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民终27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纬二路30号院1号楼1-2层局部东面临街房屋。 主要负责人：任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中伟，河南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建志，男，196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林，山东剑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山东剑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郑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建志海上、通海水域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郑州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60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人保郑州支公司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孙建志故意违法作业、放任导致事故发生，应自行承担赔偿责任。1.孙建志作为专业从事渔业生产作业的人员，明知《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38条禁止在禁渔区、禁渔期内进行捕捞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意违法作业、放任导致事故发生，其行为既侵害了受害人的生命权，又损害了人保郑州支公司合法权益，应自行承担全部法律责任。2.山东省寿光市公安局出具的证明证实，该事故系生产事故，孙建志主观上对该生产事故的发生持放任的态度，作为雇主应对雇员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被害人李某对事故发生具有明显过错。1.李某系孙建志雇佣的从事渔业生产作业的专业船员，对孙建志违法作业的风险和法律后果应当明知。2.李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孙建志违法作业，不但不提反对意见反而积极参与，且在操作稳车时违反操作规程导致事故发生，主观上具有重大过错。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对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错的，应与雇主共同承担法律责任。三、该事故系孙建志和被害人李某故意违法作业造成的生产事故，不应当定义为保险事故，人保郑州支公司不应承担事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孙建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保郑州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人保郑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孙建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郑州支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6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郑州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建志系“辽丹渔26867、26868号”渔船船东，2018年其以威海市鑫安渔业有限公司的名义向人保郑州支公司投保了福佑相伴人身意外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人保郑州支公司予以承保。人保郑州支公司出具的保险单载明：保险合同号为00374133000044，团体险被保险人包括李某等在内的共计22人，保险合同生效时间为2018年4月29日0时起至2018年8月28日24时止，保额60万。“特别约定”同时载明，因履行本合同发生的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山东青岛海事法院或荣成海事法庭诉讼解决；此次投保人员为22人，船东孙建志，辽丹渔26867、26868。 福佑相伴人身意外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载明：……2.3保险责任本合同有效期内，本公司承担下列保险责任：意外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天内因该意外伤害事故直接导致身故的，本公司按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若本合同有效期内同一被保险人已有意外伤残保险金给付，则该被保险人的意外身故保险金给付金额须扣除累计给付的意外伤残保险金。……2.4责任免除因下列情形之一引起的保险事故，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1）投保人对被保险人的故意杀害、故意伤害；2）被保险人故意自伤、自杀（被保险人自杀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除外）、故意犯罪或者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3）被保险人猝死、流产、分娩；4）被保险人因精神疾病导致的意外及因整容手术、药物过敏或其他医疗行为所致事故；5）被保险人未遵医嘱，服用、涂用、吸入或注射药物；6）被保险人从事潜水、滑水、漂流、跳伞、攀岩、蹦极、驾驶滑翔机、探险、摔跤比赛、拳击比赛、武术比赛、特技表演、赛马、赛车等高风险活动；7）醉酒、主动吸食或注射毒品；8）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9）战争、军事冲突、暴乱或武装叛乱；10）核爆炸、核辐射或核污染。因上述情况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本公司向投保人退还该被保险人的现金价值。但因投保人对被保险人的故意杀害、故意伤害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本公司向受益人退还该被保险人的现金价值。……7.2意外伤害事故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被保险人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 2018年6月21日、8月10日，寿光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寿光市公安局羊口边防派出所，分别出具证明，内容为：2018年6月17日，船员李某随“辽丹渔26868号”渔船在105海区生产作业，在操作稳车时缠绕到稳车上，经抢救无效死亡；经调查，该事件系生产事故，排除他杀及自杀。根据孙建志提交的李某及其近亲属户口簿，高唐县杨屯乡康桥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等资料显示，李某的现有继承人为王玉清、李长志、李振山。 孙建志与李某的亲属达成了赔偿协议。李某的亲属作为受益人于2018年6月26日按人保郑州支公司要求签署了保险赔款权益转让书、继承人授权委托书，权益转让书载明：转让人王玉清、李长志、李振山同意将因李某死亡从人保郑州支公司领取的全部赔款金额转让给受让人孙建志；转让书所列内容为转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有任何虚假，由转让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后孙建志向人保郑州支公司理赔。2018年12月29日，人保郑州支公司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载明：“经核实被保险人所在船只出险时存在禁渔期违规出海行为。现我司根据调查结果，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行业约定，该案件予以拒赔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通航水域保险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人保郑州支公司是否应当向孙建志承担支付保险赔偿金60万元的保险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采用其它书面形式载明合同的内容。本案中孙建志委托威海市鑫安渔业有限公司，向人保郑州支公司投保人身意外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并交纳保费，人保郑州支公司承保并出具保险单，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人保郑州支公司对船员李某等22人（被保险人）因约定事故导致的赔偿责任承担保险责任。 庭审中，人保郑州支公司主张因涉事船舶在禁渔期的105海域进行捕鱼，违反我国农业部通告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38条规定，且中国渔业互助协会渔船互助保险条款在责任免除中特别进行规定，违反禁渔或休渔规定等违法违规的行为造成的损失、责任和费用，本会不负责赔偿，因此，当被保险人故意违法行为导致事故发生的，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该违法行为造成的后果，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涉事船舶在禁渔期期间进行捕鱼，系船东自身违法行为，与本案中作为被保险人的船员李某无关。本案中，李某接受孙建志雇佣，在“辽丹渔26868号”渔船从事船员工作，在保险期间内的2018年6月17日因操作稳车时缠绕到车上抢救无效死亡，属于人身意外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约定的意外伤害事故，且并不存在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因此，人保郑州支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天内因该次意外伤害事故直接导致身故的，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即60万元。人保郑州支公司辩称的中国渔业互助协会渔船互助保险条款与本案所涉人身意外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无关，相关约定不适用于本案。 本案中，意外伤害事故发生后，孙建志作为涉事船舶的船东与被保险人李某的亲属达成了赔偿协议，李某的亲属作为受益人签署了保险赔款权益转让书、继承人授权委托书，因此孙建志有权代为行使被保险人受益人对人保郑州支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人保郑州支公司有义务向孙建志支付保险赔偿金60万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建志支付保险赔偿金60万元。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人保郑州支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案中，孙建志作为“辽丹渔26868号”渔船船东，为包括被害人李某在内的22人向人保郑州支公司投保了福佑相伴人身意外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并交纳了保费，人保郑州支公司予以承保并出具保险单，故双方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2018年6月17日，被保险人李某在船上操作稳车时被缠绕到车上，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事故，且不存在免赔事由，故人保郑州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向被保险人李某承担支付保险赔偿金的责任。人保郑州支公司主张，孙建志、李某违反渔业法以及农业部通告，在禁渔期、禁渔区违法作业，对事故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应自行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孙建志、李某在禁渔期、禁渔区作业违反了相关规定，但该行为并未增加保险事故发生的危险程度，与涉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不能以此为由免除人保郑州支公司的赔偿责任。涉案事故发生后，孙建志向李某家属进行了赔偿，李某家属将保险赔款权益转让给孙建志，因此孙建志取得了代位求偿权，人保郑州支公司有义务向孙建志支付保险赔偿金60万元。 综上所述，人保郑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明程 审判员 邝  斌 审判员 王 爱 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董立强 书记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