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富顺县富世镇富达路5号。 法定代表人：孙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男，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同盛路9号附18号。 负责人：刘丹，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刚，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义全，男，1945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睿，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科羽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浆洗街16号1栋2层21号。 法定代表人：胡斌，职务不详。 上诉人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世臻公司）、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世臻成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义全、四川科羽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6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川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被上诉人胡义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上诉请求：1．驳回胡义全的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2．判决科羽公司承担案涉借款本息的偿还责任；3．对案涉《借款合同》涉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事实进行审核认定，并判决《借款合同》无效；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义全、科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包括本案在内的21件民间借贷纠纷案涉及的出借人来自全国不同地方，总计金额超过1100万元，涉案人数众多，金额巨大。《借款合同》是同一版本、《收据》连号，且《借款合同》和《收据》上加盖的世臻成都分公司和负责人刘丹的印章都与备案印章不一致，资金在转入世臻成都分公司的账户之后都立即转到了案外人胡斌的关联企业或个人的账户上，上述行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案涉借款与相关经办人涉嫌私刻印章罪有关，故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处理。2．从《借款合同》的签订地点、经办人、还本付息人、受益人等与借款有关的基本事实看，都发生在胡义全与科羽公司之间，故实际借款人不是世臻成都分公司而是科羽公司，应由科羽公司承担还款责任。3．胡义全明知世臻成都分公司不具备签订《借款合同》的主体资格，且没有证据证明四川世臻公司曾授权世臻成都分公司对外借款，因此其与世臻成都分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涉嫌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应当判决确认《借款合同》无效。 胡义全辩称，1．四川世臻公司以及世臻成都分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借款参与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但是公安机关并未对此立案侦查，即使胡斌涉嫌伪造印章罪、挪用资金罪，但该案件的刑事责任主体与本案所涉民事责任主体并不相同，案件所引发的责任性质也不相同，故不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2．胡义全的借款是直接转入了世臻成都分公司的账户，同时该账户也向胡义全支付了部分借款利息，因此借款相对方即是世臻成都分公司，同时也无证据证明胡义全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对世臻成都分公司的真实印章具有或者应当具有足够的鉴别能力，证明胡义全在签订借款合同和出借款款项时存在恶意和过错，故即便借款合同上加盖的印章不是备案章，四川世臻公司及世臻成都分公司也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科羽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胡义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世臻成都分公司、四川世臻公司向胡义全归还借款50000元；2．世臻成都分公司、四川世臻公司依约支付欠付的借款收益（按照合同约定的月收益1.2%，从2017年3月8日暂计算至2017年8月8日为3000元；最终应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3．世臻成都分公司、四川世臻公司依约支付逾期违约金（按照合同约定的一次性支付3%违约金及逾期每天千分之一计算违约利息，从2016年11月8日暂计算至2017年8月8日为15000元，最终应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4．科羽公司依约支付借款收益（按照合同约定的月收益1%，从2017年3月8日暂计算至2017年8月8日为2500元；最终应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5．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由四川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义全向一审法院提交签署日期为2016年9月9日的借字（2016）第（D-0905）号《借款合同》载明：借款人（甲方）世臻成都分公司，出借人（乙方）胡义全；借款金额50000元，出借金额以实际转账凭证及甲方收款确认书为准，分期、分批转账的，采取分段计息的方式结算；借款用途为工程项目投标保证金；借款期限自2016年9月9日至2016年11月8日止，具体起止时间以转账凭证为准；月收益为1.2%；甲方逾期偿还借款本息，按未归还借款的3%一次性支付违约金，同时按逾期每天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利息；甲方同意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委托科羽公司在甲方收到借款本金后3日内，向乙方支付首月借款利息，尾月利息采取利随本清方式支付；甲方授权乙方将借款转入甲方账户；甲方未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金，支付利息的，应承担乙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催收费、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该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有“世臻成都分公司”以及“刘丹”印章。胡义全于2016年9月9日向世臻成都分公司银行账户转款50000元。胡义全提交的0069086号收据载明，入账日期2016年9月9日，收到胡义全50000元，该收据加盖有“世臻成都分公司”印章。 2016年9月9日，胡义全与科羽公司签订《投资咨询服务合同》，胡义全通过科羽公司项目投资推荐，完成该项目的借贷关系，取得债权权利并享有债权收益。同日，胡义全与科羽公司签订《借字（2016）第（D-0905）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科羽公司在原合同签订的1.2%的基础上按月多增补给甲方1%。2016年11月8日，胡义全（投资人）与科羽公司（居间服务方）签订合同续签协议，约定科羽公司为胡义全提供向世臻成都分公司投标保证金借款服务，就原合同有效期限延长2个月。 诉讼中，胡义全自述2016年9月12日收到1100元，2016年11月9日收到2200元，2017年3月8日收到4400元，上述款项均为利息，之后未再收到还款。 世臻成都分公司申请对胡义全提交的上述《借款合同》、收据上加盖的“世臻成都分公司”印章印文、“刘丹”名章是否系在公安机关备案印章盖印形成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专业机构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终止鉴定工作告知书，载明“因未收到借款合同原件及双方认可的可作为比对样本使用的世臻成都分公司及刘丹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数据信息资料各一份（含印章数据信息壹页、打印印模图像壹页），我中心决定终止此次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胡义全提交的《借款合同》对世臻成都分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世臻成都分公司以《借款合同》、收据上加盖的“世臻成都分公司”印章印文、“刘丹”名章与其2012年在公安机关备案印章不一致，系胡斌私刻，且胡斌盗用世臻成都分公司账户对外进行违法经营活动为由否认合同对其具有拘束力。但认定合同是否有效且对世臻成都分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并不单纯依据加盖印章是否与公安机关备案印章一致进行判断，还应当结合世臻成都分公司公司账户权利归属、使用情况以及合同相对方是否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等进行综合考虑。就本案而言，胡义全在签订合同时并无能力亦无义务通过核查公章备案档案来辨别印章的真实性，即便《借款合同》加盖的印章与备案印章不一致，胡义全在签订《借款合同》时亦无法知晓，胡义全与世臻成都分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以世臻成都分公司账户作为支付账户，世臻成都分公司通过其银行账户接受了胡义全借款，世臻成都分公司及四川世臻公司在胡义全提起本案诉讼前对此从未提出异议。在世臻成都分公司未举证证明胡斌盗用该账户并违法使用的前提下，有理由相信世臻成都分公司的账户由该分公司工作人员有效控制占有并实际使用。胡义全作为合同相对方系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故，对世臻成都分公司提出胡斌私刻公章并盗用账户，其不受上述《借款合同》约束的主张，不予采纳。世臻成都分公司、四川世臻公司主张科羽公司给胡义全额外增补利息，签订合同续签协议，可以证明实际是科羽公司与胡义全之间建立了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系世臻成都分公司与胡义全所签，胡义全实际亦向世臻成都分公司的账户进行转账，合同续签协议中科羽公司仅为居间服务方，科羽公司与胡义全之间关于借款合同外收益的约定，不足以否定胡义全与世臻成都分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一审法院对世臻成都分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借款合同》对世臻成都分公司具有约束力，胡义全向世臻成都分公司转款，履行了出借义务，世臻成都分公司未按《借款合同》约定还款，应向胡义全返还借款并承担违约责任。胡义全要求世臻成都分公司返还借款本金50000元、按月利率1.2%的标准支付2017年3月8日起的利息、借款本金3%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以及逾期每天千分之的标准自2016年11月8日起计算的违约金。结合胡义全陈述的还款时间、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还款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进行核算，其2016年9月12日收到的还款1100元，以月利率1.2%的标准计算2016年9月9日至2016年9月12日的利息为60元，剩余还款1040元作为本金进行抵扣，即至2016年9月12日尚欠本金为48960元（50000元-1040元）；其2016年11月9日收到的还款2200元，以尚欠本金48960元为基数，以月利率1.2%的标准计算2016年9月13日至2016年11月8日的利息为1096.48元，剩余还款1103.52元作为本金进行抵扣，即至2016年11月8日尚欠本金为47856.48元（48960元-1103.52元）；因胡义全主张借款到期后的利息、违约金、违约利息已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的标准，一审法院酌定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故自2016年11月9日起至2017年3月8日的利息、违约金、违约利息，以47856.48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为3796.1元；胡义全2017年3月8日收到的4400元对上述逾期利息等3796.1元予以抵扣，剩余款项603.9元应冲抵本金，截至2017年3月8日尚欠借款本金为47252.58元。综上，一审法院确认世臻成都分公司应向胡义全返还借款本金47252.58元，并支付自2017年3月9日起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违约金、违约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总公司承担。故世臻成都分公司民事责任应由四川世臻公司承担。 关于胡义全主张科羽公司按1%的标准支付借款收益，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系一方出借资金，一方使用该借款并根据约定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该利息不能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本案中《借款合同》双方系胡义全与世臻成都分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已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且其承担的责任已经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最高标准，故对胡义全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胡义全主张的执行费，因胡义全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费用实际产生，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世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义全返还尚欠借款本金47252.58元，并支付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7年3月9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胡义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3元、保全费3020元、公告费300元，由四川世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四川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1．网银锁移交清单（U盾移交手续），拟证明世臻成都分公司的U盾曾经被别人盗用。2.2016年9月9日银行电子回单，载明2016年9月9日胡义全转了50000元到世臻成都分公司账户上，当日世臻成都分公司将50375元转到了工行广东省深圳分行业务处理中心，拟证明该款项转入到世臻成都分公司后立即被人转走，世臻成都分公司及四川世臻公司均未使用过该款。 胡义全发表质证意见：1．对证据1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案的借款是发生在胡义全与世臻成都分公司之间，至于说世臻公司内部怎么管理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2．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正好证明世臻成都分公司是收到了案涉借款，至于世臻成都分公司收到款后如何使用与胡义全均无关系，故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1．证据1交接手续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世臻成都分公司U盾被盗，如果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U盾被盗，世臻成都分公司应当报案或者在第一时间向银行申请冻结账户并重新补办U盾，世臻成都分公司不仅未举示其报案材料或向银行申请补办的材料而仅以一份交接手续来证明U盾被盗，欠缺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2．工商银行电子回单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但是世臻成都分公司在收款后又将款项转出的行为系其自由处分资金的行为，现仅以此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四川世臻公司以及世臻成都分公司上诉认为案涉《借款合同》《收据》上加盖的世臻成都分公司和负责人刘丹的印章均与备案章不一致，资金在转入世臻成都分公司账户后立即转到了案外人胡斌的关联企业或个人账户，故案涉《借款合同》应属无效。本院认为，首先，四川世臻公司认可曾委托胡斌办理世臻成都分公司设立登记手续，并称胡斌伪造了世臻成都分公司的印章并开设了世臻成都分公司的银行账户，由此可见，胡斌具有对外能够代表世臻成都分公司的权利外观；其次，案涉借款的收款账户为世臻成都分公司账户，案涉借款的利息支付也有部分是通过世臻成都分公司向胡义全偿还，四川世臻公司主张胡义全明知实际借款人并非世臻成都分公司，但并未对此举证予以证明，同时亦未举示证据证明胡义全在出借款项时存在恶意或过错。因此，即使案涉借款合同上世臻成都分公司的印章与公安机关备案印章不一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案涉借款合同对世臻成都分公司具有约束力，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 二、关于四川世臻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四川世臻公司及世臻成都分公司上诉认为案涉借款系胡斌盗用账户伪造公章而为，资金实际为胡斌及其科羽公司使用，故实际借款人为科羽公司，四川世臻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胡义全出借的款项系转入世臻成都分公司账户，至于款项后续的走向，系借款人对资金的支配，现无证据证明资金的走向系胡斌犯罪行为所为，故四川世臻公司应基于《借款合同》的约定承担还款责任。 三、关于本案是否涉及刑事犯罪，应否裁定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四川世臻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借款参与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虚假诉讼罪，但截至本案作出判决之时，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已就其所述事实立案侦查，即使胡斌涉嫌伪造印章罪、挪用资金罪，但因该刑事案件的刑事责任主体与本案所涉民事责任主体不相竞合，且引发的责任不同，故本案应当继续审理。 综上，四川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126元，由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各负担15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小 丽 审判员 胡张映雪 审判员 傅  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杜 俊 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