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9民终11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红玲，女，生于1976年12月25日，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泽生，四川洪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岳勇，男，生于1966年9月10日，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映莲（系岳勇之妻），女，生于1967年12月30日，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春城，四川代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反诉被告）：石友尚，男生于1974年7月27日，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吴红玲因与被上诉人岳勇、吴映莲、石友尚执行异议之诉、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2民初1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红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泽生、被上诉人岳勇、吴映莲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春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红玲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1922民初175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石友尚对股权的转让有效。一审判决认为不能排除是上诉人与石友尚及康江恶意串通对抗法院强制执行，没有事实依据而是主观推断；2.原审被告的反诉不能成立。上诉人的起诉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与被上诉人的反诉法律关系完全不同；反诉主体错误，被上诉人将本诉第三人列为反诉被告，不符合反诉的成立条件。上诉人与石友尚离婚协议对财产的约定并没有损害第三人的权利，不存在逃避债务的事实。被上诉人的反诉已经超过一年的撤销权之诉的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岳勇、吴映莲答辩称，1.吴红玲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根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吴红玲的上诉理由错误。吴红玲认为石友尚对其负有债务是假的，石友尚在吴红玲处借款20万元是假的，不能证实双方实际发生了借贷；吴红玲与石友尚签订的石家院砖厂转让协议是虚假的。 被上诉人石友尚未作出答辩。 吴红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南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2执异12号执行裁定书；2．依法认定原告对南江县天池镇石家院页岩砖厂享有股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岳勇、吴映莲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撤销石友尚与吴红玲在《离婚协议书》第三条中将石家院砖厂股份转让给吴红玲的约定。岳勇、吴映莲在二审中申请撤回一审反诉，本院已裁定准许其撤回一审反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受理的岳勇、吴映莲诉石友尚、吴红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岳勇、吴映莲申请保全石友尚、吴红玲的财产并提供了相应担保。2018年11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1922民初1732-1号民事裁定，裁定对南江县天池镇人民政府应支付给石友尚的石家院页岩砖厂征收补偿费62.61万元予以暂停支付。2018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1922民初1732号民事判决，判决石友尚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岳勇、吴映莲借款本金16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4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偿还之日止），驳回岳勇、吴映莲要求吴红玲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石友尚逾期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岳勇、吴映莲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吴红玲对法院暂停支付的石家院页岩砖厂征收补偿费62.61万元的执行提出异议。吴红玲认为，2015年10月22日，石友尚与吴红玲再次离婚时，已约定将石友尚持有的石家院页岩砖厂股份转归吴红玲所有，石友尚不再是砖厂的股东，对砖厂不再享有权利，因此砖厂的征收补偿款62.61万元属于吴红玲所有，一审法院在执行中将此款作为石友尚的财产扣划到法院的执行行为损害了吴红玲的合法权益，故请求撤销（2018）川1922民初1732-1号民事裁定，退还扣划的补偿费，提交了执行异议申请。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股权的转让需经过一定的程序和人数的同意，转让才具有法律效力。因石友尚与吴红玲离婚协议中约定的股份转让内容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故案外人吴红玲的异议不能成立。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川1922执异12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吴红玲的异议。吴红玲不服，于2019年7月1日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要求撤销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川1922执异12号执行裁定书，依法认定吴红玲对石家院页岩砖厂享有股权。 另认定，石友尚与吴红玲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3年11月18日在南江县民政局协议离婚，2014年3月11日复婚，2015年10月22日再次离婚。2014年1月20日，石友尚与康江签订《砖厂合伙协议书》，约定石友尚与康江各出资40万元，各占50%的股份，合伙从苏永召手中购买石家院砖厂。2018年7月15日，南江县天池镇人民政府因修建木涪公路需征收拆迁石家院砖厂，双方协商后签订了《石家院页岩砖厂征收补偿协议》，协议约定：天池镇政府支付石家院砖厂征收补偿费合计125.22万元。康江与石友尚于同日也签订了《石家院页岩砖厂征收补偿款分割协议》，协议约定：砖厂征收所得的补偿款均归康江、石友尚共同拥有，双方均等承担砖厂拆迁过程中的所有安全及相关民事责任，经双方对砖厂经营过程中所发生的收入支出及财务往来算账后，康江、石友尚各分得砖厂征收补偿款62.61万元；双方同意由天池镇政府按照双方约定的分割金额，将该款分别支付到康江、石友尚各自提供的个人账户。石友尚提供的收款账户为：户名石友尚，开户行南江县农村信用社，账号62×××47。南江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5日对石友尚应得补偿款62.61万元裁定暂停支付。2018年9月13日，石友尚、吴红玲向天池镇政府提交申请称：“经石友尚与其前妻吴红玲协商，康江同意，现申请将石友尚所留银行账号变更为吴红玲的银行账号，并将石友尚应分得的拆迁补偿款打入吴红玲银行卡。”康江在申请上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石友尚与康江2014年1月20日签订的《砖厂合伙协议书》和2018年7月15日签订的《南江县石家院页岩砖厂征收补偿款分割协议》是石友尚、康江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在第三方有据可查、无法造假的真实的合同。该合同足以证明本案当事人双方争执的石家院砖厂的合伙人，从购买砖厂开始到砖厂被征收拆迁结束均是石友尚和康江，也是二人在对砖厂进行管理、处分和收益。吴红玲、石友尚、康江向天池镇政府申请将石友尚分得的征收补偿款支付给吴红玲是在法院对该拆迁补偿款采取财产保全措施之后。吴红玲虽提供了石友尚2014年向其出具的20万元借条、2015年6月20日向其出具的转股协议、工资表以及2018年7月14日有康江、康惠蓉签字的砖厂清算协议，但未能提供20万元借款的支付依据，工资表上吴红玲的签名是事后补签，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印证“协议”、“砖厂清算协议”上康江的签字确属当时所签。如康江的签字确属当时所签，康江则对石友尚将其持有的砖厂50%股份转让给吴红玲一事实完全知情，就不会存在在砖厂被征收拆迁时还与石友尚签订征收补偿款分割协议，同意将62.61万元补偿款全额支付给已不是合伙人的石友尚。因该部分证据与《南江县石家院页岩砖厂征收补偿款分割协议》所载明的事实存在逻辑矛盾，故不能排除是石友尚、吴红玲、康江三方在本院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后恶意串通，对抗本院强制执行所伪造的虚假证据，本院对其不予采信。吴红玲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石友尚已将所持有的石家院砖厂50%股份转让给自己的事实属实，故对法院暂停支付的62.61万元征收补偿款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其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石家院页岩砖厂是石友尚于2014年1月20日与康江合伙出资从他人手中购买，因石友尚已于2013年11月18日与吴红玲离婚，2014年3月25日才合婚，故该资产属于石友尚与吴红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之外的个人财产，不属于石友尚与吴红玲再次离婚时依法应当协商处理的财产范围。石友尚在2015年10月22日再次离婚时将该个人财产无偿转让给吴红玲虽属自愿，但如该转让行为对其债权人造成了损害，则属于非法，受损害的债权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审理中，石友尚虽提供了286万余元的“借条”，欲证明其尚有偿还债务的能力，但经审查，相关“借条”系2009年至2015年之间发生的借款凭据，所涉债务未通过司法程序确认，债务是否客观真实、是否合法、是否已经部分或全部收回、是否还能收回均属未知，故不能证明其有偿还债务的能力。加之石友尚与岳勇、吴映莲之间的债权债务经法院依法判决并发生了法律效力，石友尚在判决书指定的期间没有履行判决书所确定的给付义务，足以证明石友尚现已缺乏清偿岳勇、吴映莲债务的能力。因石友尚将所持石家院砖厂50%股份无偿转让给吴红玲的行为已造成其有效资产不当减少，缺乏履行生效裁判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对债权人岳勇、吴映莲造成了160万元借款本息不能清偿的损害后果，故岳勇、吴映莲诉请撤销该股份转让约定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吴红玲要求撤销南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2执异12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南江县天池镇石家院页岩砖厂的股权归其享有的诉讼请求；二、撤销2015年10月22日吴红玲与石友尚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中关于“南江县天池镇石家院页岩砖厂股份归女方（吴红玲）所有”的约定。 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两份证据，一是对康江的调查笔录，旨在证明吴红玲借款20万元给石友尚、石友尚将砖厂的股权转让给上诉人的事实；二是吴红玲与石友尚的协议书一份，旨在证明吴红玲与石友尚复婚后经济各自独立的事实。 被上诉人岳勇、吴映莲质证认为，１.调查笔录无法证实上诉人是否出借给石友尚20万元，应该提交转款依据；２.不能证实2015年6月25日石友尚的砖厂股份已转给上诉人所有；３.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4.吴红玲与石友尚的协议书不属二审中的新证据，不予质证。 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第一份证据，康江证明的主要内容是，2013年上半年与石友尚共同出资购买石家院砖厂，因缺乏购煤资金，石友尚向已离婚的吴红玲借款20万元。借钱后因为吴红玲担心借款收不回，就参与监管砖厂的账务。2015年，石友尚无钱还吴红玲，就将砖厂的股份转让给吴红玲。因为砖厂的工商登记为康江一人，没有办理股权转让登记。因为石友尚是本地人，便于协调与老百姓的关系，所以由石友尚出面拆迁砖厂。第二份证据为吴红玲与石友尚2014年3月9日的协议，主要内容为双方为不影响女儿健康复婚，复婚后各自不干涉对方生活，财产各自管理、收益，与对方无关，离婚时互不分割等。本院认为，康江证明石友尚向吴红玲借款时双方处于离婚状态，但事实是其所称借款时间为2014年3月25日，吴红玲与石友尚复婚时间为2014年3月11日，是双方的婚内时间，且是在复婚后短期内，如果双方因感情和好而复婚，婚内夫或妻一方向对方借款需要立借条有悖常理，按照上诉人提交的复婚协议，可以看出双方复婚是因为考虑女儿的健康，双方关系并不融洽且互不信任，一方向对方借款并得以实现亦不符合常理。其所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且2018年7月15日康江与南江县天池镇人民政府签订《石家院页岩砖厂征收补偿协议》，同日仍然与石友尚签订的《石家院页岩砖厂征收补偿款分割协议》，其证明力明显优于康江的证言及吴红玲与石友尚的《协议》的证明力，能够证实至石友尚与康江签订补偿款分割协议的2018年7月，石家院页岩砖厂仍属石友尚与康江共同所有。对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两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为吴红玲对石家院页岩砖厂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石家院页岩砖厂由康江、石友尚于2013年共同出资购买，各自享有50%的股份，双方签有《砖厂合伙协议书》，虽然吴红玲提交了石友尚2014年向其出具的20万元借条、2015年6月20日向其出具的转股协议、工资表以及砖厂清算协议，用以证明自2015年6月石友尚已经将其所持有的石家院页岩砖厂50%股权转让给吴红玲，但从2018年7月15日康江与南江县天池镇人民政府签订《石家院页岩砖厂征收补偿协议》、同日仍然与石友尚签订《石家院页岩砖厂征收补偿款分割协议》的事实以及分割协议的内容看，至石友尚与康江签订补偿款分割协议的2018年7月15日，石家院页岩砖厂仍属石友尚与康江共同所有。吴红玲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能证明其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驳回其“撤销南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2执异12号执行裁定书、依法认定原告对南江县天池镇石家院页岩砖厂享有股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主文表述繁琐，且标点符号使用错误，致判决主文容易造成歧义，应予纠正。一审中原审被告岳勇、吴映莲提起反诉，请求撤销石友尚与吴红玲在《离婚协议书》第三条中将石家院砖厂股份转让给吴红玲的约定。二审中岳勇、吴映莲撤回反诉请求，上诉人吴红玲、被上诉人石友尚均表示同意，同时其撤回反诉的请求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本院已依法作出（2019）川19民终1147-1号裁定，准许反诉原告岳勇、吴映莲撤回反诉，同时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即关于反诉请求的判项。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红玲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判决结果正确，但判决主文的表述存在瑕疵，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2民初17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吴红玲要求撤销南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2执异12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南江县天池镇石家院页岩砖厂的股权归其享有的诉讼请求”为：“驳回吴红玲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61.00元，由原审原告吴红玲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61.00元，由上诉人吴红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东 审 判 员 袁 梅 审 判 员 王健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张志民 书 记 员 李彩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