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00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宏平路9号。 法定代表人：赵家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东，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浦东新区周浦镇沈梅路1－9号1幢910室。 法定代表人：方磊，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钢、孙道骋，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5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定、鉴定人员差旅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包含了机器设备标准的约定，试切件必须满足ISO9013的最严要求，因此，应该依据ISO9013标准检测并作为定案依据。因此，一审判决双方对对角线的检测方法没有协议约定不当。一审判决不采纳鉴定结论，不认可以产口检测对角线误差，而采纳“切割机按坐标方式移动，并画柜形”的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以双方对检测方法产和分歧为由未采纳鉴定报告不当。即使需要以机器空转状态的检测结果为定案参考，法院也应组织重新鉴定，并根据结果再行判决。综上，一审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否定鉴定结论，又在未重新鉴定的情况下直接认定设备合格判决的方式不当。 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2018）质鉴字第79号质量鉴定报告中推定“对角线误差”为成品件对角线误差，该推定是错误的。在合同及国际标准、国家标准未明确规定“对角线误差”是机械臂行程误差还是成品件对角线误差的情况下，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机械行业标准JB/T5102-2011》中规定按照划线方法检验。（2018）质鉴字第79号质量鉴定报告采用推定方式推定“对角线误差”是指成品件对角线误差是错误的。即使（2018）质鉴字第79号质量鉴定报告合法有效，根据监测结果来看，最大偏差不超过2MM。被答辩人应合理选择要求答辩人承担修理、更换的义务，不能直接要求解除合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3.8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案件受理费等由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2月17日，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向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购买大功率等离子切割机、除尘设备、切割料台，总价款人民币173万元。合同约定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预付30%货款，设备到货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总额的90%，余款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无息付清。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按约定交付货物并安装调试完毕，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以验收不合格为由拒付货款。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多次提出按合同约定技术标准重新检测、验收，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以种种理由拒绝。请求法院支持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与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2、判令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返还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已支付的预付款519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付款之日（2017年3月14日）起至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付清之日止的利息；3、诉讼费用由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2月17日，双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向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购买伊萨厂家生产的大功率等离子切割机等设备，总计173万元，质量标准按照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书执行。后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按约定支付了预付款51.9万元。设备到货后，双方进行安装调试，但等离子部分重要指标不满足技术要求，导致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无法正常使用该设备，构成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请求法院支持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提交测试报告1份，证明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诸多重要指标不符合技术要求的情况，且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代表、生产厂家代表现场予以确认。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经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因双方均申请对涉案设备进行质量鉴定，并形成鉴定报告，故对该证据的证明事项原审法院不予认定。 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为：2017年2月17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四方有限－资产－2017－01－00004），约定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从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处购买大功率等离子切割机（生产厂家为伊萨，型号规格为EXA5500*21000）1台、切割料台1台，除尘设备（生产厂家为威尔登）1台，合同总金额为人民币173万元；质量标准按技术协议书要求配置；质保期两年，从买受人正式验收之日起计算；付款方式为合同生效后，预付30%货款，设备到货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总额的90%，余款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无息付清。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出约定。2017年2月27日，双方签订《大功率数控等离子切割机供货技术协议》，对上述设备的工作环境、配套设施、主要技术参数作出进一步细化约定。2017年3月14日，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以银行汇款方式向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设备预付款519000元。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将上述设备交付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后，双方于2017年8月19日组织人员对该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及验收，但双方在调试过程中，对几项指标是否符合要求产生争议。 审理过程中，双方分别向原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涉案等离子切割机个别指标进行鉴定。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申请的鉴定事项为：切割产品中切割面粗糙度、切割斜度；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申请的鉴定事项为：成品件检测范围、成品件垂直度、成品件切割面粗糙度、成品件对角线误差。后原审法院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申请的上述事项进行鉴定。该公司接受委托后，组织人员进行现场检验、试验，分别对双方当事人申请的鉴定事项作出沪华碧[2018]质鉴字第80、79号产品质量鉴定报告。80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大功率等离子切割机所切割产品中切割面粗糙度及切割斜度（垂直度和角度公差）均符合《大功率数控等离子切割机供货技术协议》中要求；79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成品件检测范围应包括垂直度、切割面粗糙度和对角线误差，成品件200×200×25mm碳钢板6块，切割面粗糙度、垂直度、对角线误差均符合要求；成品件200×200×3mm碳钢板6块、200×200×50mm碳钢板6块、200×200×60mm碳钢板6块，切割面粗糙度、垂直度均符合要求，对角线误差存在不符合要求的现象。 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收到鉴定报告后，对第79号鉴定报告检测内容提出异议，认为：1、对角线误差指机床本身的误差，即机械臂在空转的情况下画出的矩形图案测出的对角线误差，并不是切割成品件的对角线误差；2、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在检测过程中要求鉴定人员按照机械臂在空转的情况下画出的矩形图案测出对角线误差，且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提交的验收单中第三项第4.4条中也认为对角线误差指的是“切割机按坐标方式移动，并画矩形”后，对对角线测量的误差值；3、根据ISO9013标准8.尺寸公差中8.1概述“切割面质量的偏差极限（垂直度或角度公差）应独立于工件尺寸偏差的偏差极限进行处理以便强调对工件的不同影响。偏差极限的定义基于在ISO8015标准中描述的独立性原理，根据该原理，有关尺寸、外形以及几何尺寸方面的公差可以互相独立的应用。偏差极限不包含垂直度或角度方面的偏差。”而第三方检测对角线数据中包含垂直度误差，与ISO9013关于尺寸公差定义不符。因此鉴定报告中以切割的成品件作为检测对象，测量出对角线误差是错误的，并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 另查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中均未约定对角线误差的检测方法。对角线误差的检测方法仅在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提交的验收单中第三项第4.4条涉及到，其表述为“切割机按坐标方式移动，并画矩形，测量矩形两对角线的长度”。对该表述，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理解为：应根据设备在空转情况下画出的矩形图案进行测量；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的理解为：应对切割后的产品进行测量。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供有关国际标准和国家标准对对角线误差测量的规定。但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的坐标式切割机机械行业标准（JB/T5102－2011）第6.3.4和6.3.8提及过按“划正方形”“划长方形”检测。 庭审中，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指派周志勇、林伦斌出庭接受质询。本次鉴定，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支付鉴定费56000元、出庭人员差旅费8000元；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支付鉴定费56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上述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双方在调试设备过程中，对设备部分测试项目的误差精度产生争议，并申请原审法院委托鉴定，应认定双方均同意对涉案设备误差争议的范围限定于申请鉴定的事项，而设备其他相关指标均视为合格。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涉案设备仅在切割3mm、50mm和60mm碳钢板时，部分对角线误差存在超出技术协议要求的误差范围，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该对角线误差结论是否构成解除合同的要件。鉴定机构对对角线误差作出的鉴定结论，是按照切割成品件后对对角线测量得出，该鉴定结论虽根据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的申请事项作出，但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对检测方法产生分歧，在无合同约定及国际、国家标准规定的情况下，应按照相关行业标准进行检测，且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提交的测试报告中亦提到“切割机按坐标方式移动，并画矩形”，因此，涉案设备对角线误差应根据行业标准及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自行测试时确定的“划矩形”的方法进行检测。因而鉴定机构根据产品对角线误差作出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设备对角线误差指标是否合格的依据；另外，即使设备在调试过程中出现对角线误差不符合技术协议约定的情形，也不必然导致双方合同的解除，只有在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履行修理、更换义务后，仍无法满足技术指标的情况下，才应考虑合同的解除。因此，在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涉案设备相关指标存在不符合技术协议约定的情况下，应推定该设备符合双方技术协议约定，双方应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相关义务。综上，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不成立。由于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在设备的调试过程中，对设备是否符合技术约定产生争议，双方已无法自主验收，在此之前，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不应认定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未支付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应自判决生效后，按合同约定，付至货款总额的90%。因此，对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主张的103.8万元货款，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他请求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103.8万元。二、驳回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42元、反诉费10185元、鉴定费112000元、鉴定人员差旅费8000元，由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司法部司法鉴定人员备案的查询信息打印件一份、华碧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许可证打印件一份，上述证据载明：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不具备工业产品质量鉴定资质、鉴定人员没有鉴定资格。证明：一审中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结论不应采信。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事项不予以认可，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都是经过司法程序选出，该机构有对产品质量鉴定资质，依据司发[2017]11号文件规定，法律未规定从事工业产品质量鉴定的人员必须具有司法鉴定执业证。本院认为，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具有对金属切割机焊接设备制造产品质量鉴定的资质，双方当事人对于本案鉴定机构的选择及委托均全程参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对外委托鉴定、评估、拍卖等工作管理规定》，鉴定机构可以聘请相关领域的专家进行鉴定，本案鉴定人员具有工业产品质量鉴定专家资质，据此，原审鉴定程序合法。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涉案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否具备解除条件。依据《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主张合同解除应具备以下条件:一、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二、因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交付的产品质量问题导致原告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原审法院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涉案设备生产成品件对角线误差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出具沪华碧[2018]质鉴字第79号、第80号产品质量鉴定报告，本院认为，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应予采信，依据上述鉴定报告涉案设备生产成品件对角线误差存在不符合要求的现象，原审以检测方法无法定依据为由未采信鉴定结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次，本院认为，即使设备在调试过程中出现成品件对角线误差不符合技术协议约定的情形，也不必然导致双方合同的解除，只有在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履行修理、更换义务后，仍无法满足技术指标的情况下，才应考虑合同的解除。故原审在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涉案设备相关指标存在不符合技术协议约定的情况下，确认上海航富焊割科技有限公司交付的产品并未构成根本违约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双方应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相关义务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主张涉案设备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要求解除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27元，由上诉人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林伟光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翟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