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4民终12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忠辉，男，1970年1月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现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茜，云南溪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洪敏，男，1963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辽宁省法库县，现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松，云南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幸玲，云南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华宁昆石联创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玉溪市华宁县宁州街道宁阳路30号。法定代表人：周忠辉。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茜，云南溪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周忠辉因与被上诉人周洪敏及原审第三人华宁昆石联创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宁昆石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9）云0402民初1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忠辉上诉请求:1、撤销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9）云0402民初1896号民事判决，改判撤销周忠辉与周洪敏、原审第三人签订的《还款协议》；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洪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案事实存在重大错误，从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和显失公平公正。事实和理由：一、周洪敏虚构400万元投资款，欺诈周忠辉及原审第三人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愿签订了《还款协议》，一审法院并未对此严重欺诈行为进行审查认定。周忠辉、周洪敏及原审第三人华宁昆石公司协商确定由昆石联创资本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石控股公司）承接周洪敏名下的公司股权后，由负责原审第三人款项收支的周洪敏自行统计其个人在公司经营中实际缴付的投资或出资款。2019年1月初，周洪敏统计出其个人全部投资及出资款为400余万元，并自行委托律师制作出《还款协议》催促周忠辉等尽快办理。由于双方合作多年，从未在经济款项上发生过争议，周忠辉当时对周洪敏统计出的总投资金额完全相信是真实的，同意按此办理退股手续，并考虑到双方合作关系良好，愿意个人在周洪敏实际投资总额的基础上给予10%的补偿，所以才形成了450万元的总金额。2019年3月，由于原审第三人开发建设的华宁磨豆山项目投资巨大，周洪敏又退股，项目实施需要寻求有一定综合实力的合作伙伴，在商谈期间，周忠辉和原审第三人对公司项目投资情况进行详细清理统计，结果发现周洪敏在原审第三人实际投入或支付的投资款仅有130万余元，与其本人统计得出的400余万元相距甚远。即便将双方在兰坪项目中的支出款项全部加上也才164万余元，同样与周洪敏统计出的总投资金额400万元存在巨大差距。这完全属于周洪敏虚构巨额投资款项，对周忠辉实施严重欺诈，直接导致周忠辉和原审第三人违背真实意愿与周洪敏订立了所谓的《还款协议》，周忠辉将因此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审中，周洪敏提交法庭的所谓的对原审第三人以及兰坪项目的投资依据，其中大多为周洪敏个人及其亲属的私人消费单据，有的单据从时间上看并不在周洪敏投资原审第三人项目及兰坪矿项目期间，有的甚至连最基本的票据都没有，主观虚构一个支出品目和金额。这完全是周洪敏为了拼凑够所谓的投资款400万元而虚构伪造而来。对此合同欺诈情形，一审法院未认真仔细审核，确属认定案件事实错误。二、周忠辉在签订《还款协议》的过程中受到周洪敏的诱骗，致使其对协议款项及性质等发生重大误解，一审法院仅粗略调查了部分事实，没有进行仔细调查和审核认定。1、《还款协议》中周洪敏的投资总额自始至终都是周洪敏自行统计，周忠辉是在周洪敏别有用心的错误的引导之下，对协议中的投资款项发生了重大误解。周洪敏在统计投资金额过程中向周忠辉说明其在原审第三人公司中的出资金额为200万元，加上华宁磨豆山经营项目中支出的费用以及兰坪项目中支出的费用，共计四百余万元，并以此金额多次催促周忠辉等人尽快办理，并停止了在原审第三人公司的相关工作,对公司项目的准备和推进工作造成严重影响,周忠辉无奈之下被迫同意周洪敏退股，并与其签订了《还款协议》。之后，原审第三人在商谈合作伙伴过程中，对公司项属投资情况进行清理统计，结果发现周洪敏在原审第三人公司的出资并没有实际缴付，当初进行公司股权变更时也没有支付过相应的股权转让款项，其本人在原审第三人公司及项目中缴付的所有款项仅约为130余万元。同样，周洪敏在元江昆石公司认缴的出资款也没有实际缴付，由于周忠辉对公司中的认缴出资、投资等款项的法律性质不清楚，再加上受到周洪敏的欺诈，对周洪敏将其投资和认缴出资等款项进行累计的金额发生了重大误解，以致违背真实意愿错误订立了《还款协议》。但一审法院未对周洪敏受让股权过程中是否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费，以及在原审第三人公司中的认缴出资款是否实际缴纳等重要案件事实进行详细审核，仅从周洪敏大部分虚假的所谓付款金额，与《还款协议》中的金额进行简单比对，继而作出了错误的事实认定。2、周忠辉曾对《还款协议》中的款项性质提出过质疑，但在周洪敏及其代理人的解释下，对该协议中的款项性质产生重大误解。2019年1月10日，周洪敏拉着周忠辉到其委托的律师事务所签订其制作好的《还款协议》，周忠辉当时看到协议内容是偿还借款，与实际周洪敏退股，将对应股权转让给昆石控股公司的客观事实不符，遂当场提出异议。周洪敏及其委托人员声称按股权转让的内容不好制作还款计划，《还款协议》的内容没有改变总体金额，并且是按周忠辉提出的分期支付退股款项的要求制作，内容与退股没有实质影响。同时还称周洪敏的投资款主要是投在原审第三人的公司项目中，应由原审第三人进行担保偿还。周忠辉当时被此事搞得焦头烂额，觉得只要商议的退股金额没变，不因此事影响到公司项目的实施，就在周洪敏的再三催促之下签了字，同时加盖了原审第三人的公章。周忠辉作为普通商人，初次进行旅游综合体项目的投资建设，对法律法规中各种法律关系根本不懂，对周洪敏等提出的以民间借贷方式替代真实存在的股权转让关系的法律性质及相应法律后果根本不清楚，误信了周洪敏等所称的没有实质影响之说。这同样属于周忠辉在受到周洪敏诱骗之下对《还款协议》性质发生重大误解的情形，而且还属于以虚假的意思表示订立协议的情形。一审法院对《还款协议》的性质审查后变更了案由，但是却未对周洪敏诱骗欺诈周忠辉，导致周忠辉对《还款协议》内容产生重大误解的事实进行详细审核认定，进而做出了错误的判决。三、一审判决仅从周忠辉的身份来推断其订立《还款协议》时未缺乏经验或处于劣势地位，而忽略协议内容的真实性，草率下判，其结果对周忠辉明显显失公平。1、一审判决曲解了《借款协议》的基本法律关系，其结果变相让作为非股权受让人的周忠辉承担股权转让费。从《借款协议》的内容主要反映的事实是，周洪敏转让其在原审第三人和元江昆石联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江昆石公司）的公司股权，由昆石控股公司承接，相应的股权转让主体是周洪敏和昆石控股公司，并非周洪敏个人。但《借款协议》却要求由周忠辉个人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所涉款项，明显不合理，且于法无据。但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协议》的内容包括多种合同关系，没有重点审查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公司股权转让中涉及的款项结算兑付的法律关系，更忽略了股权转让的权利义务双方应为出让和承接股权的双方，而非公司其他个人股东，其判决结果变相导致周忠辉个人与周洪敏发生股权转让关系，与实际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主体完全不吻合。2、《还款协议》中的记载金额与实际发生金额存在巨大差距，实际履行对周忠辉显失公平。在签订《还款协议》过程中，由于周洪敏实施的欺诈、诱骗等行为，虚构累计出不真实的总投资金额，并据此形成周忠辉应支付周洪敏450万元的巨额款项，超出周洪敏实际投入支出资金额的数倍，如继续维持履行该协议，将对周忠辉造成了重大的不利，而周洪敏将因此获得超出实际投资数倍的不当利益，这明显属于“显失公平”的情形。但一审法院却在《还款协议》存在内容失实，显示公平等情况下，认定周忠辉提供的证据不足，不支持周忠辉撤销协议的主张，这势必给周忠辉造成重大损失，不仅违背了作为合同自由原则核心的意思自治，也违背了国家法律设置公平原则的立法精神，从根本上否定了合同自由原则。综上所述，由于一审判决在认定案件主要事实上发生重大错误，在适用法律上势必发生错误，从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和显失公平公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等之规定，特依法提出上诉，请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周洪敏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宁昆石公司未作陈述。周忠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2、请求判令由周洪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忠辉与周洪敏系朋友关系。2018年2月5日，周忠辉、周洪敏与郝金胜、蔡力波、白玉新五人在云南省玉溪市元江县注册成立了元江昆石公司。元江昆石公司成立后并未实际开展经营，公司股东也未实际出资。2018年5月24日，周忠辉与昆石控股公司在云南省玉溪市华宁县注册成立华宁昆石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其中：周忠辉认缴出资额为245万元，出资比例49%；昆石控股公司认缴出资额为255万元，出资比例51%。2018年6月27日，经华宁昆石公司股东会决议，将股东昆石控股公司的股权分别转让给周洪敏和周忠辉，并于同日进行股东变更登记，变更后的股东为周忠辉和周洪敏，其中：周忠辉占股权比例为60%，认缴出资额为300万元，周洪敏占股权比例为40%，认缴出资为200万元。2019年1月10日，周忠辉、周洪敏、华宁昆石公司在玉溪市云南滇兴律师事务所签订了《还款协议》。还款协议中甲方（债权人）为周洪敏、乙方（债务人）为周忠辉、丙方（担保人）为华宁昆石公司。《还款协议》中双方确认：自2017年至本协议签订之日，周洪敏为周忠辉与华宁昆石公司经营的“政府创建云南省特色小镇”（玉溪磨豆山国际山地旅游综合体建设项目）承担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450万元。周洪敏投资支出的450万元，协议三方算作为周洪敏借给乙方的投资借款，同时华宁昆石公司愿意为周忠辉款项的归还责任提供连带偿还保证。协议中还约定周忠辉归还周洪敏借款的期限，并约定协议生效后，周洪敏配合周忠辉将其所持有的“华宁昆石公司”及“元江云创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份按照周忠辉要求转让到周忠辉指定的人或公司名下，期间周洪敏不收取股权转让金。另外，协议中还对债权逾期利率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9年1月15日，双方及昆石控股公司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华宁昆石公司变更后的股东为周忠辉和昆石控股公司。2019年4月19日，周忠辉以受到周洪敏的欺诈，签订的《还款协议》显失公平，起诉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庭审中，双方认可在成立元江昆石公司、经营华宁昆石公司及在丽江兰坪县营盘镇黄柏村合作过提炼出铜的“兰坪项目”期间，双方均支出过费用。周忠辉认可《还款协议》是对两人所有合作项目费用进行的处理，周洪敏将清理出其支出的费用为400万元的数额告知周忠辉时，周忠辉考虑双方长期合作，又多支付周洪敏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中涉及多个法律关系，故本案的案由应为合同纠纷。经释明，双方对案由变更无异议，故本案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本案中，周忠辉与周洪敏签订的《还款协议》，内容、形式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周忠辉庭审中仅提供华宁昆石公司自行制作的现金日记帐，认为周洪敏支出费用为130.13万元。在周洪敏提供支付费用的单据后，又认可周洪敏支出的费用为164余万元，该数额与周忠辉提供的帐目不相符。双方在庭审中确认元江昆石公司设立前、双方合作的兰坪项目、华宁昆石公司营运期间，周洪敏有费用支出，但双方没有分别对每个合作项目进行过结算。且在签订《还款协议》之前，周忠辉同意由周洪敏对双方所有合作项目的费用进行清理，周洪敏将清理费用的数额告知了周忠辉，周忠辉确认并出具欠条给周洪敏，欠条上注明了双方合作项目的情况以及金额、还款时间,该欠条虽无签名及时间，但项目、金额等主要内容与《还款协议》相符，故《还款协议》应视为双方对所有合作项目费用的结算。《还款协议》第二条第3项约定：“周洪敏要配合周忠辉将周洪敏持有的全部股份转让给周忠辉指定的人或者公司名下”，庭审查明，双方均持有股份的公司只有元江昆石公司和华宁昆石公司，故协议中的“元江云创科技公司”系笔误，应为“元江昆石公司”。周忠辉作为多家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大股东，且在公司经营中也有相应投入，应该对双方合作项目和公司经营期间的投入有所了解，签订协议的地点又处于律师事务所，不存在周洪敏欺诈、利用周忠辉经验缺乏或周忠辉处于劣势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周忠辉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审第三人提出其提供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担保行为无效的主张，因担保行为的效力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本案不予评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周忠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原告周忠辉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周忠辉诉讼请求是撤销本案所涉当事人签订的《还款协议》，该诉讼请求对应的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故本案的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是当事人对合同关系某种事实因素主观认识上的错误而订立的合同。显失公平的合同，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合同。周忠辉主张撤销本案当事人签订的《还款协议》，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也不能证明《还款协议》是其对合同关系某种事实因素主观认识上的错误而订立的合同，或者是对方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其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合同，故周忠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忠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周忠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东审判员 刘 惠审判员 方 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冯玉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