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72民初386号 原告：江西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东路11号1508室。 代表人：李发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剑锋，系该公司员工。 被告：中交第四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沥滘路368号。 法定代表人：梁卓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洁，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小梅，系该公司员工。 第三人：漳州开发区招商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招商局漳州开发区招商大厦6楼。 法定代表人：许红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三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高海，系该公司员工。 原告江西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分公司(下称江西建工)与被告中交第四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下称中交四航）海洋工程建设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4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由审判员陈耀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李武斌、陈出新参与合议的合议庭。后因临时工作安排冲突，变更为现合议庭。2019年7月17日本案公开开庭审理，原告江西建工法定代表人李发明、被告中交四航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洁、卢小梅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后，为查明业主漳州开发区招商置业有限公司（下称招商置业）向中交四航付款情况等事实，本院依职权追加招商置业为第三人参加诉讼。8月30日本案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江西建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剑锋、被告中交四航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洁、卢小梅、第三人招商置业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三强、林高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多次调解未果，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江西建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工程款1297181.63元及利息（以1297181.63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0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事实与理由：鉴于漳州招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双鱼岛陆岛连接桥工程施工需要，被告将陆岛连接桥上部、下部结构及附属设施等工程分包给原告承包施工。被告与原告（原名称江西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签订了相关合同及补充协议。后原告依约完成全部工程施工、交付被告，并前后21次向被告申请进度付款，被告每次均做了相应的进度款项的结算批复。2019年3月22日，双方通过《企业询证函》对账，确认被告尚欠12%工程尾款共1297181.63元。原告认为，被告欠付前述尾款构成违约，应立即支付并赔偿利息损失。 被告中交四航答辩称：一、中交四航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进度款支付比例向江西建工付款，不存在拖欠工程款情形。分包合同明确约定：当中交四航累计支付进度款达到江西建工累计完成产值的88%时，中交四航停止支付进度款；待其与业主办理结算后一个月内与江西建工办理结算，中交四航收到业主支付的工程尾款后扣除5%的保修金，再将余款支付给江西建工。案涉工程江西建工向中交四航累计申报产值10809846.93元，已付款8826797.7元，加上应扣款751373.5元，进度款的付款比例为88.6%。二、涉案工程尚未办理结算、中交四航也未从业主处领到最终结算款，支付江西建工相应工程款的条件依约尚未满足。双方合同约定中交四航付款的前提是与业主结算并收到业主相应款项。但案涉工程交工验收后，中交四航多次向业主提交项目结算申请（2017年3月、8月、11月、2018年5月等），也曾经多次以发文或登门等正式非正式形式催讨尾款，但业主单位一直拖延结算，导致与业主的收款比例只到进度款，项目结算尚未办理。三、江西建工主张的进度款批复及财务对账不是最终结算金额。分包合同对于结算办理设置了专门条款，明确了结算办理的流程。根据合同约定，施工过程中的计量只是双方为支付进度款所作的初步的、预计的确认，最终结算需江西建工提交结算报告给中交四航，由中交四航主管部门审核签字盖章后生效。中交四航提交的21期进度计量申请并不是结算报告，双方结算程序未启动。《企业询证函》上也写明了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江西建工据此主张相关款项不能成立。 第三人招商置业陈述：其目前已向中交四航支付工程款90%，按招商置业与中交四航的合同约定，结算完毕再支付5%，最后5%待保修期满支付。按照招商置业的管理制度，整个工程项目需整体结算。现招商置业与中交四航之间因合同涉及的补偿款数额存在争议，该补偿款数额尚在第三方造价咨询公司审核确认中，故整个工程款项尚无法最终结算及支付。 原被告双方围绕诉辩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第三人未提交证据。对各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分析如下： 被告中交四航对原告江西建工证据3、《企业询证函》的证明力持有异议，但认可其中盖章、签字的真实性。本院认为：该证据所盖财务章系被告公司印章，签字的经办人亦是被告公司员工，所涉内容为本案工程款，故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确认。原告江西建工对被告中交四航提交的证据2、《关于尽快支付双鱼岛陆岛连接桥工程质量保证金的函》及《文件发放登记表》，证据3、第40期《工程进度款支付申请表》（最后一期计量）及《关于核实双鱼岛陆岛连接桥工程工程款支付进度的报告》的真实性持有异议，认为其是被告公司自己制作的文件。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据均与原件核对无异，且所涉内容的相对方招商置业也予确认，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综上，结合庭审笔录，查明如下事实： 原告名称原为江西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注册资本1亿元，拥有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资质。2013年6月6日，江西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为表述方便，以下直接简称原告或江西建工）与被告订立《漳州招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双鱼岛陆岛连接桥工程上部、下部结构及附属设施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约定被告将漳州招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陆岛连接桥上部、下部结构及附属设施等工程分包给原告承包施工。合同第十二条“工程质量及验收、技术标准”约定，本合同的质量验收实行以中交四航和业主双重的验收标准，中交四航验收合格后，再由业主最终验收。如一方验收不合格的，江西建工需承担责任。第十九条“工程款支付及付款方式”第2款约定，根据中交四航的进度款申报要求，江西建工在当月的15-16日向中交四航提交当期完成工程量报表及有关支持资料。在中交四航相关部门完成审核签证后7天内，所有款项在收到业主相应工程款后再支付给江西建工，并按照核定的完成合同工程量再扣除以下款项后支付：1、扣留完成本施工合同价款的12%作为工程保留金，其中含2%农民工工资保证金、5%履约保证金、5%工程保修金；在保修期满后（经业主验收合格并支付相应工程项目的保修金，经业主验收合格并支付相应工程项目的保留金），扣除相关发生的保修费用后14天内无息支付给江西建工。工程保留金不计利息。2、扣除中交四航代江西建工缴纳或支付的税金及其它有关费用；3、扣除其它赔偿金或应扣留或扣除的费用，如安全罚款等。第3款约定，当中交四航累计付进度款达到该部分合同总价的88%时，中交四航停止支付进度款；待工程整体交工验收合格且业主支付相应款项后，保留进度款的5%作为保修金，将余款支付给江西建工。第4款约定，当业主支付中交四航的工程款达不到按合同应付进度款要求时，中交四航实际应付江西建工的进度款只能按照其实际收到的工程款的相应比例折减后支付。业主未支付工程款时，中交四航没有另行支付工程款给江西建工的责任。本合同工程款的支付作为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条件不成就即业主尚未支付工程款时，中交四航也相应延期向江西建工支付工程款。第二十条“结算方式”第1款约定，本工程通过业主组织的交工验收，中交四航在与业主结算后一个月内同江西建工办理结算手续；收到业主支付的相应工程结算款后一个月内，扣留保修金等相关款项后，付清余下款项。第4款约定，本合同工程的最终结算需经中交四航主管部门审核，否则，除非获得中交四航书面确认，任何项目部和部门及任何形式的最终结算均对中交四航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二十一条“工程保修”第1款约定，本合同工程的缺陷责任期为颁发交工证书之日起三年；保修期为两年，从监理工程师签发缺陷责任期终止证书之日起算。第3款约定，保修金在保修期满业主退还保修金30天内退还给江西建工。 江西建工已经完成约定工程并交工验收。截至2015年9月，江西建工申请支付进度款21期，累计10809847元，88%进度款支付比例为9512665.3元。截至2016年1月19日，中交四航实际支付江西建工8826797.7元。江西建工认为，扣除前述已经支付的款项以及应扣款，中交四航尚欠1297181.63元，即合同约定的12%差额。 2019年3月22日，江西建工就案涉工程款向中交四航发送《企业询证函》，称：本公司根据管理要求，应当征询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等事项，下列数据出自本公司账簿记录，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信息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请在“信息不符”处列明不符金额；回函请直接寄至江西建工财务部；截至2018年12月31日，应收账款1297181.63元；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若款项在上述日期后付清，仍请及时复函为盼。中交四航财务部门在“信息证明无误”一栏盖财务专用章，并由经办人李陈签字。 案涉工程系中交四航从业主招商置业处承包的双鱼岛陆岛连接桥工程的一部分。2019年6月18日，中交四航向招商置业发送《关于尽快支付双鱼岛陆岛连接桥工程质量保证金的函》，称双鱼岛陆岛连接桥工程于2016年9月2日交工验收，2019年4月23日取得工程缺陷责任期终止证书。按双方合同约定，缺陷责任期满时，承包人向发包人申请到期应返还的剩余质量保证金。据此贵司应支付质量保证金10044969元。因贵公司迟不审 核我公司上报的工程项目结算书，质量保证金金额暂按工程项目累计已计量金额计算。我公司已向贵公司申请支付上述质量保证金，并多次登门催讨，但贵公司一直拖延项目结算（我公司于2017年3月、8月、11月、2018年5月分别向贵公司上报了第一至四版工程项目结算书），并以结算未办理为由不予支付上述质量保证金，此举违背了双方的合同约定……我司提请贵公司尽快将上述质量保证金支付给我公司，并及时审核项目结算书、支付尾款。 2019年7月5日，中交四航向招商置业发送《关于核实双鱼岛陆岛连接桥工程工程款支付进度的报告》，称：因案涉诉讼，中交四航对工程是否已经交工验收、建设单位工程进度款支付情况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为更好应诉答辩，请贵公司核实上述事项。招商置业在前述报告的空白部分备注：中交四航累计完成双鱼岛陆岛连接桥工程产值20089.9388万元，累计支付18088.3429万元，比例为90%；但因工程补偿费用还在协商解决中，造成工程结算无法进行。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洋工程建设纠纷。原被告双方订立的《漳州招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双鱼岛陆岛连接桥工程上部、下部结构及附属设施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江西建工应得工程尾款数额是否为1297181.63元，即该款项是否为双方的最终结算款？2、付款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以及成就的程度。 江西建工主张1297181.63元是最终结算款的依据是《企业询证函》的确认。但，《企业询证函》备注“仅为财务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根据双方合同第二十条第1款约定，中交四航在与业主结算后一个月内同江西建工办理结算手续。现业主尚未与中交四航最终结算，中交四航与江西建工之间约定的结算条件尚未成就，实际江西建工也未提交双方正式结算的证据，故应认定双方尚未正式结算，且中交四航未予结算符合合同约定。合同第二十条第4款约定，中交四航的最终结算需经主管部门审核,否则除非获得中交四航书面确认，任何项目部和部门及任何形式的最终结算均对中交四航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从中可知，双方约定的中交四航的结算审批非常严格，且对此江西建工是知晓的。由此也可认定，加有前述备注的《企业询证函》不是双方的最终结算，所确认的数额不能认定为最终结算的工程尾款。本院因此对江西建工应得工程尾款1297181.63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以及成就的程度。双方对中交四航已付进度款88%没有争议，所争议的是尚未支付的12%的付款条件。双方合同第十九条第三款约定，当中交四航累计付进度款达到88%时，停止支付；待工程整体交工验收合格且业主支付相应款项后，保留进度款的5%作为保修金，余款支付给江西建工。现中交四航已如数支付进度款88%，其从业主处收到的90%款项也仅是进度款，故无需进一步向江西建工支付款项。另结合前述合同第十九条第三款以及第二十条第1款约定，尾款12%的支付除需满足工程整体交工验收合格外，还需以原被告双方最终结算、确定工程尾款为条件。现原被告双方尚未最终结算确定尾款数额，12%尾款的支付条件因此也应认定未成就。 江西建工还进一步主张，案涉合同是格式条款，对其不公平；交工验收已三年，中交四航怠于办理结算、催款，应视为条件已经成就。对此，中交四航抗辩认为，合同是双方平等协商的基础上签订，且中交四航对江西建工的施工内容负连带责任，按照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才形成现有合同约定，理应依约履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从“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的措辞可知，该规定的适用以违约方有意阻止条件成就为前提。根据江西建工的举证以及由此查明的事实，不足以认定中交四航有意阻止结算及付款条件成就，故江西建工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因此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案涉合同反复强调结算与付款以与业主的结算与付款为前提，说明双方已经充分注意到该内容。江西建工以案涉合同为格式条款、对其不公平为由质疑合同条款效力显然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江西建工的诉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江西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8810元，由原告江西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分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耀 人民陪审员 傅 宁 人民陪审员 陈出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张珠围 书记员林三虹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