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92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学利，男，汉族，1952年11月22日出生，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典明，山东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度市李园街道办事处北于家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平度市李园办事处北于家庄村。 法定代表人：赵永刚，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磊，平度胜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于学利与被上诉人平度市李园街道办事处北于家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于家庄村委)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因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3民初7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学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剩余借款40万，一二审诉讼费由北于家庄村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40万元人民币已经实际交付给村委，无论是借款还是购房款，北于家庄村委均应当予以返还。于学利主张交付40万元的证据有：银行提款47万元的记录、村委会出具的借到条，载明“借到人民币40万元”，该借到条也就是收到条，证人赵某1证实代洪滨去于学利处拿钱的事实，因此，从证据本身己经足以证实于学利将40万元交付的事实。同时，时间倒退回9年，网上银行、手机银行、微信转账等支付方式并不流行，银行提取现金的做法是当时通行的做法，何况村委会没有提供银行账户，直接要求接受现金。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其他购房款11万元，也都是现金形式给付的，从来没有银行流水。还有，当时民间借贷尚未如近几年般的职业化盛行，法院认定出借款项的支付，也就依据借据本身来认定，随着放贷职业化、打击高利贷、虚构借贷事实损坏第三人利益不良民间借贷风气的出现和恶化，最高人民法院才出台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为正确审理民间借贷提供法律支撑。如果一味要求提供银行流水，用现在的审判理念和司法要求审理并认定十年之前的借贷事实，过去和现在评判尺度又不一致，势必会客观归责，导致错判。如果九年之前的评判尺度和法律要求如同今天一样，相信包括于学利在内的出借人都会保存或留取完整的交付的证据。二、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涉40万元实际为购房款，本案证据以及于学利和北于家庄村委均认可存在着房屋买卖关系，那么房屋总价款是多少，40万元到底是不是购房款应该是法院查明的重点。案涉的房地产处于平度市的城中村，面积较大，按照当时的正常交易惯例应该在50万元到60万元之间。其中某村民在同一时间和同一位置购买四间房屋的价值是25万元，而于学利的是他的两倍多，房屋价值自然在50万元以上，这与于学利给付北于家庄村委51万元相当。对于房屋总价款是多少，一审法院并没有审查。从于学利与北于家庄村委之间关于购买房屋的时间流程以及村委为于学利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的款项用途来看，北于家庄村委将所借款项用于抵顶房屋并不是将所有借款综合之后一次性地抵顶了结。村委出具的11万元的收据中，有5万元载明的是购房款，6万元是借款。其中6万元在借款协议和2010年8月20日的房屋土地移交协议中说明了该6万元作为购房款抵顶，2010年8月30日北于家庄村委又出具了转让协议，载明村委因借款6万元将房屋抵顶给于学利。2010年8月20日房屋移交协议并非房屋买卖协议，仅是说明了借款6万元抵顶购房款意思表示，既没有注明房款总价，又没有将己付的5万元的购房款包括其中，那么一审法院凭着房屋移交协议没有载明案涉的40万元借款评判该40万元没有交付实属错误。房屋交付已经将近十年，如果40万元借款不作为购房款，50多万元的房屋于学利交了11万元就拥有房屋产权，于理不通，不符合日常生活准则和经验法则，也正是于学利向北于家庄村委支付借款40万元以后，北于家庄村委才将房屋移交给于学利。因此，40万元就是购房款，北于家庄村委应当予以返还。 北于家庄村委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驳回于学利的上诉请求。 于学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确认《房屋转让协议》无效；二、请求判令北于家庄村委偿还于学利借款46万元及购房款5万元合计51万；三、请求判令北于家庄村委偿还于学利借款利息244800元（以51万元为本金，自2010年8月20日至2018年7月16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四、请求判令北于家庄村委支付于学利逾期付款利息（以51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17至北于家庄村委付清全部借款为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中，当事人证据交换和质证情况：一、于学利提供的第一部分证据，关于5万元购房款。于学利提供由时任北于家庄村委支部书记兼村主任代增滨（现已去世）书写并签字的收条三份，拟证明北于家庄村委分别于2008年7月9日、2008年8月25日、2009年4月3日收取于学利2万元、2万元、1万元，其中2008年7月9日的收条上还加盖了北于家庄村委的公章。北于家庄村委北于家庄村委质证上述证据称，三份收条确实系代增滨书写并签字，公章也真实，但村委没有下账，不认可该5万元购房款。一审审查认为，代增滨时任北于家庄村委村主任，系北于家庄村委的法定代表人，三份收条内容均注明是购房款，第一份收条上加盖了北于家庄村委公章，于学利有理由相信代增滨三次收款均是履行的职务行为，无论北于家庄村委是否下账，北于家庄村委均应对于学利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于学利提供的该部分证据能够证明北于家庄村委收到购房款5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二、于学利提供的第二部分证据，关于40万元借款。于学利提交如下证据：（一）借条一份，主要内容是：借到于学利40万，借条下方有“北于家庄村委代增滨”字样，署期是2010年8月19日，并加盖了“平度市李园办事处北于家庄村民委员会”公章。对该借条，于学利进一步解释：40万全是现金，代增滨点完钱后，从包里拿出这份已经准备好的借条给了我，我不清楚借条上的“代增滨”签字是谁写的，我只认村委公章；（二）于学利女儿于远名下存折提款记录一份，载明2010年7月13日至2010年7月15日，累计提取现金47万元；（三）青岛圣美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一份，载明注册资金50万元，法定代表人系于学利;（四）证人赵某2出庭作证证言，主要内容是：我与于学利是朋友关系，也认识代增滨，于学利给代增滨钱时我在场，但钱我没经手，给多少钱我不清楚。北于家庄村委北于家庄村委质证上述证据称，借条字迹明显不是代增滨的，公章不真实，村委没有该笔账目；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 一审审查认为，借条上公章的真实性已经司法鉴定予以确认，至于是否具有充分证明效力，在说理部分详述；证人证言内容含糊，且证人是否在场亦缺乏证明，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营业执照及提款记录没有款项去向记录相佐证，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联，亦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一审法院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8年7月9日、2008年8月25日、2009年4月3日、2010年2月3日，北于家庄村委分别收取于学利2万元、2万元、1万元、6万元。2010年8月30日，北于家庄村委给于学利出具一份《房屋转让协议》，证明：因为于学利为村委垫付欠款，村委将西邻江世友、北邻高典文的17号房屋的所有权即日起转归于学利所有。2018年3月19日，北于家庄村委向于学利发出回收房屋通告，并实际收回了涉案房屋。原北于家庄村委双方对上述涉案房屋系北于家庄村委集体所有均不持异议。二、于学利申请鉴定40万元借条上北于家庄村委公章的真实性，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1月12日退案，于学利花去取证费和交通费1000元。于学利重新申请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鉴定意见：借条落款（公章）处“平度市李园街道办事处北于家庄村民委员会”印文与比对样本上同名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于学利花去鉴定费5600元。重新鉴定启动时，一审法院向北于家庄村委释明，若公章真实，应由北于家庄村委承担鉴定费用，北于家庄村委对此不持异议。三、诉讼中于学利进一步解释，案涉6万元和40万元虽然是借条形式，但实际也是于学利交给北于家庄村委的购房款，关于诉讼请求中三、四项的利息，是房屋转让协议无效北于家庄村委应赔偿给于学利的实际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北于家庄村委陆续收取于学利款项11万元，并给于学利出具《房屋转让协议》，将涉案房屋实际交付与于学利，双方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该11万元实质上应认定为购房款。于学利非北于家庄村委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农村集体所有的房屋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应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北于家庄村委收取的11万元购房款应返还给于学利，于学利该部分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争议的另外40万元，从形式上看系借款，应与本案系两个法律关系，但于学利坚持认为实质上是购房款，从减少当事人诉累的角度，可在本案一并处理。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北于家庄村委是否实际收到该40万元款项，对此一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据此，涉案40万元借条上的公章虽经司法鉴定确认真实，但认定债权的真实性还要综合审查其他各项因素。一、从证据如何形成上看。于学利自述借条内容不知是谁书写的，“代增滨”签字也不能确定是代增滨所签。而之前北于家庄村委收取的4笔共计11万元，或由时任北于家庄村委法定代表人的代增斌亲自书写，或由北于家庄村委加盖公章出具收据，都是清清楚楚。而该40万元数额巨大，作为债权人的于学利反而陈述不清，于理不合。该40万元借条作为债权凭证，存在重大瑕疵，证据不完整。二、从资金走向看。于学利提供不出资金走向情况，其提供的于远的提款记录仅是案外人的提款记录，没有证据表明与本案有关联。三、从有无合意上看。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双方之间存在该40万元的欠款合意，借条上也没有购房款的意思记载，于学利提供的涉案房屋的书面协议中，也没有出现北于家庄村委曾收取该40万元的表述。因此，综合以上因素，于学利主张北于家庄村委收取了40万元购房款，该待证事实真伪不明，不能确信存在高度可能性，其主张北于家庄村委返还，证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关于于学利要求北于家庄村委赔偿利息的问题。于学利作为北于家庄村委集体经济组织之外的人应当知道购买北于家庄村委集体所有的房屋无效，对造成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于学利有过错，同时考虑到于学利已实际占有使用了房屋，因此，于学利主张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于学利与平度市李园街道办事处北于家庄村民委员会之间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二、平度市李园街道办事处北于家庄村民委员会返还于学利11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付清。三、驳回于学利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48元，由于学利负担8900元，由平度市李园街道办事处北于家庄村民委员负担2448元。第一次鉴定费1000元，由于学利负担；第二次鉴定费5600元，由平度市李园街道办事处北于家庄村民委员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于学利提交房屋买卖合同一份，证明代增滨将房屋买卖合同给付于学利，对前边所有的款项51万予以认可。结合同村的位置，可以判定出售房屋的价值在50万至60万之间，而一审法院认定房屋价格在11万元明显错误。同时房屋已经交付给于学利长达10年，说明房屋买卖已经交付使用的事实。北于家庄村委质证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合同是空白的，不能证明于学利主张的证明事项。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合同内容不完整，卖方与买房均空白，大部分条款均处于空白状态，落款处仅有代增滨的印章及手写李园办事处北余家庄村委等字，乙方（签章）处空白。从证据形式来看，该证据存在重大瑕疵，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40万元款项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首先，关于该笔款项的性质认定。上诉人主张该笔款项名为借款，实为购房款。从借条内容来看，双方系借贷法律关系，若依上诉人主张，双方法律关系则为房屋买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的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该款项由借款转换为购房款，且上诉人出示的借条落款时间为2010年8月19日，该时间早于2010年8月20日签订的《房屋土地移交协议（借款协议附件）》及2010年8月30日出具的《房屋转让协议》，而移交协议和转让协议中仅记载了双方因借款6万元，被上诉人无力偿还而将涉案房屋出让与上诉人，6万元借款转化为购房款，对发生在之前的上诉人主张的40万元借款均未提及。故，在上诉人无其他有力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诉人所持的该款项为购房款的主张难以采信。 其次，该笔款项是否实际发生。上诉人为证明该笔款项实际发生，提交了其女儿于远名下存折提款记录、借条等证据。本院认为，首先，于远系案外人，虽其与上诉人系父女关系，但并不能当然的认定于远所提取款项与该案有直接关系。另外，根据提款记录显示，于远在2010年7月13日至2010年7月15日内累计提取现金47万，提取数额与40万不符，且47万现金的提取早于借条显示时间2010年8月19日一个多月，于常理相悖。其次，本案所涉三张收条、2010年2月3日借款协议等均有代增滨亲笔签名，而上诉人提交的借条中，内容及签字明显不是代增滨所写，如此大额的款项出借，没有借款人的亲笔签名，该借条作为关键证据亦存在重大瑕疵。据前所述，结合一审法院分析认定，该笔款项实际支付的事实难以认定。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要求返还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如有其他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其对该款项享有权利，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于学利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于学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楷 审判员  龙骞 审判员  马喆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王明 书记员孔怡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