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桂行申6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小芳，女，1983年9月26出生，壮族，住柳州市鱼峰区雒容镇半塘村石盆屯105号，现住柳州市鱼峰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柳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住所地：柳州市城中区海关路西一巷2号。 法定代表人黄庆麟，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仇启龙，该局工作队员。 委托代理人张勇军，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小芳因与被申请人柳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市城管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作出的（2019）桂71行终20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柳州铁路运输法院一审查明：黄小芳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在雒容镇××××距村路约10米处建设房屋一栋三层，砖混结构，尺寸为：22.5米×7.2米×3＋17.5米×2米×3，建筑面积为：591平方米，已建好。市城管局于2016年7月7日向黄小芳依法作出并送达了柳城管柳东规划行决字〔2016〕1158号《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认为黄小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责令其限期拆除上述违法建筑。黄小芳不服，在法定期限内申请行政复议，因对行政复议结果不服，于2016年10月10日向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7年8月22日依法作出（2016)桂0203行初77号行政判决，市城管局对黄小芳作出的柳城管柳东规划行决字〔2016〕1158号《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因程序轻微违法，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并撤销柳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柳政复字〔2016〕4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黄小芳不服提起上诉，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桂02行终24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黄小芳的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11月15日，市城管局作出并送达柳城管柳东规划执决字〔2016〕1158号《强制执行决定书》，黄小芳因不服该《强制执行决定书》，于2017年2月17日向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7）桂0203行初2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2016年11月24日，市城管局组织强制拆除涉案违法建筑。黄小芳不服市城管局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于2017年2月17日向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7）桂0203行初29号行政判决，因市城管局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尚在黄小芳申请行政复议和提起行政诉讼的法定期限内，程序轻微违法，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该强制拆除行为。2018年11月13日，黄小芳向市城管局申请国家赔偿。市城管局于2019年1月11日作出柳城管偿决字〔2018〕2号《不予赔偿决定书》（以下简称2号不予赔偿决定）。黄小芳不服，向一审法院诉请：1.撤销市城管局作出的2号不予赔偿决定；2.市城管局按照同地段现在同类住宅的房地产市场价格赔偿5025273.00元；3.市城管局赔偿因违法强拆造成的装修、附属物、临时安置费、搬迁费、奖励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16973.00元；4.市城管局赔偿黄小芳自2016年11月24日起以5142246.00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 柳州铁路运输法院一审认为，关于黄小芳请求撤销市城管局作出的2号不予赔偿决定的诉讼请求，因市城管局作出的2号不予赔偿决定仅系赔偿义务机关对赔偿请求人的赔偿请求进行先行处理的程序性行为，并非独立可复议和诉讼的行政行为，故对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对赔偿义务机关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不服，应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鉴于黄小芳的第2、3、4项诉讼请求的实质是申请赔偿，故即使其在本案中提出了撤销2号不予赔偿决定的诉请，其实质仍是申请行政赔偿。关于黄小芳诉请的各项赔偿数额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黄小芳建设的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已被行政机关确认为违法建设，应当拆除，故该违法建设不属于黄小芳的合法权益，对违法建设的拆除自然不会产生国家赔偿，黄小芳要求赔偿房屋价值的请求，不予支持。但建设本身违法并不意味着建筑材料亦随之变成非法财物，建筑材料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黄小芳主张的铝合金玻璃窗、防盗网、塑钢门、楼梯不锈钢扶手、房顶护栏属于可利用材料，是其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在对违法建设实施强制拆除的过程中，若违反法定程序及采取的手段、方式不适中、不正当，导致建筑材料受到明显不合理、过度毁损的，应当根据建筑材料的合理价值、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合理损失等因素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由于市城管局未能提供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的现场录像或制作强制执行笔录进行证据保全，在将上述材料拆除后仅仅堆放在现场，既未通知黄小芳本人进行处理，亦未对上述材料进行妥善保管，故对于黄小芳的损失是否存在应由市城管局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由于本案中黄小芳对自己主张的铝合金玻璃窗、防盗网、塑钢门、楼梯不锈钢扶手、房顶护栏赔偿数额清单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市城管局无法提供证据反驳黄小芳主张的损失数额，上述损失又不具备通过评估或鉴定认定的条件，鉴于上述材料是市城管局在强制执行过程中从违法建筑上拆下已被使用多年的建筑材料，市城管局的强制拆除行为无法保证全部建筑材料整体的完好无损，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黄小芳上述可利用材料的损失为10000元。关于黄小芳主张的外墙贴墙瓷砖损失，已混同于建筑，系不可分离的砖石材料，在拆除中无法单独保留其价值，故不予赔偿。关于黄小芳主张的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搬迁奖励费、停产损失、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市城管局向黄小芳赔偿损失10000元；二、驳回黄小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黄小芳申请再审称：（一）被申请人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属于严重违法，一、二审法院认为属于程序轻微违法有误。在再审申请人对1158号《限期拆除决定书》及行政复议不服的案件处于法院审理阶段，被申请人就于2016年11月15日作出柳城管柳东规划执决字[2016]1158号《强制执行决定书》，并于2016年11月24日组织强制拆除申请人房屋。被申请人明知本案处于法院审理状态，仍实施强拆行为，严重侵害了再审申请人申请复议、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明显违反法律程序，而不是轻微违法。（二）再审申请人的房屋不属于违法建筑，被申请人强制拆除申请人房屋违法，一、二审法院认定有误。本案中的房屋为再审申请人唯一居住场所，符合“一户一宅”的规定。由于历史的原因，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房的情况在农村属于常见现象，也反映了政府部门对无证建房现象执法不严，缺乏有效监管措施。且未办理建设工程许可证并非认定违建的唯一标准，如只因该因素就认定为违建，则会导致广大农民居无定所。一、二审法院应当充分考虑历史原因及农村无证建房的客观性和普遍性，认定申请人的房屋属于合法建筑。（三）一、二审法院判决赔偿标准过低，明显无法弥补再审申请人遭受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补偿安置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土地权利人请求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但应当扣除已经取得的土地补偿费。”再审申请人的房屋所在地块已经列入城市规划区，涉案房屋的构造、功能、设施等与周边商品房基本没有差异，应当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的价格对申请人予以赔偿。（四）本案赔偿问题因违法拆除造成，应当由被申请人承担举证责任，如无法举证，应当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赔偿请求。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市城管局答辩称：（一）被申请人具有对违法建筑进行强制拆除的行政职权。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柳州市将鹿寨县雒容镇整体划入柳州市鱼峰区的批复（桂政函[2010]312）号文件的规定，涉案的违法建筑物所处的位置属于被申请人行政区域管辖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推进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工作的决定》、《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柳州市开展城市管理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工作的批复》、《柳州市人民政府关于由市城管执法局（市容局）对违法建设采取强制拆除措施的批复》，被申请人履行强制拆除行政职权有合法授权，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二）被申请人作出的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黄小芳在收到《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后，并未在规定时间提出任何异议，该决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但黄小芳没有自行拆除。被申请人作出《柳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强制执行催告书》和《关于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设的公告》并送达，黄小芳在期限内没有行使陈述、申辩的权利，亦未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被申请人依法作出《柳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强制执行决定书》，决定对本案违法建筑物进行强拆。（三）被申请人作出行政强制决定并实施强制执行的法律依据充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四十四条规定，在黄小芳不履行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确定的义务之后，被申请人履行了催告及公告的义务，在其逾期仍未履行义务的情况下，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实施强制执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法律依据充分，且在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不存在违法行为。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黄小芳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涉案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的问题，以及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已由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属于本案审理、审查范围。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黄小芳是否应获得赔偿及赔偿数额如何确定问题。因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的“合法权益”，一、二审判决对再审申请人主张赔偿涉案建筑物价值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违法建筑物的铝合金玻璃窗、防盗网、塑钢门、楼梯不锈钢扶手、房顶护栏属于可再利用材料，属于再审申请人的合法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由于被申请人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未对上述材料妥善保管、交接，亦未能提供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的现场录像或制作强制执行笔录进行证据保全，以上合法财产的损失是否存在应由被申请人承担举证责任。又因再审申请人黄小芳也未能就铝合金玻璃窗、防盗网、塑钢门、楼梯不锈钢扶手、房顶护栏赔偿数额清单向法院提供证据证实，而这些建筑材料也无法进行评估和鉴定确定价值，一、二审综合全案具体情况，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酌情确定上述可利用建筑材料价值为10000元，符合本案的事实，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黄小芳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应提起再审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黄小芳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韦威助 审 判 员 宋玉杰 审 判 员 黄碧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国艳 书 记 员 王家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