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2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松润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上海北路669号塘山镇青湖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何荣春，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成杰，江苏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江苏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富士精工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桃源镇青云木材市场旁（大德村三组）。法定代表人：杨珍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强，北京隆安（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省松润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富士精工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士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9民初2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松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富士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富士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2015年11月左右，松润公司法定代表人何荣松应富士公司邀请前往考察，遭受刑事强制措施。此后，富士公司为表歉意，且为加强双方合作，让松润公司全力支持其电梯销售，决定免除松润公司应付电梯货款，于是形成了案涉《承诺书》。二、合同债务的免除属于合同交易中的一个环节，《承诺书》适用合同章合情、合理、合法。三、签名与盖章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在没有约定必须同时签名、盖章的情况下，民事法律行为经签名或盖章即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以《承诺书》没有签名作为不予采信的理由明显错误。四、印章加盖在空白处并非《承诺书》不予采信的理由。没有法律规定加盖印章处必须有文字内容，且《承诺书》是富士公司提供，已加盖印章，松润公司有理由相信是富士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富士公司辩称，第一，松润公司陈述的关于《承诺书》的形成过程系虚构。第二，松润公司主张富士公司为表歉意免除应付电梯款，不符合常理。第三，松润公司提交的《承诺书》不具有真实性。《承诺书》仅在空白处加盖了“产品合同专用章”不符合制作此类文书的常规做法，而且“产品合同专用章”是为了便于销售产品而制作的，是有使用限制的。免除货款应由法定代表人签名和加盖公司公章。富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松润公司支付富士公司电梯价款2757300元，并赔偿富士公司利息损失（以27573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松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30日，松润公司作为甲方、富士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产品定制合同》1份、《更改协议》1份，约定：松润公司向富士公司定作型号为TKJ1000/1.75-VF的22层22站22门的有机房客梯10台，收货单位为南昌市塘山镇互联村民委员会，合同总价款1312000元；本合同签订之日起7天内，甲方应支付合同总价的30%即393600元，作为合同定金直接支付给乙方，甲方接到乙方通知交货前10天时支付合同总价的20%即262400元，验收合格之日起7天内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50%即656000元。2015年8月2日，松润公司作为甲方、富士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产品定制合同》1份，约定：松润公司向富士公司定作乘客电梯24台，使用单位为南昌主题公园，总价款2304000元；第一批（4台）甲方支付80000元，货到工地卸货前甲方支付280000元；第二批（4台）货到工地卸货前甲方支付280000元；第三批（4台）货到工地卸货前甲方支付280000元；第四批（4台）货到工地卸货前甲方支付280000元；第五批（8台）货到工地卸货前甲方支付480000元;其余款项验收完毕一次性付清，计624000元。2015年8月11日，松润公司作为甲方、富士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产品定制合同》1份，约定：松润公司向富士公司定作小机房客梯2台、无机房客梯1台、自动人行道2台，使用单位为江西益林实业有限公司、婺源县农业局，总价款530000元；本合同签订之日起7天内，甲方应支付合同总价的10%即53000元，作为合同定金直接支付给乙方，甲方接到乙方通知交货前10天时支付合同总价的40%即212000元，电梯安装完毕7天内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50%即265000元。2015年12月2日，松润公司作为甲方、富士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产品定制合同》1份，约定：松润公司向富士公司定作圆形观光电梯3台、乘客电梯1台，使用单位为龙居沃城项目，总价款528000元；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天内，甲方应支付120000元，作为合同定金直接支付给乙方，其中2台货到工地后，甲方将支付4台剩余的合同货款给乙方计408000元，乙方收到所有货款后剩余2台将在一个礼拜之内给予发货。2016年3月28日，松润公司作为甲方、富士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产品定制合同》1份，约定：松润公司向富士公司定作乘客电梯6台，收货单位为江西雨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价款540000元；本合同签订之日起7天内，甲方首次支付乙方120000元，作为合同定金，甲方接到乙方通知交货前10天时，甲方支付乙方剩余合同总价的余款即420000元，电梯安装完毕7天内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50%即265000元。2017年3月2日，松润公司作为甲方、富士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产品定制合同》1份，约定：松润公司向富士公司定作别墅电梯1台，使用单位为李南，总价款69500元；本合同签订之日起7天内，甲方应支付65000元，乙方收到货款15日内发货，货到工地甲方支付合同余款45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6月30日签订《产品定制合同》后，富士公司为松润公司定作并安装了合同约定的10台电梯，上述电梯尚未实施检验，处于报检状态。2015年8月2日签订《产品定制合同》后，富士公司为松润公司定作并安装了合同约定的24台电梯，上述电梯分别于2015年11月19日、2015年12月27日、2016年5月30日、2016年10月9日经江西省特种设备检验检测研究院检验合格。2015年8月11日签订《产品定制合同》后，富士公司为松润公司定作并安装了合同约定的5台电梯，其中型号为TKJ1000/1.0-JXW(VVVF)的6层6站曳引驱动乘客电梯于2015年12月15日经上饶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中心检验合格，型号为TKJ1000/1.0-JXW(VVVF)的7层7站曳引驱动乘客电梯于2015年12月2日经上饶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中心检验合格。2015年12月2日签订《产品定制合同》后，富士公司为松润公司定作并安装了合同约定的4台电梯，上述电梯于2015年11月16日经江西省特种设备检验检测研究院检验合格。2016年3月28日签订《产品定制合同》后，富士公司为松润公司定作并安装了合同约定的6台电梯，上述电梯于2016年9月20日经抚州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中心检验合格。一审审理中，富士公司自认松润公司已支付电梯款2526200元；松润公司自认2015年的合同对应的电梯已全部安装完毕。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为：富士公司、松润公司之间的电梯款是否已经结清。松润公司认为，针对本案的债务，松润公司举证的承诺书可以证实富士公司对本案的债务予以了免除。第一，承诺书有富士公司的印章，该印章与合同中的印章初步比对一致，富士公司否认该印章的真实性，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第二，通过法院调取的公安案卷材料，可以清晰的反映出何荣松受刑事案件的牵连是源于富士公司的安排，虽然该案后续没有追究何荣松刑事责任，但给何荣松造成了极大的影响，许力卉也表示富士公司会对这个事情负责，所以承诺书的出具是有着客观的背景条件的，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债务免除，依法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富士公司认为，第一，松润公司主张富士公司在2016年6月已免除松润公司的欠款，无有效证据证明。虽然松润公司举证了所谓的承诺书，但该承诺书不是富士公司出具的。若该承诺书是富士公司出具的，富士公司会在承诺书上盖公章，而不是盖产品合同专用章。产品合同专用章只对产品合同有效。况且，松润公司举证的承诺书上的产品合同专用章并不是富士公司的印章，是松润公司私刻的，该承诺书属于虚假证据。第二，松润公司主张富士公司提供的电梯有质量问题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首先，丁香怡景的所涉24台电梯均己检验合格，这有江西省特种设备检验检测研究院的电梯监督检验报告为证。其次，五联村民委员会所涉的10台电梯，到江西省特种设备检验检测研究院出具调查回复日止是处于报检状态，是松润公司没有履行电梯检验义务才导致检验未完成。而且按规定，未检验合格的电梯禁止使用，在未使用电梯的情况下又怎么知道机房导向轮有严重异响。综上，松润公司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请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松润公司虽主张富士公司于2016年6月出具承诺免去其结欠富士公司的全部电梯货款，但其提交的承诺书仅在空白处盖有“苏州富士精工电梯有限公司产品合同专用章（3）”，未加盖富士公司公章，无富士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者文书制作人签字，而产品合同专用章系专门用于对外订立合同的，现松润公司以仅盖有产品合同专用章的承诺书来证明富士公司免去松润公司债务，不应采信。富士公司依照案涉6份《产品定制合同》的约定履行了电梯的定制、安装义务，松润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相应的款项。2015年6月30日的《产品定制合同》约定签订合同之日起7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30%，交货前10天支付合同总价的20%，验收合格之日起7天内支付合同总价的50%，现该份合同对应的电梯处于报检状态，到期应付款为656000元；2015年8月2日的《产品定制合同》约定验收完毕电梯款全部付清，该份合同对应的24台电梯已经江西省特种设备检验检测研究院检验合格，松润公司理应按约支付全部的款项，即2304000元；2015年8月11日的《产品定制合同》约定电梯安装完毕7天内付清电梯款，该份合同对应的5台电梯中的2台已经上饶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中心检验合格，一审庭审中松润公司亦认可2015年的合同对应的电梯已全部安装完毕，松润公司理应按约支付全部的款项，即530000元；2015年12月2日的《产品定制合同》约定2台电梯货到工地后付清全部的电梯款，该份合同对应的4台电梯已经江西省特种设备检验检测研究院检验合格，松润公司理应按约支付全部的款项，即528000元；2016年3月28日的《产品定制合同》约定交货前10天付清全部的电梯款，该份合同对应的6台电梯已经抚州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中心检验合格，松润公司理应按约支付全部的款项，即540000元；2017年3月2日的《产品定制合同》约定货到工地付清全部电梯款，一审庭审中松润公司称其已于2017年3月3日支付富士公司30000元、于2017年3月6日支付富士公司35000元，该份合同已履行完毕，即认可电梯货到工地并已安装的事实，故松润公司理应按约支付全部的款项，即69500元。综上，松润公司应支付富士公司电梯款4627500元，现松润公司已支付富士公司2526200元，尚结欠富士公司电梯款21013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富士公司与松润公司签订的《产品定制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受到法律保护。富士公司依约履行了电梯的定制、安装义务，松润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相应的款项。根据合同约定，松润公司应于2017年3月9日前支付富士公司电梯款4623000元（656000+2304000+530000+528000+540000+65000），2017年3月2日签订的合同对应的电梯货到工地支付余款4500元，根据合同约定，富士公司在收到货款15日内发货，因双方均未举证货到工地的时间，一审法院酌情考虑30天的时间，即松润公司应于2017年4月6日前支付余款4500元。现松润公司仅支付了2526200元，尚结欠富士公司电梯款2101300元，拖欠不付，显属欠理，故松润公司应支付富士公司电梯款2101300元。关于富士公司要求松润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以27573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松润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价款，确实给富士公司造成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结合欠付金额及应付款时间，一审法院依法将利息损失调整为以20968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以450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松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富士公司支付电梯款21013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以20968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以450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富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858元，由富士公司负担6866元，松润公司负担2199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松润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松润公司与富士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证明松润公司存在用印不签名的习惯，不能因《承诺书》没有签名否认承诺书的有效性。富士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该《合作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合作协议》不能证明富士公司出具过《承诺书》，也不能证明《承诺书》的合法性和有效性。富士公司对《合作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富士公司向本院申请对《承诺书》中加盖的印章真实性以及印章与打印的文字内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进行鉴定。本院以双方无异议的富士公司一审中提交的编号分别为FJ2015-305（签订日期2015年6月30日）、FJ2015-684（签订日期2015年12月2日）的产品定制合同中加盖的“苏州富士精工电梯有限公司产品合同专用章（3）”字样的印章作为比对样本，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39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落款日期为“2016年6月”的《承诺书》上的“苏州富士精工电梯有限公司产品合同专用章（3）”红色印文与供检的2015年6月30日的同名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而与供检的2015年12月2日的同名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不能判断《承诺书》的打印内容字迹与“苏州富士精工电梯有限公司产品合同专用章（3）”红色印文形成的先后顺序。关于《承诺书》的形成过程，松润公司二审中陈述，免除货款系与许力卉协商，盖章后由张建杰带至松润公司。富士公司则陈述，张建杰是帮助订立合同的业务员，并非该公司工作人员，合同专用章有好几枚，是为了方便业务员签合同使用的，印章只能在签订产品合同的时候专用，不能用作其他的用途。本院认为，富士公司与松润公司签订的六份《产品定制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富士公司已经按约履行电梯交付、安装义务，一审法院对于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的货款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二审中，双方的争议在于松润公司主张富士公司已于2016年6月出具《承诺书》免除其结欠的全部电梯货款进而其不应承担案涉电梯款的支付义务，能否成立。对此争议，本院认为，首先，松润公司提交的《承诺书》中加盖的印章系富士公司合同专用章，从印文内容来看，该枚印章的使用范围限于对外代表公司签订合同，而本案中该枚印章用于免除债务人对公司负有的大额债务，已经超出上述印章的正常使用范围。其次，加盖公司印章的法律意义在于，盖章之人所为的是印章使用范围内的职务行为，在双方当事人对于加盖印章的意思表示存在争议的情形下，判断该行为对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还应审查盖章之人有无代表权或代理权。本案中，《承诺书》中无相关经办人员签字，松润公司亦未能举证印章的加盖人员，且并无证据表明印章的加盖人员有权代表或代理公司作出免除大额债务的意思表示，《承诺书》中对于免除的具体债务金额等事项亦不明确，故在松润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时，其仅以该《承诺书》为依据主张富士公司已免除其结欠的全部电梯货款，依据不足。综上所述，松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925.5元，由江西省松润电梯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18000元，由苏州富士精工电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水娟审 判 员 李晓琼审 判 员 韩小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俊生书 记 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