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6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201-209号。 法定代表人：蔡建春，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梅芳、程慧娟，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陈培忠，男，1990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嘉文，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以下简称厦门中山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陈培忠人事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203民初16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厦门中山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五、六项，判决陈培忠支付违约金230741元，双方同时履行。事实与理由：陈培忠于2014年9月28日与厦门中山医院签署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其中第六条、第七条约定，规培完成后陈培忠应当在厦门中山医院工作三年，否则按违约处理，应退还规培期间的全部工资和福利。依约陈培忠应当在厦门中山医院工作至2019年8月31日，但陈培忠在2019年1月2日提出辞职，并于2019年1月16日办理完离职手续，属于违约。2014年10月至2016年9月，厦门中山医院在陈培忠规培期间共向其发放工资福利230741元，陈培忠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上述款项。一审认为该款项并非培训款项而是劳动报酬不符合事实。规培人员在规培期间并非适格劳动者，只是通过培训、带教、多科室轮转学习的培训人员。医疗机构是基于双方签署服务期限的协议才提前向没有提供岗位劳动的规培生发放全额工资和奖金福利，目的是为了购买之后的劳动。双方自愿签署的协议也约定，如未能完成劳动期限，该工资奖金福利应当视同培训费予以返还。一审判决不当，请求二审予以纠正。 陈培忠辩称，厦门中山医院在答应陈培忠辞职后，拒绝为陈培忠出具终止人事关系证明和档案社保转移手续，并扣留陈培忠的《中级卫生专业技术资格证书》，侵犯了陈培忠的就业权利。厦门中山医院要求陈培忠支付230741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需退还用人单位提供的专项培训费用，且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厦门中山医院并未对陈培忠付出专项培训费用，其发放给陈培忠的款项系陈培忠的劳动所得，厦门中山医院诉求返还无事实依据。 陈培忠向一审法院请求判决：1.厦门中山医院立即向陈培忠支付2019年文明奖15656元；2.陈培忠无需向厦门中山医院支付违约金28279.81元。 厦门中山医院向一审法院请求判决：1.厦门中山医院无需向陈培忠支付2014年11月至2015年9月的国家规范培训费用差额3300元；2.厦门中山医院无需向陈培忠支付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的新旧工资差额1500元；3.请求陈培忠支付违约金230741元；4.确认陈培忠先行支付违约金，厦门中山医院才向其返还卫生专业技术资格（中级）证书及办理相关离职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4年7月17日，陈培忠入职厦门中山医院，签订有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7年7月17日至2019年9月30日，初聘岗位为消化内科医师。 2014年9月28日，厦门中山医院作为甲方与陈培忠作为乙方签订有《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乙方于2014年9月至2016年8月到中山医院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乙方完成规范化培训回院后必须在甲方原工作岗位工作至少三年，在此期间不得申请调离、辞职，报在职学历教育在回院后原工作岗位工作可放宽至两年，否则按违约处理；乙方如有违约应退还规范化培训期间的全部工资及其福利。 2014年10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陈培忠在厦门中山医院参加规培，并在上述期间享有每月补贴2000元。上述期间内，厦门中山医院总计向陈培忠发放工资福利230741元，其中包括工资106488元、奖励性绩效38474元以及精神文明奖、绩效考核奖等其他奖金福利85779元。 2019年2月1日，厦门中山医院发布《关于工资调资补发和岗位聘任新旧工资差额补发的通知》，称：根据厦人社（2018）329号文《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厦门市财政局转发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福建省财政厅关于调整我省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基本工资标准和增加离休人员离休费有关具体问题的通知》精神，2018年7月至2019年1月期间工资调标增加额将于今天补发到位。2018年岗位聘任新工资待遇已于2019年1月工资兑现。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新旧工资差额补发将于今天发放到位。 2019年3月25日，陈培忠作为申请人，以厦门中山医院作为被申请人，向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陈培忠与厦门中山医院已终止聘用合同，并要求厦门中山医院支付2014年11月至2015年9月的国家规培费用差额3300元，支付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拖欠的新旧工资差额1500元，支付2019年文明奖15656元，返还卫生专业技术资格（中级）证书；出具终止人事关系的证明并为陈培忠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厦门中山医院提出仲裁反请求，要求陈培忠支付违约金230741元。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17日作出厦人仲字[2019]0002号裁决：一、确认陈培忠与厦门中山医院已终止聘用合同；二、自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厦门中山医院一次性向陈培忠支付2014年11月至2015年9月国家规培费用差额3300元；三、自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厦门中山医院一次性向陈培忠支付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新旧工资差额1500元；四、自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厦门中山医院应向陈培忠返还卫生专业技术资格（中级）证书；五、自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厦门中山医院应向陈培忠出具人事关系证明并为陈培忠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六、自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陈培忠应一次性向厦门中山医院支付违约金28279.81元；七、驳回陈培忠的其他仲裁请求。 陈培忠与厦门中山医院共同确认：双方人事关系至2019年1月25日已经终止；至本判决作出之日时，厦门中山医院尚未归还陈培忠所有的卫生专业技术资格（中级）证书，尚未向陈培忠出具终止人事关系的证明，尚未为陈培忠办理人事档案及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厦门中山医院与陈培忠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属于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的劳动合同，双方均应严格遵守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对双方各项诉讼请求及其他请求，依法逐项评判如下： 一、关于双方人事关系。鉴于厦门中山医院与陈培忠共同确认2019年1月25日双方人事关系已经终止，可据此照准。 二、关于规培补贴差额。厦门中山医院主张，其于2014年10月至2015年6月期间向陈培忠发放的奖励性绩效奖金中已包含了陈培忠所称的规培补贴差额。但其提供的陈培忠在院期间工资福利明细表未载明奖励性绩效奖金的具体构成，亦未有陈培忠的签字确认，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采信陈培忠主张，对厦门中山医院关于无需支付规培补贴差额33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新旧工资差额。厦门中山医院主张，陈培忠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专业技术工资级别未发生变化，不存在新旧工资差额。但其发布的《关于工资调资补发和岗位聘任新旧工资差额补发的通知》明确指出调资补发工资涉及的是全体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基本工资标准，与其主张明显相悖，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采信陈培忠主张，对厦门中山医院关于无需支付新旧工资差额15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四、关于2019年文明奖。陈培忠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撤回请求厦门中山医院支付2019年文明奖的诉讼请求，视为认可厦门中山医院无需向其支付2019年文明奖15656元的劳动仲裁裁决结果，可据此照准。 五、关于后续离职手续。鉴于双方共同确认人事关系已经终止，厦门中山医院依法有义务立即出具解除聘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陈培忠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同时，卫生专业技术资格（中级）证书系陈培忠个人所持的技术资格证明，厦门中山医院不能说明其持有医生个人资格证书的行政管理规范或合同依据，故厦门中山医院关于陈培忠应先支付违约金再返还卫生专业技术资格（中级）证书及办理离职手续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六、关于违约金。厦门中山医院主张，其与陈培忠签订有《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应当依约履行，而该协议明确约定陈培忠完成规培后工作未满三年离职应当退还规培期间所有工资及福利。但陈培忠参加住院医师规培的地点即为其人事关系所在医院，陈培忠培训期间同时在为厦门中山医院提供劳动服务。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 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厦门中山医院主张的上述协议约定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上述强制性规定，侵犯了劳动者依法获取劳动报酬的法定权利，应当认定为无效。经释明询问，厦门中山医院亦无法说明在陈培忠参加培训但同时提供劳动的期间，该院额外支出的培训费用具体数额，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厦门中山医院要求陈培忠退还培训期间全部工资福利待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陈培忠与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签订的《厦门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于2019年1月25日解除；二、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陈培忠支付2014年11月至2015年9月国家规范化培训费用差额3300元；三、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陈培忠支付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工资差额1500元；四、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日内向陈培忠返还卫生专业技术资格（中级）证书；五、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日内向陈培忠出具人事关系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陈培忠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六、驳回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的诉讼请求；七、驳回陈培忠的其他请求。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人事争议。双方当事人对终止双方的人事聘用关系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陈培忠是否应向厦门中山医院支付违约金230741元。虽然，陈培忠在其和厦门中山医院约定的服务期内提出辞职，违反了《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中关于服务期的约定，但是，陈培忠在规范化培训期间也为厦门中山医院提供了劳动。厦门中山医院以陈培忠违约为由，要求陈培忠退回其规范化培训期间的全部工资福利作为违约金，有违公平原则，且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对厦门中山医院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此外，一审其他的判决并无不当，且已作充分说理，本院不再赘述并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南日 审判员  陈丽端 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陈文琳 书记员  陈荔云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4-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