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62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远海运船员管理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新柳街50号。 法定代表人：于东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灿芝，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一，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董立舰，男，195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 再审申请人中远海运船员管理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原名为中海国际船舶管理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以下统一称为中远船员管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董立舰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辽民终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远船员管理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本案应当再审。事实与理由：一、董立舰至退休前不存在未休公休假和年休假。1.《交通部关于部属企业职工工作时间实施办法》(以下简称《交通部实施办法》)规定以年为周期计算公休天数，不意味着应在一年的周期内休完。船员职业特殊性使得一整年在船、不能休完假期的情形常见。船员实行轮班工作、集中公休方式，未休假应当自建立涉案劳动关系之日起累计核算，包括应休公休假、年休假及法定节假日。员工卡片、中国海运海员管理系统数据及辽宁海事局出具的《大连海事法院协助调查函》复函及附件显示，自1985年8月13日起至2018年2月1日，董立舰在船7851天、下船4009天、应休假期2892.8天、实际休假3214天，故董立舰至退休前不存在未休公休假和年休假。另，原判决错列《交通部实施办法》的上述规定为《关于对交通部水运和施工企业部分工作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批复》的规定。2.即使未休假期不能累计核算，根据《交通部关于实行集中公休制船员享受探亲假、法定节假日待遇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交通部通知》）关于“船员每年集中使用的52天公休假和探亲假日，原则上应在当年内组织轮休完毕。如因生产运输特殊需要，当年不能休假时，在第二年内必须保证给予同等时间的补假，过期不再补休。在安排的时间内本人不愿休的，一律不予补休”的规定，董立舰本人不愿休公司安排的假期，以家庭困难为由申请放弃公休，其无权主张补休，更无权主张未休假工资。原判决对董立舰放弃公休申请予以采信，也应当认定董立舰放弃主张截至2017年的未休公休假工资的权利。二、中远船员管理公司不应支付涉案未休公休假工资78440元。1.董立舰至退休前不存在未休公休假，即使存在未休假，公休期间工资应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大连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2.船员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制，集中工作、集中公休，不存在双休日的概念，根据《交通部实施办法》关于“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职工，在法定休假节日、休息日轮班工作或集中工作视为正常工作，其中法定休假节日按加班处理，不再累计计算公休天数”的规定，法定节假日工作外的其他工作时间不算加班，原判决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以下简称《劳动法》）关于双休日加班按照200%计算工资报酬的规定。3.董立舰提供的工资流水可证明2012年至2015年期间中远船员管理公司已向董立舰支付了一倍未休公休假工资，即使按照基薪标准200%支付加班工资，也仅应再付49876元。三、中远船员管理公司不应支付涉案未休年休假工资。1.《中海客运船舶在船船员工资调整实施细则》（以下简称《实施细则》）规定的（4440元/月÷30天×2.5天）是每月应付年休假工资，即370元/月。2.董立舰提供的中海客运船员收入和待遇清单是错误的，不应采信。3.董立舰起诉时自认在船工作月每月发放370元未休年假工资，所列公式也是370元/月×61个月，证明中远船员管理公司已足额发放该项工资。四、中远船员管理公司不应支付涉案未休节假日工资。1.董立舰一审主张2016年6月1日至2018年1月5日期间的17天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董立舰在上诉状中仍主张17天，其起算点修改为2016年1月1日应属笔误，且上诉请求超过一审诉讼请求的部分应予驳回。2.2016年至2018年工资单可证实中远船员管理公司已足额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5月30日期间的4天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五、未休公休假、年休假的请求权适用一年仲裁时效。1.应遵循特别规定优于一般规定的原则，如公休假不应累计，根据《交通部通知》的规定，船员公休假期必须在第二年内休完，过期不再补休。董立舰于2018年3月提出仲裁申请之时，2015年12月31日之前的未休公休假工资请求权已过时效。2.未休年休假工资名为工资，实为福利，并非固有劳动报酬，适用普通仲裁时效的规定。一审法院关于董立舰主张的2008年至2017年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已过仲裁时效的认定是正确的。六、中远船员管理公司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劳动法》规定，加付赔偿金的前提条件是劳动行政部门责令用人单位限期支付而逾期不支付，董立舰未举证证明劳动部门作出了相关责令，本案也不存在其他法定应付赔偿金的情形。七、《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明确规定船员的年休假按《中华人民共和国船员条例》执行，原判决关于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支付倍数的认定错误。 本院认为，本案系中远船员管理公司不服原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故本案的审查重点在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本案是否应当再审。 第一，关于董立舰是否存在未休公休假、年休假的认定。根据《劳动法》第四十五条关于“国家实行带薪年休假制度。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船员条例》第三十条关于“船员在船工作时间应当符合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标准，不得疲劳值班。船员除享有国家法定节假日的假期外，还享有在船舶上每工作2个月不少于5日的年休假。船员用人单位应当在船员年休假期间，向其支付不低于该船员在船工作期间平均工资的报酬”的规定，董立舰作为船员享有法律规定的工作时间之外的公休假、年休假、节假日休息的权利，并依工作性质，可以采用集中工作、集中休息、轮休调休的方式实现。根据《交通部实施办法》等规定，董立舰每个工作周期（一年）享有104个公休日和7个节假日，董立舰的年休假天数根据其具体的在船工作天数按每工作2个月不少于5日的标准计算，公休天数以年为周期按在船工作5天休息2天累计计算。2012年，董立舰工作224天，休假142天；2013年，董立舰工作350天，休假15天；2014年，董立舰工作216天，休假149天；2015年，董立舰工作365天；2016年，董立舰工作302天，休假64天；2017年，董立舰工作365天；2018年，董立舰工作5天。以上情况显示，2012年—2017年董立舰确实存在未休足公休假、节假日、年休假的情况，应当在一年的周期内或法律允许的补休范围内完成，中远船员管理公司主张董立舰不存在未休公休假和年休假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董立舰是否有权主张应休未休公休假、年休假、节假日加班工资报酬的问题。根据《劳动法》第四十四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下列标准支付高于劳动者正常工作时间工资的工资报酬：（一）安排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工资报酬；（二）休息日安排劳动者工作又不能安排补休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二百的工资报酬；（三）法定休假日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三百的工资报酬”的规定，和《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关于“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规定，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在公休日、节假日、年休假期间工作的，应当根据国家标准支付高于劳动者正常工作时间工资的工资报酬。中远船员管理公司安排董立舰在公休日、节假日、年休假期间工作，应征求董立舰本人同意。董立舰申请放弃休假，未明确表示放弃其应休息期间工作的工资报酬，故中远船员管理公司关于董立舰主动提交放弃公休申请即无权主张未休公休假工资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关于“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及第四款“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的规定，董立舰对中远船员管理公司拖欠其的劳动报酬可以在其与中远船员管理公司终止劳动关系之日起一年内主张权利。董立舰于2018年1月13日退休，于2018年3月14日提起仲裁，未超出法定的时效期间，中远船员管理公司关于董立舰2016年前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的主张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董立舰工资基薪及未休公休假、年休假、节假日工资计算方式的认定。2016年3月9日，中远船员管理公司召开2016年工作会议暨第六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会议全票通过《实施细则》，董立舰签收了《实施细则》。根据《劳动法》第四十七条关于“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关于“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的规定，董立舰的加班工资报酬应当按照上述《实施细则》规定的方法计算。根据《实施细则》所载的“……本次船员工资调整的总体原则是，保持原基薪标准不变，各船员职务工资总量不变，按《集体协议》的工资结构，对中海客运船舶在船船员工资结构进行调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计算方法为月基薪标准÷30天×300%×法定节假日加班天数……二副基薪4440元／月，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444元／月，年休假工资名称及计算方式保持不变，计算公式仍为月基薪标准÷30天×2.5天”等内容，原判决据此确认节假日加班工资、年休假工资等的计算方法，依据充分。同时，基于《实施细则》关于超时加班工资、节假日加班工资、年休假工资的计算均体现了加班工资报酬系以月基薪标准÷30天来计薪的计算方法，在双方当事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公休日加班工资计算方法作了另行约定的情况下，原判决根据《劳动法》第四十四条关于休息日工作工资报酬的规定，推断认定董立舰未休公休假加班工资的计算方法应为月基薪标准÷30天×200%×公休假加班天数，亦具有合理性。中远船员管理公司主张《实施细则》规定的（4440元/月÷30天×2.5天）是每月应当支付的年休假工资的计算方式，即370元/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四，关于中远船员管理公司是否应向董立舰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应当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并可支付赔偿金。本案中，中远船员管理公司存在克扣董立舰加班工资的情形，董立舰有权要求中远船员管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中远船员管理公司关于其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远船员管理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远海运船员管理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杨兴业 审判员  李桂顺 审判员  王蓓蓓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张建 书记员房建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