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1民终103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合肥新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磨店社区会棚居民委员会（原磨店乡会棚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合肥新站高新区磨店社区光明路与磨店老街交口会棚社居委办公室。法定代表人：席贻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学军，安徽皖大律师事务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青，安徽皖大律师事务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合肥宇华物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新站区磨店社区淮海大道与大中路交叉口东南侧。法定代表人：李华甫，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和涛，安徽文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合肥新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磨店社区会棚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会棚居委会）因与上诉人合肥宇华物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宇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2民初3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会棚居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2019）皖0102民初387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2、改判宇华公司向会棚居委会支付自2000年4月18日至2020年4月17日的土地租金200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宇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宇华公司未按约定向会棚居委会支付租金。协议约定宇华公司在土地经营管理期限内，每年向会棚居委会支付10000元的费用，但协议签订至今宇华公司一直没有按照约定向会棚居委会支付任何费用，宇华公司理应履行协议项下支付义务。二、宇华公司提供的给水利局的函不能证明22万元政策性补助已经冲抵协议项下租金。该函仅是关于相关政策性补助的申请，并不能反映该补助实际已经发放，客观上该补助也并未发放。虽然宇华公司在该函末尾单方添加“此款已给政府用算甫民坝上交费”并加盖宇华公司印章，但该部分内容形成的时间是在原磨店乡政府、会棚居委会在此份函中盖章之后，宇华公司的单方添加的内容并未征得会棚居委会同意，也与客观事实不符。故该函不足以证明22万元政策性补助已经冲抵协议项下租金的事实。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宇华公司辩称，会棚居委会上诉请求改判要求宇华公司支付自2000年4月18日至2020年4月17日的土地租金20万元，宇华公司认为其理由不能成立。一、涉案《关于投资建“甫民”水库的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的基本内容是双方约定一方提供土地、一方提供资金合作建设“甫民”水库工程。而建设“甫民”水库工程的目的，是为解决肥东县磨店乡会棚村地区历年干旱缺水，长期得不到发展问题。会棚居委会作为提供土地的一方，其收益是可以无偿使用“甫民”水库水源解决干旱缺水问题，而不是收取土地租赁费；宇华公司作为提供资金的一方，其收益是水利工程经营活动的合法收入。因此，涉案协议书是水库工程建设合作合同，不是一般的租赁合同。会棚居委会主张土地租赁费没有合同约定的依据。且协议标明水库占用的土地超过100多亩，按会棚居委会每年一万元租赁费的说法，平均每亩租赁费不足100元，不符合土地租赁的常识。二、按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在乙方经营管理期内，每年乙方向甲方交壹万元整，作为水库占地税费及其他等一切费用。库内特产税超出壹万元部分由乙方补足余额”。文字本身说明1年上交一万元的费用不是土地租赁费，而是“占地税费及其他等一切费用”，既然是占地税费或超出一万元的特产税，原交税主体应当是村民，因土地用于建设水库故按协议约定改由宇华公司代缴。税费的收缴主体是政府相关管理部门，会棚村委员不具备收费的主体资格。因此，会棚居委会无权向宇华公司主张协议约定的代缴的一万元税费。三、宇华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自协议生效后实际交付达53万元。特别是2000年6月3日，会棚村与宇华公司共同向合肥市水利局致函，因宇华公司自费建设电力排灌站要求给予政策性补助22万元。这份函件的出具人是会棚村，磨店乡政府签署了“情况属实”字样，足以证明政策性补助22万元拨付事实。会棚居委会未提出相关证据反证，原审认定这一事实并无不当。四、如果宇华公司在长达近20年的时间存在欠费问题，按一般常识，政府有关管理部门应当向宇华公司主张权利，或者会棚村委会认为自己有权收取费用也应当向宇华公司主张权利，但均没有向宇华公司主张过欠费问题，可以推断欠费问题不存在。请求二审驳回会棚居委会的上诉。宇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皖0102民初387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驳回会棚居委会原审本诉请求；2、会棚居委会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涉案争议的《协议书》有效期为20年，适用法律明显不当。第一，按《土地管理法》、《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经合法的程序也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土地管理法》、《农村土地承包法》中没有关于农村土地租赁的规定。因此，农村集体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使用的，只能称为是土地承包合同；由其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使用的，有称为“土地租赁合同”也有称为“土地承包合同”，但本质上均是承包经营合同。农村土地租赁合同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区别，仅仅在于主体有所不同：租赁合同的主体只能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合同的主体既包括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包括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本案争议《协议书》，涉及农村土地用地有关用地期限的约定，应当适用《土地管理法》的土地承包期限规定，而不适用《合同法》的有关一般租赁期限规定。第二，涉案《协议书》的基本内容，是双方约定一方提供土地、一方提供资金合作建设“甫民”水库工程。而建设“甫民”水库工程的目的，是为解决肥东县磨店乡会棚村地区历年干旱缺水长期得不到发展问题。涉案《协议书》是水库工程建设合作合同，不是一般的租赁合同。此类合同纠纷，应当适用《合同法》的一般原则规定，不适用《合同法》第十三章“租赁合同”的具体规定。第三，“国家鼓励和引导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民用水合作组织、农民和其他社会力量进行农田水利工程建设、经营和运行维护”；“农田水利工程建设实行政府投入和社会力量投入相结合的方式”（国务院《农田水利条例》）。“民间资本建设或管理的农田水利工程，可以享受当地政府规定的农田水利工程用地、用电优惠政策”（水规计[2012]）。“甫民”水库的用地属于农田水利工程用地，这个水利工程本身是当地政府的招商引资项目，得到当地政府的支持。从农村土地所有人对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单位或个人发包的角度，或者从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后再流转到其他单位或个人的角度，发包期限或流转期限只要不超过30年，均是合法的。因此，涉案《协议书》约定的用地期限为30年是协议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有效期应当于2030年4月17日终止。综上，原审判决的基本错误，在于把涉案《协议书》争议混淆为一般租赁合同争议，合同性质定性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所请。会棚居委会辩称，第一，案涉协议书属于土地租赁协议。双方签订的协议第二条明确载明协议期限为“租期”，宇华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加盖有宇华公司单位印章、磨店社区印章的《证明》更是明确载明宇华公司是“租赁”案涉土地。合同的性质应当根据合同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真实意思表示确定，本案证据已经充分证明，会棚居委会只是将案涉土地租赁给宇华公司使用，案涉协议明显属于租赁协议性质。宇华公司关于案涉协议属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或流转协议的主张也明显与案件事实不符。第二，宇华公司承租案涉土地后，投资建设的并非是所谓的农村水利设施，并不存在解决会棚居委会辖区干旱问题。其承租土地目的只是为了开办企业发展养殖业，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在客观上，宇华公司在案涉土地上栽种了树木从事水产养殖活动，并未经批准违法建设房屋从事农家乐经营。宇华公司所谓案涉协议为水库合作建设协议的主张也与本案事实不符。补充说明：宇华公司上诉状第三点，国务院《农田水利条例》是在本案协议签订后发布的，并不能反映本案的情况。综上，请求二审驳回宇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会棚居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会棚居委会、宇华公司之间签订的《关于投资建“甫民”水库的协议书》无效；2、宇华公司向会棚居委会返还上述协议书项下的土地，并将土地恢复原状；3、宇华公司向会棚居委会支付至土地返还之日的土地占用费（参照协议书约定的每年10000元标准，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180000元）；4、宇华公司承担一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宇华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宇华公司与会棚居委会签订的《关于投资建“甫民”水库的协议书》合法有效；2、会棚居委会负担一审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4月18日，磨店乡会棚村民委员会（2008年3月更名为合肥新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磨店社区会棚居民委员会，甲方）与宇华公司（乙方）签订《关于投资建“甫民”水库的协议书》一份，约定：1、水库取名为“甫民水库”；2、建库方式，甲方提供水库所使用的土地，租用期为三十年，并解决电、路至水库两通（路宽6-15米，电为动力电）。乙方负责投资、施工及库区内配套项目完善。3、建设内容及规模：建库占地面积约壹佰亩，实际以三面河埂为界限，同时包括郭大塘在内。库水最低存水位为4米，最高淹水位为库坝高度，同时库区内相关开发利用发展配套项目。4、收益办法，总的原则是乙方投资，乙方享有叁十年库区的水及库区内发展企业的经营管理权，收回投资期满后水库无偿移交给甲方，库区投资开发项目、产权仍归乙方所有，但开发投资项目所占用的土地，遵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双方再另作协商（如房屋林木）。同时甲方在乙方经营管理期内，负责解决库区内水有偿使用协调，处理民事纠纷，不得干预乙方的经营管理权。5、在乙方经营管理期间，每年乙方向甲方交壹万元整，作为水库占地税费及其它等一切费用。库区特产税超出壹万元部分由乙方补足余额。同时新小郢、柴郢两队下余田享有用水照顾（因建库占用两队田地），按乡打水，水费的50%计收。该协议双方签字盖章，肥东县磨店乡人民政府在协议上盖章。合同签订后，磨店乡会棚村民委员会已将合同内的土地交付宇华公司，宇华公司建成甫民水库，并在水库库埂栽种林木，利用水库从事养殖等经营。因合肥特殊教育中心北校区项目建设，上述双方协议内的土地被征收2.1亩。2019年9月5日，合肥新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建设发展局向该院出具材料，载明：甫民水库水面部分所占土地未经省政府批准征收，土地性质仍为集体土地。一审法院认为，该案是合同纠纷，当事人双方对合同的效力提出确认的请求。就反诉内容，会棚居委会抗辩宇华公司所主张的协议有效只能算是抗辩，不能视为反诉请求。该院认为，会棚居委会提出合同无效，宇华公司要求确认合同有效，该院予以受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故会棚居委会辩称反诉不应受理，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该案的合同效力问题，宇华公司主张农村土地依照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方面的法律规定可以承包三十年，所以双方签订的合同期限为30年是有效的。该院认为，该案不是农村土地承包所引发的纠纷，该案是合同纠纷，应该适用合同法，而合同法规定的最长租期是二十年。该案当事人之间约定三十年，依照合同法，在二十年之内的有效，二十年之外的无效。该案双方合同履行开始期限是2000年4月18日，那么到2020年4月17日合同有效，之后的无效，无效部分不予保护。会棚居委会辩称合同全部无效，认为协议的内容应该按照村民组织法，涉及全体村民利益的重大问题应经过村民讨论决定，对此该院认为，因协议经过当时的磨店乡政府盖章同意，会棚居委会无证据证明没有经过村民同意，且协议内的土地只涉及两个村民小组，建设水库有利于解决当地干旱问题，也无法认定损害全村的利益，会棚居委会该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会棚居委会要求法院判决对方返还协议书项下的土地，并将土地恢复原状。对该项诉讼请求，该院认为要依照双方的约定进行处理。双方在协议第四条约定收回投资期满后水库无偿移交给甲方。据此会棚居委会要求宇华公司将土地恢复原状是不成立的，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应移交水库所占用土地给会棚居委会。故该院认为宇华公司应在合同有效履行期限到期后十日内即2020年4月28前将协议内的水库所占用土地交付会棚居委会，驳回其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关于土地的所有权问题，土地从农村集体土地转变为国有土地，需要经过征收程序，需要省政府有关部门的批复。该案尚没有证据表明省政府有关部门已经批复土地转为国有，合肥新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建设发展局向本院出具材料，载明：甫民水库水面部分所占土地未经省政府批准征收，土地性质仍为集体土地。所以会棚居委会有权利向该院提起诉讼，其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关于第三项诉讼请求，宇华公司向会棚居委会支付至土地返还之日的土地占用费（参照协议书约定的每年10000元标准，在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180000元）问题，对此该院认为，宇华公司提交的给水利局的函表明政府予以解决了22万元的补助，对此宇华公司表示该款已经用于冲抵协议约定的每年10000元费用，有证据证实，所以会棚居委会该诉请应不予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合肥新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磨店社区会棚居民委员会（磨店乡会棚村民委员会）、合肥宇华物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协议履行期限在2020年4月17日之前的有效，之后的无效；二、合肥宇华物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2020年4月28前将协议内的土地（不包含已经征收的2.1亩，以现在的水库现状）交还合肥新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磨店社区会棚居民委员会；三、驳回会棚居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宇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宇华公司提出证据；关于合肥市2018年度第25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皖政地[2018]655号），证明目的：1、该批复载明“同意在该批次申报的你市新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磨店社区会棚、于湾社居委、三十头社区瓦岗社居委用地范围内，将集体农用地13.7156公顷（其中耕地11.2217公顷）转为建设用地并征收为国有，另征收集体建设用地1.0979公顷、未利用地1.1333公顷。以上合计批准建设用地15.9568公顷”。这说明，涉案水库原占用的会棚居委会的集体土地已经被征收国有。2、合肥新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建设发展局2019年9月5日出具的材料，所称的“甫民水库水面部分所占土地未经省政府批准征收”一说，隐瞒了涉案水库用地被征用的事实。3、涉案水库用地已经被征收为国有，不再属于会棚居委会集体所有，本案会棚居委会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会棚居委会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这份批复所批复的土地不是案涉土地，是在案涉土地以北的土地。如果宇华公司想证明案涉土地已经被征收了，宇华公司应该承担举证义务。一审时一审法院到现场，双方明确了案涉土地当时没有被征收。就本案土地的性质政府相关部分已经出示了证明，案涉土地没有被征收的情况。对原判所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土地所有权问题。土地性质的变更需经过征收程序，需要有关部门的批复，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土地已转为国有，故宇华公司提出案涉土地已征收为国有，会棚居委会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合同效力问题，争议焦点是应定性为被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还是租赁合同纠纷。《协议书》中载明“甲方提供水库所使用的土地，租用期为三十年…开发投资项目所占用的土地，遵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双方再另作协商…宇华公司享有叁十年库区的水及库区内发展企业的经营管理权”。该协议反映系租用会棚居委会的集体土地实施经营管理，本意是投资收益而非水利建设，且如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应有相应的承包经营权证明材料，宇华公司未能提供。综上，一审认定系租赁合同关系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确定20年以后的协议无效并无不当，宇华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会棚居委会上诉提出的宇华公司应支付土地租金20万元的意见，在宇华公司已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已冲抵的情况下，未能提出反证，且如存在长年欠费事实，会棚居委会未及时主张亦与常理不符。会棚居委会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会棚居委会、宇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合肥新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磨店社区会棚居民委员会负担4300元，合肥宇华物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长海审判员  方玮韡审判员  马枫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姚 静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