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46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开先，男，194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旺，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鸿哲，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雪松，男，1971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良，江苏久顺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郭，江苏久顺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苏州市白领花鸟养殖场，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城北东路新塘桥东堍。法定代表人：杨雪松。上诉人蒋开先因与被上诉人杨雪松及原审被告苏州市白领花鸟养殖场（以下简称白领养殖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8民初8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开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雪松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杨雪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转让协议的实质系经营权转让。首先，该协议明确载明“白领养殖场的一切债权、债务，股东股份均由蒋开先负责”证明蒋开先与杨雪松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其次，该协议第二段载明“甲方将更改后的白领花鸟养殖场的工商营业执照交由乙方后，乙方支付甲方人民币五万元整”，蒋开先只要将白领养殖场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雪松就可以得到5万元。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不能证明蒋开先将86%股权转让给杨雪松，反而证明是蒋开先将公司日常经营管理交予杨雪松的意思表示。最后，白领养殖场当时的股权价值远远超过5万元，蒋开先不可能以该价格转让股权。二、案涉白领养殖场股权实际未发生变更。转让协议签订至今已有15年，白领养殖场的工商登记仍显示蒋开先持有86%的股权。杨雪松作为白领养殖场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经营者，从未提出过股权变更登记。2003年5月，杨雪松及妻子受让白领养殖场其他股东14%的股权，还召开了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并在办理了变更登记。可以证明杨雪松不是因为不懂法而不办理工商变更。三、白领养殖场的股权转让需经过股东会决议。案涉86%的股权转让没有经股东会决议、工商变更登记。但2003年5月，杨雪松及妻子受让白领养殖场其他股东14%却经过了上述程序。同时，对外转让股权需要通过股东会决议。四、一审认定双方构成代持法律关系错误。一审法院以工商登记信息的股东为蒋开先且转让协议约定了养殖场的一切债权、债务，股东股份均由蒋开先负责，就认定蒋开先代持股权，缺乏依据。五、逗云园赛鸽中心与白领养殖场虽办公地点一致、出资人重合容易导致混淆，但属于两个独立主体。1.蒋开先作为白领养殖场的大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将养殖场的土地供其与杨雪松合作成立逗云园赛鸽中心使用，但并非将土地转让给逗云园赛鸽中心。2.根据《逗云园赛鸽中心转让协议》，双方共为赛鸽中心投入320万元。因经营理念不同，后双方经友好协商，蒋开先将逗云园赛鸽中心的股权转让给杨雪松，故该转让款系逗云园赛鸽中心的转让款，与白领养殖场无关。3.《逗云园赛鸽中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地产并不包括白领养殖场的土地使用权。六、2001年11月12日的协议无效且没有实际履行，因涉案土地并非蒋开先所有，故其无权处分，且协议也未经合同约定进行公证。逗云园赛鸽中心的大楼、鸽棚等建造在白领养殖场的土地上，但白领养殖场并没有因此取得赛鸽中心的任何股份。逗云园赛鸽中心的总投入320万元系蒋开先与杨雪松的实际支出，不存在土地折价问题。同时，因杨雪松系白领养殖场的实际经营者，控制公司公章，故白领养殖场出具2019年2月的情况说明无效。另外，一审判决内容与（2018）苏0508民初8066号作出的民事裁定结果存在矛盾。杨雪松辩称，一、转让协议明确蒋开先将白领养殖场所有的股权资产转让给杨雪松，并未涉及经营权。协议中载明的白领花鸟养殖场的一切债权债务、股东股份均由蒋开新负责，是指转让之前的债权债务以及其他股东转让股权相关事宜由蒋开先承担并负责沟通，而非股权转让之后的相关事宜由蒋开先负责，这也符合蒋开先在2015年左右未参与白领养殖场任何事宜的客观情况。转让协议第二段系付款条件的约定，而非付款基础法律关系的约定。二、蒋开先以合同义务长期未履行为由主张推翻合同约定，缺乏依据。三、双方签订协议时，2003年公司章程还未通过，并且案涉股权转让系股东内部间的转让，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四、逗云园转让协议中已经明确转让内容包括土地和房产，蒋开先转让事项中若不含土地不可能在长达15年的时间内任由杨雪松使用土地并获取收益。同时，赛鸽中心合作协议也已经明确蒋开先以白领养殖场名下的土地作为出资，与逗云园转让协议中所涉转让事项的约定一致。六、一审法院两份文书内容不存在矛盾，因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但不能对抗实际权利人。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白领养殖场未作述称。杨雪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蒋开先持有的86%白领养殖场出资人权益由杨雪松享有；2.判令白领养殖场、蒋开先将上述股份变更登记至杨雪松名下；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蒋开先、白领养殖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白领养殖场于1999年1月29日设立，性质为股份合作制。设立时股东为蒋开先、赵永康、时永斌、张长荣、孙阿才、郑志宏、顾建民、胡学文，注册资金5万元。2003年5月，经白领养殖场股东大会决议，赵永康、时永斌、张长荣、孙阿才将其持有的8%股份转让给杨雪松，郑志宏、顾建民、胡学文持有的6%股份转让给杨芳，并办理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03年4月26日，杨雪松（乙方）与蒋开先（甲方）签订《白领花鸟养殖场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因故将白领花鸟养殖场所有的股份资产（注册资金5万元）转让给乙方，白领花鸟养殖场的法人更改为杨雪松，同时声明：白领花鸟养殖场的一切债权、债务，股东股份均由蒋开先负责。乙方待甲方将更改后的白领花鸟养殖场的工商营业执照交与乙方后，乙方支付甲方5万元。后白领养殖场的法定代表人由蒋开先变更为杨雪松杨雪松。同日，杨雪松（乙方）与蒋开先（甲方）签订《逗云园赛鸽中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合作开办逗云园赛鸽中心，总投资320万元。现因故决定将甲方所有的股份51%扣除一切和乙方的经济往来后，按照人民币1125000元转让给乙方。同时声明，甲方和乙方合作前2003年4月26日在白领花鸟养殖场和逗云园赛鸽中心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甲方负责。转让内容：所有房地产和赛鸽棚及公棚投入的资产；逗云园赛鸽中心工商营业执照的法人变更为杨雪松。付款方式：协议签订后乙方先付10万元，甲方将土地证拿出交给乙方，余款甲方将逗云园赛鸽中心更改为乙方的工商营业执照交给乙方后，乙方付清余款925000元。后逗云园赛鸽中心的法定代表人由蒋开先变更为杨雪松。2003年5月28日，蒋开先出具收条，确认收到逗云园公棚及土地款1175000元。白领养殖场1999年章程中规定，入股后在本企业清算前不得退股，股权可以继承和转让，一般每年年初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白领养殖场2003年5月3日章程中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额的，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一审另查明，白领养殖场向工商登记部门出具了情况说明一份，载明：白领花鸟养殖场于2004年度未作任何经营。一审庭审中，蒋开先陈述，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自2004年开始白领花鸟养殖场就已经停业，其原因就是由于受到拆迁影响，实际上不仅从2004年就停业了，之前就停了。一审还查明，2001年11月22日，杨雪松（乙方）与蒋开先（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自愿将虎丘新塘经济开发区购买的7、8亩土地和已建成设置有偿地作为和乙方共同合资筹建中心，总价值为150万元。乙方自愿接受甲方产权的49%作为乙方对中心的投资。二期工程价格应双方认可，乙方支付，二期工程结束，乙方应将不足49%投资款的资金一次性支付给甲方。（2003）平民一初字第944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逗云园赛格中心以605000元将土建装饰工程发包。蒋开先陈述，企业是与杨雪松两人出资，后已经退出，明确债权债务一并转让。一审再查明，杨松雪与杨芳系夫妻关系。杨芳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愿意配合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蒋开先持有的白领养殖场86%股权变更登记至杨雪松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杨雪松与蒋开先签订的《白领花鸟养殖场转让协议》、《逗云园赛鸽中心转让协议》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根据《白领花鸟养殖场转让协议》约定，蒋开先将其在白领养殖场所有的股份资产转让给杨雪松，转让价格为5万元。根据《逗云园赛鸽中心转让协议》约定，蒋开先将其在逗云园赛鸽中心所有的51%股份，扣除与杨雪松其他经济往来后，以1125000元转让给乙方。以上两份协议转让价格合计为1175000元。2003年5月28日，蒋开先出具收条，确认收到逗云园公棚及土地款1175000元。因此，杨雪松已经按照《白领花鸟养殖场转让协议》约定，将转让价款支付给蒋开先，杨雪松依法取得蒋开先持有的白领养殖场中86%的出资人权益。故杨雪松诉请确认蒋开先持有的白领花鸟养殖场86%出资人权益应当由杨雪松享有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蒋开先抗辩认为，《白领花鸟养殖场转让协议》转让的是经营管理权，而非出资人权益。1.在《白领花鸟养殖场转让协议》约定，白领养殖场的一切债权、债务，股东股份均由蒋开先负责，因此其转让的是在白领养殖场的经营权，而非出资人权益。2.白领养殖场名下有土地，如转让出资人权益，显然5万元价格明显不合理。3、自协议签订已经近15年时间，杨雪松从未要求过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此前企业年检报告中均显示蒋开先持有公司86%权益。4.杨雪松受让公司其余14%股权后，即召开了股东大会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如双方当时系转让股权，为何当时没有在股东大会上决议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白领花鸟养殖场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转让内容系白领养殖场的股份资产，而非经营权。虽然约定白领养殖场的一切债权、债务、股东股份均由蒋开先负责，但在同日签订的《逗云园赛鸽中心转让协议》中明确，2003年4月26日前白领养殖场和逗云园赛鸽中心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蒋开先负责，该约定与股权转让性质相符。且双方签订协议时间为2003年4月26日，根据工商内档中情况说明及蒋开先陈述，白领养殖场2004年度就已经因拆迁影响停止营业。故双方在签订转让协议时，显然应当预见了该情况。此时双方仍约定转让经营权，与通常的情况不符。因此，协议中约定的白领花鸟养殖场的一切债权、债务、股东股份均由蒋开先负责，应系指蒋开先暂代杨雪松代持白领养殖场的股份，而非是指双方转让的经营权。关于股权转让价格的问题。2001年11月22日《协议书》中明确，蒋开先自愿将虎丘新塘经济开发区购买的7、8亩土地和已建成设施有偿地作为合资筹建中心，总价值为150万元。因此，蒋开先对赛鸽中心的投入包括登记在白领养殖场名下的虎丘新塘经济开发区土地的使用权以及土地上原有设施。根据（2003）平民一初字第944号判决书查明的内容，双方签订协议书后，因建设赛鸽中心产生的工程款为605000元。根据2003年4月26日赛鸽中心转让协议，蒋开先在扣除与杨雪松一切经济往来后以1125000元价格将赛鸽中心转让给杨雪松，应当是包括白领养殖场名下的虎丘新塘经济开发区土地的价值，且转让内容中也明确约定了转让内容为所有房、地产和赛鸽棚、公棚投入的资产。付款条件中也约定了蒋开先将土地证交给杨雪松。蒋开先在欠条上也进一步明确，收到赛鸽中心的公棚及土地款。蒋开先抗辩认为,1125000元并不包括土地的价值，而仅仅是房屋、鸽棚、道路、绿化等事实，与民事判决书查明的内容以及当时经济情况不符。蒋开先提出的对赛鸽中心的各项投入组成，仅仅是其单方陈述，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杨雪松对此也不予认可。因此，赛鸽中心转让款是包括土地价值。虽然杨雪松与蒋开先在协议中约定以5万元价格购买白领养殖场权益，但实际上对于白领养殖场名下的土地价值，系通过在赛鸽中心转让协议中予以了确认。故杨雪松受让蒋开先在白领养殖场的权益，支付的对价包括5万元及相应的土地价值。蒋开先抗辩认为股权转让价格明显不合理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蒋开先抗辩，双方在协议中并没有约定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且在召开股东大会时也未进行决议，杨雪松近15年时间内也从未提出过要求。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来看，杨雪松虽然受让了蒋开先的权益，但双方约定仍由蒋开先代持，即蒋开先为名义上出资人。因此，未召开股东会决议，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也符合当事人双方当时意图，不能因此否认双方存在转让的事实。综上，杨雪松系白领花鸟养殖场86%出资人权益实际所有权人，且杨雪松现为白领花鸟养殖场法定代表人及登记的8%出资人，另一出资人杨芳与杨雪松系夫妻关系，且已经出具情况说明，同意配合办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故杨雪松诉请蒋开先、白领养殖场办理相应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蒋开先抗辩认为，根据2003年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的，应当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一审法院认为，杨雪松与蒋开先签订转让协议的时间为2003年4月26日，此时2003年公司章程尚未通过，应当适用1999年公司章程。且杨雪松系白领花鸟养殖场登记在册的出资人，转让系属于出资人内部之间的转让，而非对外转让。故对蒋开先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蒋开先抗辩，杨雪松要求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转让协议中未约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杨雪松得以随时要求蒋开先、白领养殖场履行变更登记手续。蒋开先、白领养殖场抗辩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已经经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登记在蒋开先名下的白领养殖场86%出资人权益归杨雪松享有；二、白领养殖场、蒋开先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配合办理将白领养殖场86%出资人权益变更登记至杨雪松名下的手续。案件受理费875元，减半收取为438元，财产保全费450元，合计888元，由白领养殖场、蒋开先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蒋开先与杨雪松签订于2001年11月22日的《协议书》，蒋开先自愿将虎丘新塘经济开发区购买的7、8亩土地和已建成设施有偿地作为合资筹建中心，可以看出蒋开先对赛鸽中心的投入包括登记在白领养殖场名下的虎丘新塘经济开发区土地的使用权以及土地上原有设施。之后在2013年4月26日，双方形成了《关于白领养殖场股份资产转让协议》、《逗云园赛鸽中心转让协议》，其中明确蒋开先退出经营并转让所有股权，而双方对于赛鸽中心及白领养殖场投资事项进行结算。结合蒋开先出具的1175000元的收条，数额与上述两份协议内容可以相印证。其次，2003年4月26日签订的《关于白领养殖场股份资产转让协议》约定了5万元股权转让对价，蒋开先就此主张价格明显低于实际价值。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2003年4月26日签订的《关于白领养殖场股份资产转让协议》、《逗云园赛鸽中心转让协议》两份协议对于股权、资产等事项作出了统一安排处理，而其中《逗云园赛鸽中心转让协议》所涉关于土地的使用权以及土地上设施等作出的处理，因赛鸽中心名下并无土地，同时结合该协议中由蒋开先交付土地证的约定，该协议实质上系对白领养殖场的资产一并进行了处理，据此可以确定1125000元对价中已包含该部分资产价值。现蒋开先将同日形成两份协议割裂开来认为股权价值畸低的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至于蒋开先主张其在赛鸽中心投入并不包含土地部分，因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且也未能就转让价款组成明确说明，故对于蒋开先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蒋开先持有的白领养殖场的股权已转让至杨雪松，该认定并无不当。第三，杨雪松与蒋开先签订转让协议的时间为2003年4月26日，此时2003年公司章程尚未通过，故应当适用1999年公司章程，而该章程约定了股权可以继承和转让，故蒋开先向杨雪松转让股权合法有效。蒋开先上诉主张双方之间仅是经营权的转让，但其对于经营权期限及收益等均不能明确，亦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故对于蒋开先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蒋开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5元，由蒋开先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柏宏忠审 判 员 孙鲁江审 判 员 蒋毅颖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陆 庆书 记 员 严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