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7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新民，男，197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勇，四川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康，男，198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丹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凡迪，四川德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锐，四川德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泰兴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三街69号1栋29号。 法定代表人：白晋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容，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濛阳农副产品综合批发交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濛阳镇工业集中发展园区物流大道中段18号。 法定代表人：祝义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吉红，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范新民因与上诉人白康、被上诉人四川泰兴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泰兴公司）、被上诉人成都濛阳农副产品综合批发交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农产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1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新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白康支付范新民工程欠款1179073元，并自2018年2月1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资金利息，改判泰兴公司对欠付范新民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白康、泰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白康与泰兴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白康与范新民签订的合同虽加盖的非泰兴公司公章而是项目部章，但是白康的行为足以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泰兴公司应当对白康在案涉项目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二、工程款计算不应以无效合同的无效条款进行计算，在扣除代扣代缴税金后，范新民应得工程结算款为3250000元×（1-3.55%）=3134625元，扣除范新民已收到的1955552元后，白康仍欠付范新民1179073元的工程款，泰兴公司应对该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判决确定的欠款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有误。泰兴公司白康项目部与范新民的分包合同第八条约定了每月支付占用资金金额4%的资金利息，并非如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未明确约定欠付工程款利息。范新民自愿调整为月息2%计算，未超出法律规定，应当依法予以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范新民的上诉请求。 白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范新民、泰兴公司、农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泰兴公司应当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泰兴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后，违法转包给白康，白康又违法转包给范新民，农产公司向泰兴公司支付全部款项，但泰兴公司仅向范新民支付1330000元，未向白康支付任何款项，白康向范新民垫付625552元，共计向范新民支付195555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白康与泰兴公司应当对范新民应收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范新民请求泰兴公司支付工程款理应获得支持。一审法院以“合同相对性”及“转包行为未获泰兴公司授权”认定泰兴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属于法律和事实认定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范新民针对白康的上诉辩称，同意白康的上诉请求，白康没有对工程款项结算金额进行陈述，应以范新民的陈述为准。 白康针对范新民的上诉辩称，一审认定的工程款金额正确，白康与泰兴公司之间没有内部承包关系，实际上是挂靠关系。对范新民提到白康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观点予以认可，且范新民在施工过程中一直有泰兴公司授权以其名义进行施工，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只有完成工程的价款有效，可以主张，但违约金以及利息不应支持。 泰兴公司针对范新民、白康的上诉辩称，泰兴公司不知道白康将案涉工程转包给范新民，泰兴公司与范新民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范新民无权向泰兴公司主张合同权利。白康与泰兴公司签订了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白康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白康与泰兴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范新民与白康在签订分包合同时明知该工程项目为白康转包给范新民施工，与泰兴公司无关，主要基于分包合同的首页发包方为白康项目部，且白康在此处加盖手印，证明范新民认可的是白康，并且合同第六条约定要扣除公司管理费2%和项目部管理费4%，证明范新民知道白康转包给范新民施工，同时合同补充条款中约定甲方及时完成与泰兴公司结算事宜等条款的约定能够确定分包合同甲方为白康而非泰兴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的发包人指对建设工程享有权益的建设单位和业主，泰兴公司是建设工程的总承包人，不是发包人，范新民无权依据该条款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向泰兴公司主张款项支付义务。范新民主张依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54条规定要求泰兴公司承担支付义务，而该条款解决的是民事程序上诉讼主体问题，不能作为泰兴公司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虽建设合同无效，建设工程竣工验收的，承包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规定，一审法院按照白康与范新民签订的分包合同计算工程价款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白康主张范新民有权根据合同法行使代位权，但代位权诉讼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白康以该法律关系主张泰兴公司支付价款的法律依据不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当予以维持。 农产公司针对范新民、白康的上诉辩称，农产公司与泰兴公司建立了合同关系，农产公司已经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泰兴公司，对于范新民、白康的上诉，没有其他意见。 范新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白康向范新民支付工程欠款1294448元，并从2018年2月1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资金利息；2.判令泰兴公司对欠付范新民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判令农产公司在欠付泰兴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向范新民直接承担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4日，泰兴公司与农产公司签订《一期15栋底商住宅楼ＡＢＥ户型塑钢及铝合金门窗工程供货及施工合同》，主要约定：农产公司将位于彭州市户型塑钢及铝合金门窗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发包给泰兴公司承揽施工，工期80天，以国家规范及验收合格为质量标准，合同总价款3429936.33元，计价方式为按工程量清单计价，全费用固定综合单价。双方还就工程竣工验收、计量方式、结算方式及期限、维保方案、违约责任等进行了一并约定。合同签订后，泰兴公司随即将该工程以独立承包经营的方式整体转包给白康，其中泰兴公司按工程决算总造价的2％抽取利润，并代扣代缴3.55％的税金，剩余94.45％的工程款归白康，由白康自主经营、自主施工。随后，白康自行单方刻制了“四川泰兴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一期15栋底商住楼塑钢及铝合金门窗工程供货及施工项目部专用章”，并在章内注明“仅限于本工程资料往来使用”。 2014年5月26日，白康与范新民签订《成都濛阳农副产品综合批发交易市场一期15栋底商住宅楼ABE户型塑钢及铝合金门窗工程供货及施工分包合同》，主要约定：白康将成都濛阳农副产品综合批发交易市场一期15栋底商住宅楼ABE户型塑钢及铝合金门窗工程以包工、包料、包设备工具、包验收等方式再转包给范新民进行施工，关于合同工期、质量标准、合同总价、工程量计算方式、工程款支付方式与上述泰兴公司、农产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约定一致。并约定，在工程结算总造价中，首先扣除2％的泰兴公司管理费、3.55％的税金、4％的白康项目部管理费，剩余90.45％的工程款支付给范新民，由范新民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分包合同签订后，范新民独自组织资金、材料、施工力量进场安装施工，于2015年9月施工完毕，工程完工后随即交付农产公司。 2017年12月20日，白康代表泰兴公司与发包人农产公司签订了《工程结算终审单》，一致确认案涉工程款最终审定额为325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泰兴公司已代为支付工程材料款1330000元，白康已前后向范新民支付工程款625552元，合计已支付1955552元。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范新民、白康均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的相关承包资质。一审法院还查明，农产公司已于2019年1月25日向泰兴公司支付了最后的工程余款，并退还了保证金，至此，农产公司将发包工程的结算总价款全部付清，农产公司不再欠付泰兴公司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一期15栋底商住宅楼ABE户型塑钢及铝合金门窗工程供货及施工合同》《成都濛阳农副产品综合批发交易市场一期15栋底商住宅楼ABE户型塑钢及铝合金门窗工程供货及施工分包合同》《工程结算终审单》、证人证言、付款凭证及当事人于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泰兴公司承包成都濛阳农副产品综合批发交易市场一期15栋底商住宅楼ABE户型塑钢及铝合金门窗工程后，不履行与发包人农产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所约定的责任和义务，而是直接将承包的全部工程转包给白康，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其转包白康的行为无效。同理，白康再将案涉工程整体转包给范新民所签订的合同亦属无效。现就一审的争议焦点问题，逐项评析如下： 一、关于范新民是否为本案实际施工人的问题。 判断建设工程的施工主体，主要是看施工人员、设备和材料的具体组织及工程管理者是谁。本案中，虽然泰兴公司将承包的全部工程整体转包给白康，但白康并未实际投入资金、人力履行总包合同的责任和义务，而是再与范新民签订实为转包内容的分包合同，并向范新民支付了相应的工程款。其次，当庭出庭作证的证人黄某亦证实实际组织资金、材料、工人进场施工的人是范新民。再者，农产公司与泰兴公司签订的完整承包合同亦由范新民持有。因此，上述事实能够综合印证范新民关于自己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主张能够成立。相应，对农产公司、泰兴公司认为范新民非实际施工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泰兴公司、农产公司是否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的问题。 本案中，与范新民建立合同关系的是白康，并无证据证明泰兴公司授权白康将工程转包给范新民，故泰兴公司与范新民之间未建立工程转包关系，也无法定或约定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故范新民请求泰兴公司对白康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农产公司，因农产公司已将工程结算终审价款全部支付完毕，不再欠付承包人工程款，故农产公司对实际施工人不应承担欠付责任。 三、关于范新民实际应当获得的工程款的金额确定问题。 白康将工程再转包给范新民的行为虽然无效，但案涉工程最终经竣工验收合格，故实际施工人范新民有权要求白康参照双方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按照双方约定，范新民应当获得的工程款为农产公司与泰兴公司所确定的最终工程结算总造价的90.45％即2939625元（3250000元×90.45％），再扣减范新民已实际获取的工程款1955552元，故白康还应支付范新民的工程款项为984073元。 四、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利息系工程款的法定孳息，白康有义务向范新民支付未付工程款部分的利息，并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计付。一审中，范新民自称双方约定为在农产公司与泰兴公司办理完结算并付清工程款之后再向范新民付清工程款，但其具体之后多长时间内付款约定不明。根据农产公司向泰兴公司最终付清工程价款的时间为2019年1月25日的客观事实，并充分考虑白康转而支付范新民工程款的合理准备期限，一审法院酌定以范新民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19日为白康应付清范新民工程款之日，相应欠付款利息即从应付款之日起开始计付。关于利率适用标准，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予以计算。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三款、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白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范新民工程款984073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尚欠本金984073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1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二、驳回范新民对泰兴公司、农产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范新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50元，由范新民负担2025元，白康负担822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范新民、白康对一审查明事实中关于白康自行单方刻制了泰兴公司项目部章的认定有异议，认为根据证人黄某的陈述，该印章刻制经过泰兴公司授权同意。对此，本院认为，黄某在一审中陈述其系白康聘请的工作人员，上述印章由黄某找人刻制，并经过泰兴公司认可，但范新民、白康均未提交相应证据加以印证，因此，本院对范新民、白康所提异议，不予支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范新民明确其合同相对方为白康，范新民要求泰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为泰兴公司与白康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白康代表泰兴公司进行工程结算，泰兴公司对白康有授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三个，现评判如下： 一、关于白康应向范新民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多少的问题 本院认为，白康将案涉工程交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范新民施工，因此，白康与范新民签订的案涉《成都濛阳农副产品综合批发交易市场一期15栋底商住宅楼ABE户型塑钢及铝合金门窗工程供货及施工分包合同》无效，但可依照上述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从《成都濛阳农副产品综合批发交易市场一期15栋底商住宅楼ABE户型塑钢及铝合金门窗工程供货及施工分包合同》的约定来看，范新民应得的总工程款的计算方式为3250000元（工程结算总造价）×（1—2%—3.55%—4%），因此，本院依法确认范新民应得的总工程款为2939625元。减去泰兴公司代付的材料款、白康支付的工程款，白康尚欠范新民工程款984073元。因此，范新民主张不应扣除管理费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白康应向范新民支付工程款利息的标准认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案涉《成都濛阳农副产品综合批发交易市场一期15栋底商住宅楼ABE户型塑钢及铝合金门窗工程供货及施工分包合同》无效，可参照适用工程款结算条款确定工程款。而范新民主张的条款，并非工程款结算条款，应属于违约责任条款，因此，不应当使用该条约定确定利息标准。同时，该条的实质是对逾期支付进度款约定的违约责任，而范新民主张结算后的剩余工程款和利息，显然不能使用进度款的相关约定来认定结算未付款的利息。因此，一审法院确认的利息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三、关于泰兴公司是否应当就白康应向范新民支付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承担连带责任的基础在于有法律的明确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本案中，范新民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泰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属于法律规定或双方约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因此，对于范新民要求泰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白康上诉认为泰兴公司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因白康并未举证证明泰兴公司存在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故白康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0元，由范新民负担20500元，由白康负担20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李 玲 审判员 何广智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曹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