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61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善麟，男，汉族，1933年2月2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帆，广东楚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巴士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莲花支路1001号公交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18056XM。法定代表人：戴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谦，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孟君，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阳松云，男，汉族，1968年3月2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一萍，女，汉族，1967年1月2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阳松云、张一萍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上海市建纬（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阳松云、张一萍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燕，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善麟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巴士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阳松云、张一萍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41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善麟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粵0304民初41724号民事判决；2、判决张善麟对位于深圳市福田区石厦南站公共汽车总站综合楼305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产）享有房屋承租权(2018.10.3-2033.8.2共计178个月，每月租金2000元，合计356000元）；3、判决中止（2018)粤0304执34718号案件的执行；4、判决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深圳巴士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2013年8月3日，本案张善麟与阳松云形成租赁合同关系，签订了租赁合同，张善麟承租涉案房产至2033年8月2日。2017年张善麟与阳松云再次订立合同，因新订立合同涵盖了旧合同的全部内容，主要是增加了权利义务可继承条款，张善麟与阳松云、张一萍都没有意识到要保留旧合同，且时间较为久远，没有找到旧合同，因此无法提供2013年签订的旧合同。但从张善麟提供的水、电费缴费记录及银行转账记录，都可以证明张善麟在2017年前已租住在涉案房产，有实际交付承租房屋租金行为。在租赁双方承认而无其他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该合同关系自然成立，本案存在张善麟支付租金及将涉案房屋水电用户名更改为其名下的事实。因本案张善麟、阳松云、张一萍承认租赁合同关系成立于2013年，且存在履行合同事实，所以该租赁合同于2013年成立符合《合同法》的规定，理应得到支持。原审认为该租赁合同关系成立于2017年，存在错误。（二）租赁合同存在长期租赁和短期租赁，存在租金逐年递增；也存在不递增的情况，只要不显失公平，就不能怀疑租赁关系的存在，因为市场行为具有复杂性，以一刀切的方式认定某种事实存在或不存在，存在片面性。本案没有约定租金递增是因为承租人一次性支付租金15万元，解决了承租人的燃眉之急；承租人也承担了房屋的装修义务及费用。（三）虽然支付的租金未约定用途，但不能说就不是租金，在此情况下应由付款人、收款人共同确认，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以付款人、收款人共同确认为准，本案付款人、收款人共同确认该10万元为租金，同理，在付款人、收款人共同确认支付过现金（租金）5万元的情况下，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该现金支付成立。原审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要求张善麟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不符合法律规定。（四）原审调查案情时没发现承租人未居住在涉案房产内，认定租赁合同不存在，缺乏依据。租赁合同关系的成立不以承租人是否居住在承租屋为前提，承租人可以居住在承租屋，也可将承租屋另作他用，本案承租人将涉案房产分为二部分，一部分自用；一部分转租，原审调查时恰遇承租人生病住院，导致原审错误认为张善麟未居住在涉案房产内。（五）深圳巴士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屡次发函证明涉案房产属华伦公司所有，直到2016年9月26日仍出具《说明函》证明深圳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与原深圳华伦投资咨询公司签订的《关于联合建设石厦南综合楼的合同书》，深圳华伦投资咨询公司分得的50%的建筑物业。该合同签订后，已得到有效履行，涉案房产正是华伦公司分得的50%建筑物业中的一套，说明深圳巴士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认其没有305房使用权，而张善麟正是与拥有使用权的阳松云签订的租赁合同。被上诉人深圳巴士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张善麟不是涉案房屋的承租人，其对本案拟执行的涉案房屋不享有任何租赁权利，根据一审法院执行庭在对涉案房屋进行执行时调查所获知的事实，本案拟执行的房屋实际出租人为阳松云、张一萍。二、在本案中，张善麟主张与阳松云之间签订了所谓的租赁合同，并提供了一次性支付租金的相关付款手续，不仅与客观事实不符，也与一般的生活常理完全不符。三、在一审中，张善麟及阳松云、张一萍均未明确向一审法院说明张善麟与阳松云、张一萍之间的关系，阳松云、张一萍与本案的张善麟极有可能存在亲属关系，张善麟在本案中提出的执行异议，其目的只是恶意的阻断执行。四、本案完全是由阳松云、张一萍主导的恶意诉讼，其目的只是为了恶意阻断本案的正常执行，一审法院对此已经作出了正确的判决，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被上诉人阳松云、张一萍辩称：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真实有效，张善麟对涉案房屋的承租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张善麟向一审法院诉请：1、判决张善麟对位于深圳市福田区石厦南站公共汽车总站综合楼305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产）享有房屋承租权（2018.10.3-2033.8.2共计178个月，每月租金2000元，合计356000元）；2、判决中止（2018）粤0304执34718号案件的执行；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深圳巴士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2018）粤0304执异280号执行裁定查明，上列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粤0304民初19554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确认被执行人阳松云、张一萍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将涉案房产返还给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人应在收到房屋后五日内向被执行人阳松云、张一萍退回购房款257251元；本案受理费7908元（已由申请执行人预交），由两被执行人负担。由于被执行人逾期未履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依法受理，案号为（2018）粤0304执34718号。在执行过程中，张善麟提交了租赁合同等材料。其中，张善麟与阳松云就涉案房产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显示出租房屋期限为二十年，自2013年8月3日起至2033年8月2日，张善麟已支付15万元给阳松云，此后阳松云以每月2000元的价格将涉案房屋出租给张善麟。2018年8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304执34718号《限期履行通知书》，责令被执行人在收到此通知七日内履行本案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将涉案房产还给申请执行人。张善麟不服，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2018）粤0304执异280号执行裁定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张善麟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张善麟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本案中，生效法律文书已判决被执行人应将涉案房产返还给申请执行人，一审法院执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符合法律规定，并无违法或不当。执行过程中对拟处分房产是否附有真实的租赁关系的审查，需以审慎的标准进行审查，以排除恶意阻碍执行的情形。本案中，张善麟主张与阳松云存在租赁关系，显然不能采信。从合同内容看，张善麟签订长达20年的租赁合同，张善麟先一次性支付给阳松云15万元，此后阳松云以每月2000元的价格将涉案房屋出租给张善麟，该行为明显有悖于生活常理。综上，张善麟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与阳松云之间存在真实的租赁合同关系，不能排除执行，其异议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张善麟的异议请求。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2018）粤0304执异280号执行裁定书查明一致。另查明，本案张善麟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显示的签署时间为2017年6月1日。张善麟未提交2013年8月3日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张善麟仅提交了一张2013年8月13日杨琪吉向张一萍转账10万元的转账凭证，该转账凭证未记载转账用途。张善麟庭后补交了其与杨琪吉的结婚证复印件。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3日去涉案房产现场调查，发现涉案房产已另行租赁给案外人，张善麟本人并不在该处居住。生效的（2016）粤0304民初1955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1年9月28日，深圳市水务局向深圳市住房建设局出具编号为深水函（2011）744号《关于阳松云、张一萍夫妇申请“两村”住房有关问题的复函》[深建函（2011）823]收悉，经研究并征求阳松云、张一萍夫妇意见（详见附件），同意按照你局提出的方案二的处理意见办理，我局将积极配合贵局对此案的处理进行见证和监督。附件为阳松云、张一萍于2011年9月27日出具的《承诺函》，两人于2011年9月27日作出致深圳市住建局、水务局的《承诺书》，内容为“我们同意深圳市住建局，深建函（2011）823号方案二的处理建议，承诺积极配合售房中心办理实际退房手续。”2015年6月19日，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向深圳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管管理委员会下发《深圳市住房和建筑局关于商请责令深圳市巴士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配合收回安居房的函》称，1999年9月14日市房改办作出房改批复，同意深圳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以社会微利价将石厦南公共汽车总站综合楼305房房改出售给阳松云、张一萍家庭，2011年，阳松云、张一萍拟另申请购买政策性住房，我局因其已购买了上述政策性住房而拒绝了其申请。2012年，阳松云、张一萍以其不是公交集团公司职工，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房改”为由，向法院申请撤销其房改批复，经审理，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终审判决[（2013）深福法行初字第161号、（2013）深中法行终字第384号]，即“撤销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1999年9月14日作出的同意深圳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以微利价进行房改的批复中关于同意阳松云、张一萍房改的批复行为”。2015年3月17日，福田区人民法院向我局发来（2015）深福法执字第3833号《执行通知书》，要求我局履行已生效（2013）深福法行初字第161号行政判决确定的义务，即撤销对石厦南公共汽车总站综合楼305房的房改批复。因涉案房产的产权单位深圳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已改制为巴士集团，为此，市房改办于2015年4月1日作出了《深圳市人民政府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关于撤销0010369号房改批复中石厦南公共汽车总站综合楼305号住房房改的决定》[深房改（2015）1号]，并在该《决定》中要求巴士集团在三十日内收回该安居房，该《决定》已依法向其送达，我局已多次督促巴士集团收回该涉案安居房，但巴士集团表示，石厦南公共汽车总站综合楼是原深圳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与深圳市华伦投资咨询公司（以下简称华伦公司）1996年合作建设的项目，根据双方《关于联合建设石厦南综合楼的合同书》，华伦公司分得该楼50%产权，涉案房产虽然登记在公交集团名下，事实上属于华伦公司所有，基于该理由，巴士集团拒不配合收回该涉案安居房，也不出具相关的书面说明。我局认为，原深圳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在划拨的自建职工住房用地上与华伦公司开展合作建房，并在明知阳松云、张一萍不是本单位职工的情况下，还配合为其办理房改手续，严重违反了我市土地和住房管理有关政策规定，造成国有资产损失。目前，该涉案安居房已经产权登记在公交集团名下，且法院已判决撤销该安居房房改批复，巴士集团作为公交权利义务承继单位，应按照法院判决和房改主管部门的决定及时收回该涉案安居房，以防止国有资产长期流失在外，综上，特函请贵委责令巴士集团依法收回该涉案安居房，或由贵委依职权收回该涉案安居房。阳松云、张一萍提交的（2016）粤0304民初19554号案件中，巴士集团提交的证据显示涉案房产的登记面积为92.71平方米。根据深圳市规划国土局发布的同期段福田区房屋租赁指导租金标准，2013年的租金水平为27813元；2014年、2015年、2016年的租金水平为31150.56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为张善麟执行异议之诉，对于张善麟所主张的租赁事实，不能仅凭张善麟与阳松云的自认以及两方之间形成的书面材料来认定，还必须结合具有客观证明力的第三方证据及交易惯例、生活常识等，综合全案事实审查其真实性以及是否有逃避执行之嫌。本案，张善麟未提交2013年签订的《租赁合同》，而是提交了签订时间为2017年6月1日的《房屋租赁合同》，此时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涉案房产已登记在深圳巴士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名下，本案阳松云无权与张善麟签订关于案涉房产的《房屋租赁合同》。此外张善麟主张租赁事实亦有多处不符合常理：首先，张善麟主张与阳松云签订长达20年的租赁合同，然而租金却固定每月2000元，但正常情况下房租都会随着市场环境发生调整，张善麟的上述主张与常理不符；其次、张善麟主张转账支付10万租金、现金支付5万租金，但10万元的转账并未备注支付租金，且没有证据证明张善麟已现金支付了5万元的租金；此外，张善麟本人的户籍登记地址为深圳市福田区沙尾东村5-6号棠彩楼10A，且一审法院在涉案房产现场调查未发现张善麟在该处居住而是由张善麟另行租赁使用。综上，张善麟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使人确信其主张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标准，故对张善麟主张的租赁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善麟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善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40元（张善麟已预交），由张善麟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善麟与阳松云间是否存在可以排除执行的租赁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阳松云、张一萍2011年9月为申请“两村”住房已承诺积极办理实际退房手续，并且2013年9月本院作出的（2013）深中法行终字第384号生效行政判决已判令撤销对于涉案房产的房改批复，即阳松云、张一萍明确请求且也负有将涉案房产退回的义务。在此前提下，涉案房产是否存在真实的租赁关系，也涉及到深圳巴士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权益，因此，并不能仅以阳松云与张善麟双方的确认进行判定；其次，张善麟与阳松云签订的涉案《房屋租赁合同》落款时间为2017年6月1日，如前所述，阳松云早已要求退回涉案房产且也负有退还义务，其再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明显不具有正当性；再次，即使存在张善麟支付2015年后的部分水电费的情形，也并不能据此直接推定张善麟与阳松云间形成的是房屋租赁关系；况且，从一审法院现场调查的情况看，张善麟并未居住在涉案房产，涉案房产实际仍由阳松云、张一萍直接管理，因此，张善麟所主张的房屋租赁关系存在合理怀疑，依法应不予采信，其以此为由主张排除执行，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善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640元，由张善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思 罕审判员 许 莹 姣审判员 邓   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戴斌（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