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74民初122号原告：万春兰，女，197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文娟，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红涛，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中毅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肖学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皓明，北京市金杜(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泽雨，北京市金杜(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万春兰与被告上海中毅达股份有限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1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文娟、崔红涛，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皓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万春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投资差额损失人民币46,443.69元(以下若无特别标明则币种同)、佣金损失23元、印花税损失46元、利息损失298元，共计46,810.69元。事实与理由：2016年6月2日至2017年2月24日期间，原告利用其在国泰君安证券公司开立的账号买入中毅达股票，2016年8月9日至2017年8月7日期间，原告利用其在东北证券公司开立的账号买入中毅达股票。被告于2016年11月15日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证监会)《调查通知书》，因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被证监会立案调查，后被告于2018年4月11日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处以行政处罚。被告的虚假陈述行为给原告造成了损失，故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如所请。被告辩称：若被告存在虚假陈述行为，则其类型为“虚假记载”，只要“虚假记载”的内容被明确说明及调整，应当视为被公开披露。被告于2016年6月4日公告《关于上海证券交易所对公司2015年年度报告的事后审核问询函的回复公告》(以下简称“《审核问询函的回复公告》”)，全面、详细、充分披露了2015年第三季度报告中存在的问题，投资者通过该公告可以知道或应当知道被告三季报中存在信息披露错误的问题，并已获得充分警示和提醒，故该日可作为虚假陈述揭露日。根据原告交易记录，原告已在2016年5月31日将其持有的中毅达股票全部抛出，故在揭露日前股票账户余额为0股，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告所主张的损失与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据此请求本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对于原告提交的国泰君安证券开户确认单、东北证券开户账号凭条、被告收到《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公告、被告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公告；被告提交的《2015年第三季度报告》《2015年年度报告》《审核问询函的回复公告》《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关于对上海中毅达股份有限公司及有关责任人予以公开谴责并公开认定有关责任人3年内不适合担任上市公司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决定》《重要事项停牌公告》《关于股票复牌的提示性公告》《关于股票交易异常波动公告》《关于实施指数熔断的公告》《关于股票交易异常波动停牌核查的公告》《关于2015年年度业绩预亏的公告》《关于参股子公司股权被法院冻结的公告》《关于重大资产重组实施进展的公告》《关于参股公司股权被冻结后续进展的公告》等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此外，为查明原告对中毅达股票的交易和持有情况，被告持本院调查令至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调取了原告2015年10月27日持有中毅达股票的情况，以及2015年10月28日起至2018年4月19日止对中毅达股票的交易记录，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在上述认定证据的基础上，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被告系上市公司，其公开发行的A股股票代码为600610，公开发行的B股股票代码为900906。2015年10月28日，被告发布2015年第三季度报告，该报告中《合并利润表》显示，2015年7月至9月，被告的营业收入为72,991,435元。2016年4月16日，被告发布2015年年报，其中2015年分季度主要财务数据表显示，被告第三季度(7月至9月)营业收入为72,991,435元，第四季度(10月至12月)营业收入为-77,466,683.57元，并说明如下：公司原签订一份合同总金额为8,450万元工程施工合同，于2015年三季度确认工程量并结转收入总计7,267万元，后经与公司年报审计会计师事务所沟通，审计人员提出此工程原已完工部分不符合收入确认原则，不能体现我公司收入，我公司根据谨慎制原则立即将该项目收入进行账务调整，并迅速与发包方联系签订了双方合同终止协议。本项目公司尚未支付任何款项，也未造成公司损失。2016年4月15日(周五)，被告A股股票收盘价为17.02元/股，B股股票收盘价为0.718美元/股。4月18日(周一)，A股股票收盘价为16.11元/股，跌幅5.35%，同日上证A股指数跌幅1.44%；B股股票收盘价为0.703美元/股，跌幅2.09%，同日上证B股指数跌幅1.05%。之后七个交易日内被告股票价格均处于下跌状态，直至2016年4月26日，A股股票收盘价为14.73元/股，较之于2016年4月15日跌幅13.45%，同期上证A股指数跌幅3.68%；B股股票收盘价为0.668美元/股，较之于2016年4月15日跌幅6.96%，同期上证B股指数跌幅3.07%。2016年6月4日，被告发布《审核问询函的回复公告》。该公告中，被告针对上海证券交易所关于第四季度营业收入为负具体原因的问询，回复如下：子公司厦门中毅达环境艺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中毅达公司”)与《井冈山国际山地自行车赛道景观配套项目》发包方2015年7月3日签订合同总金额为8,450万元的施工合同，其中包含已完工工程量约80%，约20%的工程量由厦门中毅达公司施工，在第三季度子公司由于工程确认差错的原因对已完工工程量部分确认了收入及预提了成本，第四季度经子公司与会计师事务所沟通，此笔业务确认收入不符合会计准则的规定，出于谨慎性原则，公司于四季度对该笔收入、成本的确认进行了冲销，因此四季度收入为负数。由于双方对工程量确认不一致，合同履行存在诸多不确定性，经友好协商达成一致，双方于2015年12月23日签订了合同终止协议。至此，该项目实际未在公司产生现金流入或流出，同时亦未产生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未造成公司损失。对该问题会计师意见为：2015年7月3日，被告子公司厦门中毅达公司与《井冈山国际山地自行车赛道景观配套项目》发包方签订合同总金额为8,450万元的施工合同，其中包含已完工工程量约80%，约20%的工程量由厦门中毅达公司施工，厦门中毅达公司根据已完工工程量于三季度总计确认了收入7,267万元。12月23日，合同双方终止协议。会计师事务所在预审时发现了此问题，通过沟通，厦门中毅达公司于2015年10月将前期确认的7,267万元收入全部冲销，由此造成了四季度营业收入为负数。2016年6月3日(周五)，被告A股股票收盘价为13.73元/股，B股股票收盘价为0.557美元/股。6月6日(周一)，A股股票收盘价为13.88元/股，涨幅1.10%，同日上证A股指数跌幅0.16%；B股股票收盘价为0.559美元/股，涨幅0.36%，同日上证B股指数跌幅0.11%。之后七个交易日内被告股票价格均处于下跌状态，直至2016年6月16日，A股股票收盘价为13.5元/股，较之于2016年6月3日跌幅1.68%，同期上证A股指数跌幅2.24%；B股股票收盘价为0.533美元/股，较之于2016年6月3日跌幅4.31%，同期上证B股指数跌幅2.78%。2016年11月17日，被告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称因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被证监会立案调查。2018年1月6日，被告发布关于收到证监会《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的公告，称被告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已由证监会上海监管局调查完毕，涉嫌违法违规的事实如下：2015年7月至9月，被告全资子公司厦门中毅达公司在未实施任何工程的情况下，以完工百分比法累计确认了井冈山国际山地自行车赛道景观配套项目的工程收入7,267万元、成本5,958.94万元和营业税金244.17万元，导致被告2015年三季度报涉嫌虚增营业收入7,267万元，占当期披露的营业收入的50.24%，涉嫌虚增利润总额1,063.89万元，占当期披露的利润总额的81.35%。证监会上海监管局拟对被告给予警告，并处以50万元罚款，同时处罚直接责任人员。2018年4月8日，证监会上海监管局作出[2018]2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所确认的被告违法事实与《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一致。证监会上海监管局认为，被告的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第六十三条关于发行人、上市公司依法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规定，构成《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述“发行人、上市公司或者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未按照规定披露信息，或者所披露的信息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违法行为，故决定对被告给予警告，并处以50万元罚款，同时对直接负责人员也作出相应处罚。本院另查明：原告涉案交易记录如下：原告AXXXXXXXXX证券子账户项下，2016年6月2日至2017年2月24日期间有中毅达股票交易，其中首笔买入时间为2016年6月2日；原告AXXXXXXXXX证券子账户项下，2016年8月19日至2017年8月7日期间有中毅达股票交易，其中首笔买入时间为2016年8月19日。本院认为，被告在2015年第三季度报告中虚增营业收入的行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券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七条所述在证券交易过程中，对重大事件作出违背事实真相的虚假记载行为，构成证券市场虚假陈述。该行为的实施日为2015年第三季度报告的发布日，即2015年10月28日。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虚假陈述行为的揭露日如何认定。原告认为，揭露日为2018年1月6日，即《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公告日，理由为：认定揭露日应考虑揭露主体的权威性和揭露内容的全面性，《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作出主体为证监会，对于虚假陈述内容的揭露明确、具体、全面，与之后的《行政处罚决定书》高度一致，且市场对此反应明显，达到了警示市场的效果，而之前的2015年年报、《审核问询函的回复公告》等均为被告自行调整财务数据并进行说明，不具有权威性，未能达到警示效果。被告认为，揭露日为2016年6月4日，即《审核问询函的回复公告》发布日，理由为：《审核问询函的回复公告》全面、详细、充分披露了2015年第三季度报告中存在的虚假记载行为，其内容与证监会上海监管局认定的虚假陈述行为完全对应，投资者通过该公告可以知道或应当知道被告三季度报告中存在信息披露错误的问题，并已获得充分警示和提醒，故该日为虚假陈述行为的揭露日。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主张的日期均非虚假陈述首次公开披露日，本案应以2016年4月16日，即被告发布2015年年报之日为揭露日，理由如下：虚假陈述被揭示的意义在于其对证券市场发出警示信号，提醒投资人重新判断股票价值，故揭露日或更正日对于虚假陈述的披露并不要求达到全面、完整、准确的程度，只要由于披露行为虚假陈述被市场所知悉、了解，市场亦存在明显的反应，该披露日即可作为揭露日或更正日。结合本案，首先，被告的虚假陈述为虚假记载2015年第三季度营业收入，在2016年4月16日发布的2015年年报中，被告已通过调整第四季度营业收入的方式对于第三季度报告中的虚假记载予以修正，并说明了相关原因，虽然其阐述不够具体、明确，但结合相关数据调整以及原因说明，能够反映2015年第三季度报告中的营业收入数据存在错误，错误的原因在于将不符合收入确认原则的款项记载为公司营业收入，故投资者可以知悉2015年第三季度报告中存在虚假记载情形。其次，上市公司的年报需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其内容相对权威，对于市场具有一定警示作用。本案中，根据前述查明事实，2015年年报发布后，中毅达股票股价在第二个交易日以及七个交易日内均大幅下跌，其跌幅超过同期上证A股指数、上证B股指数跌幅，可见交易市场已接收到警示信号且作出明显反应，故2015年年报对于虚假陈述的揭示已足以警示市场，提醒投资者谨慎投资。再次，关于2016年4月16日是揭露日还是更正日，本院认为，根据《证券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三款，虚假陈述更正日是指虚假陈述行为人在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指定披露证券市场信息的媒体上，自行公告更正虚假陈述并按规定履行停牌手续之日。而根据证监会《公开发行证券的公司信息披露编报规则第19号—财务信息的更正及相关披露》规定，公司已公开披露的定期报告中财务信息存在差错应更正的，公司应当以临时报告的方式披露更正后的财务信息，故被告在2015年年报中将第三季度虚增营业收入在第四季度营业收入中直接冲抵不符合财务数据的更正要求，但该行为可以披露被告存在虚假记载行为，故2016年4月16日应认定为虚假陈述揭露日。根据《证券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原告在虚假陈述揭露日及以后进行投资的，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原告首次买入中毅达股票的时间为2016年6月2日，晚于虚假陈述揭露日，故原告所主张的损失与被告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投资损失缺乏法律以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万春兰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70元，由原告万春兰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崔 婕审 判 员  周 欣人民陪审员  项鉴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 记 员  谢呈明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被告举证证明原告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之前已经卖出证券；（二）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及以后进行的投资；（三）明知虚假陈述存在而进行的投资；（四）损失或者部分损失是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所导致；（五）属于恶意投资、操纵证券价格的。第二十条本规定所指的虚假陈述实施日，是指作出虚假陈述或者发生虚假陈述之日。虚假陈述揭露日，是指虚假陈述在全国范围发行或者播放的报刊、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上，首次被公开揭露之日。虚假陈述更正日，是指虚假陈述行为人在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指定披露证券市场信息的媒体上，自行公告更正虚假陈述并按规定履行停牌手续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