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546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鑫，男，汉族，住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国财，男，汉族，住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维存，甘州区法律援助中心法援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掖市万力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张掖绿洲现代物流园区腾飞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蒋立虎，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张掖市丰裕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巴吉滩工业园区（张肃公路29公里处）。 法定代表人：王国栋，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王鑫、王国财因与被申请人张掖市万力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力公司）、一审第三人张掖市丰裕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丰裕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甘民终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鑫、王国财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予再审。请求撤销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甘民终281号民事判决和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7民初163号民事判决，裁定再审。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甘0702民特136号确认裁定书（以下简称确认裁定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执行标的被查封前另案生效的、案外人受让执行标的以物抵债裁定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法律文书。确认裁定书不仅仅是对调解协议本身合法性的确认，更是对双方权利的确认。确认裁定书载明的调解协议不仅对申请人与丰裕公司双方同意用生产设备、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予以抵顶双方合法的债权债务的事实予以了确认，而且对抵顶后生产设备、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的所有权转移给申请人予以了确认，更对抵顶完成后生产设备、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出租给丰裕公司使用予以了确认。该裁定确定了申请人对生产设备、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的所有权及收益权，能够直接引起物权的变动效果。第二,上述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之所以没有办理产权登记，是由于第三人丰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直声称建筑物及附着物所占用范围内的土地被人民法院查封的缘故。事实上，申请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案涉土地一直被其他案外人设定了抵押，迄今都没有解除抵押，所以未办理产权登记的过错并不在申请人一方。确认裁定书本身就是特殊的确认之诉所产生的法律文书，其内容更是确认了申请人的所有权和收益权。人民法院确认申请人对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的所有权、对第三人的出租权以及相应的收益权的法律文书，足以产生赋予申请人物权期待权的法律后果。申请人之所以对相关财产没有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是不可归咎于申请人的原因导致的。所以，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在没有办理产权登记的情况下，作为合法不动产，人民法院在先的法律文书，即确认裁定书确认了申请人的所有权及收益权，申请人的占有、使用和收益具有合法依据。申请人对该建筑物及附着物的占有、使用、收益等物权期待权和物权应该得到保护。原审判决简单地以申请人受让的办公楼等建筑物和地上附着物没有办理不动产权变更登记为由，无视申请人已经依据确认裁定书取得的物权期待权和出租权，驳回了申请人认为享有对执行标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诉讼请求，显然有失公允。第三,原审判决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三条“查封地上建筑物的效力及于该地上建筑物使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查封土地使用权的效力及于地上建筑物，但土地使用权与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分属被执行人与他人的除外。地上建筑物和土地使用权的登记机关不是同一机关的，应当分别办理查封登记”的规定，即便存在地上建筑物和土地使用权分属不同主体的情形，土地使用权亦登记在丰裕公司名下，人民法院可以对被执行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措施。申请人认为，申请人与丰裕公司的以物抵债协议是在意思自治下在先完成的交易，其交易合同的目的就在于依据“地随房走”的不动产登记规则取得标的物的完整所有权权能，即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七条“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转让、互换、出资或者赠与的，该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处分”的规定确定的“地随房走”（并非“房随地走”）规则，在查封裁定所涉土地被设定抵押（丰裕公司声称被其他法院查封）、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无法办理产权登记但被申请人合法占有、使用和收益情况下，申请人对该建筑物及附着物的物权效力当然及于该建筑物及附着物用地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亦即申请人享有案涉土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用地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第四,原审判决认为，申请人与丰裕公司的抵债协议目的是消灭金钱债权债务，其权利基础仍为债权，自然不能对抗对标的物变价的执行，应当依据查封先后确定受偿顺序。物权优于债权是民法的一个基本原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关于是否支持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的根本判断标准，就是物权优于债权这一重要的民法法理。申请人认为，申请人据以主张权利的证据不是抵债协议，而是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所作的（2017）甘0702民特136号确认裁定书。申请人在抵债协议中载明的债权，已经通过确认裁定书转化为物权或物权期待权；申请人的基础权利不再是债权，而是基于确认裁定书获得的物权或物权期待权。普通的抵债协议，是双方基于消灭金钱债权债务的意思表示形成的协议，本案中的抵债协议，不仅仅消灭了金钱债权债务，而且确认了申请人的所有权和收益权。本案的确认裁定书不是基于抵债协议单纯消灭金钱债权债务、基于当事人对债权的请求权形成的法律文书，而是对抵债协议中确认申请人所有权和收益权的司法确认文书。该法律文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该法律文书系案外人受让执行标的拍卖、变卖成交裁定或者以物抵债裁定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的情形。因此，申请人对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享有的合法权益以及依法对建筑物及附着物用地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完全可以排除被申请人对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执行，被申请人作为普通金钱执行债权人，其债权应该让位于申请人享有的物权。另外，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执行异议之诉案例选登》刊发的《再审申请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分行与被申请人贾建军、姜亥军及原审第三人刘涛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案》【（2017）最高法民申1769号案】中，案外人贾建军、姜亥军与刘涛、国红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巴彦淖尔市临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2014）临民初字第428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生效。上述案件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而非物权确认纠纷，该判决并未确认案涉房产所有权归属于贾建军、姜亥军，只是判决刘涛、国红霞协助贾建军、姜亥军办理抵顶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及抵顶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该判决不能直接引起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本案中，因案涉土地虽然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物权变动并未完成，但申请人基于甘州区人民法院所作的（2017）甘0702民特136号确认裁定书而非抵债协议取得的是对案涉财产的物权或物权期待权，与（2017）最高法民申1769号案中贾建军、姜亥军对刘涛只享有债权请求权有本质的区别。2.二审判决程序违法。申请人向本案一审法院提交上诉材料后，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原文空白）日即将案卷移送给了二审法院。二审法院迟迟未予立案，在申请人再三催促下，才口头答复案件已于2019年3月5日立案。2019年4月12日开庭后，申请人于2019年7月22日才收到作出日期为“二〇一九年六月四日”的二审判决。申请人认为二审法院的判决明显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审理期限的规定，属于程序违法行为。综上，申请人认为，申请人享有足以阻止执行标的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请求支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万力公司、丰裕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一审、二审判决和王鑫、王国财再审申请的理由，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王鑫、王国财对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查封地上建筑物的效力及于该地上建筑物使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查封土地使用权的效力及于地上建筑物，但土地使用权与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分属被执行人与他人的除外。地上建筑物和土地使用权的登记机关不是同一机关的，应当分别办理查封登记。”本案中，案涉办公楼等建筑物未进行初始登记，王鑫、王国财与丰裕公司之间的协议虽经人民法院裁定确认，但不动产物权变动以登记为要件，案涉建筑物及附着物未发生物权变动效力。王鑫、王国财与丰裕公司的抵债协议目的是消灭金钱债权债务，其权利基础仍为债权，不能对抗对标的物变价的执行，应当依据查封先后确定受偿顺序。丰裕公司对争议的土地使用权办理登记并持有土地使用权证，人民法院可以对被执行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措施。根据以上事实和法律规定，二审法院认定王鑫、王国财对案涉土地使用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王鑫、王国财关于二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主张，该主张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事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鑫、王国财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鑫、王国财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曾朝晖 审判员  王东敏 审判员  任雪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乔月霞 书记员冯宇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