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04民初2762号 原告：甘某3，男，壮族，1977年12月27日生，住桂林市秀峰区，系莫小柳的丈夫。 原告：莫燕文，男，汉族，1954年6月8日生，住广西柳城县，系莫小柳的父亲。 原告：雷鲜梅，女，汉族，1955年11月14日生，住广西柳城县，系莫小柳的母亲。 原告：甘某1，女，壮族，2010年2月2日生，住桂林市秀峰区，系莫小柳的女儿，法定代理人：甘某3。 原告：甘某2，女，壮族，2016年9月1日生，住桂林市秀峰区，系莫小柳的女儿，法定代理人：甘某3。 五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广西金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桂林市中医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住所地：广西桂林市临桂路2号。 负责人：杨斌，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威君，桂林市中医医院心肺科科长，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愉迦，桂林市中医医院医务科干事，一般代理。 原告甘某3、莫燕文、雷鲜梅、甘某1、甘某2与被告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甘某3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告莫燕文、雷鲜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告甘某1、甘某2的法定代理人与被告中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甘某3、莫燕文、雷鲜梅、甘某1、甘某2向本院共同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25865.01（其中：1、死亡赔偿金648720元（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436*20年计算）2、丧葬费36613.02元（按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6102.17元*6个月计算）；3、被扶养人生活费351617元；共计1036950.02元。原告认为被告应对此次事故负主要责任，现要求被告按70%的比例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即向原告赔偿725865.01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抚慰金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2019年7月31日9时11分，莫小柳因在桂林市信义桥下溺水，经路人救助后120出诊将其送至被告处救治，安排在心肺病科23号病床。接诊医生诊断为：吸入性××、精神分裂症、抑郁症。被告单位主治医生明知患者有精神疾病仍表示接收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被告并无相应的工作人员陪护。10时左右，原告甘某3到达被告单位，医生告知相关情况后要求其回家取莫小柳的身份证和医保卡补办入院手续。随后，原告甘某3应医生指示返回家中。13时37分，莫小柳在没有医护人员陪护的情况下离开病房。13点46分，被告接120指示桂林市象山区中山南路金码大厦停车场对面草坪上有一高处坠落伤，将患者接回抢救室组织抢救，证实患者为莫小柳，后经抢救无效死亡。 综合以上事实，原告认为，被告作为公共管理机构，在管理过程中理应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但其明知患精神分裂、抑郁症情况下，仍安排其在配套安全防范措施很不完善的病室，且并未安排相关工作人员陪护或监管。被告存在重大过错，应负主要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利不受侵犯，特向法院起诉，请依法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中医院辩称，对于莫小柳与我院的医疗纠纷，我院答辩如下： 莫小柳，女，35岁，因“溺水后3小时”于2019年7月31日由120急诊入院。当天11：40左右，患者由急诊转入心肺病科，完成交接。11:45护士与家属完成入院宣教并签字，同时医生询问病情，查看肺部CT示：吸入性××。医生详细询问病史、个人史、家族史，得知患者既往有抑郁症及精神分裂症，平素口服药物治疗。立即欲通知家属建议其转专门的医疗机构治疗，但未找到家属。家属在未告知任何医务人员的情况下，自行离开(监控显示11:52分离开医院)。因考虑患者有抑郁症及精神分裂症病史，需要向监护人告知病情诊疗方案及转院事宜，电话联系家属要求立即来院陪护，家属称需在家照顾两个孩子，无法立即来医院，至少要下午3-4点才能来。被告只能加强巡视，平均每10分钟巡视一次患者，均未见患者异常情况。后再次致电家属要求其来院陪护，电话无人接听。询问患者是否有其他的联系电话，再次拨打新提供的电话，家属接听后，拒绝来院，再次表示3点以后才有时间。直至13：441护士巡视病房未见患者。立即报告科室同时联系保卫科协助寻找。监控显示：13:37患者自行离开病房，未通知医护人员，患者未携带手机。并立即通知家属希望其来院起寻找。13:46路人拨打120。发现五美路名女子跳楼自杀，我院急诊科出诊后发现为我院住院患者，当即联系病房。12：05病房确认为我院患者莫小柳遂一起参与抢救，家属14:40到达医院，15:06患者抢救无效死广 我院陈述如下： 根据我院办理住院手续通知单，已经由当时第一次120急诊的出诊医生开具了心肺科的住院证，并且已经顺利办理了住院手续。根据通知单下面的注释第1条，如办理入院时未能提供有效身份证件，请于住院后三天内提供给主管医生。我院医护人员从未要求家属回家拿身份证和社保卡。根据新的医保政策，直接出示身份证就可以办理社保住院，根本不需要社保卡。作为医院的医护人员不可能不了解医保政策内容。告知家属错误信息。而且身份证只要3天内提供就可以，完全没有必要要求家属马上拿过来。原告诉状所述其离开医院是遵医生指示完全是子虚乌有，为自己未尽到配偶的扶养照顾义务找借口。 2、根据护理规范的要求，一级护理是一个小时病房巡视一次，经过入院接诊时了解到患者有抑郁症和精神分裂症病史，且此次入院是因为自杀未遂后产生了吸入性××，从患者11:40住院至13:41发现患者失踪，护土共计巡视患者病房查达8次，期间多次电话联系家属，要求其立即返回医院照看患者。被告已经对患者的病情评估到位，充分尽到必要的注意及审慎义务。患者自杀后，公安机关到现场查勘，从患者跳楼的地方来看，阳台高度符合医疗机构建筑设计规范，窗户玻璃安装有限位装置且正常工作，患者最后悲剧的发生其自杀愿望强烈占最主要责任，其次与监护人未尽到配偶照顾保护义务有关。 综上所述，被告认为患者的死亡主要是其自身原因及其配偶照顾疏忽导致，与被告的诊疗没有任何关系，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合全案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 2019年7月31日9时约11分，莫小柳在桂林市信义桥下溺水，经路人求助后120出诊将莫小柳送至被告处救治。同日9时45分，被告急诊科门诊病历显示：莫小柳，女，35岁，溺水后20分钟，既往史：精神分裂、抑郁症病史，西医诊断：吸入性××，诊疗意见：患者溺水、有呛水、呼吸、稍促、立即予吸氧，心电监护，完善检查有吸入性××，予收心肺病科进一步检查治疗等内容。同日12时52份，被告心肺病科住院病历有莫小柳，女，35岁，因“溺水后3小时”于2019年7月31日入院及西医诊断：吸入性××、精神分裂症、抑郁症等内容。被告心肺病科“住院病历”有2019年7月31日13时30分，患者既往有精神分裂症、抑郁症，今早有自杀行为，嘱患者家属24小时留陪人，防自杀，需加强巡视。但患者家属自行离开病房、电话通知家属患者需24小时陪护，但家属强调要下午三点后才能到达医院。继续加强巡视。13时37分，患者自行离开病房，未通知医护人员，患者未携带手机，无法联系，再次电话联系患者家属，其表示未与患者在一起，通知家属立即来医院。并调取监控查找患者。13时46分，路人拨打“120”求救，一女子跳楼自杀，14时我院急诊科接回抢救室，证实为我科住院病号莫小柳，患者无呼吸心跳，血压测不出，立即组织抢救及多次电话联系家属，家属表示在赶来医院路上，目前未到医院等内容。被告心肺病科“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有莫小柳，女，35岁，入院时间：2019年7月31日11时58分，死亡时间：2019年7月31日15时08份，西医诊断：吸入性××、神经分裂症、抑郁症及13时46分接“120”指示桂林市象山区中山南路金马大厦停车场对面草坪上有一“高处坠落伤”患者，急诊外科派医生到达现场立即予以边抢救边送医院并通知医院急诊科做好抢救准备，14时将患者接回抢救室立即组织抢救，证实患者为我科病号莫小柳及抢救期间多次电话联系家属，患者家属14时40分到达医院，向患者家属详细交代病情。经反复抢救后，15时06分患者呼吸心跳仍未复，血压测不出、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复查心电图仍呈一直线宣布临床死亡。死亡原因：高处坠落伤等内容。 2019年11月14日，桂林市公安局象山分局第一责任区刑警大队出具“关于2019年7月31日桂林市中医医院内科楼（6号楼）莫小柳高坠死亡的情况说明”。记载了现场位于桂林市中医院内科楼（6号楼）。东侧与金马大厦相邻；南侧与中医院门诊楼相邻；西侧与交通路相邻；北侧与五美路相邻。中心现场位于桂林市中医医院内科楼（6号楼）东侧花圃和桂林市中医院内科楼（6号楼）六楼阳台。其六楼阳台东墙是2扇铝合金玻璃推窗（均装有限位器，均呈半打开状态）；靠南墙摆有2个桶；靠西墙摆有1个推车；靠北墙摆有2个轮椅；西墙有1扇双开门（呈打开状），可通往六楼走廊。其分析意见为：死者莫小柳符合高坠死亡等内容。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称，2019年5月15日至16日检查出莫小柳患有抑郁症后就在桂林市福利医院住院治疗，之后医生同意带药回家，回家后继续上班，无异常。事发当日，其是约10时30分到医院，因有医生要求其回家取莫小柳衣服、身份证、户口本等物品其才离开医院的。其到家后曾接到医院3次电话，主要是要其找莫小柳身份证、户口本等，接医院第三次电话时其刚到香江饭店，医院说病人可能不行了，你赶紧过来。其不认可被告在住院病历，死亡记录、24小时内入院死亡等记录被告单方出具的相关记录中关于“嘱患者家属24小时留陪人、防自杀及电话通知家属患者需24小时陪护，但家属强调要下午三点后才能到达医院”的记载，并认为这些是被告事后补充进来的。但原告未举证证明。而被告则称，患者有精神分裂症、抑郁症是其急诊医生在问诊时知道的，当时她的对答很流利，无发病现象。收住院主要治疗她的吸入性××。患者在病房约2小时，护士去病房看过患者8次。抢救之前打通患者家属3次电话，前两次均要求患者家属立即回医院进行陪护，但家属均强调下午三点后才能到医院，第三次电话是发现患者不见了。被告称，其6楼窗户都有限位器，患者是将限位器顶开后才打开窗户跳出的，同时，被告称，对原告计算经济损失的方式和项目及数额没有异议，对原告要求承担责任的比例及精神抚慰金的数额有异议。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身份证、结婚证、户口本、出生医学证明、院前急救记录单、急诊病人交接记录单、桂林市中医院门诊病历、住院病历、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及柳城县公安局沙埔派出所出具的“同户成员亲属关系证明”等证据、桂林市公安局象山分局第一责任区刑警大队出具的“关于2019年7月31日桂林市中医医院内科楼（6号楼）莫小柳高坠死亡的情况说明”与被告提交的莫小柳病历、监控视频等证据和本案庭审笔录所证实。 本院认为，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义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患者莫小柳是因溺水后患有吸入性××才在被告中医院住院治疗的，被告中医院治疗的是莫小柳的吸入性××。而原告并未对被告中医院在治疗莫小柳患有的吸入性××的诊疗过程中的诊疗行为提出异议，也未提交被告中医院及其医务人员在上述诊疗过程中有其他过错的证据。原告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被告的相关记录中关于“嘱患者家属24小时留陪护人，防自杀及电话通知家属患者需24小时陪护，但家属强调要下午三点后才能到达医院”的记载是事后补充，故原告亦没有被告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的证据。据此，应认定被告中医院在治疗莫小柳患有的吸入性××过程中不存在过错。 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患者莫小柳的死亡原因是“高处坠落伤”所致。而高处坠落是莫小柳自身的原因所导致。可见，莫小柳的死亡与被告中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莫小柳个人应对其死亡负主要责任（即70%）；而原告甘某3是莫小柳的丈夫，其明知莫小柳患有精神分裂症、抑郁症尚未治愈，却在莫小柳已因病住院治疗，急需专人陪护的情况下，未经被告中医院许可，也没有为莫小柳聘请专职陪护即擅自离开医院，故甘某3对莫小柳未尽夫妻间照顾、扶助义务，其对莫小柳的死亡也应承担20%的次要责任。此外，市公安局象山分局第一责任区刑警大队出具的“关于2019年7月31日桂林市中医医院内科楼（6号楼）莫小柳高坠死亡的情况说明”中有关于“桂林市中医医院内科楼（6号楼）六楼阳台西墙开有1扇双开门（呈打开状），可通往六楼走廊”的记载，而患者莫小柳即是通过六楼阳台西墙打开的双开门进入六楼走廊，并推开了装有限位器的玻璃推窗后跳下的。如果被告中医院其六楼阳台双开门处于关闭或有人管理状态，则患者莫小柳上不去被告六楼阳台，莫小柳的死亡就存在避免或推迟的可能。因此，被告中医院亦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故被告中医院亦应承担10%的过错责任。现被告中医院对原告计算的经济损失的方式、项目和数额均无异议，故被告中医院应承担的赔偿为原告计算的经济损失1036950.02元的10%，即103695元。原告诉请的精神抚慰金被告亦应按此比例予以承担。综上，本院为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三项、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桂林市中医医院赔偿原告甘某3、莫燕文、雷鲜梅、甘某1、甘某2经济损失人民币103695元整。 二、被告桂林市中医医院给付原告甘某3、莫燕文、雷鲜梅、甘某1、甘某2精神抚慰金人民币5000元整。 三、驳回原告甘某3、莫燕文、雷鲜梅、甘某1、甘某2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1558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受理费减半收取5779元（原告已预交），原告甘某3、莫燕文、雷鲜梅、甘某1、甘某2共同负担4779元；被告桂林市中医医院负担1000元。 以上判决，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同时预交上诉状案件受理费11558元［户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20×××16，开户行：农行桂林七星支行］，上诉于桂林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后七日内未预交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员  刘海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 书记员  唐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