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终69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邓飞，男，198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鸡泽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清江，男，1969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鸡泽县。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苏南，河北光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宁飞，男，199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鸡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超，北京德和衡（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三湘妹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鸡泽县经济开发区韶峰路西段路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431MA0CECK04M。 法定代表人：朱胜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亚晋，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然，男，1980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鸡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红宪，男，1972年01月25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鸡泽县。 上诉人齐邓飞、田清江因与被上诉人田宁飞、河北三湘妹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湘妹公司）、何然、王红宪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鸡泽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1民初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齐邓飞、田清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共同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雇佣王红宪、田宁飞等人具体实施打顶工作”的事实错误。王红宪系田宁飞的雇主，理应对田宁飞的损失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承包了部分工程后将打灰的工程分包给了王红宪，王红宪雇佣了田宁飞等人从事打灰的具体事宜。对于这一事实，田宁飞在起诉书中有“齐邓飞、田清江将打灰的活交由王红宪的施工队负责，田宁飞跟随王红宪工作”的表述，并且田宁飞在起诉书中亦将王红宪列为被告，由此可见田宁飞本身对于直接受雇于王红宪的事实是认可的，也在起诉书中自认。从王红宪在一审开庭时的发言中同样可以得出其对雇佣田宁飞的事实是认可的。另外，河北三湘妹食品有限公司、何然在开庭时均答辩上诉人将二层打灰工程分包给了王红宪。因此，一审法院能够且应当认定王红宪系田宁飞的雇主，而非上诉人。一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仅判决上诉人为赔偿责任主体错误。本案事故系作为发包人的三湘妹公司在从事与生产经营有关的活动中发生的事故，属于安全生产事故。一审法院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之规定而未适用，实属错误。根据该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三湘妹公司作为发包人，将厂区建设工程总包给自然人何然，何然将打顶工程分包给了同样是自然人的上诉人，上诉人又将打灰的工程分包给了自然人王红宪，王红宪雇佣了田宁飞。可见何然、齐邓飞、田清江、王红宪作为自然人均没有相应的建筑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故王红宪作为田宁飞的雇主应当对田宁飞的损失承担直接的赔偿责任，三湘妹公司、何然应与齐邓飞、田清江一起共同对田宁飞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田宁飞对自身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应当相应减轻各赔偿义务人的责任。田宁飞作为一个成年人，应当能够趋利避害，对自身行为可能产生的后果有一定的预判力并避免危险的发生。田宁飞在打灰时因天黑着急而导致在同一区域堆积的灰沙太多，从而致使房顶坍塌，证人李某、齐某能够证实该情况，事发时现场工人王敬朝亦根据其亲眼所见能够证明田宁飞等人操作失误的事实。四、事故发生后，齐邓飞、田清江通过王红宪积极给田宁飞支付了5万多元的费用，而一审法院仅仅认定齐邓飞、田清江为田宁飞垫付了3.9万元医疗费实属错误。二审期间，齐邓飞、田清江提供了支付费用的相关证据（见附件），除医疗费外，还支付过现金、医疗器械费用、租车费等费用，还为田宁飞购买过生活用品等。因此，恳请二审法院根据该证据向田宁飞本人和王红宪核实数额，在判决时予以体现并扣除。五、一审法院认定田宁飞的损失数额过高，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依证据合理认定其损失。具体说：1、田宁飞提交的关于护理费用的证据缺乏真实性、客观性，不应认定护理人员田庆国“系河北恒海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500元”，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标准，根据实际护理期限予以计算护理费用。2、护理人员冯瑶的工资标准应以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而不应以农、林、牧、渔行业的年收入为标准，农、林、牧、渔行业的年收入标准是综合考虑了农村居民的现状及农村居民家庭所有成员对家庭的贡献所得，而单个家庭成员对家庭的贡献显然没有全体成员对家庭的贡献突出，单个家庭成员的缺失并不必然导致家庭收入的大幅减少，况且农村的护理现状也不严格限制护理人员的护理时间，故如果以农、林、牧、渔行业的年收入标准计算护理费对赔偿义务人来讲是不公平的，而应以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3、根据来往路途的远近和实际产生交通费的次数，一审法院认定1500元的交通费数额过高，请求二审法院酌情认定并减少。4、田宁飞主张的二次手术费15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应当以实际发生后产生的数额为准，本次诉讼中不应当予以认定。综上，上诉人依法提出上诉，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田宁飞答辩称，同意上诉人关于三湘妹公司、何然应与齐邓飞、田清江一起共同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其因家庭困难未能上诉，但不同意上诉人其他理由。 河北三湘妹食品有限公司答辩称，本案仅是一个普通的提供劳务活动的人身损害，并非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的人身损害，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一审判决其不承担责任正确，请求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何然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王红宪答辩称，他是田宁飞的亲舅舅，他与田宁飞及其他人一起为齐邓飞、田清江打灰，由齐邓飞、田清江给他们开工资，他不是田宁飞的雇主。 田宁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共同承担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0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等相关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2018年10月24日，被告齐邓飞和田清江承揽了被告三湘妹公司的部分工程建设，后被告齐邓飞、田清江将打灰的工程交由被告王红宪的施工队负责，原告跟随被告王红宪工作期间，于2018年10月25日下午5时许在踩踏被告齐邓飞、田清江搭的盒子板时，盒子板塌陷导致原告高空坠下被重物砸伤，该事故发生后，被告齐邓飞、田清江将原告送至鸡泽县医院抢救治疗，因病情严重，随即转院至邯郸市中心医院进行医治。原告因伤住院期间，产生必要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未得到各被告的积极赔偿，为此诉至法院，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份，何然将其承包的三湘妹公司的建设工程中的二层打顶工程分包给了齐邓飞、田清江二被告，二被告将打顶辅助性工作完成后，雇佣王红宪、田宁飞等人具体实施打顶工作，2019年10月25日黄昏，田宁飞在施工过程中房顶发生坍塌，导致田宁飞从施工处摔下来，被灰沙石子掩埋并被重物砸伤。事故发生后田宁飞被送到鸡泽县医院救治，因伤情严重26日转邯郸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田宁飞在医院住院21天，经诊断其主要伤情为胸11—胸2椎体骨折，在医院住院期间齐邓飞、田清江共垫付医疗费3.9万元。在田宁飞住院期间，田宁飞的父亲田庆国和妻子冯瑶对其护理，田庆国系河北恒海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500元，冯瑶为农民。田宁飞出院后因对赔偿问题不能达成一致意见，遂诉至法院，在诉讼过程中，经法院委托鉴定，原告的伤残等级为八级，误工期限为180天，营养期限90天，护理期限及人数为护理90日，其中住院期间为二人护理出院为一人护理，二次手术费为15000元。依据鉴定结论原告将起诉时的诉讼请求10万元，变更为35.143765万元。 在诉讼过程中因起诉河北中科天恩食品有限公司（简称天恩公司）主体错误，原告撤回对天恩公司的起诉，同时申请追加三湘妹公司为本案被告，三湘妹公司又申请追加了何然为本案被告。 另查明，田宁飞有两个儿子，长子田佑轩出生于2016年12月17日，需抚养年限为16年，次子田佑嘉出生于2018年3月7日，需抚养年限为17年。2019年1月29日，何然已经将分包给齐邓飞、田清江的工程款全部付清。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55798.84元。2、误工费参照建筑业为57681元÷365天×180天=28445元。3、护理费为3500÷30×21+23461÷365天×90天=8235元。4、营养费90天×30元=27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1天×50元=1050元。6、交通费本院酌定为1500元。7、二次手术费15000元。8、鉴定费2800元，9、伤残赔偿金84186元。10、精神抚慰金15000元。11、被抚养人生活费56345元。以上各项合计归整为27.1060万元。减去被告齐邓飞、田清江垫付的39000元，原告尚有23.2060万元未得到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田宁飞在提供劳务时受到伤害，被告对此无异议，法院对原告在工作过程受伤的这一事实予以认定。庭审中齐邓飞、田清江未提供田宁飞在劳务过程中存在故意和重大过失的证据，依据有关法律规定，提供劳务的一方受到伤害的接收劳务的一方，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要求5被告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认为其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三湘妹公司将建设项目承包给何然，何然又将自己承包工程的一部分分包齐邓飞、田清江，齐邓飞、田清江在完成自己承包的工程时，让王红宪、田宁飞等人去施工，田宁飞和王红宪等人都是在为齐邓飞、田清江提供劳务，而非与其他被告。因此，本案的赔偿责任人是齐邓飞、田清江。故，原告要求其他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齐邓飞、田清江应当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合计为23.2060万元。 齐邓飞、田清江辩称其通过王红宪向原告垫付医疗费5.8万元，原告认可3.9万元，因齐邓飞、田清江未提供垫付5.8万元医疗费的证据，法院对其主张的垫付5.8万元医疗费的主张不予认定，法院认定其垫付的医疗费为3.9万元。对于齐邓飞、田清江主张的原告受伤的原因是因原告与开泵车的配合不好，房顶上的灰沙堆积太多超重，导致房顶坍塌致使原告受伤，因其提供证人的陈述系猜想和推测，法院对齐邓飞、田清江的该主张不予采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齐邓飞、田清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田宁飞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二次手术费共计23.2060万元。二、驳回原告田宁飞请求河北三湘妹食品有限公司、何然、王红宪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田宁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71元、由被告齐邓飞、田清江负担3871元，由田宁飞负担2700元。 二审期间，本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田宁飞是否受雇于王红宪。齐邓飞、田清江上诉称王红宪为田宁飞的雇主，但齐邓飞、田清江未提交工程分包协议等证据证明其将工程分包给王红宪个人，且齐邓飞、田清江亦无证据证明王红宪施工队内部之间存在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王红宪对此也予以否认，故上诉人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被上诉人田宁飞对自身损失是否应承担一定责任。田宁飞是由于施工过程中房顶发生坍塌受到的伤害。上诉人虽提供了李某、齐静、王敬朝的证言，但该三证人均受雇于上诉人，且证言内容均为其自身猜想与推测，亦未提交其他客观证据予以印证，且田宁飞对此也不予认可，故对上诉人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费用计算问题。1、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一审中，法院认定的护理费并未超出上诉人应当承担的护理费，故对上诉人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交通费。被上诉人田宁飞受伤后，多次往返于邯郸进行治疗，故一审酌定交通费为1500元并无不当。3、二次手术费。二次手术费15000元系经法定程序委托，邯郸市律正司法鉴定中心依法得出的鉴定结论，故应当予以支持。4、上诉人垫付的费用。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并非新证据且无法证明该费用系为被上诉人田宁飞垫付的费用，故对上诉人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5、三湘妹公司、何然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三湘妹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个人何然，何然承包该工程后，又将该工程的二层打顶工程分包给同样没有施工资质的齐邓飞、田清江，故三湘妹公司、何然应当与雇主齐邓飞、田清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齐邓飞、田清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鸡泽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1民初2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齐邓飞、田清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田宁飞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二次手术费共计23.2060万元”； 二、撤销河北省鸡泽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1民初2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田宁飞请求河北三湘妹食品有限公司、何然、王红宪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驳回原告田宁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河北三湘妹食品有限公司、何然对第一项判决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田宁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71元，由齐邓飞、田清江负担1291元，由河北三湘妹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290元，由何然负担1290元，由田宁飞负担2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80元，由齐邓飞、田清江负担1594元，由河北三湘妹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593元，由何然负担15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双 审判员 田保俊 审判员 田 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吴广晓 书记员马馨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