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66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哲，男，1970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苏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进，江苏简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林仙，女，1973年1月15日生，汉族，住苏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田林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阳澄湖镇西横港街7号。法定代表人：田林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青峰，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哲、陆林仙因与被上诉人苏州田林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田林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7民初3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哲、陆林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第一，被上诉人并非金融企业，但实际长期以其自身及其股东田林泉、田林泉之妻牟金花的名义从事放贷业务，本案所涉借款只是被上诉人巨额放贷款项中的小部分，被上诉人实为职业放贷人，其主张的高额利息不应得到支持；第二，上诉人陆林仙并未参与借款，也没有实际经营公司，不应对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第三，原审判决支持的年利率已经高达24%，已经达到法律允许的利息和费用的上限，再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的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后上诉人明确上诉请求为：改判上诉人仅需向被上诉人支付欠款本金以及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相应期间内的借款利息。田林公司二审答辩称，其并非职业放贷人，其与王哲是朋友关系，因王哲经营需要，故向其出借相应款项；对一审判决中认定2016年1月30日之前的利息不计算，其内心不能接受，其仍然认为该利息豁免是有条件的，只是考虑到双方系朋友关系，书写不够明确，但尊重并认可一审判决。田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上诉人立即归还其借款本金140.8712万元及利息111.598万元(暂自2016年4月7日计算至2019年4月15日，之后的利息以本金140.8712万按年利率24%计算到实际归还之日止)；2.、上诉人支付其律师费损失2万元；以上款项合计人民币254.4692万元；3.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0日，田林公司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陆林仙款项40万元。2014年9月1日，王哲作为借款人、乙方与田林公司作为出借人、甲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鉴于乙方资金困难，向甲方借款，借款金额为100万元整，借款日息为1‰；双方在履行本合同时发生争议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可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合同由田林公司、王哲分别签字盖章予以确认。王哲作为借款人、乙方与田林公司作为出借人、甲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鉴于乙方向甲方借款，借款金额为400万元整，借款期限内的利率按每天1‰，到期还本，借款利息一次性在借出款中收取；甲方于2014年9月12日将借款金额付到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户名为苏州相鼎实业有限公司；甲方为追索债务而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均由乙方承担。该合同由田林公司、王哲分别签字盖章予以确认。王哲作为借款人、乙方与田林公司作为出借人、甲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鉴于乙方向甲方借款，借款金额为400万元整，借款期限内的利率按每天1‰（即月息3%），到期还本，借款利息一次性在借出款中收取；甲方于2014年11月6日将借款金额付到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开户行为苏州工商银行相城支行，户名为苏州德晨厨房设备有限公司，账号为11×××35；甲方为追索债务而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均由乙方承担。该合同由田林公司、王哲分别签字盖章予以确认。2015年1月19日，王哲作为借款人、乙方与田林公司作为出借人、甲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鉴于乙方向甲方借款，借款金额为260万元整，借款期限内的利率按每天1‰（即月息3%），到期还本，借款利息一次性在借出款中收取；甲方于2015年1月19日将借款金额付到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开户行为苏州市工商银行太平支行，户名为苏州市相城区太平德邦家具厂，账号为11×××25；甲方为追索债务而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均由乙方承担。该合同由田林公司、王哲分别签字盖章予以确认。2015年2月25日，王哲作为借款人、乙方与田林公司作为出借人、甲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鉴于乙方向甲方借款，借款金额为140万元整，借款期限内的利率按每天1‰（即月息3%），到期还本，借款利息一次性在借出款中收取；甲方于2015年2月25日将借款金额付到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户名为苏州相鼎实业有限公司；甲方为追索债务而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均由乙方承担。该合同由田林公司、王哲分别签字盖章予以确认。2015年3月6日，王哲作为借款人、乙方与田林公司作为出借人、甲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鉴于乙方向甲方借款，借款金额为70万元整，借款期限内的利率按每天1‰（即月息3%），到期还本，借款利息一次性在借出款中收取；甲方于2015年3月6日将借款金额付到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开户行为苏州市工商银行相城支行，户名为苏州市美尔邦家具制造有限公司，账号为11×××31；甲方为追索债务而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均由乙方承担。该合同由田林公司、王哲分别签字盖章予以确认。上述借款合同对应的六笔借款分别为：2014年9月1日，田林公司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苏州市美尔邦家具制造有限公司款项150万元；2014年9月12日，苏州博尔特斯贸易有限公司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苏州相鼎实业有限公司款项400万元；2014年11月6日，田林公司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苏州德晨厨房设备有限公司款项400万元；2015年1月19日，田林公司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苏州市相城区太平德邦家具厂款项260万元；2015年2月25日，田林公司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苏州相鼎实业有限公司款项140万元；2015年3月6日，田林公司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苏州市美尔邦家具制造有限公司款项70万元。以上款项合计为1420万元。2015年9月22日，经双方对账后签订了一份抬头为“甲方：田林公司、田林泉、牟金花”、“乙方：王哲、陆林仙”的《还款协议》。该协议载明：“甲乙双方于2015年9月22日对账，乙方还欠甲方人民币本金270万元整，利息计60万元整。乙方于10月31日归还甲方200万元整，其余在2016年1月底付清（注2016年1月30日之前利息不计）”。在该份协议的落款处，甲方由田林公司、田林泉分别盖章签字、乙方由王哲签字予以确认。还款协议签订后，王哲分别于2015年10月30日向牟金花还款60万元、于2015年11月6日向牟金花还款50万元、于2015年12月2日向牟金花还款20万元、于2016年2月5日向牟金花还款80万元、于2016年4月6日向牟金花还款20万元，累计还款金额为230万元。后田林公司多次向王哲催还欠款，均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田林公司委托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签订了代理合同，并支付了律师费2万元且已开具发票。还查明，2017年4月12日，苏州博尔特斯贸易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说明2014年9月12日通过其公司转账400万元给苏州相鼎实业有限公司的款项，系田林公司委托支付，该款由田林公司与苏州相鼎实业有限公司直接结算，与其无关。又查明，1995年5月4日，王哲、陆林仙经登记结婚。苏州市美尔邦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于2003年6月24日经工商登记成立，其系陆林仙作为唯一自然人股东的一人有限公司。以上事实，由田林公司提供的结婚申请书、工商登记、借款合同六份、交易流水、还款协议、短信催收记录、律师代理合同、发票、支付凭证、王哲提供的还款凭证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对于2015年9月22日的还款协议，应视为田林公司与王哲对借款往来的对账。该还款协议中明确王哲尚欠田林公司借款本金270万元、利息60万元，对此欠款金额王哲亦无异议。且在还款协议中还约定分期还款以及“2016年1月30日之前利息不计”，但并未就不计息设置前提条件，比如未能按照约定分期还款的话则需承担利息的表述，因此不论王哲是否按照还款协议约定的期限还款，对于还款协议出具之日至2016年1月30日期间的利息均不应当计息。对于2016年1月31日起的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因双方在借款合同中均约定借款月利率为3%，即年利率36%，故对于王哲已经归还的款项应按照年利率36%计算利息，对于自王哲最后一次还款即2016年4月6日的次日起的利息应当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按照王哲的还款情况，分笔分析如下：1、对于2015年10月30日还款60万元，应优先归还还款协议中约定的利息60万元，此时王哲尚欠田林公司借款本金270万元；2、对于2015年11月6日还款50万元和2015年12月2日还款20万元，合计70万元应用于归还借款本金，此时王哲尚欠田林公司借款本金200万元；3、对于2016年2月5日还款80万元，此时王哲尚欠田林公司借款本金200万元、利息11836元，故在抵扣利息及相应本金后，王哲尚欠田林公司借款本金1211836元；4、对于2016年4月6日的还款20万元，此时王哲尚欠田林公司借款本金1211836元、利息72909元，故在抵扣利息及相应本金后，王哲尚欠田林公司借款本金1084745元。且王哲还应承担以借款本金1084745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关于王哲提出，田林公司、田林泉、牟金花系职业放贷人，应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辩解，王哲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田林公司与田林泉、牟金花系关联方，田林公司并不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征，故对于案涉借款的利息应按照双方约定以及法律规定进行判断，因此对于王哲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田林公司要求王哲承担律师费2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律师费用的承担，田林公司、王哲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由王哲承担，且该费用田林公司已经实际支付，计算方式亦无不当，故对于田林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田林公司要求陆林仙对王哲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田林公司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陆林仙在借款合同以及还款协议中均未签名确认，事后也未进行追认，故无法认定陆林仙与王哲存在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本案的借款金额巨大，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但田林公司作为债权人提供了陆林仙作为唯一自然人股东的苏州市美尔邦家具制造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予以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故要求陆林仙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田林公司与王哲发生的七笔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限，按照借款先后顺序判断，目前王哲尚结欠田林公司的借款本金为第七笔的70万元和第六笔的384745元。对于第六笔借款的384745元，田林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故该部分款项本院不予认定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应由王哲个人偿还。对于第七笔的70万元，发生在王哲与陆林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收款方为陆林仙作为唯一自然人股东的一人有限公司—苏州市美尔邦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亦成立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在陆林仙未能提供证明反驳的情况下，足以证明该70万元用于了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故一审法院认定该70万元的借款本息应由陆林仙与王哲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款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苏州田林贸易有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84745元及相应的利息（以本金1084745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对于上述借款本金1084745元中的700000元及以本金7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部分，陆林仙与王哲共同向苏州田林贸易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履行。三、王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苏州田林贸易有限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2万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3579元，由苏州田林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458元，由王哲、陆林仙共同负担12121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借款的利息如何计算以及陆林仙是否应就案涉借款中的70万元本金及利息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王哲认为，涉案还款协议未经对账，且案涉借款利息应当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田林公司及其股东田林泉、牟金花系职业放贷人。对此本院认为，第一，王哲认可借条及还款协议中签字的真实性，一审时亦未否认借条和还款协议的内容，王哲二审时未提供证据证明还款协议内容与事实不符的情况下，径行推翻一审陈述，认为还款协议签订时其并未经过对账，对此，本院不予采纳。第二，王哲上诉认为田林公司及田林泉、牟金花系职业放贷人，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本院经关联案件查询，田林公司自2004年至今作为原告涉诉仅2件，田林泉（居民身份证号码）及牟金花（居民身份证号码）自2004年至今涉及的民间借贷纠纷均仅1件，故根据在案现有证据无法直接认定田林公司、田林泉、牟金花系职业放贷人。第三，结合双方此前签订的借款合同内容来看，双方均有约定利息，上诉人亦称还款协议中载明的利息系按照此前约定的利息标准对账结算下来的，现上诉人抗辩认为应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在本案中并无充分证据认定田林贸易系职业放贷人的情形下，上诉人关于利息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陆林仙是否应就案涉借款中的70万元本金及利息承担还款责任问题。陆林仙认为其不应承担上述还款责任的依据为，其仅为案涉70万元借款的收款人苏州市美尔邦家具制造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未参与公司实际经营，均由王哲实际控制。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案涉该笔70万元借款发生在王哲、陆林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收款人系苏州市美尔邦家具制造有限公司，而陆林仙不仅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为该公司的唯一自然人股东，现田林公司陈述案涉借款用途为王哲用于企业经营，上诉人在一审时亦陈述借款主要是用于苏州市美尔邦家具制造有限公司。故在陆林仙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形下，一审认定该笔70万元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关于律师费问题。本案田林公司在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同时，又要求王哲支付律师费20000元；本院考虑到涉案借款合同约定借期内利率为月息3%，认为田林公司再要求借款人承担律师费的依据不足，王哲的该项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中上诉人提出律师费问题，出现新情况，一审判决部分内容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7民初334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7民初334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驳回苏州田林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3579元，由苏州田林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588元，由王哲、陆林仙共同负担99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158元，由苏州田林贸易有限公司负担7177元，上诉人王哲、陆林仙负担1998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蔚珏审 判 员 谢 坚审 判 员 水天庆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 媚书 记 员 徐思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