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103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扣宝，男,汉族，1967年11月14日生，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秋红，女,汉族，1971年7月5日生，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扣宝，系吴秋红配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德生，男，汉族，1961年11月27日生，住所地河南省固始县。上诉人周扣宝、吴秋红因与被上诉人胡德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0509民初6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扣宝、吴秋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胡德生与周扣宝、吴秋红于2015年11月2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有误。1.和解协议是经一审法院主持下双方当事人所达成的，对双方均具有拘束力。上诉人已按照一审法院的和解协议履行完毕，且一审院也依法出具了(2015)吴江复执字第75执行决定书，明确被执行人周扣宝、吴秋红已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将周扣宝、吴秋红从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中删除。2.2018年4月20日一审法院又通知上诉人吴秋红恢复执行该案，上诉人就去一审法院档案室调取了相关材料，才发现一审法院在上诉人依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后，竟然涂改和添加了执行笔录。3.被上诉人一开始的诉请没有“撤销双方2015年11月2日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而是在一审法院通知2018年7月12日开庭但又不开庭后，被上诉人才申请增加的诉请。二、针对上诉人申请回避的复议，一审法院至今没有答复。三、关于被上诉人与吴江市汇丰抵押贷款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纠纷一案即(2018)苏0509民再22号民事判决书，与上诉人没有关系，该判决书只能证明被上诉人与该公司在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批准，不具备发放贷款资质，相互串通从事向社会对不特定人进行放贷，进行非法金融。被上诉人与吴江市汇丰抵押贷款咨询服务有限公司间的协议也是他们双方的行为，与上诉人无关。四、按照法律规定，撤销权的行使是一年，而被上诉人在2015年11月2日签订的和解协议在依协议履行完毕后，通过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及一审法院的关系进行涂改和添加笔录后，直至2019年7月底才增加该撤销诉请，显属超过了诉讼时效。五、本案在原执行过程中承办法官在得知被上诉人隐瞒了多执行到的58558元后，经上诉人提出及被上诉人胡德生的代理人在2015年4月22日出具给法院的书面情况说明承认胡德胜在申请复执时隐瞒了已收到的58558元执行款，但一审法院在执行和解协议上还是写恢复执行标的604158元，导致了上诉人多交了执行费数百元。六、原审法院驳回胡德生在诉状上的诉请，但却要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案件受理费，明显不公。胡德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德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扣宝、吴秋红支付胡德生借款利息、律师费、诉讼费共计178000元；2.周扣宝、吴秋红赔偿胡德生利息损失（以178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周扣宝、吴秋红承担。一审审理中，胡德生增加一项诉讼请求：撤销2015年11月2日双方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通过吴江市汇丰抵押贷款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公司）介绍，周扣宝、吴秋红向胡德生借款40万元，并办理了房产抵押登记。2013年7月25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胡德生起诉周扣宝、吴秋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3）吴江民初字第1012号。2013年9月5日，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1、周扣宝、吴秋红于2013年11月30日前归还胡德生借款，并支付利息、律师费等共计529570元；2、周扣宝、吴秋红到期未履行的，胡德生有权就周扣宝、吴秋红未履行部分另加50000元违约金一并向法院申请执行，并对位于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三村社区石里北弄120号的房地产〔房屋所有权证号：吴房权证松陵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号：江国用（2006）第01030123号〕折价或变卖、拍卖所得有优先受偿权；3、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30元，由周扣宝、吴秋红负担，并于2013年11月30日前支付给胡德生。后胡德生以周扣宝、吴秋红未履行（2013）吴江民初字第1012号民事调解书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标的为604158元。一审法院于2014年1月7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4）吴江执字第0249号，执行费为8442元。该案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扣划了吴秋红住房公积金64000元，扣除执行费8442元后，余款55558元，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9日退还胡德生。2014年11月6日，一审法院裁定该案本次执行程序终结。后胡德生向一审法院申请恢复执行，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27日立案恢复执行。2015年11月2日，胡德生与周扣宝在本院形成执行笔录一份。执行笔录记载的内容如下：周扣宝：我们按345000元算，法院扣过来的17000元算利息，今天先还40000元，然后分期。胡德生：今天你先还45000元，然后300000元做个分期。每个月还我20000元。如果不履行的话，要多算18000元的利息。执行人员 ：按照你们双方的意思，执行标的是362000元，其中17000元利息，今天先还45000元，余款300000元，每个月25日前付20000元。胡德生：汇丰银行（“银行”两字被涂去）代付的利息由周扣宝付。诉讼费、律师费由周扣宝承担。周扣宝：这个我同意，等我还清之后，你要把房产权还给我。同日，胡德生与周扣宝、吴秋红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一份。该执行和解协议内容如下：胡德生与周扣宝、吴秋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按照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3）吴江民初字第1012号民事调解书规定，恢复执行标的604158元，经双方协商确认标的362000元，执行中双方当事人经协商自愿达成协议如下：一、周扣宝即日给付胡德生45000元，本院已扣划吴秋红公积金17000元由本院退还胡德生，余款300000元，周扣宝、吴秋红自2015年12月起每月25日前支付胡德生20000元，至付清为止；二、执行费8442元本院已收取；三、上述履行完毕，本案执结。如周扣宝、吴秋红未能按期履行，胡德生可按双方确认标的362000元未履行部分的标的另加利息18000元申请恢复执行。2014年12月25日，汇丰公司与胡德生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周扣宝、吴秋红自2011年11月23日开始拖欠利息，截至本协议签订日，汇丰公司就胡德生与周扣宝、吴秋红签订的借款合同（2010年字095号）垫付给胡德生利息158470元（垫付至2014年10月底）。胡德生因上述借款提起诉讼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公告费、查档费、评估费等由汇丰公司先予垫付律师事务所、法院。本协议签订后，汇丰公司不再向胡德生垫付任何利息。汇丰公司全力协助胡德生进行诉讼，胡德生通过诉讼或其他方式追回借款本息及其他费用的，应在收回款项后一周内将汇丰公司垫付的利息以及诉讼费、律师费、公告费、查档费、评估费等费用归还汇丰公司。2015年1月7日，胡德生在协议书下端书写“今收到周扣宝、吴秋红房权证、土地证一份”。2018年1月17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汇丰公司起诉胡德生合同纠纷一案。2018年4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509民初980号民事判决，判决胡德生向汇丰公司返还垫付款项，包括汇丰公司为周扣宝、吴秋红向胡德生借款所垫付的借款利息158470元，以及汇丰公司为胡德生起诉周扣宝、吴秋红垫付的律师费14100元、诉讼费5430元，合计178000元，并赔偿汇丰公司利息损失（自2014年11月6日起以55558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7年3月25日，此后以178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后一审法院对该案进行了再审，于2019年6月3日作出（2018）民再2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2018）苏0509民初980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除说理部分有瑕疵，再审予以纠正之外，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1月2日执行笔录中的内容“诉讼费、律师费由周扣宝承担”以及涂去“银行”两字，系执行员、书记员在执行案件谈话现场未及时准确记录，事后经胡德生要求，对胡德生所述内容进行补记，卷宗档案（包括文字和电子档案）中的笔录为补记后的内容，但未改变原意，非故意造假，该补记行为未在周扣宝在场情况下进行，且事后亦未通知周扣宝。以上事实，有（2013）吴江民初字第1012号民事调解书、（2014）吴江执字第0249号执行裁定书、（2015）吴江复执字第75号执行裁定书、（2018）苏0509民初980号民事判决书、（2018）苏0509民再22号民事判决书、2015年11月2日的执行笔录、执行和解协议书、汇丰公司与胡德生签订的协议书、信访答复以及一审中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自愿协商达成和解协议，依法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履行标的、期限、地点和方式等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一款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协议的，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根据上述规定，执行和解协议，系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进行变更，应当完整、真实地反映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当事人达成的协议内容，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对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执行笔录、执行和解协议，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执行笔录中，“汇丰”之后的“银行”两字，虽事后被涂掉，但从胡德生与周扣宝、吴秋红借贷整个过程来看，汇丰公司促成双方形成借贷关系，汇丰公司为周扣宝、吴秋红向胡德生的借款垫付了利息，双方的借贷关系与汇丰银行没有任何牵连，故涂去的“银行”两字应当认定为笔误，不影响认定此处的“汇丰”指的是汇丰公司。若周扣宝、吴秋红坚持认为，执行笔录中的“汇丰”指的是“汇丰银行”，则与胡德生的真实意思相悖，而周扣宝在签订执行笔录时对其理解的“汇丰银行”，未向胡德生询问，进而确定胡德生的真实意思，双方对此形成了重大误解。2、执行笔录中，胡德生提出汇丰公司代付的利息由周扣宝支付，周扣宝对此表示同意。执行和解协议中，双方确认将执行标的由604158元调整为362000元。该执行和解协议涉及债务转让行为，双方在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时，是基于该债务转让对汇丰公司发生效力的认识，才将执行标的进行调整。而该债务转让未得到债权人汇丰公司的同意，对汇丰公司并不发生效力。3、在债务转让对汇丰公司不发生效力，周扣宝、吴秋红又未实际向汇丰公司支付垫付利息的情况下，胡德生有权向周扣宝、吴秋红追索汇丰公司垫付的利息。汇丰公司为周扣宝、吴秋红垫付的借款利息的金额为158470元，对当事人权利义务影响较大，是双方达成执行和解的重要内容，而执行和解协议中未载明执行标的调整原因，以及周扣宝、吴秋红支付汇丰公司垫付利息的方式、时间以及不履行的法律后果，遗漏了重要内容，未完整、真实地体现当事人在执行和解时所形成的意思。4、汇丰公司为胡德生起诉周扣宝、吴秋红垫付了律师费14100元、诉讼费5430元，一审法院（2013）吴江民初字第101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由周扣宝、吴秋红承担律师费、诉讼费。双方在执行笔录和执行和解协议上签字时，书面的执行笔录和执行和解协议对于该部分费用如何处理未进行记载，存在重要遗漏。事后胡德生要求对执行笔录进行补记，也是因为执行笔录的内容存在遗漏。综上，双方当事人2015年11月2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涉及的债务转让对汇丰公司不发生效力，执行和解协议未载明执行标的调整的原因、汇丰公司垫付款项的处理方式，未完整、真实地体现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双方形成了重大误解，应当予以撤销。在执行和解协议撤销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和解协议无效或者应予撤销的，可以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执行和解协议被确认无效或者撤销后，申请执行人可以据此申请恢复执行”，胡德生可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在此情况下，胡德生在本案中直接要求周扣宝、吴秋红支付178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胡德生与周扣宝、吴秋红于2015年11月2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二、驳回胡德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60元，由周扣宝、吴秋红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1月2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应否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和解协议无效或者应予撤销的，可以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执行和解协议被确认无效或者撤销后，申请执行人可以据此申请恢复执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2015年11月2日的执行笔录中载明“汇丰银行（“银行”两字被涂去）代付的利息由周扣宝负担”，但双方当事人间的借贷关系与汇丰银行并无关联，而（2018）苏0509民初98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则已认定系由汇丰公司为周扣宝、吴秋红向胡德生借款垫付借款利息，故一审法院认定此处的“汇丰银行”系笔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汇丰公司代付的利息由周扣宝负担正确。因一审法院（2013）吴江民初字第1012号民事调解书明确载明由周扣宝、吴秋红负担该案中的律师费及案件受理费，另双方当事人在2015年11月2日的执行笔录中也实际约定汇丰公司代付的利息由周扣宝承担，但涉案执行和解协议中对于前述律师费、案件受理费、汇丰公司垫付利息事宜均未予约定。前述所涉费用数额较大，直接关系到执行标的由601458元调整至362000元，故涉案执行和解协议中遗漏前述款项的处理，对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显然会造成重大影响。据此，涉案执行和解协议未真实完整体现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形成重大误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对胡德生要求撤销涉案执行和解协议的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撤销权的行使期间，应从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开始起算，本院注意到，（2018）苏0509民初980号民事判决书系于2018年4月8日作出，该案判决由胡德生向汇丰公司返还垫付款项，之后胡德生才知道执行和解协议存有重大遗漏，胡德生于2018年7月增加诉请要求撤销该执行和解协议，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间。另外，依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最终认定执行和解协议应予撤销的实际情况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周扣宝、吴秋红负担较为合理，本院对此不再调整。综上所述，周扣宝、吴秋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60元，由周扣宝、吴秋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祁锋审判员黄学辉审判员郭锐二○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黄源榕书记员陈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