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川执复241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张建军，男，1962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游，四川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迎春，四川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江油市德盛利祥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中坝北大街。 法定代表人：赵国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平，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倩，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张建军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执异4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9年10月10日举行了听证，复议申请人张建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游，被执行人江油市德盛利祥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盛利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平、饶倩参加了听证，并提交了书面代理意见。现已审查终结。 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张建军与德盛利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申请执行人张建军对该院（2018）川07执恢186号结案通知书提出书面异议。 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2015年4月3日，该院立案受理原告张建军与被告德盛利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后于2015年6月3日作出（2015）绵民初字第131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确认：一、德盛利祥公司在2015年8月2日前向张建军支付本金及利息共计840万元；二、若德盛利祥公司未按本调解书第一项履行付款义务，则应当承担840万元从2015年8月2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因德盛利祥公司未按时履行给付义务，张建军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6年1月4日立案受理。执行中，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11月17日签订《还款协议》，后经申请执行人张建军同意，该院于2016年11月20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为了审查双方当事人履行《还款协议》的情况，该院于2018年9月21日依职权恢复执行，案号为（2018）川07执恢186号。 恢复执行后，该院于2019年4月9日作出（2018）川07执恢186号结案通知书，该结案通知书载明：双方当事人签订《还款协议》并提交该院，应是双方当事人已就债务的履行达成分期付款长期履行的执行和解协议。被执行人德盛利祥公司认为已还清欠款，申请执行人张建军认为未按《还款协议》约定的时间还款，这表明执行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但存在迟延履行问题。申请执行人张建军在被执行人德盛利祥公司第三次还款已迟延、违反《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时间后，没有按《还款协议》的约定立即申请拍卖案涉土地使用权，而是分六次接受了被执行人德盛利祥公司支付的欠款670万元，后又请求按（2015）绵民初字第131号民事调解书执行拖欠的债务，该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和解规定）第十五条“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申请执行人因被执行人迟延履行、瑕疵履行遭受损害的，可以向执行法院另行提起诉讼”的规定，申请执行人张建军认为因被执行人德盛利祥公司迟延履行遭受损害的，可以向该院另行提起诉讼。综上，《还款协议》已履行，申请执行人张建军与被执行人德盛利祥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完毕，现予结案。 另查明，2016年11月17日，甲方张建军与乙方德盛利祥公司签订《还款协议》，其中载明：“一、乙方在2016年12月30日前向张建军归还借款1000000.00元整；二、乙方在2017年1月30日前向张建军归还借款1000000.00元整；三、乙方在2017年3月31日前向张建军归还剩余全部执行款；四、乙方自愿承担甲方为该案支付的20万元律师费用；五、江油市军魂房地产开发公司及其赵俊森个人为乙方提供执行担保，担保人另行向法院提供书面担保；六、甲方向法院申请撤回拍卖乙方位于江油市**街【江国用（1999）字第0******1号】土地使用权的申请；七、乙方在2017年3月31日前如未还清甲方款项，甲方有权立即向法院申请拍卖乙方的土地，乙方应无条件同意；八、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法院存档一份。”协议签订后，德盛利祥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时间和金额履行了协议一、二项，之后，德盛利祥公司于2017年4月12日向张建军偿还20万元，至2018年11月5日，德盛利祥公司分五次向张建军偿还650万元。 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张建军所提异议理由是否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对异议人所提异议的审查应遵循程序性审查的基本原则，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分析如下：首先，执行和解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自愿协商达成和解协议，依法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履行标的、期限、地点和方式等内容。”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涉案执行过程中达成《还款协议》，对（2015）绵民初字第131号民事调解书中的履行标的、期限和方式作了变更，符合前述法条规定。其次，双方在履行《还款协议》中，乙方发生迟延履行的情况，甲方未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在执行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但和解协议已履行的部分应当扣除。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的规定向该院申请恢复对（2015）绵民初字第131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及按《还款协议》约定向该院申请启动拍卖德盛利祥公司的被查封土地。2018年9月21日，该院为了审查双方《还款协议》履行情况依职权恢复执行，期间张建军仍分六次接受德盛利祥公司偿还的欠款，现《还款协议》内容已经履行完毕，该院作出（2018）川07执恢186号结案通知书，并无不当。再次，根据执行和解规定第十五条“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申请执行人因被执行人迟延履行、瑕疵履行遭受损害的，可以向执行法院另行提起诉讼”的规定，本案中，张建军认为因德盛利祥公司迟延履行、瑕疵履行遭受损害，可以向该院另行提起诉讼。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2019）川07执异41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张建军的异议请求。 张建军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按照《还款协议》约定，德盛利祥公司除在签订协议前已归还的利息100万元外，还应于2017年3月31日前归还本金840万元及剩余资金利息。德盛利祥公司在签订协议后分七次共计归还770万元，《还款协议》尚未履行完毕。执行法院（2018）川07执恢186号结案通知书违反法律规定。二、异议裁定适用执行和解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认定复议申请人可另行提起诉讼，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执异41号执行裁定，并恢复（2018）川07执恢186号案件的强制执行程序。 德盛利祥公司称：一、《还款协议》签订后，该协议已取代执行依据而成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原执行依据无约束力。二、按照《还款协议》约定，德盛利祥公司应归还的金额总计为860万元，其中包括在签订协议前已支付的100万元，德盛利祥公司实际已支付870万元，超出《还款协议》约定的金额，《还款协议》已履行完毕。请求驳回张建军复议申请，维持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执异41号执行裁定。 本院对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执行过程中，德盛利祥公司于2016年9月27日向张建军支付100万元。2016年11月17日，张建军与德盛利祥公司签订《还款协议》,其中载明：“在执行过程中，江油市德盛利祥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向张建军归还了利息1000000.00元整，调解书确定款项8400000.00元及其剩余资金利息，现甲乙双方经过友好协商达成如下还款协议：一、乙方在2016年12月30日前向张建军归还借款1000000.00元整;……;八、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法院存档一份。” 《还款协议》签订后，德盛利祥公司分七次偿还张建军770万元，其中:2016年12月30日归还100万元，2017年4月12日归还20万元，2017年6月27日归还50万元，2018年3月2日归还50万元，2018年3月7日归还50万元，2018年11月2日归还450万元，2018年11月5日归还5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复议程序应审查的焦点问题为，《还款协议》是否已履行完毕。 本案双方当事人在执行程序中达成《还款协议》，变更了执行依据所确定的履行标的、还款期限等内容。根据执行和解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还款协议》的性质为执行和解协议。执行和解规定第八条规定：“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作执行结案处理。”执行和解规定第九条规定：“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据此，执行过程中，双方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并不必然导致原生效法律文书失去强制执行效力。只有当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时，才视为原生效法律确定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人民法院应作执行结案处理。 本案中，从《还款协议》表述的内容看，第一项至第八项约定应是对“调解书确定款项8400000.00元及其剩余资金利息”所作的约定。其中，第一项、第二项明确约定了归还金额及时间，第四项明确约定了归还金额，但第三项“乙方在2017年3月31日前向张建军归还剩余全部执行款”仅约定了归还时间，对于“剩余全部执行款”的金额或计算方式未予约定。德盛利祥公司主张，《还款协议》约定的履行标的总额为860万元，其中包括签订协议前已支付的100万元，即申请执行人张建军已经放弃了从2015年8月2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的全部资金利息。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张建军在《还款协议》中并未作出放弃利息的意思表示，德盛利祥公司也未提供张建军放弃资金利息的证据；且对于德盛利祥公司在签订协议前支付的100万元，双方在《还款协议》中已明确为利息，故德盛利祥公司的上述主张与协议约定的内容及案件事实不符，该项主张不能成立。《还款协议》签订后，德盛利祥公司实际分七次共计偿还张建军770万元，并未履行完毕执行和解协议确定的义务。执行法院认定《还款协议》内容已经履行完毕，作出（2018）川07执恢186号结案通知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德盛利祥公司未履行完毕执行和解协议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主张应当按照原生效法律文书执行，符合法律规定，但德盛利祥公司已履行的部分依法应当扣除。 综上，复议申请人张建军的复议申请理由成立，其请求应予支持。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执异41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7执恢186号结案通知书也应一并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执异41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7执恢186号结案通知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胡廷俐 审判员  茅 勇 审判员  章 宾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严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 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一条当事人可以自愿协商达成和解协议，依法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履行标的、期限、地点和方式等内容。 和解协议一般采用书面形式。 第八条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作执行结案处理。 第九条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