付850000美元，但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却未能向航天科技公司提供正式的ACMI协议。航天科技公司曾通过邮件和微信的方式多次催促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尽快提供正式的ACMI协议，但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始终未能提供，并停止向航天科技公司提供包机服务，该备忘录已实际无法继续履行。航天科技公司认为，备忘录包括了当事人的名称、标的和数量等主要合同条款，且经双方签署，应当视为已成立并生效；同时，备忘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规定，形式要件完备，应当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备忘录明确约定双方将在未来一定期限内订立正式的ACMI协议，并约定了后续包机服务的主要条款，备忘录应当视为预约合同。航天科技公司基于信赖备忘录的签署并为备忘录及正式ACMI协议的履行进行了准备，包括依约足额支付备忘录项下付款、积极寻找包机客户等。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的行为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已经构成对备忘录的违反，亦构成对正式ACMI协议的缔约过失。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的行为造成了航天科技公司的信赖利益损失，导致了备忘录目的不能实现。故航天科技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航天科技公司与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签订的备忘录；2.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向航天科技公司返还850000美元，折合人民币5758046元（以2019年1月18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汇率计算），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足额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承担。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中国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即便中国法院可以管辖本案，也应当由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一是本案属于国际航空运输合同纠纷，应当根据《统一国际航空运输某些规则的公约》（以下简称《蒙特利尔公约》）第三十三条确定管辖法院；二是即便中国法院可以依法管辖本案，也应当由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代表处的所在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被告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系注册地在美利坚合众国的法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规定，本案属于涉外民（商）事案件，应当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确定管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航天科技公司与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形式签订备忘录，该备忘录即为本案所涉合同。由于双方当事人未在备忘录中约定争议解决所应适用的法律，故本案应当依照“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原则来确定适用法律。本案原告航天科技公司为注册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的法人，被告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设有代表机构的法人，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权利义务为航天科技公司向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支付款项，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向航天科技公司提供包机服务和更新的ACMI协议。因此，航天科技公司的住所地可以作为最能体现备忘录特征的地点，也可以作为与备忘录最具密切联系的地点。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就一审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提出了两项异议理由：一是本案应当依据《蒙特利尔公约》确定管辖法院；二是即便本案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确定管辖法院，也应当由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所设代表机构所在地上海市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将分别进行分析。一、本案是否应当依据《蒙特利尔公约》确定管辖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缔结或者参加的国际条约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民事法律有不同规定的，适用国际条约的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声明保留的条款除外。”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与美利坚合众国都是《蒙特利尔公约》的缔约国，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未声明保留的情况下，《蒙特利尔公约》较与之约定不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法律在适用上具有优先性。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认为应当依据《蒙特利尔公约》第三十三条规定确定管辖，该条款第一款规定损害赔偿诉讼必须在一个当事国的领土内，由原告选择，向承运人住所地、主要营业地或者订立合同的营业地的法院，或者向目的地点的法院提起。第二款规定对于因旅客死亡或者伤害而产生的损失，诉讼可以向本条第一款所述的法院之一提起，或者在这样一个当事国领土内提起。上述《蒙特利尔公约》内容系针对损害赔偿诉讼的提起而作出的管辖规定，并不适用本案争议的包机服务合同。同时《蒙特利尔公约》的适用范围包括所有以航空器运送人员、行李或者货物而收取报酬的国际运输。但是本案是基于备忘录是否有效、双方当事人是否应当履行备忘录约定义务而产生的纠纷，不涉及实际经营中对人员、行李或者货物所进行的国际运输，故本案所涉争议不属于《蒙特利尔公约》的适用范围，亦不能依据《蒙特利尔公约》第三十三条规定确定管辖，而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法律确定管辖法院。二、本案是否应当由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所设代表机构所在地上海市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由于被告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是注册地在美利坚合众国的法人，因此应当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规定来确定管辖法院，即“因合同纠纷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被告提起的诉讼，如果合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签订或者履行，或者诉讼标的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或者被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有可供扣押的财产，或者被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设有代表机构，可以由合同签订地、合同履行地、诉讼标的物所在地、可供扣押财产所在地、侵权行为地或者代表机构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被告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设有代表机构，本案可以从合同签订地、合同履行地或者代表机构住所地中确定人民法院管辖。首先，就合同签订地而言，备忘录作为采用数据电文形式订立的合同，未对合同签订地作出明确约定，因此应当通过实际签订地来判断合同签订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四条规定：“合同没有约定签订地，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不在同一地点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最后签字或者盖章的地点为合同签订地。”在签订备忘录时，航天科技公司与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的签字地点不在同一地点，航天科技公司为最后签字的地点，因此，应当将航天科技公司的住所地认定为合同签订地。故本案所涉备忘录的合同签订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在此基础上，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2018年修订），自2018年2月7日起，应由北京市人民法院“管辖的标的额在2亿元以下的第一审涉外、涉香港特别行政区、涉澳门特别行政区、涉台湾地区商事案件”由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自2019年5月1日起，“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事案件的诉讼标的额上限原则上为50亿元（人民币）”。由于本案为涉外商事案件，诉讼标的未超过50亿元人民币，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其次，就合同履行地而言，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乙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交付不动产的，不动产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其他标的，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中，备忘录未约定合同履行地，本案争议标的为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应依备忘录向航天科技公司提供的包机服务，属于《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中的其他标的，应当以履行义务一方即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规定，在处理合同纠纷案件中，对于在中国人民共和国境内没有住所的被告提起的诉讼，被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设有代表机构，可以由代表机构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由于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设有代表机构，故本案可以由上海市有权管辖的法院管辖。再次，就代表机构住所地而言，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所设代表机构所在地上海市有管辖权的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通过上述分析，对于本案所涉争议，一审法院与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所设代表机构所在地上海市有管辖权的法院均具有管辖权。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诉讼，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原告向两个以上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的，由最先立案的人民法院管辖。”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十六条规定：“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诉讼，先立案的人民法院不得将案件移送给另一个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他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较一审法院更早立案管辖本案所涉争议，一审法院系对本案所涉争议最先立案的人民法院，故本案应当由一审法院管辖审理。综上所述，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所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款、《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六十五条、《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四条、《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五百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驳回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上诉称，其认同一审裁定关于上海市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的认定，但原审裁定关于《蒙特利尔公约》第三十三条对于本案纠纷的适用问题及本案“合同签订地”问题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依法裁定驳回航天科技公司的起诉，或将本案移送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审理。事实理由如下：一、关于《蒙特利尔公约》第三十三条对于本案纠纷的适用问题。本案备忘录所涉事项是国际航空货运服务，属于《蒙特利尔公约》规定的以航空器运送人员、行李或者货物而收取报酬的国际运输，其项下纠纷属于国际航空运输合同纠纷。故本案应优先适用《蒙特利尔公约》确定管辖，包括原审法院在内的中国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二、关于本案合同签订地的问题。即便本案不适用《蒙特利尔公约》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确定管辖，本案也不应适用“合同签订地”确定管辖法院。其一，合同法对合同书和数据电文两种书面形式的合同的成立时间、成立地点等都作出了不同的规定，本案备忘录的订立形式为数据电文，该备忘录的成立地点（签订地）应当为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的主营业地或者经常居住地，而不应是航天科技公司签署备忘录的地点。故本案不应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四条规定来确定管辖法院。其二，本案备忘录由航天科技公司代表人或代理人签字而非加盖公章。原审法院未查明航天科技公司代表人或代理人在何地签署该份备忘录，即便航天科技公司是备忘录的最后签署一方，也无法得出航天科技公司住所地为本案合同签订地之必然结论。故，本案不应适用“合同签订地”来确定管辖。其三，即便中国法院可以管辖本案，亦应依据“代表机构住所地”确定管辖法院。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在中国所设代表机构所在地在上海市，故上海市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送达上诉状副本后，航天科技公司提出书面答辩意见，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原裁定正确，请求驳回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之上诉请求。事实理由如下：一、《蒙特利尔公约》第三十三条仅限用于损害赔偿诉讼案件，本案不适用该条确定管辖，应适用中国法律确定案件管辖，且中国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二、合同签订地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且本案合同签订地为备忘录最后签字地点。其一，本案备忘录系采取数据电文形式订立，属于书面形式合同的一种，应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四条之规定对合同签订地予以确认。其二，本案合同签订地应当为“最后签字或者盖章的地点”，与合同如何成立、于何处成立无关。其三，该备忘录由双方在异地签署，其中美国航空货运公司签署在先、航天科技公司签署在后，应以航天科技公司签字地点作为合同签订地，并据此确定管辖。备忘录由航天科技公司总经理曾峰作为最后签字人，在航天科技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贞西里仟村商务大楼A座8/F进行最后签署。因此，系争备忘录最后签字地点应为航天科技公司住所地。三、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本案不应移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本院经审查认为，因本案被告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注册成立的公司，属于《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第一项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是外国企业，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的情形，故本案系涉外民事案件。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适用本编规定。本编没有规定的，适用本法其他有关规定。故本案诉讼程序应当适用我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关于本案管辖法院的确定有两个焦点问题：一、本案是否适用《蒙特利尔公约》第三十三条确定管辖法院；二、本案管辖连接点应如何确定。本院作如下分析：一、本案是否适用《蒙特利尔公约》第三十三条确定管辖法院。本案上诉人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主张，本案应适用《蒙特利尔公约》第三十三条之规定确定案件管辖。本院认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缔结或者参加的国际条约同本法有不同规定的，适用该国际条约的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声明保留的条款除外。作为《蒙特利尔公约》中据以确定法院管辖之唯一条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损害赔偿诉讼必须在一个当事国的领土内，由原告选择，向承运人住所地、主要营业地或者订立合同的营业地的法院或者订立合同的营业地的法院，或者向目的地点的法院提起。《蒙特利尔公约》与《民事诉讼法》的管辖规定不同，我国是《蒙特利尔公约》的缔约国，且未声明保留该公约条款，故本案在确定案件管辖时应优先适用该公约条款。但，该条款的适用以案件系“损害赔偿诉讼”为前提。本案中，原告航天科技公司以合同纠纷为案由，以解除备忘录并返还所付85万美金及其利息为诉讼请求，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第八条的规定，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律。依照我国法律相关规定，本案不属于损害赔偿诉讼的案件范围，不能适用《蒙特利尔公约》第三十三条确定案件管辖。而《蒙特利尔公约》中除第三十三条外，并不存在其他关于确定案件管辖法院的条款。因此，本案应适用我国《民事诉讼法》确定管辖法院。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被告提起的诉讼，如果合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签订或者履行，或者诉讼标的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或者被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有可供扣押的财产，或者被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设有代表机构，可以由合同签订地、合同履行地、诉讼标的物所在地、可供扣押财产所在地、侵权行为地或者代表机构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被告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的适用条件，本案据此确定管辖法院。二、本案管辖连接点应如何确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之规定，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被告提起的合同纠纷，可以合同签订地、合同履行地、诉讼标的物所在地、可供扣押财产所在地、侵权行为地和代表机构住所地作为案件管辖连接点。《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四条规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合同约定的签订地与实际签字或者盖章地点不符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约定的签订地为合同签订地；合同没有约定签订地，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不在同一地点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最后签字或者盖章的地点为合同签订地。本案中，诉争备忘录没有约定合同签订地，双方签字不在同一地点：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先行在备忘录上签字并向航天科技公司发出要约，航天科技公司在后签字。故本院应当认定航天科技公司签字地点为合同签订地，航天科技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即为本案管辖连接点。至于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在上诉中主张的，本案诉争备忘录属于数据电文形式订立的合同，应以其主营业地作为合同成立地点亦即合同签订地一节，本院认为，合同签订地系《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规定的管辖连接点，《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四条系对采用书面形式订立的合同之签订地如何确定的直接规定。本案诉争备忘录虽然以数据电文形式订立，但数据电文形式亦属于书面形式的一种，因此本案得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四条规定确定案件管辖连接点。故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和《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之规定，一审法院审理诉讼标的额50亿元以下的第一审涉外商事案件，本案属涉外商事案件，且诉讼标的额未超过50亿元，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综上，美国国家航空货运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裁定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上诉人国家航空货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唐 亮审判员 张 爽审判员 谷 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