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5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超航，男，1977年2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现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海源，福建信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慧英，女，197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长，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璟，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超航因与被上诉人黄慧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10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超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以合同之债的诉讼时效法律规定掩盖本案项下已然成立的自然之债，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多笔借贷具有持续性和延续性，林超航以具体的还款行为表征其承认并同意履行义务，即推翻了原诉讼时效进行的事实基础，使债权得以明确和维持，也使权利人即黄慧英产生合理信赖，在此情形下，黄慧英不主张权利不应视为其怠于行使权利”，该认定显然错误。1.讼争借款是多笔借贷，不论是否具有持续性和延续性，都应受诉讼时效的约束，诉讼时效只有出现中断才有持续与延续的可能。2.因是多笔借贷，第一笔借款尚未还清的情况下，不可能存在其后多笔借贷的自然持续与延续。3.林超航的具体还款行为表征的是其承认与同意履行第一笔借贷，且第一笔借款尚未清偿，其后的多笔借贷已超过诉讼时效，债务成了自然之债，已不再是合同之债。4.就法律设置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而言，是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这也是交易安全和快捷的基本要求。讼争借贷有明确的还款时间，黄慧英应当知道，林超航的还款尚不足以付清第一笔借款，但在长达四年的时间里一直不主张权利，明显怠于行使权利。 黄慧英辩称：黄慧英认为林超航主张本案讼争借款的诉讼时效届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林超航已于2013年3月3日就全部借款向黄慧英出具统一的债权凭证，并重新约定了借款期间。讼争借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应统一自重新约定的借款期间届满之日起开始计算，不应分别计算。林超航主张其具体还款行为（2015年3月至2018年2月共计支付利息701900元）仅是表示其承认并同意履行第一笔借款69万元，其后的多笔借款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明显是将290万元借款割裂开来，违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林超航向黄慧英借得款项后，依约履行按月付息义务至2014年3月，其后虽未逐月支付利息，但仍陆续支付部分利息至2018年2月9日。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讼争借款的诉讼时效因林超航陆续支付部分利息的行为而数次中断，尚未届满。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林超航陆续支付部分利息的行为应视为林超航“同意履行义务”。因此，讼争借款的诉讼时效因林超航同意履行义务而数次中断，尚未届满。三、黄慧英并未怠于行使权利，相反，自2014年3月起黄慧英就积极催促林超航还本付息，林超航也曾多次向黄慧英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承诺，直至2018年4月9日，还向黄慧英作出还款计划，但均未实际履行。黄慧英在一审程序提交的经公证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予以佐证，例如：（1）2017年3月21日，林超航向黄慧英承诺：“今年60（万），9月30（万），12月30（万），明年150（万），按季度退出，后年余款按季度退出，分三年比较合理，考虑现实退出能力。”（2）2017年3月22日，黄慧英催告林超航：“一直在叫你退给我们呀，三年多了，这是第四个年头了”，林超航回复黄慧英：“六月份我开始退，手上我确实没有现金流，一点我去搞应该可以”。（3）2018年3月21，黄慧英催告林超航：“290万的本金，每月利息5.8万，你有困难要讲清楚，签订还款协议，从2014年三月开始到现在了，你一直拖也不是办法。”，林超航回复黄慧英：“先本金吧，做个还款协议”（详见证据第62页第一张微信聊天记录截图）。（4）2018年4月9日，林超航向黄慧英发送手写的还款计划，承诺：270（万）分五年，前四年每年50（万），每季度给10（万），最后一季度给20（万），最后一年给70（万），每季度给15（万），最后一季度给25（万）至结束。由此可见，黄慧英自2014年3月起就积极主张权利，系因林超航一直未实际履行还款承诺，黄慧英无奈之下才向法院起诉。 黄慧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林超航立即向黄慧英返还借款本金2900000元及利息（以29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自2014年4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扣除2014年4月1日之后林超航已支付利息701900元）；2.判令林超航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含案件受理费47757元、公告费300元、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11557.7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0年9月开始，林超航陆续向黄慧英借款。2012年2月28日，林超航向黄慧英出具结算借条，确认借款2200000元，月利率2%，每月15日结息，借期一年，即至2013年2月27日。2013年3月3日，林超航向黄慧英出具结算借条，确认借款2900000元，月利率2%，借期一年。黄慧英自认林超航依约支付利息至2014年3月，其后未再按月履行付息义务，但陆续还款701900元，具体为2015年3月4日还款100000元、3月5日还款100000元、7月27日还款200000元、12月17日还款179000元、2017年7月7日还款30000元、10月16日还款35000元、2018年2月9日还款57900元。黄慧英因林超航未全额还款诉至法院，并为此支出公告费300元、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11557.73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之债，受法律保护。首先，关于诉讼时效，林超航辩称其2015年3月至2018年2月所偿还的701900元尚不足以清偿首笔借款也即2010年9月的690000元借款所产生的利息，故导致其后多笔共计2210000元的借款均因其未履行义务且黄慧英未及时催告而超过诉讼时效。经查，林超航借得款项后依约履行按月付息义务至2014年3月，其后虽未逐月支付利息，但仍陆续还款至2018年2月9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中断。本案多笔借贷具有持续性和延续性，林超航以具体的还款行为表征其承认并同意履行义务，即推翻了原诉讼时效进行的事实基础，使债权得以明确和维持，也使权利人即黄慧英产生合理信赖，在此情形下，黄慧英不主张权利不应视为其怠于行使权利。综前，林超航该项抗辩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借款本息，黄慧英提交的借条、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其与林超航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其已经实际交付了2900000元借款本金，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可予确认。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并未超过法律保护限度，可予支持。经核算，林超航2015年3月至2018年2月所偿还的701900元尚不足以偿付此前产生的利息，故无法折抵本金，但可从其应付的利息金额中予以扣除。最后，关于保全费、公告费，该两项费用系黄慧英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加之其举示了相应的支付凭证，故其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可予支持。但是，保全保险费，系黄慧英自行选择的担保方式，其主张林超航承担无疑加重了债务人负担，且双方对此并未约定，故该项诉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林超航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慧英借款本金29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4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林超航已支付的701900元应从中扣除）；二、林超航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慧英因实现本案债权产生的公告费300元、保全费5000元；三、驳回黄慧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林超航于2013年3月3日向黄慧英出具的《借条》是双方当事人对之前多笔借款结算后形成的借款本金为2900000万元的新的债权凭证，林超航陆续还款至2018年2月9日，该行为应认定为同意履行上述《借条》项下的2900000元的还款义务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驳回林超航就诉讼时效提出的抗辩，并无不当，亦不悖于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本意，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林超航以讼争借款原系由多笔借款结算而来认为应逐笔区别认定诉讼时效的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林超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巧铭） 审 判 员 （陈丽英）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朱强 强）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