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5行终5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卫平，男，1964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太仓市。 委托代理人邢君明，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市塘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张家港市塘桥镇南京西路16号。 法定代表人彭炜，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庞建宇，张家港市塘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卫平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塘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塘桥镇政府）拆除房屋补偿协议一案，不服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行初15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李卫平及其委托代理人邢君明、被上诉人塘桥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庞建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15日，张家港市鸿盛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位于塘桥镇××山村水渠××（××张家港市××村××组，下同)房屋（楼房214.2平方米、辅房42.56平方米）进行了评估。评估内容为：1、楼房结构为混合二等，面积214.2平方米，重置价为每平方米877元，房屋成新率为90%，计168925.99元，辅房结构为混合三等，面积42.56元，房屋重置价为716元，房屋成新率为75%，计22854.4元，合计191780.71元。2、装修设备等90244元。上述总计282024.71元。 2017年8月4日，塘桥镇政府与李琳柯（智障五保户）所在村民委员会塘桥镇韩山村民委员会签订《拆除私有房屋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及《补充协议》，对位于塘桥镇××山村水渠××号房屋（楼房214.2平方米、辅房42.56平方米）予以协议拆除。其时国土资源局对该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人登记为李林柯的父亲李卫国。《协议》内容为：1、房屋拆迁面积、补偿标准及金额为：补偿282024.71元；2、地面附着物数量、补偿标准及金额：26730元；3、竹、木补偿金额645元；4、搬迁补助费、契税补偿金额计11098.07元，合计320497.78元。安置方式：产权调换。《补充协议》内容为：1、提前搬迁奖：乙方在规定期限内提前搬迁，以合法建筑面积为基数，奖励每平方米每天1元以15天计，计3405.15元；2、乙方在规定期限内提前签订协议和提前完成搬迁，在交出旧房钥匙时房屋完整、门窗齐全的，按标准进行奖励，奖励每天500元，以10天计5000元；3、临时安置补助费一次性发放6个月，计8172.36元；上述合计16577.51元；4、乙方实际安置面积为227.01元，乙方实际安置意向为塘桥镇韩山花苑小高层大户一套约140平方米中，小户一套约100平方米。 李琳柯伯父李卫平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经关联查询，查到李卫平以张家港市国土资源局为被告，于2017年10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张家港市国土资源局将位于塘桥镇××山村水渠××号房屋（楼房214.2平方米、辅房42.56平方米）登记在其弟弟李卫国名下的行政行为。原审法院对该案经审理查明：1991年12月，李金祥获得批准建造房屋三间二层，地点为原塘桥乡永乐新村五组。建筑执照字第014825。其时李金祥家庭成员情况：户主李金祥，64岁，李金祥妻子汤秀金，63岁，长子李卫平28岁（表格上填写为李惠平），长媳单丽芬，26岁，孙女李莎，3岁，次子李卫国23岁（表上填写为李为国）。1999年3月24日李金祥死亡。1999年5月，李卫国将该房屋所在宅基地申请登记于其名下，国土局准予登记在李卫国名下。登记时村委及镇国土管理所出具的宅基地权源证明为：经查水渠村XX组李卫国户主建房于91年12月5日批准，准建证号码字第018739，批准宅基地面积为233.3平方米。2007年8月24日李卫国死亡（其妻子也已死亡）。2011年10月7日汤秀金死亡。原告因认为将房屋登记于李卫国名下是错误的，提起起诉。本院作出(2017)苏0582行初217号行政判决，认为国土局1999年将房屋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李卫国名下与事实不符，撤销了该登记。 李卫平陈述：其姐弟共有4个，李卫平、李卫国、大姐李梅芳、二姐叫李雅芬。其在1983年学校毕业后就一直分配在太仓工作，居住太仓，户口都在太仓，当时1991年建房时其一家人户口都在太仓，李金祥建造的三上三下的楼房一直是由其父母和李卫国一家居住，其很少回去，回去就住家里。三上三下楼房没有进行分家析产，父母去世后也没有提起继承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7年李卫国死亡后，其留下二个未成年儿子，李琳柯和李梦科，李琳柯为智障儿童。李卫平和其二个姐姐李雅芬、李梅芳声明放弃做李琳柯、李梦科的监护人，要求由韩山村民委员会及政府相关部门解决小孩的生活照料问题。2008年11月5日，塘桥镇政府、韩山村民委员会、张家港市儿童福利院、塘桥镇福沁院签订《关于孤儿李琳柯安置供养的协议》，为李琳柯办理五保手续并纳入集中供养对象，李琳柯在18周岁以前在市儿童福利院供养，经费由塘桥镇政府划拨，期间李琳柯患重大疾病，医药费由塘桥镇政府承担。李琳柯年满18周岁后回塘桥镇福沁院按农村五保护集中供养。李卫国另外一个儿子则由他人合法收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协议》签订时间是2017年8月4日，其时该房屋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李卫国名下。李卫国在2007年已死亡（其妻子先于其死亡），其留下的二个儿子一个被他人合法收养，一个为智障儿李琳柯，而原告李卫平作为伯父和其他二个姑姑在李卫国夫妻死亡后声明放弃对二个小孩的监护，要求由所在村民委员会及相关政府部门解决小孩的生活照料问题，在此情况下，所在村委、政府承担了对李卫国所遗李琳柯的抚养监护责任，并纳入五保户，此时所在村委与塘桥镇政府对李卫国所有的房屋签订拆迁协议主体并无不当，协议内容并无违反拆迁政策关于补偿安置的规定，该拆除私有房屋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应为有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卫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李卫平负担。 上诉人李卫平上诉称，（一）塘桥镇××山村水渠××号房屋被批准在原有老宅基地上翻建，上诉人是老宅基地的合法使用者之一，翻建房屋我也是经张家港市人民政府批准的（1986年版的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城镇非农业户口居民建住宅，需要使用集体土地的，必须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农村房屋在家庭成员没有矛盾且不需要分割情况下是不需要进行继承诉讼的，我作为合法的房屋建造者之一，不需要用其他文书来证明拥有产权，也不需要用天天住在里面才能证明。此外，上诉人作为父母遗产份额的合法继承人之一，也能证明上诉人是争议房屋的合法继承人。（二）原审法院（2017）苏0582行初217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了张家港市人民政府1999年5月将塘桥镇XX村王家宕X号宅基地233.3平方米登记在李卫国名下的行为，说明上述宅基地不是李卫国一个人在使用，是由我父亲李金祥为户主，包括我母亲、我和我妻子及女儿、加李卫国全体家庭成员共同使用。该登记行为被撤销后自始无效，2017年8月4日，被上诉人以错误登记在李卫国名下的土地登记证为依据签订的拆迁协议也是自始无效的。（三）原审法院在审理中查明，2017年7月15日所谓的评估报告，仅对房屋、装修设备等重置价进行了评估。2017年8月4日的《协议》，也仅对房屋、装修设备等进行补偿，没有设计宅基地使用。原审法院仅依据2017年8月4日土地登记在李卫国名下，认定签订《协议》主体并无不当，明显在偷换概念：其一，该土地登记行为错误，已被生效判决撤销；其二，该房屋不是李卫国所有，所谓李卫国所有的法律意见书也被张家港市司法局于2018年11月7日答复函否定了。（四）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9）苏05行终225号裁定书中，明确上诉人系涉案房屋的法定继承人，与讼争房屋具有厉害关系。原审法院未居中裁判。（五）相关的赔偿损失上诉方依据被上诉方的评估报告，由法院核查。（六）《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有人同意。在农村拆迁这个涉及重大利益关系这件事上，被拆迁方有多个权利人的情况下，必须经全体利害关系人共同确认基础上，才能启动拆迁程序。本案被上诉人不顾上诉方利益，采取强行停电、非法侵入等违法手段实施拆迁。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塘桥镇政府答辩称，（一）针对上诉人撤销《协议》及《补充协议》的诉请。原审认定协议有效是基于以下事实：（1）本案所涉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17年8月4日，其时该房屋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李卫国名下；（2）李卫国于2007年死亡（其妻先于其死亡），其留下的二个儿子一个被他人合法收养，另一个智障儿李琳柯。而上诉人作为伯父与其他两个姑姑声明放弃对两个小孩的监护，要求由村委会及政府相关部门妥善处理二个小孩的今后生活安排及李卫国的善后一切。在此情况下，所在村委会料理了李卫国的后事，承担了对李琳柯的抚养监护责任。此时村委与塘桥镇政府对李卫国所有的房屋签订拆迁协议并无不当。（3）涉案协议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二）关于恢复原状的诉请。《协议》并无撤销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继续履行，故不存在恢复原状的必要。（三）关于赔偿财产损失和军功章一枚的诉请，同原审答辩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的诉讼费由人民法院依法裁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基础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拆除私有房屋补偿协议，既是塘桥镇政府为实现城镇规划建设目标而实施的行政行为，也是当事人之间协商设定民事权利义务的行为。塘桥镇政府在与协议相对人签订补偿协议时，既要遵守行政管理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同时也应当遵守民事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民事主体合法的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无处分权人订立民事合同处分他人财产的，除经权利人追认或在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处分行为无效。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本案所涉房屋为农村宅基地房屋，于1991年由上诉人的父亲李金祥作为户主申请翻建，翻建时填写的《申请建房的人员、建房、宅基地情况》表中载明的家庭成员包括李金祥的配偶汤秀金、长子李卫平及其配偶单丽芬和女儿李莎、次子李卫国。后李金祥、汤秀金分别于1999年、2011年去世。在本案被诉的《协议》以及《补充协议》签订时，该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虽登记于李卫国名下，但据此不足认定相关房屋为李卫国所独有。本案亦无证据证明，在李金祥、汤秀金去世后，上诉人李卫平的继承权具有法定阻却事由，对此应当认为其已经接受继承。被上诉人在签订被诉的补偿协议时，未依法查明房屋权属状况，即与李琳柯（由其监护人韩山村委会代理）签订补偿协议，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协议双方未经其他权利人同意处分其财产，事后又未经权利人追认，该处分行为无效。由此造成上诉人李卫平的财产损失，应当依法予以赔偿。鉴于涉案房屋等财产的权属、份额、损害程度等需要进一步查明确定，因此本案对有关赔偿的范围、数额、方式等问题，不宜直接作出认定和处理。上诉人的主要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六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行初155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张家港市塘桥镇人民政府与李琳柯于2017年8月4日签订的《拆除私有房屋补偿协议书》、《补充协议》； 三、张家港市塘桥镇人民政府对因签订及履行本判决第二项的协议而造成的上诉人李卫平的财产损失依法予以赔偿。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100元，由被上诉人张家港市塘桥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正芳 审判员  陈芝颖 审判员  林 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 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