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10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国腾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田厦翡翠明珠花园1栋C座1821室。 法定代表人：赵平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泽龙，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琳，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菡，女，汉族，1975年5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道亨计算机软件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高朋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何力，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力，男，汉族，1967年3月29日出生，住成都市金牛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北京隆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国腾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国腾)因与被上诉人王晓菡、四川道亨计算机软件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道亨公司）、何力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1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没有新的事实、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深圳国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国腾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复印材料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未查明王晓菡转款是否是履行职务的行为，未查明何力的身份，上诉人是以不当得利主张要求返还248万元，但一审法院按照返还原物立案，一审法院未对王晓菡转款的法律关系的性质进行认定，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误。王晓菡的转款、何力的审批行为均属于无权处分的行为，道亨公司是获利方，依法应就王晓菡、何力无权处分行为所获利益承担返还责任。 被上诉人王晓菡、道亨公司、何力答辩称，王晓菡持有深圳国腾的全部财产资料，通过提交的差旅费往来单等证据可以证实王晓菡是深圳国腾的财务人员，何力是深圳国腾的总裁，王晓菡转款是履行职责的行为。上诉人关于王晓菡仅是财务资料保管人并无处分权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上诉人认可何力是深圳国腾总裁，但认为自2016年已经免职，但并无有效证据予以证实。王晓菡不是案涉款项的占有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基础并不存在。上诉人提起此次诉讼是利用被上诉人不掌握原件的情况下，伪造相关财务凭证利用被上诉人诉讼上的劣势地位而提出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深圳国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王晓菡向深圳国腾归还资金人民币248万元及利息49.6万元（资金利息按照年利率24%标准，自2017年7月13日起暂计至2018年5月12日，实际计算至王晓菡向深圳国腾归还全部款项之日止）；2.道亨公司、何力对王晓菡应当返还的资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5年12月27日，案外人成都国腾实业有限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参会人员包括四川道亨计算机软件有限公司代表何力，深圳市国腾电子有限公司代表何燕。形成以下决议：同意四川道亨计算机软件有限责任公司将其所持成都国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2000万股股份（占总股本的25%）转让给深圳市国腾电子有限公司。转让价格参照截止2005年8月31日成都国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净资产。 2013年9月23日，成都国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徐凤波向公司领导呈批文件载明：深圳财务徐凤波接电子集团通知将调回成都电子集团工作，其在深圳以下工作需要交接：其一、深圳国瑞注销事宜，其二、深圳市国腾电子报税及每月凭证，深圳市国腾电子每月仅银行扣取一些手续费等，无其它业务发生，报税均为零；其三、两公司公章、财务章、发票专用章及账薄凭证等。部门意见一栏中载明：会计核算交由会计事务所代理，印章交由王松管理；财务管理由王晓菡负责……。集团意见一栏中载明：同意，并按2013年9月23日会议纪要。 2016年12月9日，深圳国腾将其2002年到2016年财务资料移交给王晓菡。 2017年1月4日，深圳国腾两笔分别为1300000元和100000元理财产品赎回，并收到分红72700.28元和7407.4元。次日，深圳国腾向道亨公司转账1480000元。2017年1月6日，深圳国腾一笔1000000元理财产品赎回，并收到分红56071.23元。1月19日，深圳国腾向道亨公司转账1000000元；上述对道亨公司的转账，王晓菡向法庭提交了《转账支票请领单》复印件印证，其上有何力的签字，并与深圳国腾向法庭提交的记账凭证中的对账单从时间及金额一一对应。 2017年5月11日，道亨公司向深圳国腾转入2480000元。 2017年7月6日，王晓菡接受何力指示通过网银转账的方式将深圳国腾账户中的2480000元，转入四川道亨计算机软件有限公司银行账户之中。上述转账在深圳国腾向法庭提交的2017年记账凭证中留存有《转账支票请领单》原件。 2017年7月27日，王晓菡将深圳国腾2002年至2017年财务资料移交给杨婷，其中2017年财务资料未装订成册。同日，王晓菡将深圳国腾两个银行U盾移交给李化梅。其中在移交单中载明：“……提醒：希望尽快到银行更换（名字为王晓菡）的U盾，因为银行预售的联系人员和联系方式均为王晓菡，银行会将所有的信息发到王晓菡处……”。 一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1.王晓菡社保缴费信息显示，自2002年至2018年其社保由道亨公司购买，王晓菡承认其为道亨公司员工。 2.双方提交记载凭证等证据显示，从2013年开始，每年深圳国腾需要向案外人深圳市海明经济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支付记账服务费及年检费。其中2016年的费用，深圳国腾向本院提交的2017年记账凭证中留存有深圳市海明经济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发票，但是无费用报销单据，发票开具时间为2017年3月29日，支付时间为4月5日，对此，王晓菡与道亨公司举示了一张载明日期为2017年3月30日的《费用报销单》复印件，载明报销部门为深圳国腾，用途为2016年服务费4800元、年检费500元，报销人为吴礼果、部门审核为王松，何力在其上签字，落款时间为3月31日，该单据之中加盖了“招行转讫”、“转账付讫”的印章。 3.为证明何力为深圳国腾实际负责人，王晓菡及道亨公司提交一份《请示》复印件，该《请示》载明日期为2015年11月26日，呈报人为王晓菡，呈报内容主要为深圳国腾接深圳税务局通知要求其提供深圳国瑞公司注销前转入资金属于利润是免税征收的证明文件，王晓菡查找后，找到了相关证明文件，请求能否同意将文件的扫描件调出，提交税务机关。何力在集团意见一栏中签字。 4.王晓菡及道亨公司承认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费用报销单》、《转账支票请领单》、《请示》等证据复印件为王晓菡代管深圳国腾材料之时复印的。 5.深圳国腾对上述复印件真实性皆不予认可。其提供的2016年—2017年两本记账凭证中除2017年7月6日案涉款项转入道亨公司这一笔转出有《转账支票请领单》外，其余转出及支出皆无《转账支票请领单》或《费用报销单》；其中2017年记账凭证之中还装订有2018年支付项目。 6.一审庭审中，何力与王晓菡共同代理人在接受询问是作出如下陈述： “审：被告，王晓菡作为原告起诉的被告之一……转款还有审批，包括审批单显示的内容，是由王晓菡作为审批，上面有何力的签字，作为何力的代理人，审批是受何力的要求还是王晓菡自己？ 被代：何力的要求。 审：何力做这个要求的时候，是个人的身份还是道亨公司的法人还是深圳国腾的实际控制人？ 被代：深圳国腾的实际控制人。 审：确定王晓菡是受何力的安排？ 被代：对。代表王晓菡和何力确定这个事实。 审：也不是作为道亨公司的法人代表？ 被代：不是。”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成都国腾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转账支票请领单》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深圳国腾在该案之中所提起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王晓菡归还资金人民币248万元及利息，其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虽其在庭审中将诉状之中将的“返还”更改为“归还”，但从其明确的法律依据可以确定，其对王晓菡提起的为返还原物请求权之诉。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要求道亨公司、何力对王晓菡应该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其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此，一审法院依次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考量： 一、深圳国腾是否能够向王晓菡对具体款项提出返还请求权之诉。 返还请求权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依据上述法条之规定： 首先，返还请求权的诉讼主体为所有权人，对象则是不动产或者动产的受让人，中王晓菡并非案涉款项之受让人，亦并未实际占有案涉款项，因此，不应该成为上述款项的返还义务人； 其次，深圳国腾主张返还的标的为款项，其实质为货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物权法上，货币占有权与所有权合二为一，货币的占有人视为货币所有人，货币所有权的转移以交付为要件，即使在贷款合同中，转移的也是货币所有权，而非货币的使用权，货币不能发生返还请求权与占有回复之诉，仅能基于合同关系、不当得利或侵权行为提出相应的请求，这种物权法的特殊之处，是由货币流通手段的属性决定的； 第三，一审庭审中何力自认王晓菡转款是受其安排，是履行其职务行为，王晓菡为道亨公司员工，何力为道亨公司法人，王晓菡的转账行为应为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 最后，王晓菡始终否认与深圳国腾之间存在保管合同关系，只是受成都国腾集团指派，而接受深圳国腾财务资料及U盾，进行财务管理工作。 综合上述四点，深圳国腾对货币款项向王晓菡主张行使返还请求权之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道亨公司与何力是否应该承担连带责任。 首先，深圳国腾主张两者应该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是两者与王晓菡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造成了其损害，其连带主张的基础是三人共同侵权，道亨公司、何力应该对王晓菡产生的侵权损害承担连带责任。然而该案之中，深圳国腾主张王晓菡承担的责任却是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返还责任，其请求权基础存在错位，深圳国腾无权基于侵权而要求何力、道亨公司对王晓菡返还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深圳国腾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304元，保全费5000元，由深圳国腾负担。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晓菡是道亨公司的员工，因道亨公司与国腾公司之间存在股权持有关系，道亨公司为履行股东职责将王晓菡派往国腾公司从事财务工作，王晓菡在国腾公司从事财务工作属于履行职责的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归属于国腾公司；同时，何力作为道亨公司的股东，其依据公司法的规定担任国腾公司的总裁，其履行总裁职责行为的法律后果亦应归属于国腾公司。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的248万元是深圳国腾、成都国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道亨公司之间履行股份转款的一部分。据此，国腾公司以无权处分抑或不当得利要求返还款项，均无事实依据。即无论何力是否是履行总裁的行为、王晓菡以国腾公司财务人员身份转款行为是否取得授权，应由深圳国腾、道亨公司及其他具有利益纷争的股东之间依据公司法的规定，通过公司内部治理解决机制或者公司诉讼等方式解决，而不应将公司股东内部对某一事实行为争议单独提起返还诉讼，其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国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608元，由深圳市国腾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臧 永 审判员 唐 健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孙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