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陕刑终303号原公诉机关陕西省汉中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军，男，1986年8月12日出生于陕西省西乡县，汉族，高中文化，农民，户籍地西乡县堰口镇南坝村五组，住西乡县城关镇北坝村。2018年11月5日被抓获归案，2018年11月6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乡县看守所。法定代理人杨日明，男，1958年7月11日出生于陕西省西乡县，汉族，住西乡县堰口镇南坝村。系被告人杨军之父。法定代理人刘桂兰，女，1961年10月17日出生于陕西省西乡县，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告人杨军之母。指定辩护人陶克俭、龚新华，北京市中银（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汉中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军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2019）陕07刑初1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杨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杨军与被害人张某甲于2017年1月6日登记结婚（杨系初婚，张系再婚），婚后因家庭琐事致感情不合，张某甲提出离婚，杨军未同意。2018年11月5日，张某甲向西乡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与杨军离婚。当日17时许，夫妻二人在位于西乡县城关镇北坝村家中再次发生纠纷，杨军将张某甲反锁于家中不让其出门，张某甲拨打110报警并在电话中向母亲周某甲求助。二人争执过程中，杨军用手扼张某甲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后被出警的派出所民警当场控制。经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军患有未特定的精神和行为障碍，其在2018年11月5日的违法行为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另查明，张某甲家有父母张某乙、周某甲，女儿张某丙。在审理过程中，杨军的法定代理人杨日明、刘桂兰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已经支付赔偿款122716元，被告人杨军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军因与被害人张某甲夫妻关系不睦，争执中徒手扼被害人颈部致其窒息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杨军系尚未完全丧失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对犯罪行为应当负刑事责任，但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对被告人杨军辩称其没有杀害张某甲的意见，经查，张某甲于案发当日16时57分电话报警、16时58分通过电话向其母亲周某甲求助时，通话中均夹杂着杨军的声音，杨军父母杨日明、刘桂兰的证言及电梯监控显示杨军于16时46分乘坐电梯上17楼，至17时06分民警乘坐电梯上楼，期间杨军未离开案发现场并被民警当场抓获，亦无他人乘坐电梯到17楼，在短时间内可排除他人到达案发现场作案的嫌疑，杨军到案至今拒不认罪，对杀人过程供述不清楚，但其供述听见张某甲在屋内打电话的这一细节和本案张某甲打电话报警求助的相关证据能够印证，全案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杨军确属有罪，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杨军属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可以对杨军从轻处罚。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杨军属于间接故意杀人，且系婚姻家庭纠纷引发，双方均有过错，其主观恶性小以及赔偿被害方损失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张某甲和被告人杨军因婚姻关系不睦，张某甲在案发当天向法院递交了请求离婚的诉状，二人的婚内矛盾过错不能等同于刑法意义上的被害人过错，杨军在和张某甲争执时，徒手扼张某甲颈部致当场死亡，属直接故意杀人，考虑本案确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的杀人案件，被告人杨军的法定代理人积极赔偿被害方损失，杨军取得被害方谅解，可对杨军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以被告人杨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军上诉提出，其没有杀害张某甲的动机，更未实施杀害张某甲的行为，案发当时其在房门外，房门从里面反锁，后其被他人袭击，苏醒后发现其已在室内，见张某甲躺在地上，没有了呼吸。其辩护人主要辩护意见，1、本案不能排除案发时还有他人到达现场；2、张某甲的死因细节没有查清，即没有证明张某甲的颈部与杨军手指指甲的残留之间是否吻合的检验鉴定结论；3、报警录音里夹杂的声音未能鉴定为杨军的声音；4、本案未对第三人进行合理排除。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杨军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是清楚、正确的，有经原审法院开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1、110案件信息、西乡县公安局出具的说明、110报警录音及证人周某甲、杨日明、刘桂兰对110报警录音的辨听笔录证明，2018年11月5日16时57分，被害人张某甲报警称其要离婚，其丈夫杨军将其关在位于西乡县东和春天的屋里不让出去。报警录音中夹杂杨军和张某甲之间吵架的声音，张某甲说“手松开，不要动我”。2、接处警情况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出警经过、执法记录仪内的视频及证人刘某甲、张某丁、危某甲（均系西乡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民警）的证言证明，民警到达西乡县城报警人室内，见门半开着，杨军身体呈瘫软状趴在门框处，张某甲仰面平躺在客厅地板上，小便失禁，已经没有自主呼吸。室内再无他人，也没有翻动、打斗的痕迹，民警将杨军控制到案。3、证人杨日明（杨军之父）、刘桂兰（杨军之母）证明，2016年7月，杨军和张某甲经人介绍认识，同年农历腊月，杨军和张某甲举办了婚礼，杨军是初婚，张某甲是二婚，女儿张某丙是张某甲和前夫所生。2018年10月份，一是因为杨军在张某甲手机里发现了张和别的男性很亲密的通话录音，二是因为张某甲称杨军曾强行和其过性生活，杨军和张某甲开始闹矛盾。案发前几天，张某甲写了离婚协议要求离婚，但双方没有谈妥。同年11月5日15时许，张某甲从娘家回来，他们和杨军、张某甲吃完饭后，张某甲称将结婚用的“三金”变卖了，杨军和张某甲因此发生争吵，他们劝了几句便起身回家。路上遇到张某甲的母亲周某甲带着张某丙往东河春天走，还没有到家，周某甲给刘桂兰打电话说“这下你们满意了”，当晚才知道张某甲死亡的消息。还证明，2011年左右，杨军因为精神疾病在勉县精神病医院治疗2个月，平时在家杨军主要是脾气暴躁。4、证人周某甲（张某甲之母）证明，2016年年底，杨军和张某甲经人介绍认识并结婚。2018年9月，杨军因在张某甲的旧手机上发现张某甲与前男友的电话录音，和张某甲闹得不可开交，同年10月中旬，两家人在一起协商此事，当时张某甲称杨军强行和其过性生活，两人关系因此也不好了。同年11月5日9时许，她陪张某甲到西乡县法院递交了离婚的诉状，之后回到了她家。当日快到16时，杨军父母打电话让张某甲回去，张某甲离开她家回到了西乡县城东和春天小区。当日16时58分，张某甲给她打电话气喘吁吁地说，杨军父母一走，杨军就将其反锁家中，张某甲拨打了110报警，电话里面还夹杂着杨军的声音说“你能好好过吧”，然后电话突然挂断了。她带着孙女张某丙往东和春天小区走，路上遇到了杨军父母，到小区杨军家中时警察已经到现场了。经医生现场抢救确认张某甲已死亡，她把消息告诉了家人及杨军父母。另证明，张某甲有两个手机号码，分别是汉中的183****1527、西安的183****7869，她自己的手机号码是183****6941。5、证人赵某甲（杨军和张某甲的邻居）证明，案发前一周隔壁两夫妻开始吵架，因为吵得厉害他们还劝过一次。2018年11月5日8时许，隔壁两夫妻在电梯口吵架，她劝了两句就回屋了。6、证人杨某甲（杨军的姐姐）证明，杨军发现张某甲与其他男性有亲密通话录音后，一直和张某甲争吵，案发前两人还在闹离婚。她问杨军录音内容，杨军称已经删除了。杨军性格还可以，但在父母面前脾气不好。7、证人李某甲、杨某甲、李某乙（均系西乡县堰口镇南坝村村组干部）证明，2012年杨军因为精神有问题被送往精神病院治疗过。8、证人石某甲（西乡县看守所管教）、岳某甲（杨军同监室室友）、陈某甲（杨军同监室室友）证明，杨军刚进看守所的时候情绪激动，之后行为正常。9、证人张某戊（西乡县人民医院120急救医生）证明，案发当天他们赶到西乡县城东和春天，一女性平躺在客厅地上，经抢救无效死亡，死者脖子部位有5厘米竖立状红色印记。10、东和春天电梯监控视频以及证人周某甲、杨日明、刘桂兰辨认笔录和照片证明，2018年11月5日15时55分张某甲乘坐1号电梯上17楼、16时35分杨军乘坐2号电梯下1楼、16时46分杨军乘坐2号电梯上17楼、17时06分民警乘坐1号电梯上17楼，在16时57分至17时06分之间没有他人乘坐电梯上17楼。11、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西乡县城北街道办事处316国道东段东和春天小区，该户单扇防盗门呈开启状，门锁完好无撬压痕迹，中心现场因120抢救及控制嫌疑人已遭破坏。室内餐厅靠北墙中间位置摆放一餐桌，餐桌东南侧地面上有一女尸呈头北脚南仰卧状，尸体衣着整齐，脚上穿粉红色棉拖鞋。尸体左脚下有一“华为”牌触屏手机，尸体臀部下方有一区域30×40cm透明液体，为小便失禁形成。12、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证明，民警在案发现场死者张某甲左脚下提取并扣押黑色华为手机一部。13、手机的辨认笔录及照片，经证人周某甲、杨日明、刘桂兰混杂辨认，确认民警在案发现场提取的黑色华为手机为被害人张某甲所有，该手机内有张某甲办理的西安、汉中两张手机卡。14、手机号码机主信息和通话记录证明，民警从中国移动通信集团陕西有限公司汉中分公司调取的机主信息显示张某甲的手机号码分别是183****1527、183****7869，周某甲的手机号码是183****6941；通话记录显示2018年11月5日16时57分，张某甲用183****7869的手机号码拨打了110报警；16时58分张某甲用183****1527的手机号码主叫周某甲。15、陕西省西乡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西乡）公（司法）鉴（法医）字〔2018〕09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尸检照片证明，尸表检验见死者尸长165cm，尸斑显著，呈暗紫红色，存在于尸体腰背部底下未受压处，指压稍褪色，尸僵强，存在全身各大关节。死者双侧眼睑闭合，双侧角膜透明，双眼瞳孔等大同圆，直径0.5cm，双眼睑球结合膜点状出血。死者颜面部青紫肿胀，口唇发绀，右颈部有6×3cm范围条状皮下出血，左颈部有4×1cm点片状皮下出血，双手甲床发绀，左髋关节处青紫。解剖检验见死者颈部肌肉群无出血，左侧环状软骨板骨折，周围软组织少量出血，甲状软骨内壁有明显出血点。打开胸腔，见胸腔内无积液，双肺近斜裂处均有小点片状出血，心包无破裂，剪开心包见心尖处有点片状出血。打开腹腔，见肝脏、脾脏呈淤血貌，肝包膜下有点片状出血。论证认为，根据尸体检验所见，死者颜面部青紫肿胀，口唇及十指甲床发绀，双眼球睑结膜点状出血等窒息征象明显，结合解剖检验所见其颈部皮下出血，环状软骨板骨折，甲状软骨内壁粘膜点状出血及心脏、肺脏、肝脏包膜下可见点状出血，以上损伤特征符合被他人徒手扼压颈部导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鉴定意见为，张某甲系被他人扼颈导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16、陕西省汉中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陕）公（汉）鉴（法物）字〔2018〕486号鉴定书证明，民警提取的张某甲、周某甲血样各一份，经检验鉴定，鉴定意见为在排除同卵双胞胎或近亲的情况下，周某甲是张某甲的生物学母亲，亲权指数为53740.95。17、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川西南鉴〔2018〕精鉴字第10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杨军患有未特定的精神和行为障碍，其2018年11月5日的违法行为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18、汉中市铁路中心医院勉县精神病医院住院病历证明，杨军于2012年2月29日至5月18日在该医院住院治疗，诊断症状为偏执性人格障碍。19、房屋所有权证证明，西乡县城关镇北坝村东和春天涉案房屋的产权人是杨军。20、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起诉书、西乡县人民法院（2018）陕0724民初1898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杨军与张某甲于2017年1月6日登记结婚。2018年11月5日，张某甲向西乡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离婚，因张某甲死亡，同年11月23日裁定终结诉讼。21、上诉人杨军供述及辩解，2018年11月5日下午，他和父母、妻子张某甲一起在他家里吃饭，谈及他和张某甲的婚事发生争吵，他就下楼抽烟，他父母也离开了。他抽完烟回到楼上敲房门，听见张某甲在房内打电话，开门发现张某甲躺在地上没有呼吸，正准备做人工呼吸时警察到了，他进屋时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对民警讯问为什么听见张某甲打电话而开门见张某甲没有呼吸倒地？他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张某甲怎么死的。22、户口本、身份证复印件及西乡县城南街道办事处五星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被害人张某甲家有父母张某乙、周某甲，女儿张某丙由其父母抚养。23、赔偿协议书、收条、谅解书、撤诉申请书证明，被告人杨军的法定代理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日明、刘桂兰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达成赔偿协议，已经支付赔偿款122716元，被告人杨军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上述证据，来源合法，相互关联，确实、充分，应予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军因与妻子张某甲感情不睦，且张某甲已向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遂与张某甲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以手扼张某甲颈部，致张某甲机械性窒息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以惩处，鉴于杨军系尚未完全丧失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且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杨军的法定代理人积极赔偿被害方损失并取得谅解，依法可从轻处罚。对于杨军上诉提出其没有杀害张某甲的动机和行为的上诉理由，以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不能排除案发时还有他人到达现场、未对第三人进行合理排除的辩护意见，经查，自16时46分杨军乘电梯上17楼，直到17时6分民警乘电梯上楼，期间并无他人乘坐电梯到17楼，而杨军亦未离开案发现场，直至被公安机关现场控制。且从张某甲向公安机关报警，直到民警乘电梯上楼，仅9分钟，时间短暂，排除他人到达案发现场作案嫌疑。报警录音、周某甲等人的证言，可证实二人在此期间发生争执，结合尸体检验鉴定书，可证实二人发生争执后，杨军扼张某甲颈部导致张某甲死亡的事实。且杨军供述听见张某甲在屋内打电话的细节和本案张某甲打电话报警求助等相关证据亦能够印证，以上证据相互关联，足以认定。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与所查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提出本案没有证明张某甲的颈部与杨军手指指甲的残留之间是否吻合的检验鉴定结论的辩护意见，经查，虽本案经对张某甲和杨军的手指指甲鉴定未获得常染色体STR多态性检验结果，但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实杨军扼颈致张某甲死亡的事实，以上辩护意见与所查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判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唯量刑有重，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7刑初14号刑事判决；二、上诉人杨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1月5日起至2033年11月4日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彦云审判员  乌新刚审判员  左小宁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石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