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01民终134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荆公路126号。 法定代表人：陈恩斌，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锋，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佳，女，1981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荣，四川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琳媛，四川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航空路6号A2座1402号。 负责人：严国斌。 上诉人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佳、原审被告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阳成都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10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调查审理，并于2019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中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锋、被上诉人陈佳本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荣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中阳成都分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阳公司上诉请求：依法判令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佳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中阳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代理意见，明确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驳回陈佳的起诉。事实与理由：一、陈佳并非案涉600万元款项的实际出借人。案涉600万元既不是陈佳的资金也不是李某的资金，款项来源为中阳成都分公司的50万元与胡斌个人的650万元，陈佳仅是受安排完成资金转帐的操作人员，而不是真正的款项出借人。2018年6月8日当天，各主体之间资金流转过程为：胡斌向张某帐户转入650万元、中阳成都分公司向张某转入50万元；张某收到该700万元后，向李某转入700万元；李某收到该700万元后，向赵刚转入825万元；赵刚收到李某的825万元后，向陈佳转入600万元；陈佳收到赵刚的600万元后，最后向中阳成都分公司转账600万元，中阳成都分公司收到600万元后，向中阳公司转出350万元。上述资金流转过程均有银行流水明细予以印证。陈佳作为出借人，主体不适格，意思表示不真实，应依法裁定驳回其对中阳公司及中阳成都分公司的起诉。二、本案实际为胡斌与李某之间的借贷关系。（一）实际借款关系为胡斌向李某（含李勇）借款1100万元。陈佳与中阳成都分公司不具有签订民间借贷合同的意思表示，陈佳在起诉状中的陈述内容与其在抚州市公安局所做的询问笔录表述不一致，其所提供的600万元款项资金来源不是陈佳自有资金。陈佳本人在2018年2月1日的询问笔录中明显进行了虚假陈述，其陈述是李某问她是否借款给胡斌，因为之前与李某有过合作，对李某介绍的业务比较放心，所以同意了借这600万元。该陈述与抚州市公安局根据李某的询问笔录所调取的案外人赵刚银行流水披露的实际情况完全不一致。根据案外人赵刚的银行流水，结合李某在2018年3月22日所作的询问笔录，实际情况是李某先行要求胡斌提供700万元资金（600万元胡斌自有资金，100万元作为李某提供借款1200万元的利息），再由李某转支付给赵刚825万元资金（600万元胡斌资金，200万元李某资金，25万元为李某支付给李勇的1000万元资金的利息。注：投标保证金按一个月计息）。就实际借款关系而言，胡斌向李某借款1200万元，先行支付利息100万元，按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预先扣除利息的，应视为本金的减少。本案中，陈佳仅是接受李某与李勇的安排，在收到赵刚转入资金后再行转出而已，包括投标保证金的转帐手续费也由赵刚承担。陈佳虽虚假陈述款项系其同意借款，但也陈述在整个“借款”过程中，她没有见过胡斌，全部“借款”过程均是李某对接，包括中阳成都分公司的帐号、收据的提供均是由李某提供。陈佳在本案中所完成的仅是一代收代付的事实行为，没有意思表示的行为，其民事法律行为不成立。（二）中阳公司未对任何人员授权借款，也没有促成表见代理的行为，且案外人李某明知胡斌是实际用款人，仍然提供款项出借。案外人胡斌虽与中阳公司于2015年7月31日签署了《协议书》一份，但中阳公司为防范风险，在该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不得以甲方公司或分公司的名义进行借贷及担保等活动”，且中阳成都分公司负责人名字登记为严国斌，故就对外交易而言，胡斌无任何可代表中阳及成都分公司的协议书及授权委托书等凭证。根据案外人李某的询问笔录显示，李某与胡斌存在长期的资金往来，且李某的转账收款主体也均根据胡斌的要求完成，胡斌也明确向李某披露了1200万元的借款用途为投标保证金，故胡斌系以三家公司参与投标的名义借款，但实际用款人为胡斌本人。中阳公司并未实际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活动，也不享受借款活动的利益，应由实际使用人胡斌承担偿还责任。（三）根据李某的询问笔录，结合中国裁判文书网所记载的与李某有关联的法院判决书显示，李某的行为已构成职业放贷行为，且在操作手法上多为由其提供资金，但安排他人转帐，故意规避法律规定，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故其借贷行为应属无效。 被上诉人陈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如下：1.案涉600万元借款系陈佳向中阳成都分公司转账支付，并且中阳成都分公司包括中阳公司也予以认可，至于陈佳的600万元来源属于陈佳与案外人的关系，与本案无关；2.本案借款系案外人李某介绍，包括借据也是案外人李某提供的，所以借款之前陈佳确实还不认识胡斌，但案涉借款也实际用于了资阳项目的投标；3.针对中阳公司主张本案实际借款人为胡斌的上诉意见不予认可，本案借款的收款账户是中阳成都分公司，并且在本案多次庭审中中阳公司均予以认可，包括生效刑事判决书也将案涉600万元认定为胡斌的涉案金额，胡斌的身份也是中阳成都分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借款确实是由胡斌进行洽谈，但款项是用于中阳公司的投标项目，并且中阳成都分公司出具了收据，载明收到了陈佳的款项。所以实际借款人就是中阳成都分公司，双方通过款项的流转以及出具收据形成了借贷合意，中阳公司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 原审被告中阳成都分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陈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中阳公司、中阳成都分公司归还陈佳借款本金600万元，并从2016年6月8日起按照年息24%的标准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8日，陈佳向中阳成都分公司转款600万元。同日，中阳成都分公司出具《收据》一张，载明“收到陈佳借款600万元整，月利息3%”。《收据》上加盖有中阳成都分公司公章及负责人严国斌的印章。此后，中阳成都分公司未能归还借款本息，陈佳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1.中阳成都分公司系中阳公司设立的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分公司，中阳成都分公司注册的负责人为严国斌，而实际负责人为案外人胡斌；2.抚州市公安局于2017年7月19日以涉嫌挪用资金罪对胡斌采取立案侦查措施。案外人李某在抚州市公安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胡斌以中阳公司成都分公司名义找其借款600万元，用于缴纳资阳市棚户区改造项目的投标保证金，李某自己没有那么多钱，就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陈佳，于是陈佳在2016年6月8日将600万元转入了中阳成都分公司账户。陈佳在抚州市公安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6年6月初，李某找到其说中阳成都分公司负责人胡斌需要600万元去投资阳市棚户区改造项目的标，问其是否借，其因为之前与李某有过合作，对其介绍的业务比较放心，就同意了借600万元。3.一审庭审中，中阳公司对《收据》上加盖的中阳成都分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拒绝申请印章真伪鉴定。 一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有工商档案及身份信息、银行转账凭证、《收据》、《立案告知书》、询问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阳成都分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其不利法律后果由中阳成都分公司自行承担。中阳成都分公司在陈佳处借款600万元的事实，有借款收据和银行转账凭证为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日期，陈佳可催告中阳成都分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返还。陈佳诉请归还借款本金600万元，正当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上限，陈佳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主张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中阳公司的法律责任。中阳公司辩称案涉借贷资金实际由案外人李某提供，实际借款人为案外人胡斌，陈佳与中阳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不存在借贷合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阳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李某与胡斌之间就案涉款项达成借贷合意。事实上，从李某和陈佳二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来看，案涉款项系陈佳通过李某的介绍而出借给中阳成都分公司，故中阳成都分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不能成立。因中阳成都分公司系中阳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相关民事责任应由其总公司中阳公司承担，故对于陈佳要求中阳公司归还上述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中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佳偿还借款本金6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60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如未按生效判决确定的期限给付，则上述利息继续计算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陈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中阳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中阳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举示了以下新证据：第一组，1.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8）赣1002刑初546号刑事判决书；2.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刑事审判一庭出具的法律文书生效通知书；3.中阳成都分公司帐号为22×××83的银行交易记录一份（2016年6月8日）；4.胡斌名下帐号为62×××12的银行交易记录一份（2016年6月8日）。第一组证据拟证明案涉600万元款项来源及流转过程为：中阳成都分公司50万元及胡斌个人的650万元合计700万元，转至张某账户，张某收到该笔款项后，转给李某，李某在此基础上，转账825万元给赵刚，赵刚收到该笔款项后，转账600万元给陈佳并向陈佳另行支付50元转账手续费，陈佳向中阳成都分公司转账600万元。因此，陈佳的款项来源并非其自有资金，而是胡斌及中阳成都分公司的账面资金，且陈佳的转账行为是根据李某与李勇的指示完成，其本人并无出借款项的意思表示。第二组，5.尹帮奎、李绍毅民间借贷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2019）川01民终4549号；6.余鹏、张晋旗民间借贷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2019）川01民终3611号。第二组证据拟证明上述两个案件中，李绍毅称其本人并不认识尹帮奎，借款是由案外人李某介绍出借，按李某的要求直接向唐凌转款，并按照李某转交的《还款协议书》向尹帮奎主张本案债权；张晋旗陈述李某是做保证金业务的，整个借款过程由李某操作办理，李某叫张晋旗把钱转给谁，张晋旗就把钱转给谁。结合一审中中阳公司提交的7-12份证据，李某涉及大量民间借贷纠纷，其已系职业放贷人，其放贷行为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故李某的放贷行为应属无效。经本院组织证据交换，被上诉人陈佳的质证意见为：（一）对于第一组中的第1、2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根据刑事判决书，被告人胡斌构成挪用资金罪，说明借款实际上是中阳公司在用，中阳公司是实际收款人。李某的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本案款项是李某的款项，李某和中阳公司之间也有其他往来，与被上诉人陈佳没有关系，如果上诉人认为那些资金往来有问题，可以向案外人主张。而且陈佳也明确这个款项是其自有资金，李某仅仅是介绍，因为当时李某没有那么多资金所以找到了陈佳。第3份证据正好说明陈佳的款项转入了中阳成都分公司的账户，中阳成都分公司收到后将大量款项转入了中阳公司，这是内部资金调用问题。第4份证据，胡斌作为中阳成都分公司的负责人，其资金往来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而且里面没有向陈佳的转款。（二）对于第二组证据，陈佳不是这两案的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无法进行确认，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针对上诉人中阳公司举示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第一组中证据1、2能够证明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8）赣1002刑初546号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胡斌犯挪用资金罪、串通投标罪一案刑事判决书）为生效裁判文书，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4结合胡斌犯挪用资金罪、串通投标罪一案刑事判决书中经认定的证据（吴某、张某、李某、刘某的证人证言以及被告人胡斌的供述与辩解）能够印证中阳公司陈述的2016年6月8日案涉款项的流转情况，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具体理由在本判决理由部分一并评述。第二组证据均为本院生效裁判文书，该两案判决书中均提及李某参与该两案民间借贷，但与本案的待证事实之间缺乏直接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陈佳在二审中未举示新证据。原审被告中阳成都分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另查明，（一）根据本案一审期间中阳公司举示的江西省抚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调取的赵刚银行交易明细，结合中阳公司在二审中举示的胡斌犯挪用资金罪、串通投标罪一案刑事判决书、2016年6月8日中阳成都分公司银行账户交易记录及2016年6月8日胡斌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来看，能够显示2016年6月8日各主体之间资金流转情况为：胡斌向张某转款650万元，中阳成都分公司向张某转款50万元；同日，张某向李某转款700万元；同日10时02分，李某向赵刚转款400万元，10时10分向赵刚转款425万元。同日，赵刚陆续收到案外人张成浩转款299800元、案外人童春成转款299800元、案外人张晋旗转款的20000元后，赵刚银行账户余额为12009993.22元。赵刚于同日11时15分转款给川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600万元，于同日11时29分转款给陈佳600万元，于同日2016年6月8日15时46分转款给陈佳50元。资金流转图如下： 600万元 650万元 700万元825万元 50万元50万元 600万元+50元600万元 （二）胡斌犯挪用资金罪、串通投标罪一案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采信的证据有：1.证人吴某的证言“2016年6月8日，胡斌瞒着总公司，私自以分公司需要资金周转为名向陈佳借款600万元，并在借款合同上盖上伪造的中阳公司的公章、法人章及分公司章”；2.证人刘某的证言“2016年6月8日，中阳成都分公司账户收到了陈佳（李某）的600万元，是胡斌借来投资资阳市半山风情的投标保证金”；3.证人张某的证言“2016年6月8日，中阳成都分公司账号22×××83的账户分十次转账50万元至她账号62×××03的账户内，是胡斌叫刘某转给她的。在当天胡斌还通过其个人账户（62×××12）转账650万元至她账号62×××03内，在她账户内凑齐了700万元，叫她转账给李某，由于她账号62×××03的账户手续费较高，所以她将700万元转账到了她账号为62×××95的账户（胡斌通过其控制的公司及个人账户转账给她的资金都是这样操作的），再将这笔钱转账给了李某的银行账户内（62×××17）。”；4.证人李某的证言“陈佳是他朋友，2016年6月5日左右，胡斌找到他说，其以中阳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名义向他借600万元用于投四川资阳市棚户区改造项目的一个标，并许诺该600万元保证金退回后归还，同时支付三分的月息给他，由于他当时没有那么多钱，就将这件事情告诉了他朋友陈佳，并同意在这笔借款上作担保人，于是陈佳在2016年6月8日将600万元转入了中阳公司成都分公司的账户上，胡斌在当天出具了一张收据，并加盖了中阳公司成都分公司公章和中阳公司成都分公司严国斌私人印章。陈佳是通过其建设银行私人账号62×××76的账户将这600万元转账至中阳公司成都分公司的账户上（90×××83）。这600万元他已经归还了陈佳，其实胡斌现在是欠他600万元。”；证人李某还陈述证言“2016年6月8日，胡斌找到他说，中阳公司、四川世臻公司和川渝建设公司三家公司各需600万元投标保证金去投资资阳市雁江区城东新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其说现在只有600万元，让他借给他们1200万元用于打投标保证金，因为资金不够，他与他朋友李勇商量合伙做这笔生意，他出资200万元，李勇出资1000万元，他通知胡斌转账600万元及借款利息100万元至他账户，他收到钱后，按照李勇的要求转账了825万元至李勇公司员工账户，之后李勇将投资保证金分别转入胡斌提供的三家公司去参与投标”；5.胡斌供述“2016年6月8日，他以中阳成都分公司需要投标为由向李某借款600万元，李某通过一个叫陈佳的人通过银行账了600万元至中阳成都分公司账户内……2016年6月8日，陈佳（李某）转账了600万元至中阳成都分公司账户内，在他归还的时候他并没有从中阳成都分公司的账户上退回，之后李某知道他归还不了资金后，抓住这个漏洞，起诉了中阳公司，为了能将他的借款收回。”此外，该刑事判决认定胡斌在经营中阳成都分公司的过程中同时还作为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臻公司）、四川联臻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臻公司）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上述公司在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混同。（三）2017年3月29日，涂丽翔向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起诉世臻公司、联臻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7）川0322民初860号民事判决驳回涂丽翔的诉讼请求，涂丽翔不服，提出上诉，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因涂丽翔提交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撤销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2017）川0322民初860号民事判决并将该案发回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重审。在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重审过程中，涂丽翔自愿于2018年2月27日提交撤诉申请，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322民初305号民事裁定，准许涂丽翔撤回起诉。 本院查明以上事实，有抚州市公安局调取的赵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2016年1月5日至2016年6月15日）、（2018）赣1002刑初546号刑事判决、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3民终1029号民事裁定、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2018）川0322民初305号民事裁定、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及庭审笔录、调查笔录在案为证。 二审审理中，为查清债权债务的真实情况，本院通知陈佳本人到庭。庭审过程中，陈佳认可在2016年6月8日收到赵刚转款600万元，并主张案涉600万元系其自有资金，是其5至6年的经济收入，并明确案涉600万元是赵刚归还自己的欠款。庭审结束后，陈佳并未按本院要求于限期内提交其收入来源证明，亦未提供其向赵刚出借600万元的证据，而是于2019年12月24日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补充代理意见、一份陈佳的情况说明、一份赵刚的情况说明以及一份1800万元投标保证金的资金走向图。陈佳在情况说明中称因其庭审时紧张、注意力不集中，将赵刚向自己提供借款600万元这一情况说反为归还自己欠款600万元，同时提交了一份由案外人赵刚签名捺印的情况说明，载明案涉款项来源为陈佳向赵刚的借款。被上诉人陈佳提交的补充代理意见认为，1.中阳公司推论本案所涉600万元系胡斌提供不能成立。胡斌在涂丽翔诉世臻公司、联臻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曾向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提交了一份说明，内容为：胡斌自认其于2016年6月8日将筹集的650万元分三笔转入张某的个人账户，由张某转给李某后再通过李某转给世臻公司，目的是规避串标嫌疑。当日，张某收到胡斌转入的650万元后，连同之前胡斌转给张某的50万元，分两笔转款700万元到李某指定账户，李某收到700万元后，也于当日安排涂丽翔将其中的600万元作为投标保证金转入了世臻公司指定账户，世臻公司收款后转入四川建设网有限公司指定账户参与投标，由于世臻公司未中标，2016年7月13日600万元投标保证金由四川建设网有限公司退还到世臻公司账户，张某于2016年8月6日当天经多次倒账将600万元资金最终安全回到联臻公司账户，该案600万元资金并非涂丽翔所有，而属联臻公司所有，最终应当回到联臻公司。由此被上诉人陈佳认为，上诉人中阳公司主张本案所涉600万元款项来源于胡斌与胡斌本人在涂丽翔诉世臻公司、联臻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所作陈述矛盾。2.胡斌犯挪用资金罪、串通投标罪一案刑事判决书亦可证实中阳成都分公司向陈佳借款600万元未归还。证人吴某、刘某的证言及胡斌的供述均可证明。3.胡斌犯挪用资金罪、串通投标罪一案刑事判决书查明案涉600万元包含在胡斌挪用资金犯罪金额中。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佳与中阳成都分公司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现评析如下： 关于案涉款项来源。首先，陈佳不具有出借资金的能力。从陈佳前后矛盾的陈述来看，陈佳不能对款项来源作出合理说明，庭审中陈佳陈述案涉600万元系其收入积累，赵刚转款600万元是赵刚向其归还之前其向赵刚出借的款项，庭审结束后陈佳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印证其庭审中的陈述，反而提交了与其庭审意见完全相反的情况说明。其次，从陈佳陈述的借款经过、借据来源来看，案涉借款收据的形成过程不清楚。陈佳自认不认识胡斌也没有见过胡斌，收款账户是由李某提供，借据也是在转款后由李某提供。再次，从资金流转情况来看，案涉资金并非陈佳自有资金。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2016年6月8日当天中阳成都分公司50万元及胡斌个人的650万元合计700万元转至张某账户，张某收到700万元后，转给李某，李某在此基础上，转账825万元给赵刚，赵刚收到825万元后，转账600万元给陈佳并向陈佳另行支付50元转账手续费，陈佳向中阳成都分公司转账600万元。案涉600万元款项从款项流转来看形成一个转款闭环，且上述资金走向与胡斌犯挪用资金罪、串通投标罪一案刑事判决书中证人李某关于其出借给胡斌1200万元用于投标保证金所作证言内容相互印证。被上诉人陈佳认为，在涂丽翔诉世臻公司、联臻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胡斌自认该案所涉600万元才是胡斌自有资金，与中阳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本案所涉600万元是胡斌自有资金相互矛盾。对此本院认为，胡斌在该案中作为证人出庭，其向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提交的说明，属于证人证言，但是根据胡斌犯挪用资金罪、串通投标罪一案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胡斌在经营中阳成都分公司的过程中同时还是世臻公司、联臻公司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上述公司在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混同，可见胡斌与世臻公司、联臻公司、中阳成都分公司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胡斌在该案中所作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涂丽翔一案资金来源及本案资金来源的依据。本案二审中，陈佳主张涂丽翔一案的款项来源为案外人张晋旗向涂丽翔转入600万元，涂丽翔收到该600万元转入世臻公司，虽然陈佳提交的1800万元投标保证金的资金走向图中显示张晋旗的600万元来源于赵刚，但陈佳既未举证证明张晋旗转给涂丽翔的600万元来源于赵刚，也未举证证明张晋旗转给涂丽翔的600万元与胡斌通过张某、李某再转给赵刚的700万元之间的关系，不能得出涂丽翔转入世臻公司的600万元来源于胡斌及中阳成都分公司的自有资金的结论。 关于借贷合意。陈佳一直自认其不认识胡斌，未见过胡斌，不论是款项交付还是收据的出具都是经过李某完成，收款账户系李某告知陈佳，收据也系李某转交给陈佳。结合胡斌犯挪用资金罪、串通投标罪一案刑事判决中李某、张某、刘某、吴某所作的证人证言，能够反映出投标保证金的借贷合意建立于胡斌与李某之间，且李某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关于借款经过、资金走向的陈述与真实存在的资金流转情况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陈佳的账户仅为代收代转账户。 综上所述，案涉款项来源不是陈佳的自有资金，陈佳不具有出借款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债权人资格，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上诉人中阳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103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佳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退还陈佳；上诉人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姚 兰 审判员 马 雯 审判员 莫 雪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谢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