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赣03行终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萍乡市上栗万华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栗县福田镇战山村，组织机构代码57364304-6。法定代表人黄大圣，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姚俊，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明月，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栗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江西省上栗县上栗镇李畋大道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322MB18516595。法定代表人黎敏，局长。委托代理人戴曙光，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钟鹏程，江西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上栗县应急管理局，住所地江西省上栗县府前路。法定代表人黄冰，局长。委托代理人肖文芝，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罗煜，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省萍乡市上栗万华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华石材公司）与上诉人上栗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上栗自然规划局）、第三人上栗县应急管理局行政协议一案，两上诉人均不服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9）赣0302行初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华石材公司委托代理人姚俊、上诉人上栗自然规划局行政机关负责人戴曙光及委托代理人钟鹏程、第三人上栗县应急管理局委托代理人罗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查明，万华石材公司是上栗县福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上栗镇政府）2010年招商引资企业，该公司于2011年5月20日成立，许可经营项目为建筑石料用灰岩露天开采，住所地江西省上栗县福田镇战山村。2011年2月25日，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发布《上栗县福田镇乌石山灰岩矿采矿权挂牌出让公告》，出让标的：上栗县福田镇乌石山灰岩矿采矿权；采矿方式：露采；开采规模：30万吨/年；挂牌竞价期：自2011年3月17日至2011年3月30日每个工作日上午9：00-11：00；采矿权出让期限：自颁发采矿许可证之日起3年；挂牌起始价48.99万元。2011年3月28日，万华石材公司向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进行报价。2011年4月8日，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签发《上栗县福田镇乌石山灰岩采矿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确认万华石材公司为本次挂牌上栗县福田镇乌石山灰岩矿采矿权受让人，挂牌成交价格48.99万元。同日，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甲方）与万华石材公司（乙方）签订《上栗县建筑用灰岩矿出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出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出让给乙方的矿权地块位于上栗县福田镇战山村，其采矿权范围总面积0.01728平方千米，出让矿石总量为90万吨；本协议建筑用灰岩采矿权出让年限为3年，自办理该采矿权出让手续之日起计算；开采范围内采矿权价款总计48.99万元，本协议签订前一次性缴清。依据《探矿权采矿权使用费和价款管理办法》有关规定，抵扣中介机构佣金、公告费、采矿权评估费等费用合计5.8万元，应缴纳采矿权价款总计43.19万元；本协议规定的使用年限届满，该资源使用剩余部分不需再缴交价款。乙方须在期满30天前向甲方提交延续申请书，并经甲方同意，在确定了新的采矿权出让年限和采矿权价款及其他条件后，重新办理采矿权登记手续；乙方在规定期限内未办理采矿许可证延续（变更）手续或依照法律规定乙方已不具备采矿许可证延续（变更）条件的，甲方有权无偿收回采矿权；在颁发采矿许可证后，因不可抗拒的特殊情况，乙方未能进行生产，则应在规定日期至少60日前报告甲方，经双方协商，可根据情况适当延长本协议规定的开采期限，并按甲方抄告单进行。否则，甲方有权无偿收回乙方采矿权。协议签订后，万华石材公司缴纳了费用48.99元，其中采矿权价款43.19万元、中介机构佣金等费用5.8万元。2011年4月8日，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为万华石材公司办理了采矿许可证（证号：C3603222011047130110176），生产规模：30万吨/年；矿区面积：0.0173平方公里；有效期限三年，自2011年4月8日至2014年4月8日；此采矿许可证必须于每年3月底前年检，否则无效。之后，万华石材公司进行“三同时”建设。2012年7月10日，万华石材公司因雨水多，致使基础建设进度缓慢，“三同时”建设任务不能按期完成，原上栗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为此向萍乡市安监局提交《关于请求批准我县万华石材公司“三同时”建设延期的报告》（栗安监字〔2012〕118号）。2012年7月17日，原上栗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关于同意万华石材公司“三同时”建设的批复》（栗安监字〔2012〕120号）给福田镇政府，同意万华石材公司“三同时”建设延期意见，经萍乡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领导批准，同意万华石材公司从即日起至2012年10月31日按要求开展“三同时”建设，请上栗县公安局危爆分局供应民爆物品。2012年9月17日，因跃星小学和跃星村部分村民反映万华石材公司安全距离不够，“三同时”建设时放炮造成房屋震动，玻璃震裂，碎石乱飞，尘土飞扬等重大安全隐患，为确保当地社会稳定，原上栗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关于责令万华石材公司停止“三同时”建设的通知》（栗安监字〔2012〕144号）给福田镇人民政府，责令万华石材公司自2012年9月17日起暂时停止“三同时”建设，待安全距离论证后，视情再予批复；停止供应民爆物品；要求福田镇矿管办加强对万华石材公司的监督，确保停止“三同时”建设到位。随后，万华石材公司停止“三同时”建设。2014年1月10日，福田镇人民政府向上栗县安委会提交《关于福田镇万华石材公司异地搬迁的请示》（福府文〔2014〕2号），大致内容是：“万华石材公司是我镇2010年招商引资企业，因安全距离不够（与附近跃星小学距离不足500米，与居民区不足300米），且与市、县政府重点工程红鱼文化村相邻。2012年10月30日，上栗县安监局、上栗县地矿局、福田镇政府召开会议，决定对万华石材公司进行关闭。鉴于企业投资较大，尚未收回成本，同意在福田镇范围内重新选址搬迁。故此，企业选定在本镇战山村李子塘范围内迁址办厂。该新址经初步勘察，符合办厂条件。现根据企业要求，特呈文请县安委会批准其异地搬迁至战山村李子塘”。2014年2月26日，因采矿许可证到期，万华石材公司向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提交换证报告。2014年3月19日，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发给万华石材公司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一年，自2014年3月19日至2015年3月19日。2015年7月20日，万华石材公司再向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申请换证。2015年10月29日，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发给万华石材公司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一年，自2015年10月29日至2016年10月29日。此后，因万华石材公司搬迁新址受到附近居民反对，搬迁不成。采矿许可证到期后，未再申请延期。2018年8月6日，万华石材公司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起诉福田镇人民政府、上栗县地矿局、第三人上栗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请求：1.解除万华石材公司与福田镇政府2010年3月25日签订的《关于兴办采石场协议书》及2011年4月22日、2014年6月24日签订的两份《协议书》；2.解除万华石材公司与县地矿局于2011年4月8日签订的《上栗县建筑用灰岩采矿权出让协议书》；3.判令福田镇政府、县地矿局共同返还万华石材公司已缴纳的采矿权价款43.19万元，返还其他办证、评估检测等费用36.81万元；4.判令福田镇政府、县地矿局共同赔偿万华石材公司各项损失暂计500万元（最终金额以司法鉴定评估为准）。因违反“一行为一诉讼”原则，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2018）赣0302行初92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万华石材公司的起诉。2019年1月14日，万华石材公司以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为被告，再次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解除万华石材公司与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于2011年4月8日签订的《上栗县建筑用灰岩采矿权出让协议书》；2.上栗县地质矿产局返还万华石材公司已缴纳的采矿权价款等费用计4899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222904.5元（按年利率6%，自2011年4月17日起暂计至2018年11月17日，2018年11月18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占用费另算）。一审另查明，2019年上栗县机构改革，根据栗办字〔2019〕1号文件，将县国土资源局的职责，县林业局的职责，县地质矿产局的行政职能等整合，组建上栗自然规划局。由原上栗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等部门组建，新成立上栗县应急管理局。万华石材公司起诉前，未向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或上栗自然规划局申请退回缴纳的48.99万元费用。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根据栗办字〔2019〕1号文件，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的行政职能由上栗自然规划局行使和承继，故上栗自然规划局作为本案被告行政主体适格。上栗县应急管理局承继原上栗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职能，其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案件争议的焦点：1.本案是否超过起诉期限；2.万华石材公司要求解除协议能否成立；3.万华石材公司要求返还缴纳的费用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能否成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起诉期限问题。上栗县建筑用灰岩采矿权出让协议书是2011年4月8日签订，协议规定采矿权出让年限为3年，到期后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两次批准延期，采矿权许可证至2016年10月29日到期。之后，万华石材公司于2018年8月6日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及相关解释关于两年起诉期限的规定。因本次起诉，系上次诉讼的延续，故万华石材公司的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限。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万华石材公司请求解除与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签订的《上栗县建筑用灰岩矿出让协议书》，该协议书规定的采矿权出让年限为3年，经万华石材公司申请，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批准同意，案涉采矿权许可证至2016年10月29日到期，之后未再延期，故双方签订的该协议已于2016年10月29日到期，已经自行解除，无需一审法院再处理。故一审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是万华石材公司在进行“三同时”建设时，因安全距离居民生活区不够300米，于2012年9月17日被原上栗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责令停止“三同时”建设。经查，2005年2月1日施行的《小型露天采石场安全生产暂行规定》（国家生产监督管理局令第19号）对此没有规定，而原、被告是2011年4月8日签订的《上栗县建筑用灰岩矿出让协议书》，故该协议不违反当时的规定。虽然协议不违反当时规定，但《小型露天采石场安全管理与监督检查规定》（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令第39号）于2011年7月1日施行后，《小型露天采石场安全生产暂行规定》（国家生产监督管理局令第19号）同时废止，该监督检查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对于未委托具备相应资质的设计单位编制开采设计或者开采方案，以及周边300米范围内存在生产生活设施的小型露天采石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不得对其进行审查和验收。”因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2011年4月8日颁发给万华石材公司的采矿许可证规定：必须于每年3月底前年检，否则无效。故该新条令施行后，因安全生产距离不够，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可以责令万华石材公司停止“三同时”建设，属于民法上的情势变更行为。本案系万华石材公司的行政命令，致使万华石材公司获得采矿许可证后，并未进行生产，且万华石材公司计划搬迁也因附近居民反对搬迁不成，故造成不能生产原因，并不是万华石材公司自身原因导致。因采矿许可证2016年10月29日到期后未再续延，事实上万华石材公司已经不能进行建设开采，签订上栗县建筑用灰岩矿出让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且系情势变更行为导致，故万华石材公司根据协议缴纳的采矿权价款43.19万元，上栗自然规划局应予退还。关于中介机构佣金等费用5.8万元，属于采矿权出让的前期费用，并不是缴纳上栗自然规划局的采矿权价款，且当时的采矿权招拍挂并不违法，故万华石材公司要求上栗自然规划局返还该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万华石材公司在起诉之前，并未向上栗自然规划局申请退还有关费用，其要求上栗自然规划局支付资金占用费（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万华石材公司要求退还缴纳的采矿权价款43.19万元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诉请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栗自然规划局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退还万华石材公司缴纳的采矿权价款431900元；二、驳回万华石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万华石材公司提起上诉，请求：1.判令在一审判决第一项的基础上，上栗自然规划局向万华石材公司返还已缴纳的采矿权相关费用58000元；2.判令上栗自然规划局向万华石材公司支付采矿权价款、费用计489900元的资金占用费222904.5元（按年利率6%，自2011年4月17日起暂计至2018年11月17日，2018年11月18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占用费另算）。其主要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为：本案除存在情势变更应该退还万华石材公司采矿权价款之外，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办理的采矿权出让前期手续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出让的采矿权存在安全距离不够、周边存在红鱼文化村等规划问题，导致被要求关闭，无法履行采矿权出让协议书。万华石材公司开采矿产的目的无法实现，是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的原因导致，则上栗自然规划局应当退还全部款项。矿产资源开发利用方案、矿产储量报告、采矿权价款评估等前期手续本应由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办理并承担费用，因万华石材公司摘牌而由万华石材公司承担，现因上栗自然规划局原因解除采矿权出让协议，万华石材公司亦实际未采矿，因采矿权招拍挂出让事宜发生的费用均应由上栗自然规划局返还或赔偿。万华石材公司在根据与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之间的协议履行了支付费用的义务，却未享受到协议带来的开采矿权的权利，因此支付的费用产生利息损失，因上栗自然规划局原因导致无法采矿，上栗自然规划局应当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万华石材公司所支付的所有费用一直由上栗自然规划局占用使用获取利益，而万华石材公司并未开采矿山享受任何收益，万华石材公司的前期费用及资金利息损失必然存在，现以情势变更解除合同按公平原则及损失补偿原则，上栗自然规划局应该返还前期费用及赔偿利息损失。上栗自然规划局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万华石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及答辩意见为：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讼系上次诉讼的延续，缺乏法律依据。因违反“一行为一诉讼”的原则被裁定驳回起诉，重新起诉不属于法定延长起诉期限的事由；万华石材公司收到驳回起诉的裁定后，未积极行使诉权。2.一审判决判令由上栗自然规划局返还采矿权价款没有法律依据。上栗自然规划局仅为采矿权出让主体，不是采矿权价款收取的主体，采矿权价款为国家财政收入，而非部门收入；确定采矿权退回的主体单位应按国家有关部门的规定或相关政策办理，不能适用合同法的规定。第三人上栗县应急管理局述称：1.上栗县应急管理局在本案中属于第三人地位，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亦与其无关，其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2.上栗县应急管理局在本案中出具的复函及通知，均未违反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也已经确认属于情势变更。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万华石材公司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向本院提交了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于2010年9月17日向萍乡市诚兴矿业开发利用设计事务所出具的《委托书》及于2010年9月5日向江西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赣西地质调查大队出具的《委托书》，以证明因出让采矿权的需要，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委托第三方对案涉采矿权编制储量报告和开发利用方案，委托单位即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属于支付第三方中介机构费用的义务主体，后由万华石材公司在采矿价款中垫付中介机构所有费用，现因无法实现采矿目的，本应由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承担的中介费用，应该全额返还给万华石材公司。上栗自然规划局经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中介公司的费用并非由上栗自然规划局收取，一审判决已认定采矿权出让不违法，要求返还该费用缺乏依据。上栗县应急管理局的质证意见与上栗自然规划局的意见一致。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两份证据均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的证据”范围，不予认定。其他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各方当事人均坚持一审的质证意见。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万华石材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2.涉案采矿权出让协议是否应予解除；3.上栗自然规划局是否应当返还万华石材公司采矿权价款；若上栗自然规划局应返还采矿权价款，采矿权价款返还的数额如何确定；4.上栗自然规划局是否应当向万华石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及利息如何计算。一、关于万华石材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与万华石材公司签订的采矿权出让协议系行政协议，本案为行政协议案件。关于行政协议案件的审理，基于行政协议所具有的“行政性”和“协议性”双重属性，根据当事人诉讼标的性质不同，对行政协议审查所适用的法律规范亦应有所区分。若相对人对行政机关单方变更、解除协议等行使行政优益权的行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因该行政优益权的行使与传统的单方行政行为在性质上相同，应当适用行政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起诉期限的规定。若相对人就行政协议的履行、请求变更、撤销或解除协议等提起诉讼，则可以适用不违反行政法和行政诉讼法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规范。本案中，万华石材公司以上栗自然规划局存在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采矿权出让协议，应当参照民事法律规范予以审查，而不受行政诉讼中法定起诉期限的限制。上栗自然规划局提出万华石材公司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二、关于涉案采矿权出让协议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对于采矿权出让协议而言，作为出让人的国土资源主管部门签订出让协议的目的是依法收取出让对价，保障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以及开发利用过程中的环境保护等行政管理目的实现；而作为受让人的组织签订出让协议的目的则为依法占有矿区，及时获取采矿许可证，进行开采并获取收益。本案中，涉案矿区周边300米范围内存在生产生活设施，因安全生产距离不够，原上栗县安监局责令万华石材公司停止“三同时”建设，涉案采矿许可证到期后未再续延，万华石材公司在法律上和事实上均不能对涉案矿区进行建设、开采，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已经不能实现。根据出让协议的权利义务关系，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对出让标的负有瑕疵担保义务。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在设立采矿权时应当按照国家规定及交易习惯、符合合同目的的标准，对矿产开发利用进行评估、评审，对周边环境进行调查核实，恪守审慎注意义务，确保挂牌出让的矿区具备开采条件。即使涉案矿区具备法定开采条件，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在发布采矿权挂牌出让公告时也应将矿区周围不到300米范围内即存在生产生活设施等影响缔约的重大事实予以披露，否则即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现上栗自然规划局未提供协议签订时涉案矿区符合安全距离或者已采取相应安全措施的相关证据，涉案公告中亦未涉及上述重大风险事项，依法应认定其出让的采矿权存在质量瑕疵，且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万华石材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协议。因涉案采矿权的质量瑕疵并非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在缔约时不可预见的事实，且涉案矿区对周边环境造成的影响亦不以相关规范的制定和出台而发生改变，一审法院以协议签订时相关安全管理和监督规定未对安全距离作出明确规定为由认定本案属于情势变更，减轻了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的义务，处理不当，应予以指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中，双方因履行出让协议产生争议后，对协议的变通处理作出相应的磋商，但均未对解除协议事宜进行催告和通知，万华石材公司提起诉讼行使其解除权未超过合理期限，本院认为对万华石材公司解除协议的请求应予以支持。三、关于上栗自然规划局是否应当返还万华石材公司采矿权价款以及数额的问题本案中，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向万华石材公司颁发的采矿许可证于2016年10月29日到期未再续期，但采矿许可证到期，仅仅表明万华石材公司无法进行开采作业，并不意味着万华石材公司依据双方协议取得的矿产资源产权权益一并丧失。在涉案采矿权出让协议解除后，万华石材公司不再享有采矿权，其缴纳的采矿权价款作为取得采矿权的对价，应依法予以返还。关于采矿权价款返还的主体。按照合同相对性原理，协议解除的法律后果应由协议当事人承担。本案中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系协议当事人，在协议解除且主体资格消灭后，应由其承继人上栗自然规划局承担本案的返还采矿权价款的义务。至于采矿权价款退回的财政管理规定，属于行政机关内部流程，不能对抗相对人依据协议及法律规定取得的权利，不能免除上栗自然规划局返还采矿权的义务。关于采矿权价款返还的金额。本案中，上栗自然规划局未提供案涉采矿权价款的构成和计算依据，但按照出让协议第七条“本协议规定的使用年限届满，该资源使用剩余部分不需缴交价款……”的约定，出让年限与采矿权价款之间并无直接关联性。同时根据财政部、原国土资源部《关于加强对国家出资勘查探明矿产地及权益管理有关事项的通知》（财建〔2010〕1018号）规定：“……对矿业权未被整合而直接注销的，已缴纳矿业权价款的矿业权人可向登记审批管理机关提出矿业权价款退还申请。矿业权登记管理机关按原缴纳矿业权价款额和剩余储量占原批准储量的比例，确定应退还的矿业权价款……”，在本案矿区未实际开采、涉案矿区储量未减少的情况下，上栗自然规划局应当全额返还采矿权价款。根据财政部、原国土资源部《探矿权采矿权使用费和价款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二款“探矿权、采矿权价款中可以开支以下成本费用：出让探矿权、采矿权的评估、确认费用，公告费、咨询费、中介机构佣金、场地租金以及其他必需的成本、费用等”的规定以及采矿权出让协议第五条“开采范围内采矿权价款总计48.99万元，……抵扣中介机构佣金、公告费、采矿权评估费等费用5.8万元，应缴纳采矿权价款总计43.19万元”约定，中介机构费用等属于前期费用，应由出让人负担，其抵扣仅属于财政管理事项，并不影响万华石材公司垫付前期费用作为采矿权价款组成部分的性质。因此，协议双方约定的采矿权价款以及万华石材公司支付的采矿权价款仍为48.99万元。综上，上栗自然规划局应向万华石材公司返还采矿权价款48.99万元。四、关于上栗自然规划局是否应当向万华石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及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万华石材公司主张上栗自然规划局应向万华石材公司支付所交纳的采矿权价款的资金占用费，其要求以采矿权价款48.99万元为基数，自交款之日即2011年4月1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本院认为，因万华石材公司提起本案解除行政协议之诉之前，其从未先行通知上栗自然规划局解除协议并退款，且该48.99万元系上栗自然规划局出让采矿权获得的对价，其并非融资营利性质，故按万华石材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起算期限和利率）有失公正，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情况，上栗自然规划局对利息损失的负担应以一审法院收到万华石材公司起诉上栗自然规划局的行政起诉状之日即2019年2月21日开始计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综上所述，涉案采矿权出让协议因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移交的矿区存在瑕疵而无法实现协议目的，应予解除。上栗自然规划局应向万华石材公司返还全部采矿权价款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于协议解除事由的认定、采矿权价款组成、利息损失的承担等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9）赣0302行初29号行政判决；二、解除原上栗县地质矿产局与江西省萍乡市上栗万华石材有限公司于2011年4月8日签订的《上栗县建筑用灰岩采矿权出让协议书》；三、限上栗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退还江西省萍乡市上栗万华石材有限公司缴纳的采矿权价款4899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4899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四、驳回江西省萍乡市上栗万华石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均由上栗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修贵审判员  曾东林审判员  刘 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吴勇书记员刘诗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