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76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真好汉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灌口中路1616号122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11791252932K。 法定代表人：林清。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流邦，福建司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玺，福建司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江滨路58号永恒商厦三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158251133Q。 法定代表人：李泓通。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希友、梁晓南，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欧仁春，男，196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诉人厦门真好汉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好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第三人欧仁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3民初3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真好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真好汉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中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闽中闽（2018）文鉴字第242号《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显示，中南公司在承接的其他工程中所使用的印章与其加盖在案涉《往来询证函》上的印章一致。因中南公司已在其他交易中认可了案涉公章的效力，故其不得在本案中否定该公章的法律效力。另，中南公司亦收取了由其承建的泉州中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州中达公司”）北京现代4S店钢结构项目、厦门闽亿源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闽亿源公司”）2#厂房项目的工程款（欧仁春是中南公司在该项目的委托代理人），故可以认定，中南公司对加盖在以上两个工程中的印章效力、及欧仁春系中南公司代理人的事实均予以认可。2.中南公司主张案涉公章系被人私刻，但其却未就此向公安部门报案，明显不符常理。3.中南公司系从事建筑相关活动的企业。钢结构是需要在厂房内加工完成，再拉至工地进行拼接，而中南公司的注册地在福州，其在厦门、漳州、泉州等地所做的工程（包括上述两个工程）都是在厦门加工的，故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欧仁春关于其系中南公司的代理人、中南公司在厦门成立加工基地是为了更好拓展厦、漳、泉业务的主张是真实的。相反，中南公司对于其在厦门、漳州的业务如何加工，在哪里加工，由谁购买钢材、焊材、螺栓等事实均无法进行说明。故中南公司应当因此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 中南公司辩称，1.2013年9月，“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更名为“福建中南实业有限公司”，公司印章、银行账户等也相应的进行了变更。2013年12月，案涉《往来询证函》出具时，“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不存在。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尽到审查义务，导致其被欧仁春诈骗，相应的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2.一审中，欧仁春已自认系其个人与上诉人进行洽谈，货物亦系由其个人收取，先前的货款也系由欧仁春个人向上诉人支付，故案涉买卖纠纷系上诉人与欧仁春之间的纠纷，与中南公司无关。3.欧仁春虽曾在上诉人提交的所谓的中南公司与闽亿源公司签订的合同上作为代表人一方签名，但该合同中显示的法定代表人并非中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上述合同系虚假的。4.欧仁春利用已经不存在的公司名称、伪造中南公司旧的印章向上诉人出具《往来询证函》，欧仁春的行为已涉嫌构成诈骗罪。5.漳州市公安局台商投资区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关于撤销蒋启雄被诈骗案情况说明》仅是撤销了案外人蒋启雄涉嫌被诈骗一案的立案，并未对本案是否涉嫌犯罪作出认定。因本案此前已由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审理并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侦查，故在公安机关就本案侦查终结之前，上诉人无权再次提起本案诉讼。 欧仁春述称，案涉欠款与中南公司无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真好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南公司向真好汉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及利息，货款364225元，利息以3642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2年12月29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止，为89139元，共计453364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公告费等）由中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8日，中南公司的名称由“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名称变更前曾使用的、底部无编码的“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已于2012年2月21日销毁。底部有编码的“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于2012年2月23日被审批使用，并于2013年9月29日被销毁。名称变更后的新印章于2013年10月17日被审批使用。 2013年4月28日，欧仁春向真好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清转账支付150000元。2013年12月28日，真好汉公司向“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往来询证函》，确认就往来款项进行核对，截止当日应收账款为364225.05元，欧仁春以“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在《往来询证函》上加盖公章。2014年7月10日，真好汉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以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为由，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2014）台民初字第205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中南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3月9日作出闽中闽司鉴所[2018]文鉴字第242号《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标注落款日期“2013年12月28日”的《往来询证函》落款“数据证明无误（贵公司签章）”处“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向集美区建设局及泉州中达公司调取的样本2018W242YB1上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二、标注落款日期“2013年12月28日”的《往来询证函》落款“数据证明无误（贵公司签章）”处“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向福建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样本2018W242YB2上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一审法院认为，真好汉公司提交的《往来询证函》上“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及印章，与出具该函时中南公司的名称及使用的印章均不相符，加盖公章的欧仁春亦非中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经其授权的人员，真好汉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欧仁春确认应收账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此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中南公司是本案讼争买卖合同关系的一方当事人，《往来询证函》内容不是中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南公司与真好汉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欧仁春向真好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清转账支付150000元，与中南公司并无法律上关联，中南公司无需承担返还款项的民事责任。真好汉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诉讼中，欧仁春确认应由其承担本案所涉款项的还款，经一审法院向真好汉公司释明，真好汉公司不同意向欧仁春主张还款。一审法院认为，真好汉公司可另行向欧仁春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真好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00元，由真好汉公司负担。鉴定费用3700元，由真好汉公司负担1850元，由欧仁春负担185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真好汉公司向本院提交了6份证明资料，即证明资料1.建筑业统一发票、协议书、代开发票申请审批表、付款证明，拟证明中南公司与厦门闽亿源公司签订《协议书》，并收取款项、开具发票的事实；2.银行交易记录，拟证明中南公司收取泉州中达公司工程款的事实；3.送货单，拟证明真好汉公司向中南公司交付货物的事实；4.《证明》，拟证明ａ.泉州中达公司与中南公司有签订履行合同；ｂ.欧仁春、高志钦为中南公司厦门地区业务负责人；ｃ.中南公司在厦门市海沧区有加工基地的事实；5.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中南公司收到厦门闽亿源公司工程款的事实；6.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拟证明中南公司收取泉州中达公司的工程款与该合同约定相对应，中南公司认可加盖在该合同中上印章效力的事实。中南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明资料1中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中南公司与欧仁春之间仅存在代开发票的关系；对代开发票申请审批表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因协议书中将中南公司前法定代表人“李泓达”的名字错写成“李鸿达”，故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有异议；因厦门闽亿源公司未到庭作证，故对付款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资料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资料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泉州中达公司未到庭作证，故对证明资料4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资料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中南公司只负责代收款、代开发票，并认为该交易明细体现的款项与合同约定差额巨大；对证明资料6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该合同上中南公司的公章系虚假公章。欧仁春对真好汉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明资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经审查，因中南公司对证明资料1中发票、证明资料2、5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上述证明资料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因证明资料1中的协议书、代开发票申请审批表、付款证明均有原件核对，且上述材料上有厦门市税务局第三税务分局加盖的公章，故本院对证明资料1中的上述证明资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欧仁春对证明资料3的真实性无异议，且《销售出库单》有原件核对，故对证明资料3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因泉州中达公司未到庭，故对证明资料4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因证明资料6系一审法院向泉州中达公司调取的案涉公章鉴定样本，故对该证明资料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另查明，2011年3月3日，欧仁春以中南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厦门闽亿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中南公司承建厦门闽亿源公司2＃厂房。2011年4月5日，中南公司收到厦门闽亿源公司支付的258000元款项；2011年5月5日，中南公司收到厦门闽亿源公司支付的106348元款项；2011年5月9日，中南公司收到厦门闽亿源公司支付的90元款项；2013年5月13日，中南公司向厦门闽亿源公司开具了价值372000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2011年10月6日，案外人高志钦以中南公司代表人的身份，与泉州中达公司签订《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中南公司承建泉州中达公司位于泉州市鲤城区高新科技园区Ｂ2处的泉州中达北京现代4Ｓ点钢结构项目。2011年10月11日至2013年1月15日，中南公司累计收到泉州中达公司支付的1498300元款项。福建中闽司法鉴定作出的闽中闽司鉴所［2018］文鉴字第242号《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认为，案涉《往来询证函》中中南公司的印章印文与中南公司分别与厦门闽亿源公司、泉州中达公司签订的上述合同中的印章印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 又查明，案涉《销售出库单》显示，2012年至2013年期间，客户“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陆续收到真好汉公司供应的多笔埋弧焊剂、埋弧焊丝等货物，欧仁春系中南公司的收货联系人。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欧仁春向真好汉公司购买案涉货物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院认为，1.中南公司辩称其并非案涉买卖合同相对人，但从《销售出库单》所载明的收货人的名称上看，案涉货物的收货人系中南公司，欧仁春仅系中南公司的联系人；同时，欧仁春在《往来询证函》中系以中南公司的名义进行确认，而非以欧仁春自己的名义进行确认。2.中南公司否认《往来询证函》上中南公司的公章系其使用过的公章，但从《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情况上看，该合同已实际履行，且中南公司亦系按《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的约定收取泉州中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据此可以认定，中南公司在《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的履行中已对该合同上中南公司的公章效力进行了确认。因经一审鉴定，《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上中南公司的公章与《往来询证函》上中南公司的公章系同一枚印章，故可以确认除了工商备案印章外，中南公司在实际经营中另有使用其它印章的情形，故中南公司关于《往来询证函》上的公章并非其使用过的公章的辩解，依法不能成立；3.中南公司辩称，其与欧仁春仅存在代开发票的法律关系，并不存在挂靠关系，但中南公司至今未向法庭提交其与欧仁春之间如何进行款项往来结算的相关证据，故对其上述辩解，本院不予采信；4.中南公司的名称虽在2013年9月进行了变更，但真好汉公司早在2012年即开始供货，且欧仁春亦系在中南公司公章变更后不久（中南公司新公章于2013年10月17日才被审批使用）的2013年12月使用争议公章确认案涉货款。故在本案中，不能苛责真好汉公司对中南公司于2013年9月后变更公司名称并更换公章的行为有注意和审查的义务。因此，鉴于《销售出库单》、《往来询证函》上体现的收货人均系中南公司、中南公司在其他民事合同中已实际认可争议公章的效力、且真好汉公司对于案涉买卖交易相对人的认定并无主观上的过失，故欧仁春向真好汉公司购买案涉货物的行为已依法构成表见代理，相应法律后果应由中南公司承担。因中南公司已在《往来询证函》上确认其尚欠真好汉公司364225元货款，故对真好汉公司关于请求中南公司向其支付364225元货款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另，因中南公司系于2013年12月28日对上述货款进行确认，故对真好汉公司请求中南公司自2013年12月29日起，以364225元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货款利息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对于真好汉公司超出上述利息起算时间部分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3民初3309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真好汉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6422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364225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此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厦门真好汉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100元，鉴定费3700元，由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100元，由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陈 辉 审判员 林星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施炜 书记员吴梦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