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01民终8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高企科创科技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软件大道89号福州软件园C区40栋1层115室。 法定代表人：茆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明，福建共与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鑫诺通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软件大道89号福州软件园C区40号楼5层。 法定代表人：吴尚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晓，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良满，男，汉族，1975年5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原审第三人：福建鑫点梦谷创业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软件大道89号福州软件园C区40号楼1层111、113室。 法定代表人：吴尚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月丽，公司员工。 上诉人福州高企科创科技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企公司”）、福建鑫诺通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良满、原审第三人福建鑫点梦谷创业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点梦谷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7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支持高企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鑫诺公司、叶良满承担。事实和理由：1.高企公司起诉状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鑫诺公司、叶良满向鑫点梦谷公司支付因损害公司利益的赔偿金558500元（最终以司法评估鉴定结果为准）。一审第一次庭审结束后，高企公司通过一审法院颁发的调查令调取了鑫诺公司收取租金的银行明细，并在第二次开庭时提出了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且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亦未作出高企公司可对超出起诉状第一项诉讼请求部分另行起诉的认定，故一审法院认定高企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仅为558500元，认定不当。2.叶良满系鑫点梦谷公司的财务经理，故叶良满作为鑫点梦谷公司的高管应当承担本案共同赔偿责任。3.高企公司因维护公司利益而支出的律师费应由鑫诺公司、叶良满承担。 鑫诺公司辩称：1.鑫点梦谷公司无权以其名义对外签订租赁合同、收取租金。鑫诺公司从未授权鑫点梦谷公司以其名义对外签订租赁合同并收取租金。鑫点梦谷公司违反《合作意向书》及《孵化器运营管理委托书》的内容，以其名义签订的租赁合同均系无权代理的无效合同。鑫点梦谷公司自2015年12月成立起，公司账户并无租金收入，对外从未开具过租金发票。案涉房产房租发票的开具、房租的收取均由鑫诺公司完成，且高企公司、鑫点梦谷公司在一审中也已自认鑫诺公司对鑫点梦谷公司2015年12月至2017年8月的管理费已全部结清。因此，鑫诺公司收取自己名下房产的租金并不影响鑫点梦谷公司管理费的收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茆鑫非法占用公司经营资料、造成鑫点梦谷公司所有员工全部辞职、公司无法正常经营履行《孵化器运营管理委托书》约定内容，鑫诺公司已于2017年11月1日解除与鑫点梦谷公司签订的《孵化器运营管理委托书》，故鑫点梦谷公司无权要求鑫诺公司支付《孵化器运营管理委托书》合同解除后的管理费。同时，因鑫点梦谷公司自2017年9月起就未履行《孵化器运营管理委托书》约定内容，其无权要求鑫诺公司支付2017年9月、10月管理费。2.高企公司主张叶良满为鑫诺公司指派至鑫点梦谷公司的财务经理，无事实依据。根据鑫诺公司与高企公司签订《合作意向书》的第四条第2款关于“合资公司（鑫点梦谷公司）采用董事会领导下的总经理负责制，财务部经理由合资公司董事会任命，接受董事会和总经理的双重领导”的约定，以及《福建鑫点梦谷创业园有限公司章程》第24条关于“公司设经理，由董事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经理对董事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六）提请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的规定，鑫诺公司无权对公司财务经理进行指派。高企公司未能提交董事会任命叶良满作为鑫点梦谷公司财务经理的有效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鑫诺公司并未侵害鑫点梦谷公司权益。高企公司并未提交其支出律师费的相关凭证，鑫诺公司亦非公司法规定的律师费赔偿主体，高企公司在本案中滥用诉讼权利，其所支出律师费不应由鑫诺公司承担。 鑫点梦谷公司对高企公司上诉状的答辩意见同鑫诺公司的答辩意见。 鑫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高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鑫诺公司在《孵化器运营管理委托书》中从未授权鑫点梦谷公司以其名义对外签订租赁合同。鑫诺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鑫诺公司与承租人签订的租赁合同》显示，自2015年12月1日鑫点梦谷公司开始运营孵化园区起至2017年11月1日鑫诺公司解除《孵化器管理委托协议》之日止，鑫诺公司多次对鑫点梦谷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的租赁合同的行为予以纠正，并改由鑫诺公司与承租人订立租赁合同，鑫点梦谷公司对此从未提出异议，并配合鑫诺公司变更合同签订主体，还主动将原由鑫点梦谷公司收取的租金退还。由此可见，本案中，鑫点梦谷公司完全知道其无权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租赁合同。2.鑫诺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鑫点梦谷公司2017年9月至11月银行流水》、《鑫点梦谷工作人员离职证明》显示，鑫点梦谷公司在其账户仍有大量现金的情况下，其自2017年9月后就拒绝支付公司的运营开支，并拒付员工工资，导致鑫点梦谷公司所有员工离职，故鑫点梦谷公司已不可能完成《孵化器运营管理委托书》约定的日常运营管理服务。据此，鑫点梦谷公司无权请求鑫诺公司支付2017年9月以后的管理费。3.鑫诺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证据显示，鑫点梦谷公司自2015年12月公司成立起，公司账户中就无租金收入，且其亦从未对外开具过租金发票。房租的收取、发票的开具均系由鑫诺公司完成。鑫诺公司作为产权人委托叶良满以鑫诺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租赁合同完全符合法律规定。4.高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茆鑫除存在擅自以鑫点梦谷公司名义对外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的行为外，还存在非法为自己发放劳动报酬、经营竞业禁止业务、拒绝返还公司证照等违法行为，依法应当追究其法律责任。 高企公司辩称，根据《合作意向书》、《管理委托书》的约定，鑫点梦谷公司有权对属于鑫诺公司的所有的办公场所进行招商出租，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鑫诺公司在解除茆鑫的职务之后，控制了鑫点梦谷公司的经营，通过叶良满解除了原租户与与鑫点梦谷公司签订的合同，并将租金划入鑫诺公司，严重损害了鑫点梦谷公司的利益。叶良满作为鑫点梦谷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依法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鑫点梦谷公司对鑫诺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均无异议。 叶良满未作答辩。 高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鑫诺公司、叶良满向鑫点梦谷公司支付因损害公司利益的赔偿金558500元（最终以司法评估鉴定结果为准）；2.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代理费32000元由鑫诺公司、叶良满承担；3.本案受理费、鉴定费等费用由鑫诺公司、叶良满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8日，鑫诺公司（甲方）与高企公司（乙方）签订《合作意向书》，约定双方共同出资成立公司，公司名称以最终注册的名称为准，甲方占51%的股权，乙方占35%的股权，另预留14%的股权；公司第一届董事会由三人组成，甲方委派两人，乙方委派一人；公司的法人代表由甲方委派，首任总经理由乙方委派；并约定其他事项。2015年10月29日，鑫点梦谷公司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茆鑫，股东有鑫诺公司、高企公司、福州市鼓楼区一诺千君投资管理合伙企业；鑫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尚栩任鑫点梦谷公司董事长，福州市鼓楼区一诺千君投资管理合伙企业的黄海清任鑫点梦谷公司董事，高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茆鑫任鑫点梦谷公司董事兼总经理；鑫诺公司的黄月丽任鑫点梦谷公司监事。2015年12月1日，鑫诺公司（甲方）与鑫点梦谷公司（乙方）签订《孵化器运营管理委托书》，约定鑫诺公司将位于福州铜盘软件园C区第39、40、41栋未使用的建筑（面积10573.25平方米）委托鑫点梦谷公司经营管理，由鑫点梦谷公司负责整个孵化园区的入驻企业招商、园区物业管理、入驻企业所需的孵化服务、园区各类资质认定以及政府政策的争取；鑫点梦谷公司留存租金收入的20%作为管理费，余下80%租金收入归鑫诺公司所有。《孵化器运营管理委托书》签订后，鑫点梦谷公司以自身名义陆续与25家企业签订《办公场所租赁合同》，将鑫诺公司所有的福州铜盘软件园C区第39、40、41栋未使用的建筑部分出租给租户并收取租金，鑫点梦谷公司依约留存租金的20%作为管理费。2017年8月份，鑫点梦谷公司财务人员叶良满持鑫点梦谷公司合同专用章与租户陆续签订《解除协议》，解除租户与鑫点梦谷公司签订的《办公场所租赁合同》。同时，叶良满以鑫诺公司的名义重新与租户签订《办公场所租赁合同》，实际收取租金至鑫诺公司账户至今。自2017年9月到2018年6月，鑫诺公司共从福州铜盘软件园C区第39、40、41栋的租户处收取租金3376034.17元。2017年9月20日，高企公司向鑫点梦谷公司的监事黄月丽书面提出要求公司对鑫诺公司及叶良满提起股东及高管侵害公司利益之诉，黄月丽未予回复亦未提起相关诉讼。 一审另查明，根据调取的鑫诺公司银行流水，鑫诺公司于2017年9月收取租金208849.22元、2017年10月收取租金365614.95元、2017年11月收取租金448130.32元、2017年12月收取租金665622.21元、2018年1月收取租金358188.65元、2018年2月收取租金249650.35元、2018年3月收取租金370747.63元、2018年4月收取租金316158.5元、2018年5月收取租金374443.63元、2018年6月收取租金323526.83元，以上租金合计3680932.2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鑫诺公司、叶良满是否存在损害鑫点梦谷公司利益的行为。本案系股东代表诉讼，该类诉讼系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等主体侵害公司权益，而公司怠于追究其责任时由符合法定条件的股东以自己的名义代表公司对侵害人提起诉讼，追究其法律责任的诉讼制度。股东代表诉讼是在公司内部监督机制失灵情况下的补充救济，其适用的前提是穷尽公司内部救济手段，换言之，股东在公司利益受到相关主体的侵害时，不得立即直接提起诉讼，而应履行法定的前置程序的规定。即股东必须以书面形式向董事会或监事会提出请求，请求以诉讼的方式对致公司损害者提起诉讼。本案中，高企公司已于2017年9月20日向鑫点梦谷公司的监事黄月丽提出书面请求，请求对股东鑫诺公司及叶良满提起侵害公司利益之诉，黄月丽未于三十日内提起诉讼。因此，高企公司以鑫点梦谷公司股东的名义提起侵害公司利益之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的条件。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的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孵化器运营管理委托书》系鑫诺公司与鑫点梦谷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遵守。双方在委托书中约定鑫诺公司将其所有的福州铜盘软件园C区第39、40、41栋未使用的建筑物委托鑫点梦谷公司经营管理，并约定将租金收入的20%作为管理费留存给鑫点梦谷公司。作为经营管理者，鑫点梦谷公司有权以自身名义对外出租鑫诺公司所有的福州铜盘软件园C区第39、40、41栋未使用的建筑物。 根据在案证据，叶良满于2017年8月份起持鑫点梦谷公司合同专用章陆续与租户解除租赁合同，并以鑫诺公司的名义与前述租户签订租赁合同并收取租金。叶良满身为鑫点梦谷公司的财务人员，违反《孵化器运营管理委托书》约定，擅自解除鑫点梦谷公司与租户的租赁合同，以鑫诺公司名义重新与鑫点梦谷公司招徕的租户签订租赁合同并收取全部租金，致使鑫点梦谷公司丧失本可依该委托书享有的收取管理费的权利，给鑫点梦谷公司造成了损失。鉴于叶良满仅系一般财务人员，其在履行职务时致人损害，由此造成的损失后果应由鑫诺公司承担。对于鑫点梦谷公司的损失数额，应以鑫诺公司从25家租户处所收租金的20%为计算基数，计算时间以高企公司第一次庭审时主张的时间段为限，即2017年8月至2018年6月。经计算，应提取的20%管理费超过高企公司主张的数额558500元，故应以高企公司主张的数额为准（具体计算方式详见附表）。高企公司主张由鑫诺公司及叶良满承担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2000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鑫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鑫点梦谷公司损失558500元；二、驳回高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45元，由高企公司负担160元，由鑫诺公司负担9385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高企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证明资料，即A-1.召开董事会会议通知邮件、A-2.签到表、A-3.鑫点梦谷薪资明细、A-4.回复邮件。上诉人鑫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四组证明资料，即B1-1.鑫点梦谷公司营业执照、B1-2.鑫点梦谷公司自设立起开具所有发票明细、B1-3.鑫点梦谷公司账户流水、B1-4.房租退款申请书（茆鑫任职期间并签名）、B1-5.房租开票申请书（茆鑫任职期间并签名）、B1-6.鑫诺公司对案涉房产承租商户开具租金发票、B1-7.鑫诺公司账户收取案涉房产房租银行流水、B1-8.鑫诺公司与承租人签订的租赁合同；B2-1.解除《孵化器运营管理委托书》通知、B2-2.鑫点梦谷公司关于《解除委托通知书》的复函、邮寄面单、B2-3.《临时股东会的通知》议题复函；B3-1.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3820号民事判决、B3-2.(2019)闽0102执4820号执行材料、B3-3.鑫点梦谷公司2017年9月至11月银行流水、B3-4.鑫点梦谷工作人员离职证明、B3-5.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5681号民事判决；B4.转账凭证。 另查明，本院受理的(2019)闽01民初1066号原告高企公司与被告鑫点梦谷公司、第三人鑫诺公司、福州市鼓楼区一诺千君投资管理合伙企业公司解散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一审裁判，判决解散鑫点梦谷公司。鑫点梦谷公司不服本院一审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目前该案二审尚在审理中。 本院认为，因高企公司与鑫点梦谷公司、鑫诺公司、福州市鼓楼区一诺千君投资管理合伙企业公司解散纠纷一案尚在二审审理中，故目前鑫点梦谷公司是否应予解散尚无定论。若二审法院判决解散鑫点梦谷公司，则依法应由鑫点梦谷公司清算组而非高企公司主张本案项下权利。若二审法院驳回高企公司解散鑫点梦谷公司的诉讼请求，则高企公司可待上述判决生效后再行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74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福州高企科创科技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9545元，退还福州高企科创科技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福州高企科创科技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福建鑫诺通讯技术有限公司各自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630元，分别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陈 辉 审判员 林星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施炜 书记员吴梦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