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63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洪源小区24幢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02704544495M。法定代表人：朱维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伟，浙江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乔，浙江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小宝，男，1972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游红艳，浙江泽大（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任国宏，男，196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上诉人浙江天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倪小宝、原审被告任国宏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7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对天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倪小宝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天众公司无需对所涉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1、本案中“人工费”属于偷换概念的叫法，实际上所涉款项是任国宏所欠架子班组费用，应属工程款。2、天众公司并非付款主体。本案中分包合同的签订双方为倪小宝和任国宏，在倪小宝提交的清算单上只有任国宏个人签字，本案也无证据证明存在天众公司对该分包合同工程款事先同意或事后追认的情形，该结算单对天众公司无约束力。3、本案中不存在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仅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而发包人专指建设单位，并不包括天众公司。实际施工人与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之间仍应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在各自合同范围内向各自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即，实际施工人若直接与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建立合同关系的，除了可以要求建设单位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外，只能向与其有合同关系的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主张工程款支付，而不能向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的前手主张工程款支付或要求承担连带付款、补充清偿责任。综上，原判认定的所欠倪小宝工程款238700元及逾期利息应由任国宏自行承担，不应由天众公司对该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庭询中补充：（2017）浙07民终2732号案件与本案相似，在未出台新的法律、司法解释、规章制度的情况下，应当保持裁判尺度的一致性。被上诉人倪小宝答辩称：1、倪小宝是为案涉工地提供架子工作业，并非为任国宏个人工作，所谓的相对方是案涉工地的承建人，倪小宝有权要求承建人支付诉请款项。而从天众公司与任国宏签订的《协议书》显示，案涉工地的承建人应包括违法分包人天众公司和转包人任国宏。2、倪小宝提交的结算单和《委托书》在天众公司内，经天众公司副总陈树宝、财务、任国宏等人当场对包括倪小宝在内的众多欠款帐目核算后，再由任国宏签署一式二份，一份交公司财务，一份由倪小宝等人留存。事后，天众公司通过陈树宝向倪小宝等人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天众公司曾在（2015）金东商初字第470号案件中提交了相关付款凭证。3、任国宏作为工地实际负责人签署结算单等欠款凭证的行为，对倪小宝而言可构成表见代理。天众公司事前参与对帐、事后付款等行为，也应属于事先同意或最起码是事后追认。据此，倪小宝有权要求天众公司承担付款义务。4、经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至2018年间，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曾对本案所涉工地的供应商、施工人员、农民工等起诉天众公司、任国宏的案件作出多起生效判决，认定任国宏承担清偿责任，天众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本案判决延续了前述判决的结果，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任国宏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作书面陈述。倪小宝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1、由任国宏、天众公司支付倪小宝人工费238700元，并支付自2013年9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利息；2、由任国宏、天众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30日，任国宏与天众公司上城锦苑工程项目部签订《协议书》一份，天众公司将其承建的金华市上城锦苑部分工程交由任国宏施工。协议第一条第5项约定，上城锦苑2#地下室③轴-⑤轴部分、高层38#、39#的土建工程交由任国宏实际施工；协议还约定，任国宏在外面拖欠的材料款及人工费及所有债权债务等均任国宏自理，与工程项目部无关。嗣后，任国宏将其所承建工程的架子工作业交由倪小宝施工。倪小宝组织人员完成了案涉工程架子工作业。2013年8月30日，经结算，任国宏在倪小宝起草的结算单上签署“情况属实、任国宏2013.8.30”。2013年9月23日，任国宏向倪小宝出具《委托书》一份：“上城锦苑38#、39#楼架子工班组（倪小宝）剩余人工费438700元委托甲方支付。委托人：任国宏2013.9.23。”2014年春节前，天众公司（陈树宝）向倪小宝支付了人工费200000元，剩余人工费238700元一直未付。另查明，自2014年至2018年期间，由任国宏作为实际施工人的金华市上城锦苑工程，因拖欠工程款、劳务工资、货款等，任国宏为此陆续出具了《结算单》或《委托书》等，委托“甲方”付款。因款项一直未付清，为此，供应商、施工人员、农民工等纷纷向法院起诉。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认定：由任国宏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由天众公司对任国宏所欠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上城锦苑工程是由天众公司承建，是工程的承包人，天众公司将上城锦苑部分工程违法分包给任国宏施工，任国宏又将其实际施工的上城锦苑部分工程中架子工部分交由倪小宝完成，倪小宝已履行了合同义务。任国宏与倪小宝结算后，确认了所欠架子工班组人工费金额为438700元，任国宏理应承担向倪小宝支付所欠人工费并支付相应逾期付款利息的民事责任。倪小宝陈述在结算后已收到天众公司（陈树宝）所支付的200000元工程款，该陈述系对其自身不利的自认，亦不损害其他人的利益，对此事实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倪小宝为案涉工程完成架子工工程实际施工人，可以向转包人任国宏，违法分包人天众公司主张权利。倪小宝与任国宏之间成立建设工程劳务转包合同关系，任国宏应对倪小宝主张的劳务费承担直接付款责任；天众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后，将其违法分包给没有用工资质条件的任国宏，故应对任国宏欠付倪小宝的劳务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综上，对倪小宝诉讼请求中合理合法的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对任国宏合理的抗辩，依法予以采纳；天众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可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任国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倪小宝人工费2387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2013年9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由浙江天众建设有限公司对任国宏欠付倪小宝的人工费2387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倪小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已减半收取，倪小宝已预交），由任国宏负担，由浙江天众建设有限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审期间，倪小宝向本院提交付款凭证一份（复印件），证明天众公司向倪小宝等人履行付款义务，该证据是天众公司在此前案件中提交的证据。天众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进帐单和领付款凭证的收款人名称看不清楚，也无天众公司公章，无法证明领付款凭证相关人员与本案有关，达不到证明天众公司事先知晓或事后追认倪小宝工程款的目的。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虽系复印件，但经核实为天众公司在他案中提供的证据，结合2013年9月23日任国宏出具的《委托书》内容、天众公司在他案中陈述其公司将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打给陈树宝后再由陈树宝打给任国宏以及倪小宝认可收到天众公司通过陈树宝支付200000元等事实，可以证明天众公司向倪小宝支付了200000元架子班组款项。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主要争点是天众公司是否应对涉案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结算单、《委托书》、《协议书》等证据可以证明倪小宝与任国宏之间直接发生合同关系，任国宏应承担合同相对人的付款责任。对于天众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责任的形式问题，综合考虑以下几点：1、天众公司虽不是涉案架子工合同的相对人，但其将承建工程中的部分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任国宏，客观上使资金信用较差的个人任国宏得以工程施工的实际与不特定对象缔结工程施工、货物买卖等关系，对于纠纷的引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2、天众公司向任国宏收取了管理费，从《协议书》约定的承包方式和支付结算条款来看，天众公司也具有对任国宏的资金监管的能力和义务，现包括倪小宝在内的大量施工班组和建材供货商因欠款纠纷起诉任国宏，表明天众公司并未尽到相应义务，存在过错；3、从任国宏出具《委托书》委托天众公司支付倪小宝涉案款项、天众公司此后确实通过陈树宝支付倪小宝部分款项的事实，可知天众公司对于相关欠款事实是知悉且认可的，并接受委托履行部分付款义务；4、本案中，天众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任国宏所有工程款，在任国宏尚欠倪小宝架子班组款项的情况下，基于债权人代位权诉讼的理论，倪小宝也可以直接起诉天众公司在欠付任国宏工程款范围内对任国宏尚欠倪小宝的款项承担付款义务；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中的“转包人、违法分包人”是限于与实际施工人有直接合同关系的转包人、违法分包人，还是包括在层层转包、分包情况下的未与实际施工人建立直接合同关系的转包人、违法分包人，法律并未明确，司法实践中也有不同理解，在法律、司法解释或者上级法院对此未作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存在着人民法院根据公平合理原则适用该条作出裁判的余地。而此前已有较多类似案件判决天众公司对任国宏的欠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6、架子班组的承揽价值主要体现为人工费，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的规定精神，天众公司对本案中任国宏拖欠的架子班组款项承担相应责任，符合公平原则。综上，一审判决天众公司对任国宏欠付倪小宝的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符合本案的实际和各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公平合理，并无不当。天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80元，由上诉人浙江天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耿金审 判 员 楼 俊审 判 员 杜月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董斐代书记员 黄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