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黔03行终4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正云，男，1958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遵义市播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明，贵州贵遵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令狐昊，贵州贵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所在地：遵义市汇川区广州路256号。法定代表人：王长林，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珣，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毅，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遵义佳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遵义市汇川区珠海路海珠广场A栋5-07号。法定代表人：王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义，播州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黄正云因与被上诉人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以及原审第三人遵义佳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家物业公司）工伤认定纠纷一案，不服习水县人民法院（2019）黔0330行初27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正云一审诉讼请求：撤销市人社局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的《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工伤决定书》（遵市人社工认字〔2019〕60147号，以下简称《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市人社局在60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案件受理费由市人社局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黄正云系佳家物业公司保安。2017年1月7日上午8时左右，黄正云在值班室值班时受该公司管理人员安排寻找钥匙，在寻找钥匙过程中，黄正云头部碰到桌子摔倒在地受伤，经遵义市播州区人民医院诊断为：“1.自发性脑出血：左侧额顶叶脑出血；2.原发性高血压；3.脑梗塞；4.颌面部多处皮肤擦伤”。2017年5月4日，遵义市播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遵市劳人仲字〔2017〕第145号），认定黄正云与佳家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6月26日，黄正云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市人社局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遵市人社工认字第〔2017〕60140号），认定事实如前所述。黄正云向遵义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遵义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3月2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遵府行复〔2018〕18号），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遵市人社工认字第〔2017〕60140号）。黄正云向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案件裁定移交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审理，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6日作出(2018)黔0321行初169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工伤认定决定书》（遵市人社工认字第〔2017〕60140号）和《行政复议决定书》（遵府行复〔2018〕18号），并责令市人社局重新作出处理。市人社局上诉至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2018)黔03行终218号《行政判决书》，市人社局未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原告脑出血与其头部碰撞桌子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以及对黄正云的申请进行全面的认定为由，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于“原告脑出血与其头部碰撞桌子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在重新确权程序中，佳家物业公司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8年4月18日以《鉴定意见书》（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1270号），分析认为：“脑出血系脑实质内血管破裂引起的出血。其发生原因主要为脑血管病变，如高血脂、糖尿病、高血压、血管的老化、吸烟等。屏气用力、体力劳动均可诱发疾病的发生。本例黄正云自身存在高血压病史，入院前2个小时，被人发现摔倒致地，不能言语，四肢不能活动，伤后查体见前额及右侧眼睑外侧见散在皮肤擦伤，应认为损伤轻微；伤后影像资料显示左颞顶叶脑出血，综合伤病关系，以认定2017年1月7日黄正云工作过程中情绪激动、屏气用力、体位变化因素系其出血发生的诱发因素，黄正云头部碰撞桌子与脑出血无明确因果关系。”市人社局遂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黄正云受到的事故伤害“颌面部多处皮肤擦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予以认定工伤，但未对黄正云脑出血是否属于工伤作出评价。黄正云不服向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案件移交习水县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市人社局作为遵义市劳动保障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管理工作，具有对其管辖范围内的用人单位和个人提出的工伤认定进行审核并作出工伤行政确认的主体资格和法定职权。市人社局在受理黄正云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进行调查，通知佳家物业公司举证及参加行政程序，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后送达双方当事人，程序合法。黄正云在工作中，突发疾病摔倒在地，经诊断为1.自发性脑出血：左侧额顶叶脑出血；2.原发性高血压；3.脑梗塞；4.颌面部多处皮肤擦伤。黄正云及佳家物业公司对市人社局认定黄正云颌面部多处皮肤擦伤为工伤不持异议。对于其自发性脑出血应否认定为工伤是本案的争议焦点。《鉴定意见书》（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1270号）已经明确，黄正云头部碰撞桌子与脑出血无明确因果关系。黄正云自身患有原发性高血压疾病，其在工作中情绪激动、屏气用力、体位变化因素系其自发性脑出血发生的诱发因素，并非直接原因或者主要原因，市人社局对王祖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6年左右黄正云才来公司工作，他是我们A班的值班员，黄正云上班是两班倒，从早上7:00到下午19:00，晚上19:00时到第二天早上7:00时”，可以看出黄正云在佳家公司是值班工作，有合理的休息时间，并非体力劳动，更非重体力劳动，也无证据证明黄正云在突发疾病之前连续加班加点的事实，且出院记录也载明其脑出血属于自发性脑出血，故对于黄正云要求市人社局将其“自发性脑出血：左侧额顶叶脑出血”认定为工伤，在现行工伤保险制度内，难以支持。但市人社局未严格按照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3行终218号《行政判决书》的要求，对黄正云“自发性脑出血：左侧额顶叶脑出血”是否属于工伤作出必要的回应，遗漏黄正云的诉求，存在瑕疵，市人社局今后在制作工伤认定决定书时，应充分说明理由，并对当事人的主张和诉求作出回应，避免因程序违法被有权机关撤销重做而致程序空转，一审法院予以指出。综上所述，即使判决撤销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责令市人社局重新作出处理，黄正云的请求也难以得到支持，为避免当事人的诉累和程序空转，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正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正云负担。上诉人黄正云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就上诉人受伤的事实，上诉人提供了住院病历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能够证明上诉人于2017年1月7日在上班的过程中，发生头碰桌子等因工受伤的事实。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脑出血”为自身疾病，不属于工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是在上班的过程中，突发疾病摔倒在地系事实错误，且缺乏证据证明。原审判决遗漏了对上诉人申请的全面审查。被上诉人应当对申请人的申请事实及理由进行全面回应，并进行调查认定，作出明确的处理意见，但被上诉人却只对“头碰桌子导致皮肤擦伤”进行了认定，并未对上诉人的其他申请予以作出调查、处理和回应，也未作出到底是否予以为工伤的认定。原审判决直接予以明确不应认定为工伤，超越了司法权的审查范围，行使了行政机关的职权，存在严重程序违法。同时，被诉行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予以撤销的情形。上诉人认为只要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诱发脑出血，且与工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也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关于工伤的认定条件，应当认定为工伤。原审判决将“头碰桌子致颌面部多处皮肤擦伤”与“头碰桌子摔倒后，因发生体位变化、屏气用力诱发脑出血”分开评价，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判决认定“在现行工伤保险制度内，难以支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头碰桌子，先后两次撞击后，摔倒在地，随后再发生在地上挣扎，发生体位变化、屏气用力，诱发脑出血是一个连贯的过程，难以进行区分，难以进行割裂判断。同时，从现场视频录像来看，上诉人两次头碰桌子，摔倒在地，并在地上挣扎了20多分钟，后被人发现送往医院救治，故本案不能将两个时间段予以分开认定。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中，因上诉人的损伤发生在工作时间内，且在值班室合理的区域内，因工作原因、头碰桌子、摔倒在地、屏气用力、体位变动、诱发脑出血，且被上诉人及用人单位均没有证据证明系非工作原因导致。而且，《鉴定意见书》已经明确具有因果关系，且明确是“诱因”。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工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一审法院也认定了被上诉人遗漏了对上诉人的诉求进行调查处理和认定，存在瑕疵。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本案属于必须撤销，并责令重作的情形，原审法院考虑诉累和程序空转，从而予以维持，有违法律原则和法律精神。本案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行政判决书虽然要求确认“头碰桌子与脑出血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且经过鉴定已经明确，但是，对于工作过程中诱发的脑出血，并未作出评价。事实上，具备一般常理常识的人都知道，头碰桌子是永远不会引发颅内出血的，但是，在存在高血压等其他疾病的情况下，由于工作的因素，也是可以诱发脑出血的。综上，请求撤销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19）黔0330行初276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辩称，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与一审时作出的答辩意见一致。原审第三人佳家物业公司述称，与一审所作陈述意见一致。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市人社局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的时间不予确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经查阅原告黄正云诉被告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及第三人遵义佳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伤认定纠纷一案〔（2019）黔0330行初276号〕的卷宗（正卷）第46页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的时间为2019年5月10日。本院另查明：原审原告黄正云诉原审被告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及原审第三人遵义佳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伤认定纠纷一案〔（2019）黔0330行初276号〕的卷宗（正卷）第122页的《工伤认定申请表》载明：申请人、职工姓名为黄正云，伤害部位或疾病名称为头部、脑出血，受伤害职工或亲属意见为申请工伤认定。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黄正云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的答辩、原审第三人佳家物业公司的陈述及本案案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至第二十条明确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受理、调查核实、认定工伤。换言之，工伤认定是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据法律的授权对职工因事故伤害（或者职业病）是否属于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给予定性的行政确认行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作出是否属于工伤的定性是其履行法定职责范畴。《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均规定了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填写《工伤认定申请表》，就此而言，申请事项系受害职工就受伤害事实提出的权利主张，也是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审查与认定的内容，工伤认定的行政确认行为正是围绕着申请事项而开始、发展乃至终结。本案中，黄正云将头部、脑出血作为申请认定工伤的事项，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中就黄正云“颌面部多处皮肤擦伤”作出了认定，而对黄正云就脑出血申请认定工伤的事项未作出是否为工伤的认定，市人社局在遗漏黄正云申请事项的情况下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系主要证据不足、认定范围不全面、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关于“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规定，本院对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依法予以撤销。综上，上诉人黄正云的上诉请求成立。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习水县人民法院（2019）黔0330行初276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工伤决定书》（遵市人社工认字〔2019〕60147号）；三、责令被上诉人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重新作出工伤认定。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赖丽莉审判员  方 兵审判员  冯再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袁瑾书记员胡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