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1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辜某1，男，200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法定代理人：辜某2（辜某1之父），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辜某2，男，197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某，女，197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四川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勇，四川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正普，男，1972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万，四川陵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仁寿县珠嘉镇三溪九年制学校，住所地：四川省仁寿县珠嘉镇三溪街86号。 法定代表人：冯勇，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才，四川陵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辜某1、辜某2、陈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江正普、仁寿县珠嘉镇三溪九年制学校（以下简称珠嘉学校）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1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辜某1、辜某2、陈某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江正普对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辜某1扔沙包与江正普视网膜脱落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2.珠嘉学校作为补充监护人，对辜某1在校期间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珠嘉学校提交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充分尽到了安全教育管理职责，江正普即是伤者又是教师，其发现辜某1等人扔沙包玩耍的危险行为为及时制止，也说明学校的安全教育管理存在严重问题，故珠嘉学校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3.江正普已经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不应再苛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 江正普答辩，其举证已足以证明其受伤与辜某1扔沙包存在因果关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予维持。 珠嘉学校答辩，学校举证已经足以证明其尽到教育管理义务，民事侵权赔偿与工伤保险待遇竞合的情况下支持双赔。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予维持。 江正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辜某1、辜某2、陈某某、珠嘉学校赔偿其医疗费、护理费、医疗期间生活费等费用共计232525.62元（后在审理过程中，变更起诉金额为2482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辜某1曾是珠嘉学校学生，江正普系该校老师。2017年11月9日下午第一节课后，辜某1与其同学在操场上玩耍，辜某1在一次投掷沙包时，不慎砸中途径操场前去上课的江正普，沙包砸中江正普左眼后，江正普随即察觉不适蹲在原地，几分钟后，江正普离开操场前去上课。此后，江正普因眼睛不适感加强于次日到仁寿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为：左眼球钝挫伤。江正普随即联系辜某1的班级老师李玉梅，让其告知辜某1家长相关情况。同日，陈某某到学校，了解辜某1致江正普受伤一事。11月12日，江正普因出现视力模糊等症状，到仁寿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因病情较重，当日转至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进行治疗，在进行相关术前检查后，于11月15日进行手术，1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眼孔源性视网膜脱离，双眼高度近视。出院医嘱：1.术后一周内复查、一月后复诊；2.出院用药：点术眼，两种眼药水之间间隔10分钟，用药有典必殊眼液、普南扑灵眼液、美多丽；3.注意休息，避免感染、撞击术眼，全休三月，遵医嘱保持俯卧位休息1月；4.门诊复查视情况再行硅油取出术；5.如有不适，及时就诊。2018年4月3日，江正普至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进行硅油取出术，4月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眼硅油眼，左眼继发性青光眼，双眼高度近视。此后，因病情变化，江正普先后至不同医院门诊进行治疗。江正普进行住院治疗的天数共计4天，共花费医疗费24714.17元，通过社保报销医疗费用19791.55元，剩余4922.62元未予报销。此后，辜某1、辜某2、陈某某、江正普、珠嘉学校进行协调，未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3月20日，经眉山公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江正普因意外被致伤左眼，经治疗，遗留左眼视力障碍（盲目4级），人体损伤致残等级鉴定为捌级。一审审理过程中，辜某1、辜某2、陈某某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江正普的伤残等级、江正普左眼受伤与辜某1扔沙包砸中眼睛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砸伤的行为与致残之间的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三方一致选定三家鉴定机构，经一审法院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以鉴定人难以完成委托事项为由不受理鉴定，四川鼎城司法鉴定中心以鉴定材料不完整为由，退还鉴定，上述三家鉴定机构对于因果关系、参与度不能进行鉴定后，经一审法院释明，辜某1、辜某2、陈某某明确表示不再单独对江正普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 另查明，江正普之母李艮先，现年81周岁，未参与医疗保险，育有一子两女。 对于江正普的各项损失费用为医疗费4922.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及住宿费酌定1000元、护理费400元、残疾赔偿金19929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742元、鉴定费1200元、精神抚慰金900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228060.6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江正普受伤致残与辜某1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责任承担主体及责任划分。 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孔源性视网膜脱离的因素中存在高度近视，但也不能排除外力撞击也能导致该结果，该两种情形均可能导致视网膜脱离，另江正普受伤前双眼均存在近视的情况，但出现视网膜脱离的仅是受外力撞击的左眼，高度近视的右眼并未出现视网膜脱离的情况。鉴定机构退回鉴定申请是基于技术不够或材料不完整，并无结果显示两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审理查明辜某1扔沙包砸中江正普左眼，从监控视频中也可看出，江正普被砸中后表现出明显不适（捂眼蹲地），在其坚持上完当天课程后（下午四点左右）离开，至第二天（11月10日）到仁寿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病情诊断为“左眼球钝挫伤”。虽然江正普受伤与治疗之间间隔一晚上时间，但其“左眼”被“砸伤”的事实与诊断结果之间存在高度一致性，从常理和盖然性的角度分析，可以排除自伤，以及同一伤处因同一方式再次致伤的可能性。此外，从江正普的病情证明上可知，视网膜脱离并非瞬间行为，在受伤与完全脱落之间存在一个时间跨度，这与江正普迟延就医的解释相符合。江正普从10日开始对眼睛进行治疗，至12日到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检查，后于15日进行手术，确认为“左眼孔源性视网膜脱离”，在逻辑上具有连贯性。由此可知，江正普的伤情与辜某1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至少是导致江正普左眼视网膜脱离的直接原因，因导致孔源性视网膜脱离的原因中高度近视确实存在一定的可能性，本案中也不能完全排除江正普自身眼部问题这一内因情况，故酌情认定江正普受伤致残的因果关系中，辜某1的行为是主因，占70%的责任，江正普自身内因占30%。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辜某1课间玩耍，在扔沙包过程中，致使江正普左眼受伤，尽管辜某1在主观上并不存在故意，但其行为在客观上与江正普受伤存在因果关系，即对于江正普受伤的事实辜某1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辜某1应对江正普受伤的事实承担侵权责任，因辜某1属未成年人，相应的民事责任由其监护人承担，辜某1的监护人辩称其已尽到监护义务，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辜某2、陈某某应对辜某1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对于校方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从珠嘉学校提交的证据可知，校方不仅在全校大会上进行安全教育宣传，辜某1所在班级也时常进行安全教育，其中均提到课间不要追逐打闹、勿乱扔东西，伤害他人，庭审中，当事人对于校方已进行安全教育这一事实也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珠嘉学校提交的证据证明学校已履行教育、管理职责，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意外发生时，辜某1作为五年级的学生，对自己的行为已有一定认识，而其扔沙包的行为并非学校组织的体育运动，而是个人行为，学校作为教书育人的场所，其主要职责不管是内容还是方式都集中在“教育”上，从校方提供的证据可知，其已尽到安全教育义务，不应对学校要求更苛刻的教育、管理义务，随时安排教职工对每个学生进行监管也不具备现实操作性，故对于辜某1、辜某2、陈某某要求校方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江正普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江正普与辜某1之间并不存在肢体接触，江正普受伤并非双方交互行为所致，其在行走过程中被斜后方扔来的沙包砸中，对辜某1而言尚属过失、意外行为，江正普更无可能提前知晓、预判并防止，故江正普对于受伤本身不存在任何过错，其承担责任仅是基于左眼视网膜脱离不能排除的内因因素。 综上，结合江正普受伤的因果关系情况、过错等因素，辜某1承担70%的责任，由辜某2、陈某某承担赔偿责任159642.43元，因不能完全排除江正普自身眼部情况导致视网膜脱离的可能性，江正普自身承担30%的责任68418.19元。珠嘉学校不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辜某2、陈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江正普各项损失159642.43元；驳回江正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23元，由辜某2、陈某某负担3493元，由江正普负担153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第三人侵权与工伤保险待遇竞合时，劳动者可以同时主张侵权赔偿和工伤保险待遇，因此江正普是否已经获得工伤保险待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案争议焦点为：1.江正普的伤残与辜某1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珠嘉学校是否已经尽到教育管理义务，应否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监控视频直观反映2017年11月9日下午辜某1扔沙包击中江正普左眼后，江正普随即捂眼蹲地数分钟。当日江正普虽未立即就医，但其因眼部不适加剧于次日到仁寿县人民医院就医，被诊断为“左眼球钝挫伤”，并先后在仁寿县人民医院、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急诊治疗后，因“左眼下方视物遮挡感3天”于2017年11月15日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行“左眼复杂视网膜脱离修复＋硅油填充＋激光光凝＋冷凝术”。2019年3月20日经眉山公信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江正普因意外被致伤左眼，经治疗，遗留左眼视力障碍（盲目4级），人体损伤致残等级鉴定为捌级。虽然江正普双眼高度近视可能导致视网膜脱落，但其左眼视网膜脱落系在遭受辜某1沙包击打后，且未遭受外力击打的右眼并未发生视网膜脱落现象，再结合上述江正普左眼受伤后的病程进展情况，足以认定江正普的伤残与辜某1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学校为未成年学生的人身伤害以及造成他人伤害承担民事责任的性质，是学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等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取得的对学生的教育、管理和保护的权利与义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对未成年人承担的义务是教育、管理、保护义务，而非监护义务。就本案而言，珠嘉学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取决于其是否尽到其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是否存在过错。本案发生于学生自由活动的课间休息期间，珠嘉学校提供证据也证明其通过班会课、全校师生大会等形式向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教育学生课间休息不追逐打闹、不乱扔东西、不做危险游戏等。辜某1作为年满十一周岁的小学五年级学生，根据其年龄、智力程度也足以理解并遵循上述安全教育要求。珠嘉学校已履行教育、管理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辜某1、辜某2、陈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93元，由上诉人辜某1、辜某2、陈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丹 审 判 员  唐 部 审 判 员  孙春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沈晓娟 书 记 员  江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