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再3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平李连贵饮食服务股份有限公司。 住所：四平市铁西区站前街6号地3号楼。 法定代表人：温亚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冰，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葳，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温亚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冰，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葳，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比智高药业有限公司。 住所：四平市铁西区兴红路1622号。 法定代表人：蒋加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斌，吉林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四平李连贵饮食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李连贵公司）、温亚龙因与被申请人比智高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智高公司）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3民终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吉民申21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连贵公司和温亚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冰、王葳，被申请人比智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连贵公司、温亚龙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比智高公司的诉讼请求。1.二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比智高公司原审是基于其所谓已经缴纳的140万出资款而主张相应股权和利益，从未提出补充缴纳出资款并享有特定比例股权。李连贵公司和温亚龙也没未认可比智高公司享有李连贵公司的股权，从未提出过比智高公司可以通过补充缴纳出资款来获得股权的意见。一、二审判决明显违背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2.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错误地混同法定代表人和法人的主体地位，混淆个人行为和职务行为，导致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李连贵大酒楼、李连贵公司、百姓堂公司（后更名为比智高公司）三个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分别是温亚龙、蒋加林。三个法人、三个自然人分别具有独立的法律主体资格，享有独立的权利义务。一、二审判决将比智高公司的出资款与蒋加林个人的出资款混为一谈，将李连贵大酒楼的法人行为与温亚龙的个人行为混淆，导致法律关系分析错误，权利义务判定错误。李连贵大酒楼的改制方案载明，新设立的李连贵公司的股东应为经营者、职工和入股的社会自然人，不应该是法人、合伙等非自然人主体。因此，百姓堂公司作为法人，不符合政府批准的李连贵大酒楼改制参与者的要求，并且百姓堂公司也收回了案涉协议约定的320万元出资款，李连贵大酒楼与百姓堂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已经在事实上解除了。证据清晰显示，剩余的140万元款项在李连贵大酒楼出具的收据中标注为“蒋加林入股款”。二审判决将公司法人的出资行为与法定代表人的个人出资行为混为一谈，错误地将蒋加林的140万元个人出资款认定为比智高公司的法人出资款。现无证据证明比智高公司参与了李连贵公司的发起设立过程，无证据证明比智高公司认缴了李连贵公司320万元出资及16%的股份，也没有证据证明包括温亚龙在内的李连贵公司的股东同意比智高公司认缴李连贵公司16%的股份，甚至没有证据证明比智高公司同意认缴李连贵公司16%的股份。二审判决错误认定比智高公司认缴出资320万元、占股16%，侵害了李连贵公司和温亚龙等股东的权利。3.二审判决，违背我国合同法、国有资产监管法规和公司法的规定，也与最高法院的裁判思路相左。尽管在工商登记中，李连贵大酒楼和李连贵公司共用一个登记号，但两者无论公司资本、股权结构、公司性质均有质的区别，实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人。在李连贵大酒楼改制完成前，依法有权处分李连贵大酒楼股份的是四平市商务局，有权对李连贵大酒楼的国有资产（包括股权）的处置作出终局决定的是四平市政府。李连贵大酒楼是改制的标的公司，其对自身的股权没有任何处分权。在李连贵大酒楼改制完成后，依法有权处分李连贵公司股权的是60名发起设立李连贵公司的股东。协议书签订后，商务局、市政府未对协议进行追认，改制完成后60名股东也未对该协议进行追认。李连贵大酒楼对自身国有产权的处置，属于国家明令禁止的“自买自卖”行为，应依法认定无效。综上，二审判决程序违法、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判决结果严重损害了李连贵公司和温亚龙的合法权利，请求再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裁定再审并予以提审，以维护李连贵公司和温亚龙的合法权益。 比智高公司辩称：1.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没有违反“不告不理”原则进行判决。二审判决第二项是确认比智高股权数额情况下将退回的股金予以补足，是基于双方合同有效，比智高公司获得16%股权而补足的股金。补交180万元是公平原则的体现。2.一、二审判决不存在主体混同的错误。双方的协议是两个法人之间的协议，温亚龙既是原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还是新企业的改制发起人和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应该履行双方协议的义务人。虽然李连贵公司开具收据时写明收到蒋加林入股款，但每笔款都是依据两个公司的协议履行入股义务。依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所以，签订和履行协议，主张诉权的主体始终是法人，与自然人无关。李连贵公司以市政府改制文件的批复中载明入股者不包括法人入股为由，来确认比智高公司系个人入股不能成立，因为此批复是政府行为，而改制后的企业只受公司法调整，政府行为不能否定公司法的规定。而且此批复比智高公司当时根本不知道，更不具备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以此认定是自然人入股根本不能成立。故此，原判决认定主体完全正确。双方的协议书是在李连贵公司改制时缺少改制资金而形成的，比智高公司出资入股是对改制后企业的投资，与原企业没有关系，根本没购买原国有企业的任何东西或权利，而是注资到新企业成为股东，这一行为根本不存在违反国企改制意见的“自买自卖”行为。李连贵公司和温亚龙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温亚龙作为与比智高公司签订协议的相对方法定代表人、改制发起人，有义务代表法人履行合同，收到比智高公司投资入股款就应该保护出资者权益，他不但没履行协议义务，反而把出资者的股金算在自己出资的数额中，明显侵害了比智高公司的权益，判决他履行义务合理合法。3.比智高公司对李连贵公司进行投资入股完全符合法律规定。首先，依据公司法第十五条规定，公司可以向其他企业投资。法人和自然人都可以成为公司股东。第二，双方协议中的权利义务都是针对新公司而约定，比智高公司投资入股与国有资产没有任何关系，更不存在买卖国有资产的行为，李连贵公司和温亚龙多次重复的有关国企的规定与本案无关，完全是“拉大旗作虎皮”的说法。第三，比智高公司出资是540万元，减去80万元借款，投资款是460万元，退回320万元后，还有140万元入股权，根本不存在投资300万元全部退回之说。第四，工商登记中先是将蒋加林列为股东，后又把其剔除，明显是侵犯比智高公司股权行为，明显是温亚龙故意而为，同时他享有了被申请人的股权数额，因而他应承担责任。第五，双方协议是以改制是否成功为条件，现在改制成功，比智高公司的出资理所应当成为新企业的股权，没有实现是李连贵公司和温亚龙不讲诚信，不履行协议的行为，判决其履行义务理所当然。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保护出资入股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公平与正义。 比智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法院依法确认吉林百姓堂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姓堂公司）与温亚龙代表四平李连贵风味大酒楼（以下简称李连贵大酒楼）于2007年11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有效；2.请法院依法确认比智高公司在李连贵公司的入股款140万应得的股份；或按双方协议第二条四款的约定，退还入股款并赔偿经济损失；3.依法判令李连贵公司给付比智高公司股金140万所占股份的收益（自李连贵公司成立至本案判决执行完毕）；4.由李连贵公司、温亚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重审时又变更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双方于2007年11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2.请求确认比智高公司享有李连贵公司40%股权，李连贵公司给比智高公司出具股权证明；并在工商局登记备案比智高公司占有李连贵公司40%股权；3.请求判令李连贵公司给付比智高公司从2012年5月11日到现在140万股金的收益款；4.请求判令李连贵公司、温亚龙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1月15日，四平李连贵风味大酒楼(甲方)与吉林百姓堂药业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一、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一）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有占有改制后四平李连贵风味大酒楼股份有限公司60%股份的权利；2.甲方保证向乙方提供四平李连贵风味大酒楼改制前后全部资产的所有资料的真实有效性和全面完整性；3.有负责做好四平李连贵风味大酒楼改制的全部工作之义务；4.有将甲、乙双方投入和取得的资产(含无形资产在内)合理运作使之保值增值的义务。（二）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有占有改制后四平李连贵风味大酒楼股份有限公司40%全部资产的股份权；2.有在改制前分批分期向甲方提供320万元股金的义务（在甲方提出要求七日内交于甲方）；3.有向甲方提供80万元借款的义务，同时具有3个月内收回80万元借款及8万元利息的权利。二、甲、乙双方共同遵守的条款：1.甲、乙双方任何一方在上市前无权私自处理本方的股权，如有出卖股权的需要必须告知对方，对方有同条件优先购买权；2.甲、乙双方本协议存在诸多不完善的地方，如遇到所规范之外的事情，须双方讨论后处理；3.如改制后须双方向原公司内、外部人员转让股份时，双方对等减少股份，售出的股份将按三倍于本协议的价位售出，所得利益甲乙双方按股权分利；4.如果甲方在四平李连贵风味大酒楼改制中失败，未取得任何股份，乙方将在终止本协议签字同时收回投资，并按投资额的20%收月赔偿金，乙方全部投入资金与甲方的赔偿金由甲方一并还给乙方；5.如果四平李连贵风味大酒楼的改制能按甲、乙双方预计实施，甲、乙双方按公司法要求另行起草并商定一份符合公司法要求的细致具体的合作协议，补充本协议之不足；6.本协议签字生效后两日内，甲方将四平李连贵风味大酒楼所拥有的站前1800平方米楼房产权证，国内170家加盟店，市内7家分店等资产负债资料真实完整的交给乙方一份，以备查用。协议签订后，吉林百姓堂药业有限公司分别于2007年12月14日给付四平李连贵风味大酒楼现金100万元，2007年12月24日给付100万元，2009年11月12日通过银行汇款给付70万元，2011年5月3日以蒋玲个人名义通过转账方式转入温亚龙个人账户50万元，2011年5月31日以黄金侠个人名义给温亚龙的账号上存入140万元，共计460万元。以上五笔款项均以四平李连贵风味大酒楼名义出具收据并明确标明用于改制入股。后四平李连贵风味大酒楼先后返回给吉林百姓堂药业有限公司320万元，尚有140万元在四平李连贵风味大酒楼处。2008年1月23日吉林百姓堂药业有限公司依约通过银行汇款给付四平李连贵风味大酒楼借款80万元。又查明，2013年1月17日该企业正式改制成功并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公司依法核准为四平李连贵饮食服务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2月15日吉林百姓堂药业有限公司依法更名为比智高药业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双方签订协议效力问题。温亚龙作为改制前的李连贵大酒楼的法定代表人，在改制前与百姓堂公司法定代表人蒋加林协商并以双方单位名义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况，故该协议合法有效。2.关于比智高公司入股款份额的问题。该协议签订后于2007年12月14日至2011年5月31日百姓堂公司依约先后五次转汇给李连贵大酒楼和温亚龙个人银行卡共计460万元，收据注明为入股款，超过双方协议约定的320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比智高公司已全面履行了约定的义务。3.比智高公司应当享有的股份份额并应从温亚龙持有股份份额中减扣。温亚龙作为发起人之一，始终代表李连贵大酒楼与蒋加林联系，并收取蒋加林入股款，且在原始发起人名册上记载有“蒋加林，投资150万元，实缴50万元，占2.5%”等内容和蒋加林身份证复印件，并交工商行政部门备案，但在公司设立、包括制定章程、召开发起人会议、公司注册整个过程中，将百姓堂公司（蒋加林）排除在外，未经任何程序，在发起人登记名册上将蒋加林去掉，导致比智高公司无法履行发起人职责，故温亚龙应承担法律后果。在原始登记名册上，温亚龙的认缴投资款占67.10%，为1204万元，在注册登记名册上，温亚龙的认缴投资款变更为1344万元，占67.20%。在其他发起人认缴或实缴没有减少的情况下，温亚龙的认缴出资多出140万元，应视为比智高公司的投资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八十条：“股份有限公司采取发起设立方式设立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发起人认购的股本总额”的规定，在李连贵大酒楼与百姓堂公司设立协议中约定改制后的公司总投资800万元，温亚龙占60%，百姓堂公司出资320万元占40%，虽然百姓堂公司出资曾达到460万元，但温亚龙已将其中的部分款项退回百姓堂公司，仅留140万元。故应认定百姓堂公司已依约出资320万元，且李连贵公司、温亚龙亦用于改制。现改制后的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原告应获得股权16%的份额（320÷2000×100%），且比智高公司应持有的份额应从温亚龙持有的份额中减扣，以彰显法律的公平正义。综合双方的约定及比智高公司的出资情况，应依约认定比智高公司认缴320万元，实缴140万元，该实缴款项亦应由温亚龙补足。4.比智高公司诉请确认双方于2007年11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属于确认之诉，其诉请享有李连贵公司40%的股权亦属于确认之诉，属形成权，故本案不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且百姓堂公司的转款行为，以及得知李连贵公司改制成功后一直主张权利，李连贵公司、温亚龙抗辩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李连贵大酒楼与百姓堂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给付金钱的有蒋玲、黄金侠、蒋加林，李连贵大酒楼在出具收据上均有入股款等字样，应视为代表百姓堂公司履行给付义务，且李连贵公司是李连贵大酒楼的权利义务继受人，原被告双方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所以本案原被告双方主体适格。6.比智高公司请求李连贵公司给付从2012年5月11日到现在140万股金的收益款，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应得收益款数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或待证据充分后另行起诉。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双方于2007年11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二、确认比智高公司享有李连贵公司16%的股权（从温亚龙持有股份份额中减扣）；三、由李连贵公司、温亚龙给比智高公司出具股权证明，并在工商局登记备案；四、驳回比智高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李连贵公司负担。 温亚龙、李连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判令驳回比智高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支持李连贵公司、温亚龙的上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比智高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李连贵公司、温亚龙与比智高公司均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李连贵大酒楼只收到的是自然人蒋加林的钱，并没有收到比智高公司的钱，法定代表人和自然人是不同概念，是两个不同主体。二、比智高公司与李连贵大酒楼的合同是无效合同，不受法律保护。李连贵大酒楼原为国有企业，依据文件政策的规定，改制面对的购买人为75名职工，李连贵大酒楼不是国有企业资产出资人，也不是购买人，无权对国有资产进行处分，《协议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无效条款中的第五项，应属于无效协议。依据《公司法》第71—75条的规定，到工商局变更登记才能成为股东，一审判决是对温亚龙、李连贵公司股权的剥夺。三、关于原李连贵大酒楼的收据性质及后来往来数额。这是原李连贵大酒楼改制前的往来，与改制后企业无关，李连贵大酒楼已返还比智高公司款项，特别是2011年9月29日的借条上，还有还款日期，说明双方收据的性质是往来款。依据双方协议第4条“改制中失败，未取得任何股份，乙方将在终止本协议签字同时收回投资”，说明本案是双方打算借改制机会收购原李连贵大酒楼资产，但该企业并没有对社会出售，而是实行了内部股份制改革，导致收购资产的协议失败。故依据协议，比智高公司应收回投资，因双方无利息约定，亦不会产生利息。四、比智高公司申请一审调取的工商档案证明比智高公司不是李连贵公司的股东。 比智高公司答辩称，1.双方主体资格适格。2.2007年11月15日的协议书合法有效。该协议书的内容均是约定李连贵大酒楼改制中和改制后的权利义务，协议书没有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合法有效。3.上诉状所称2011年9月29日的借条比智高公司没有看到与本案无关。比智高公司是2007年到2011年5月31日给李连贵公司支付股份投资款，2011年9月不存在支付股份投资款之说，该票据与本案无关。4.比智高公司调取的李连贵公司工商档案表明投资人有比智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加林。李连贵公司、温亚龙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2007年11月15日，四平李连贵风味大酒楼(甲方)与吉林百姓堂药业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目的是李连贵大酒楼吸收资金用于改制，建立新公司后出资人在新公司拥有一定的股份，并无涉及处分国有资产的约定。协议的双方在签订协议时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的签订亦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故协议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应依照协议的约定执行，虽李连贵大酒楼改制后，未吸收社会资金投资入股，但自协议签订至诉讼时双方未作出关于终止协议的约定，对应给付比智高公司的赔偿亦未作为企业债务在改制中列明，且李连贵大酒楼已从国有企业改制为股份有限公司。故应视为李连贵大酒楼的改制属于协议中约定的“改制成功”。比智高公司依约分批支付540万元，除协议中约定的80万元为借款外，其余李连贵大酒楼出具的收据均注明入股款，虽标注为“蒋加林入股款”但蒋加林系比智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可代表法人，且蒋加林个人不主张系其个人投资，故应认定该入股款是比智高公司出资，比智高公司虽先后投入460万元，但协议中双方约定比智高公司投资320万元作为入股款，故可认定比智高公司曾在新公司成立前按照约定分批投入资金320万元。改制后成立的李连贵饮食公司的注册资本是2000万元，虽案涉协议中约定比智高公司占有40%的股份，但因改制后企业实际注册资本的变化，应以新的注册资本作为比智高公司取得股份的基础。因成立后的李连贵饮食公司股东温亚龙在原始登记名册上认缴投资额为1204万元、蒋加林的认缴投资额为150万元，在成立后的股东登记名册上，总投资额未变，温亚龙的认缴投资额增加至1344万元，蒋加林在股东名册中被删除，且注册后的股东名册中只有温亚龙存在投资额与实际投资额不符的情况，故比智高公司应享有的股份从温亚龙的股份中转让公平合理。比智高公司在出资460万元后陆续收回320万元，故应认定比智高公司在李连贵大酒楼的改制过程中认缴出资额为320万，实际出资额为140万，应责令温亚龙按比智高公司认缴金额所占比例转让给比智高公司16%股份，比智高公司应对其取得的股份补齐出资，即应给付温亚龙投资款180万元（320—140）。一审法院未判决比智高公司补齐出资不当，依法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李连贵饮食公司、温亚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8）吉0302民初50号民事判决。二、比智高药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温亚龙投资款180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四平李连贵饮食服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再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国有企业改制是国有资产管理部门代表国家对国有资产的处置，将企业清产核资后公司化。企业公司制并非发起设立新公司，而是发生了企业形态的转化，由国有企业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故依照改制政策成立的公司，注册资本金是按照改制方案制定并形成。故比智高公司主张其系李连贵公司的出资人，应举证证明其参与了李连贵公司改制的过程，而非其在答辩理由中所称的系对改制后企业的投资，与原国有企业无关。 本案中，李连贵大酒楼系国有企业，其改制组建为李连贵公司属于国有企业改制，具有其特殊性，改制过程需在国家政策指引和政府职能规范的前提下进行，改制应按政府部门批准的改制方案进行。《李连贵风味大酒楼企业改制方案》于2009年10月30日经李连贵大酒楼全体职工大会通过、于2011年8月21日经四平市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批复。该方案对改制企业的股本结构进行了明确规定：“四、股本结构：依据企业资产和负债情况，为了创新企业经营机制，企业股权设置立足于本企业职工持股，股本结构本着经营者持大股的原则，通过经营者和职工以现金入股、债权转股权、吸纳社会自然人入股等方式筹募新企业总股本，新企业拟筹募总股本为2000万元”，故比智高公司作为法人不符合改制方案关于企业股本结构的规定。 关于李连贵大酒楼与百姓堂公司2007年11月15日签订的协议效力问题。国办发[2003]96号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规范国有企业改制工作的意见》明确要求，向非国有投资者转让国有产权的底价由依照有关规定批准国有企业改制和转让国有产权的单位决定。国办发[2005]60号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进一步规范国有企业改制工作的实施意见》明确规定，企业改制中涉及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的，应严格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以及《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国资委、财政部令第3号）、《关于印发〈企业国有产权向管理层转让暂行规定〉的通知》（国资发产权〔2005〕78号）及相关配套文件的规定执行。因2007年11月15日李连贵大酒楼与百姓堂公司达成的协议中关于改制后李连贵公司股份的约定与上述意见内容相悖，李连贵大酒楼无权对改制后的李连贵公司的股份进行处分，故协议中的该部分约定无效。 关于比智高公司能否依据向李连贵公司交付的钱款主张出资人权益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比智高公司应当证明其依法向李连贵公司出资。虽然比智高公司向李连贵公司交付了一定数额的钱款，但仅凭转移财产权利并不能认定构成出资，是否构成出资还要看当事人之间是否形成了出资入股的合意。经查，2012年8月28日李连贵公司召开创立大会，蒋加林亦未参加；四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工商登记档案中公司章程、股东（发起人）名录共60名股东，不包括蒋加林，即未将其登记为企业股东；四平浩天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李连贵公司申请设立登记的注册资本首次实收情况进行审验，验资报告载明，李连贵公司已收到温亚龙等60名自然人股东首次缴纳的注册资本600万元。虽然李连贵公司工商档案中投资人名录记载的61名投资人中包括蒋加林，但仅凭该证据不能证实蒋加林与李连贵公司及其股东就出资事宜达成了合意。综上所述，比智高公司向李连贵公司交付的钱款不能认定为对李连贵公司的出资，比智高公司亦不能据此来主张其占有李连贵公司的股份并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 综上，再审申请人李连贵公司、温亚龙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规定（三）》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3民终957号民事判决和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8）吉0302民初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比智高药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合计34800元，由被申请人比智高药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浩 审 判 员  谷 娟 审 判 员  杨继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书 记 员  谷洪彦 吕双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