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605号原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晓芳，女，1976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旭峰，山东慧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燕群，男，197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青岛市市南区。原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胜男，女，198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阳县。原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胜利油田沁发（青岛）市场化采购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山东路27号1104户。法定代表人：王娟，总经理。上述三原再审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业春、栾晓菲，山东国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再审申请人王晓芳因与原再审被申请人孙燕群、张胜男、胜利油田沁发（青岛）市场化采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沁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2民再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9年3月13日作出（2019）鲁民监8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晓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旭峰，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业春、栾晓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晓芳再审请求：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2民再51号、（2014）青民二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维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1302号民事判决。主要理由：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与王晓芳之间不是民间借贷，而是资金合作理财，王晓芳利用公司平台获取借款人的信息，经过风险评估后，与出借方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沟通获取认同，出借方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将资金转入王晓芳账户或直接转入借款人账户，所得利息双方平分，双方合作，利益共享，风险共担。二审法院将双方的资金合作判定为民间借贷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驳回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的诉讼请求。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辩称：王晓芳主张的双方是委托理财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之间均为短期借款，而且王晓芳在2012年8月21日通过其控制的青岛惠方经贸有限公司归还第4笔借款310万元时，其备注了“还款”，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王晓芳偿还借款本金360万元；2、王晓芳支付逾期利息（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2012年1月26日止以本金480万元为准、自2012年11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本金360万元为准，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晓芳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15日沁发公司向王晓芳转账180万元；2012年8月16日孙燕群向王晓芳转账230万元；2012年8月16日张胜男向王晓芳转账70万元。2012年11月26日，王晓芳交付孙燕群金额为120万元的支票一张。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王晓芳就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向王晓芳转账情况、金额及王晓芳交付给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的支票、金额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与王晓芳之间构成民间借贷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此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提交的认定双方之间为借款关系的证据有孙燕群、张胜男向王晓芳汇款的电汇凭证中附加信息中注明为“借款”，一审法院认为，该备注系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汇款时单方记录，不能凭此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还提交（2013）青民辖终字第2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该裁定中认定该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认为，管辖异议裁定书仅就案件的管辖问题进行程序性审查，不涉及实体审理，该裁定中确定的案由不能作为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主张双方借款关系存在的依据；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提交的王晓芳与案外人王某、王颖、青岛嘉德纺织染整有限公司与孙燕群的调解协议，以此证明王晓芳于2012年11月26日偿还孙燕群120万元，进一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王晓芳尚欠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借款的事实，经一审法院审核该份调解协议，该协议中并未体现出孙燕群与王晓芳之间“借款”、“欠款”，双方仅用王晓芳向孙燕群“支付”款项，“双方的纠纷存在争议”、“上述款项支付后，双方将争议搁置”等字样形容双方纠纷，无法证明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仅凭银行转账记录不能证明其汇给王晓芳款项的基础法律关系，即不能证明480万元款项系王晓芳向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的借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要求王晓芳返还欠款的诉请，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孙燕群、张胜男、胜利油田沁发（青岛）市场化采购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6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0600元，由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承担。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晓芳偿还360万元借款，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同期贷款利息。二审中，王晓芳提交其与案外人委托投资协议、孙燕群与案外人民事调解书五份，证明因孙燕群是沁发公司公职身份，应孙燕群的要求没有订立书面投资协议，双方有口头协议，利润共享风险自担；孙燕群或沁发公司与其他人借款都有借款合同，而与王晓芳没有借款合同、借条，证明双方是合作理财关系不是借款关系。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质证称，证据系复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该证据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不能作为新证据，王晓芳不能用该四份证据来证明双方的纠纷如何定性，王晓芳与其他案外人所发生的无论是理财还是借款，均与本案无关；调解书、裁定书，均没有人民法院盖章确认，对证据的来源和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该份证据全部真实有效，也仅仅反映的是孙燕群、沁发公司与其他案外人之间发生的法律纠纷，在该组证据中存在撤诉裁定、查封裁定，没有涉及到案件的实体审理，即使调解书、判决书涉及到了纠纷实体审理，在该纠纷中双方是否签订合同，并不能必然的证明本案的借款纠纷也必须要签订借款合同，根据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合同系非要式的实践性合同，并不要求双方必须签订书面合同，因此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因本案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合同即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证人李某证言，孙燕群、王晓芳及李某等股东合作理财被骗750万元，其中包含本案孙燕群、张胜男及沁发公司的480万元，被骗后孙燕群到王晓芳处闹事。证人王某证言，孙燕群、王晓芳等是合作理财关系。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质证称，两位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两位证人证言，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举证期限，两位证人在陈述时均无法准确说明双方之间纠纷的过程，因此，该两位证人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是委托理财关系。王晓芳质证称，本案的两位证人出庭作证，不违背法律的规定；如果双方属于借贷关系，孙燕群在相关款项被案外人骗走之后，不会到王晓芳处发生肢体冲突；如果是借贷关系，就由借款人偿还，与该款项被骗走没有关系；两位证人在孙燕群到王晓芳单位发生争吵时在场，对争议内容了解的很清楚，他们所陈述的内容具有相应的证明力，能作为证据被采信。法院认为，王晓芳提交的与案外人的委托协议，及孙燕群与案外人的调解书等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不予采信。两位证人与王晓芳有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也不予采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晓芳于2012年8月17日、2012年8月23日、2012年9月3日分三次向孙燕群打款14400元、21000元、67200元，共计102600元。截止2012年11月1日王晓芳向孙燕群共打款1302600元。孙燕群、张胜男及沁发公司在2014年3月31日一审法院第二次审理笔录中明确双方无利息约定。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金钱给付关系，即孙燕群等于2012年8月16日前累计向王晓芳汇款480万元，王晓芳于2012年8月17日后累计向孙燕群付款10.26万元。对于款项给付是基于何种法律关系产生，双方当事人对此各执一词。孙燕群等主张向王晓芳汇款是借贷关系，王晓芳否认是借款关系，而主张是委托理财关系。孙燕群等在向王晓芳汇款时明示为“借款”，其意思表示为借款，并非委托理财。王晓芳收到上述汇款后，应合理说明收到该款的原因，并举证证明收到该款系其他事由而非借款。王晓芳主张收到上述款项系委托理财，对此应承担证明责任。王晓芳仅提供两名证人到庭作证，不能证明双方是委托理财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根据该规定，王晓芳申请证人出具的证言，二审不予采信。因此，王晓芳主张双方系委托理财关系证据不足，二审不予支持。而王晓芳不能合理解释先后4次给孙燕群等汇款1302600元的原由及计算的依据，该事实进一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综上，孙燕群等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证据充分，二审予以支持。因孙燕群等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存在利息的约定，其主张的利息应从主张权利之日起算。孙燕群等向王晓芳主张的借款本金为349.74万元（360万元-10.26万元），逾期利息以本金349.74万元为基准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孙燕群、张胜男、沁发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二审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1302号民事判决；二、王晓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孙燕群、张胜男、胜利油田沁发（青岛）市场化采购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49.74万元及利息以本金349.74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孙燕群、张胜男、胜利油田沁发（青岛）市场化采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晓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0600元。由孙燕群、张胜男、胜利油田沁发（青岛）市场化采购有限公司分担1218元，由王晓芳分担393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王晓芳分担。王晓芳不服二审判决，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6年5月10日作出（2015）青中民申字第462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该院再审予以确认。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孙燕群等主张双方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王晓芳主张双方系委托理财法律关系。对此，该院认为，因双方各执一词且没有签订书面协议，故应当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以及双方的交易习惯综合认定。首先，孙燕群及张胜男在汇款凭证中注明为“借款”，即债权人对该笔款项的意思表示为借款，而非委托理财；其次，从王晓芳提交的证据，仅能看出之前的几笔交易中，孙燕群向其账户汇款，其向孙燕群账户支付一定利息并将本金归还，亦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且从交易中无法认定双方存在风险共担的约定；再次，在相关款项无法追回的情况下，王晓芳仍先行偿还了孙燕群120万元，该行为与其委托理财风险共担的主张亦相悖；最后，即使双方系委托理财法律关系，风险共担也应作出特别约定，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王晓芳作为受托人负责款项的使用，在款项无法追回的情况下，其仍应偿还孙燕群等的相应款项。综上所述，王晓芳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维持该院（2014）青民二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本院再审庭审中，王晓芳提交借款合同1份、户名“春伟”的招商银行交易明细单2张、户名“王晓芳”的交通银行交易明细单交易回单各2张、青岛惠方经贸有限公司的工商银行回单1张、青岛新易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中国银行对账单1张（以上均为复印件），证明客户春伟的借款310万元是孙燕群预扣利息46800元后直接打款给春伟的，孙燕群还将预扣利息的一半23400元打给了王晓芳，春伟回款是打给了王晓芳，王晓芳即打给了孙燕群，并将春伟给的逾期利息的一半19225元打给了孙燕群。孙燕群方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我方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王晓芳作为法定代表人的青岛惠方经贸有限公司将该310万元还给孙燕群时银行回单上明确记载是还款。孙燕群方提交银行回单、交易明细、王晓芳还款明细、裁判文书网涉及王晓芳的法律文书3份，证实孙燕群与王晓芳之间有多次短期借款，借款汇入哪个账户是王晓芳指定的，回款有时是王晓芳自己的账户，有时是通过借款人的账户直接汇款给孙燕群方，其中有二次汇款王晓芳均注明了是还款。2012年8月10日王晓芳向孙燕群方借款310万元，扣下约定利息23400元，余款分为23400元和3053200元汇入王晓芳的指定账户。王晓芳涉案的法律文书可以证明均是民间借贷，王晓芳借出款项是用于放贷而非理财。王晓芳质证称，不认可王晓芳还款明细及王晓芳涉及的法律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孙燕群方提交的其它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是借款关系，恰恰证明双方合作借出资金，利息一家一半，双方不是借贷关系。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与原再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王晓芳再审主张双方系合作理财法律关系，孙燕群方主张双方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双方交易的过程及交易细节，不能确证双方的法律关系，由于双方对款项的性质各执一词且交易时没有签订任何书面协议，因此应当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以及双方的交易习惯、交易细节来综合判断。首先，王晓芳一、二审主张双方系委托理财法律关系，再审主张双方系合作理财法律关系，但双方未签订任何合作理财协议，对理财风险的承担也没有任何约定，在相关款项无法追回的情况下，王晓芳仍先行偿还了孙燕群方120万元，王晓芳的该行为与其主张的合作理财风险共担的主张相悖；其次，孙燕群及张胜男在汇款凭证中注明为“借款”，即债权人对该笔款项的意思表示为借款，而非合作理财，王晓芳收到孙燕群方的汇款后，对汇款事由为“借款”未提出反驳，法院审理过程中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收到该款系其他事由而非借款；再次，从王晓芳提交的证据，仅能看出之前的几笔交易中，孙燕群向其账户汇款，其向孙燕群账户支付一定利息并将本金归还，亦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且从交易中无法认定双方存在风险共担的约定。王晓芳的再审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2民再5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光荣审判员  李 霞审判员  柴家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潘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