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98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交通设备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财富大道13号科技创业园B2区6楼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6710444265。法定代表人：段志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杰，北京市中伦（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斌，北京市中伦（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港航管理局，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红石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0004503933584。法定代表人：汪伯涛，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诗韵，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凯，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交通设备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港航管理局（以下简称重庆港航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9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9年11月15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融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斌、被上诉人重庆港航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诗韵、刘宏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融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重庆港航局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1、融资公司根据与重庆港航局签订的《保证金质押担保合同》占有了涉案600万元资金，虽法院判决《保证金质押担保合同》无效，但仍判决重庆港航局在不能清偿债务总额范围内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最高不超过600万元。之后，因坤源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执行法院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4）武海法执字第00337-3号执行裁定书，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鉴于上诉人合法占有重庆港航局600万元款项是货币，无需另行通过司法评估、拍卖或变卖程序确定其实际价值即可用于清偿债务，故上诉人有权依照生效法律文书直接扣除该600万元款项以获得清偿，上诉人取得重庆港航局600万元款项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判决认定重庆港航局向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条件尚未成就系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的起算点错误。（2014）鄂民四终字第0009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重庆港航局就知晓其基于合同无效所享有的返还请求权，其于2014年8月11日委托律师向上诉人发送《关于要求退还保证金的函》，故诉讼时效至2016年8月11日届满。鉴于（2017）鄂72执异57号《民事裁定书》根本未导致其请求权基础发生任何变化，其于2017年10月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的行为，不能导致诉讼时效的重新起算。3、重庆港航局要求上诉人返还600万元款项应当按照合同无效的规则进行处理，不应适用不当得利的相关规定，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4、重庆港航局向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条件早已成就，上诉人基于生效法律文书及相关法律规定取得600万元款项的权利，根本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600万元及支付自2018年7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明显错误。重庆港航局辩称，1、上诉人实际取得了600万元款项及其孳息的收益，导致被上诉人同等经济损失，相互间具有因果关系。武汉海事法院于2018年7月19日作出（2017）鄂72执异57号执行裁定书，表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保证金的执行扣划没具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享有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据此，被上诉人诉请返还保证金的权利尚未经过诉讼时效。2、在生效判决明确规定履行判决义务先后顺序的情况下，应严格按照生效判决确认的顺序履行。经一审法院查明及上诉人自认，现上诉人尚未对坤源公司的财产执行完毕，被上诉人待执行金额无法确定，不能确认坤源公司不能清偿总额的范围，上诉人自行计算的不能清偿总额的范围明细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重庆港航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返还保证金600万元，并自2014年7月21日起至全部返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重庆港航局（出质人）曾为坤源公司（承租方）、大为公司（建造人）与融资公司（出租方）之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签订时间2011年4月2日）提供保证金质押担保，与坤源公司（债务人）、融资公司（质押权人）签订了《保证金质押合同》（签订时间2011年5月3日）。同日，重庆港航局向融资公司转款600万元，融资公司亦于同日出具600万元保证金的收据。后因坤源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租赁款，融资公司起诉要求坤源公司承担相应责任，重庆港航局承担担保责任。该案武汉海事法院一审判决（2013武海法商字第0059号），认定重庆港航局系国家机关，《保证金质押合同》系无效合同，判令坤源公司支付融资公司2012年3月13日至2013年12月13日期间租金13350698.52元及滞纳金等，重庆港航局在坤源公司不能清偿总额范围内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但最高不超过600万元。后湖北高院于2014年7月21日就此作出二审判决（2014鄂民四终字第00091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9月23日，武汉海事法院向坤源公司、重庆港航局发出执行通知书（2014武海法执字第00337号），责令其向融资公司履行（2014）鄂民四终字第0009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并交纳执行费。2014年10月15日，前述通知书送达重庆港航局。2015年2月10日，武汉海事法院通知坤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茂安及员工王雯、港航局员工牟娜到场，形成执行笔录。牟娜称“……应先执行重庆坤源船务有限公司的财产，不足部分才能由港航局的财产来承担连带责任……”2015年3月23日，武汉海事法院作出执行裁定（2014武海法执字第00337号），认定坤源公司、重庆港航局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裁定冻结前述两家单位银行存款1730万元或查封、扣押、扣留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2017年4月25日，武汉海事法院通知融资公司代理人胡凯华、张思强到场，形成执行笔录。武汉海事法院执行法官刘东在询问15执608号执行案件的相关情况后，询问“另外14执337号执行案件，重庆市港航管理局是担保人，600万元的担保金的情况？”胡凯华回答“600万元目前在我们账上，直接冲抵他们的担保责任。”同日，武汉海事法院作出执行裁定（2014武海法执字第00337-3号），认定“被执行人重庆市港航管理局已履行了相关义务”，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5月29日，武汉海事法院通知重庆港航局代理人刘宏凯到场，并形成执行笔录。刘宏凯称，“自交通融资公司申请执行后，港航局从未向法院表示其已经向交通融资公司履行义务，无论书面还是口头方式。因此，武汉海事法院在《民事裁定书》中载明被执行人港航局已履行了相关义务没有任何依据。法院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作出上述事实认定，导致港航局实际承担了超过600万元的损失，应予纠正。根据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年7月21日作出的（2014）鄂民四终字第00091号民事判决，认定港航局与交通融资公司签订的《保证金质押合同》无效。合同被认定无效后，交通融资公司应将600万元保证金及孳息返还港航局，即融资公司负有向港航局返还600万元保证金及孳息的债务。在交通融资公司与港航局就债权债务相互抵销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交通融资公司无权单方面作出抵销的意思表示，所以我们要求交通融资公司返还600万元及孳息。”2018年7月19日，武汉海事法院作出执行裁定（2017鄂72执异57号）。认定，根据生效判决内容，本院在执行中应先穷尽对被执行人坤源公司的执行措施，在坤源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况下，港航局才承担清偿责任。同时，作为申请执行人，融资公司在坤源公司怠于行使被保险人权利的情况下，应积极行使代位追偿权利，启动“金源2011”轮的保险理赔程序，以保障其合法权益。在救济权利尚未行使完毕之前，法院直接要求重庆港航局履行坤源公司不能清偿总额内的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条件尚未成就。（2014）武海法执字第00337-3号裁定中认定“被执行人重庆市港航管理局已履行了相关义务”，港航局对此不予认可，法院作出此结论的相关依据也不充分，该结论应予撤销。港航局提供的600万元款项及孳息仍然属于保证金性质，未转化为融资公司的应收执行款。裁定改正（2014）武海法执字第00337-3号执行裁定书中就“被执行人重庆市港航管理局已履行了相关义务”事实的认定。另，本案审理中，原、被告均陈述“金源2011”轮的保险理赔程序尚未结束。被告陈述，原告曾于2014年8月11日就涉案600万元向其主张过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2014）鄂民四终字第00091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保证金质押合同》无效，同时判决原告重庆港航局承担坤源公司不能清偿债务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后，（2014）武海法执字第00337号执行通知书明确要求重庆港航局向融资公司履行（2014）鄂民四终字第00091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义务，（2014）武海法执字第00337号执行裁定认定坤源公司、重庆港航局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的义务，裁定冻结前述两家单位银行存款1730万元或查封、扣押、扣留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在生效法律文书明确要求港航局立即向融资公司履行生效判决义务即重庆港航局对融资公司负有债务且须立即清偿的情况下，重庆港航局就该600万元的相关权利已无法有效行使。后，（2014）武海法执字第00337-3号执行裁定认定被执行人重庆市港航管理局已履行相关义务，综合执行笔录（2017年4月25日）内容，前述“被执行人重庆市港航管理局已履行了相关义务”的具体方式为用涉案600万元直接冲抵港航局的担保责任。根据前述生效法律文书，涉案600万元已经冲抵了重庆港航局的赔偿责任，融资公司占有该600万元具有法律根据。再后，（2017）鄂72执异57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在救济权利尚未行使完毕之前，直接要求重庆港航局履行坤源公司不能清偿总额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条件尚未成就。认定重庆港航局的600万元款项及孳息仍然属于保证金性质，未转化为融资公司的应收执行款。前述裁定认定重庆港航局承担赔偿责任的条件尚未成就，涉案600万元并非应收执行款而系保证金性质。而涉案《保证金质押合同》已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故融资公司自该裁定作出后占有该600万元缺乏法律根据，应返还原告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以60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原告重庆港航局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超出前述范围部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审理中，融资公司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就此，一审法院认为，（2017）鄂72执异57号执行裁定认定重庆港航局承担赔偿责任的条件尚未成就及涉案600万元的保证金性质。从此时起，融资公司占有涉案款项缺乏法律根据，诉讼时效开始计算。故本案诉讼时效尚未经过，对融资公司的本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市交通设备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重庆市港航管理局600万元；二、被告重庆市交通设备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重庆市港航管理局资金占用损失：以6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重庆市港航管理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3800元，由被告重庆市交通设备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重庆港航局提交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执恢83号执行裁定书（照片打印件），裁定结果为“冻结被执行人重庆市港航管理局在申请执行人重庆市交通设备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处的资金人民币600万元”。拟证明上诉人向执行法院提出冻结申请，说明其认可涉案600万元系被上诉人所有，故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融资公司质证后认为，认可该裁定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该裁定书证明鉴于法院的冻结行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否则，将导致法院生效判决客观上无法履行。之后，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执恢83号执行裁定书（照片打印件）经与原件核对无异。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重庆港航局以不当得利提起本案诉讼，则应以不得利法律关系对本案予以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融资公司占有重庆港航局支付的600万元是否具有法律依据，即是本案争议焦点。本案已查明，重庆港航局向融资公司支付600万元是因为双方之间签订的《保证金质押合同》，融资公司占有重庆港航局支付的600万元具有合法的合同依据。之后，因武汉海事法院和湖北高院判决前述《保证金质押合同》无效，则融资公司依据质押法律关系占有该600万元失去了法律依据，但上述法院同时判决重庆港航局须就坤源公司不能清偿总额范围内向融资公司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最高不超过600万元，则重庆港航局向融资公司支付的前述600万元并非与双方间的纠纷无关，条件成就时，重庆港航局仍然负有向融资公司支付600万元的义务。之后，融资公司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执行法院于2015年3月23日作出（2014）武海法执字第00337号执行裁定书，冻结被执行人坤源公司、重庆港航局的银行存款人民币1730万元或查封、扣留、扣押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在此情况下，融资公司无论基于保证前述判决的执行兑现，或是根据执行法院的执行裁定的要求，有权占有重庆港航局向其支付的600万元款项，待条件成就时根据执行法院的指令对600万元的款项作出实体处置。因前述执行裁定书对查封、扣留、扣押重庆港航局的银行存款或其他财产的指向不具体，故本案二审中执行法院又作出（2019）鄂72执恢83号执行裁定书，明确冻结重庆港航局在融资公司处的资金人民币600万元。根据以上分析，融资公司占有重庆港航局支付的600万元具有法律依据，重庆港航局要求融资公司返还不当得利60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同时，如前所述，融资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保证金质押合同》的约定，或者为了保证判决的执行兑现，或者根据执行法院的执行裁定的要求占有涉案款项，重庆港航局要求融资公司支付从2014年7月21日起到返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以及一审法院判决从2018年7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融资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部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新证据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939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重庆市港航管理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重庆市港航管理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改判，故由重庆市交通设备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硕审 判 员  郑 泽审 判 员  闫信良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江满意书 记 员  程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