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家锡，男，195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朴，四川中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敬东，四川中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勇，男，1977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惠，四川法典（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义均，四川法典（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孟孝成，男，1968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姗，彭州市通济法律服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州市华西加油站，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彭州市致和镇五里村。 投资人：吴家锡。 上诉人吴家锡因与被上诉人刘勇、孟孝成、彭州市华西加油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家锡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260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驳回刘勇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勇、孟孝成、彭州市华西加油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法律适用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主要体现在：第一、吴家锡仅实际收到借款本金270万元，一审法院将多写的30万元认定为2016年2月27日孟孝成的120万元借款的利息，而三方无任何书面的利息约定，一审法院不应依职权认定利息；第二、在吴家锡尚未实际归还本息时，一审法院不能直接认定30万元是这120万元的利息，且不能在借款合同未明确确定利息的前提下直接以年利率24%来计算利息，一审判决不符合《合同法》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第三、一审判决将30万元以利息方式计入书写的300万元中，又以300万元本金为基数，计算得出了81万元的利息，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实际将此30万元定下成了“砍头息”，错误确定了利滚利的合法性，因本案当事人间未约定利息，本案实际应当严格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有关规定的第25条来认定利息；第四、一审判决仅凭借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有关规定的第26条未超过24%的年利率就支持刘勇的诉讼请求，而刘勇实际未能举证充分说明，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吴家锡归还300万元后还存在81万元本金是错误的；第五、本案中严格按照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所计算而产生的利息是错误的，即使以24%的年利率计算从2016年2月27日至2017年8月17日也不可能产生81万元的利息；第六、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借条中所谓“尚欠81万”的性质为本金，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有违法律规定。 刘勇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吴家锡向刘勇借款300万元事实认定清楚，案涉150万元借款由刘勇直接支付给孟孝成，用于清偿吴家锡借孟孝成的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30万元（根据吴家锡与孟孝成的口头约定，利息标准按照月息3%计算，自2016年2月27日起至2016年11月16日止，利息应为32.4万元，双方确认支付30万元利息），该30万元利息是孟孝成向吴家锡收取，并非刘勇收取，故不存在砍头息及利滚利的情况；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月利率3%并无不当，根据吴家锡的归还记录，可计算出，以3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计算，自2016年11月17日起至2017年8月17日止，利息刚好81万元；3.一审法院认定吴家锡尚欠的借款本金81万元，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孟孝成辩称，1.孟孝成在2016年2月27日向吴家锡出借120万元，并按其指示支付到其儿子的账户，双方口头约定月息3%，2016年11月孟孝成急需资金周转便向吴家锡催款，但吴家锡无钱归还，并还需大量资金进行运转。在孟孝成介绍下，刘勇出借300万元给吴家锡，其中150万直接支付给吴家锡。另外150万由刘勇代吴家锡向孟孝成还款本金120万元。因双方约定为3%，由此利息为32万元，双方自愿确认为30万元的总数。吴家锡与孟孝成的本金及利息已经偿还完毕。2.吴家锡已经实际向我转账250万元，该款孟孝成已经实际支付给刘勇，其中81万元为利息。双方出具条子时，已经明确尚欠本金81万。一审法院使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彭州市华西加油站未发表答辩意见，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刘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彭州市华西加油站、吴家锡偿还刘勇借款本金810000元，并以81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自2017年8月17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7日，孟孝成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吴家锡的儿子吴斌转款1200000元。后吴家锡又经孟孝成介绍向刘勇借款，2016年11月16日，刘勇便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吴家锡转款1500000元，次日，吴家锡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刘勇现金3000000元，该借条上并载明了“此款以华西加油站所有资产作抵押，并加盖了彭州市华西加油站印章。2017年6月14日，吴家锡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孟孝成转款500000元；2017年8月17日，吴家锡通过胡成凤的建设银行帐户向孟孝成转款2500000元，同日吴家锡在该借条上注明：2017年8月17日已归还2190000元，尚欠8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刘勇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向吴家锡转款1500000元，孟孝成通过银行转款的方式向吴家锡的儿子吴斌转款1200000元，后吴家锡以借款人的名义向刘勇出具了借条，足以认定吴家锡向刘勇借款事实的存在，刘勇与吴家锡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诉辨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彭州市华西加油站是否为共同借款人；2、借款金额为2700000元还是3000000元及借款时双方是否约定年利率为36%。 一、关于彭州市华西加油站是否为共同借款人的问题。虽然彭州市华西加油站在借条上加盖了印章，但彭州市华西加油站的印章并未盖在借款人落款处，且结合借条载明的“此款以华西加油站所有资产抵押”内容来看，彭州市华西加油站没有向刘勇借款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确认彭州市华西加油站不是本案的共同借款人。故一审法院对刘勇主张被告彭州市华西加油站承担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借款金额为2700000元还是3000000元及借款时双方是否约定年利率为36%的问题。当事人之间未签订书面借款协议，从刘勇出具的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帐户交易明细三份，反映出吴家锡实际收到借款共计2700000元，故本案的借款金额应认定为2700000元。而吴家锡在2016年2月27日收到借款1200000元、2016年11月16日收到借款1500000元的次日自愿向刘勇出具借款金额为3000000元的借条，故其中300000元应认定为吴家锡自愿支付借款1200000元利息。关于借条形成后，双方是否还约定了利息的问题。因双方未对利息进行书面约定，则应从吴家锡向刘勇履行归还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吴家锡分别于2017年6月14日、8月17日通过银行转款的方式向孟孝成转款500000元、2500000元，共计已支付刘勇3000000元，并于2017年8月17日在该借条签字注明了“2017年8月17日已归还2190000元，尚欠810000元”的内容，且吴家锡对该内容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应认定吴家锡已支付的3000000元是其针对借条载明的尚欠借款3000000元，认可借款本金已归还了2190000元，已支付利息为810000元的事实。根据法律规定已支付的借款利息不得超过年利率36%，本案中，以借款1200000元为基数的利息，自2016年2月26日起计算至2016年11月16日止，以借款2700000元为基数的利息，自2016年11月17日起计算至2017年8月16日止，经计算，被告吴家锡已支付的利息已超过年利率24%未超过年利率36%，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款规定的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一审法院确认吴家锡已支付的3000000元中的810000元为支付的利息。 综上理由，吴家锡至今尚欠刘勇借款本金810000元及相应利息未支付，应承担偿还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刘勇要求告彭州市华西加油站偿还刘勇借款本金81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刘勇要求吴家锡偿还刘勇借款本金810000元，并以借款81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自2017年8月17日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彭州市华西加油站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吴家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刘勇借款本金810000元，并以借款81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自2017年8月17日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刘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207元，诉讼保全费4570元，共计11777元，由吴家锡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案涉借款本金具体数额以及案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案涉借款本金具体数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本案中，2016年2月27日，孟孝成向吴家锡儿子转款120万元；2016年11月16日，刘勇向吴家锡转款150万元；2016年11月17日，吴家锡向刘勇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刘勇现金3000000元。本院认为，吴家锡对2016年11月17日出具的借条系其本人出具并无异议，对收到借款270万元也没有异议，虽其对借条载明的300万元借款关系不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吴家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出具的借条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可认定该借条的出具系吴家锡的真实意思表示。吴家锡实际收到借款270万元，案涉《借条》载明300万元中的30万元，刘勇主张系针对案涉120万元的按年利率36%计算得出的应付利息，经计算可知，自2016年2月28日起至2016年11月17日止，以12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36%，产生利息数额与30万元较吻合，结合借条内容及全案事实，可认定该30万元为吴家锡针对借款120万元支付的利息，系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但该利息超过了年利率24%，故超过部分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经过计算可知，自2016年2月28日起至2016年11月17日止，以12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共产生利息208306.85元，故可认定后期借款本金为2908306.85元。一审法院对借款本金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吴家锡主张，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本院认为，2017年6月14日，吴家锡向孟孝成转款50万元；2017年8月17日，吴家锡通过胡成凤的银行账户向孟孝成转款250万元。若案涉借款确未约定利息，即使案涉本金为300万元，吴家锡业已向刘勇偿还完借款本金，但2017年8月17日，吴家锡在案涉《借条》上注明，2017年8月17日已归还2190000元，尚欠810000元，明显与其主张的未约定利息不符。吴家锡对案涉《借条》上的注明内容系其本人所写无异议，仅对注明的具体金额有异议，但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对其的主张进行佐证，吴家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出具的材料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可认定案涉借款约定了利息，根据《借条》载明的金额、时间段可计算出，案涉借款的约定利息为年利率36%。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根据《借条》载明的最后还款日，以2017年8月17日作为案涉双方的款项结算日，则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为：自2016年2月28日起至2016年11月17日止，以120万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产生利息208306.85元；自2016年11月17日起至2017年8月17日止，以270万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产生利息486443.84元，故共产生利息694750.69元，本息之和为3394750.68元。若按照年利率36%计算吴家锡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自2016年11月17日起至2017年6月14日止，以2908306.8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36%，共产生利息602378.07元，吴家锡于2017年6月14日归还借款50万元，不足以全额支付利息，故本金金额无扣减；自2017年6月15日起至2017年8月17日止，以2908306.8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36%，共产生利息183581.89元，上述共产生利息785959.96元，本息之和为3694566.81元，远超3394750.68元，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不符。故，按照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即以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3394750.68元，为本案中吴家锡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吴家锡在2017年6月14日、8月17日共偿还借款30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吴家锡与刘勇并未约定还款抵充顺序，故按照先息后本的法律规定，吴家锡仍需偿还借款本金金额为394750.68元，一审法院对吴家锡仍需还款本金金额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吴家锡应当偿还刘勇借款本金394750.68元，并以394750.6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自2017年8月17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综上所述，吴家锡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26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吴家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被上诉人刘勇借款本金394750.68元，并以借款394750.6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自2017年8月17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刘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207元，诉讼保全费4570元，共计11777元，由吴家锡负担6034元，刘勇负担57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07元，由吴家锡负担3515元，刘勇负担36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川 审 判 员 傅 敏 审 判 员 龙小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熊 昕 书 记 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