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60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家口广和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站前东大街28号河北国控北方硅谷高科新城18号楼。 法定代表人：徐莹姣，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鑫，北京恒都（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大广（中国）广告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威海路511号2005室。 负责人：MINAMOTOSATOSHI，该分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慧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兰考县迎宾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孟庆雪，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张家口广和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和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大广（中国）广告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广公司）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慧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冀民终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广和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案涉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一审判决在未对《张家口桥东区内北方硅谷高科新城一期18号楼智云iSpace展厅合同书》（以下简称《展厅合同》）的法律效力予以确认的情况下，错误认定本案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却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判令广和公司支付工程款，适用法律错误。（二）二审有意避开“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的事实，以广和公司因《展厅合同》取得了“展厅”这一财产为由，判决广和公司向大广公司进行补偿，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判决根据（2018）冀民终3247号民事判决确认合同无效，但未对一审判决“承揽合同纠纷”的案由进行纠正。2.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条、第三条规定，广和公司向大广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是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在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的前提下，广和公司付款条件不具备。合同无效的前提下，合同第五条“项目完工后应当在一周内完成验收，否则视为验收通过”的约定亦无效，不能适用。3.二审判决以“广和公司亦认可诉争展厅已由其占有控制并用于业务宣传”为由，隐含适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三条规定错误，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三条以合同有效为适用前提，案涉合同无效并不适用。（三）即使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三条适用于无效合同，广和公司对展厅占有控制并用于业务宣传的事实亦无证据证明。展厅建在广和公司办公大楼内，无需强行占有控制。大广公司提供的关于展厅状态的照片，并非对展厅功能意义上的使用。（四）二审判决认定广和公司与大广公司已就案涉工程结算，反推竣工验收合格，认定事实错误。3693492.10元固定价款确属广和公司应付账款，广和公司从未否认应当支付，但支付前提是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请求：1.提审本案；2.撤销一、二审判决；3.改判驳回大广公司全部诉讼请求；4.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大广公司承担。 大广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对案涉合同性质和效力问题，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二）二审判决对案涉工程验收是否合格问题，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1.根据二审庭审中广和公司认可的事实，广和公司对双方往来电子邮件真实性无异议。2016年6月24日慧云公司提出两项验收要求，表示满足该要求后即可付款，大广公司对前述验收要求给予了满足，案涉工程实际已由大广公司、慧云公司进行验收。2.案涉工程已由大广公司、慧云公司占有并实际投入使用，应视为竣工验收合格。案涉工程自2015年5月完工即实际交付广和公司和慧云公司使用，此后一直处于其控制之下，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三条，可证明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广和公司、慧云公司对展厅完成后即处于其控制之下并实际投入使用以及无质量问题的事实，在二审庭审中已明确认可，且一审法院也对此进行过实地勘察，该事实认定正确。3.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三条的适用不以合同无效为前提。因合同无效，大广公司获得价款的请求权基础是无效合同实际履行获益后的补偿，二审法院“支付补偿款”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三）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二审判决参照《展厅合同》约定认定结算价款并无不当。2.慧云公司向大广公司发送的《企业询证函》《确约书》，属于对案涉工程价款金额的自认，应视为双方在诉讼前已经就工程价款的结算金额达成一致。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是：二审判令广和公司给付大广公司3693492.1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是否正确。 对于广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的部分，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民事诉讼法在确定二审终审制的前提下，赋予当事人申请再审的权利。在当事人已就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程序已经完成的情况下，当事人申请再审的对象是二审判决，而非一审判决。广和公司的第一项再审理由，不属于本院审查范围。 民事案件案由系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来确定，而对民事法律关系性质的确定应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为基础。案涉《展厅合同》与典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存在一定差异。根据合同法分则“建设工程合同”一章第二百八十七条规定，本章没有规定的，适用承揽合同的有关规定。一、二审判决适用二级案由“合同纠纷”，而未适用具体的三级案由，能够最大限度地概括双方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并无明显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规定，本案不存在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的情形，且未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对广和公司该项再审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案涉合同已经生效判决认定无效的情况下，基于建设工程合同的性质，广和公司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无法原物返还，应当通过折价补偿的方式处理。保证建筑工程的质量和安全是建设工程的生命线，因此，建筑工程的质量合格是合同无效折价补偿的前提，该条件为折价补偿的实质要件，而非程序要件。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组织建设工程竣工验收的责任人为建设单位。在建设工程合同被认定无效的情况下，建设单位不能仅以未完成竣工验收程序为由否认应当承担的折价补偿责任。本案中，广和公司并不否认大广公司已经就案涉工程施工完毕，在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二审判决适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并无不当。对于折价补偿款的数额，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在2017年1月14日和2017年2月9日，广和公司向大广公司发出的企业询证函中均明确应当支付大广公司的服务费数额为3693492.10元，此为在工程项目完工后，对既存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和清理，与案涉《展厅合同》的效力相对独立，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实际上，在再审申请时，广和公司亦不否认应当支付大广公司3693492.10元。二审判令广和公司给付大广公司3693492.10元，符合双方当事人本意，并无不当。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作为发包人的广和公司根据其过错承担大广公司应付款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利率计算的利息，亦符合本案实际情况。 综上，广和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家口广和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李 春 审判员 吴晓芳 审判员 王 丹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徐上 书记员乔禹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