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9民终2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湘珍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 法定代表人：李金云，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望辉，男，199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峰，湖南大相正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南省金梓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黎娈，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姣，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沙湘珍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珍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望辉、原审被告湖南省金梓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梓湾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2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湘珍装饰公司之法定代表人李金云，被上诉人李望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峰，原审被告金梓湾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湘珍装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望辉的全部诉讼请求，由李望辉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工程款错误，应以湘珍装饰公司认可的金额来认定工程款金额；二、工期延长的原因系李望辉一方引起，一审判决认定湘珍装饰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与事实不符，李望辉起诉时付款条件还不成就；三、湘珍装饰公司已支付部分工程款，一审判决以全部工程款为基数计算违约金错误；四、湘珍装饰公司已支付工程款60800元，一审判决认定为58000元错误；五、李望辉为个人无企业法人资格，且不具有建筑行业资质，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 李望辉辩称：一、无法律规定进行装饰装修需取得相应资质，本案合同有效；二、一审判决认定工程款正确；三、在金梓湾公司认可案涉工程已全部完工并支付了全部工程款的情况下，湘珍装饰公司拖延结算付款构成违约。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梓湾公司辩称：金梓湾公司已支付全部工程款，其与湘珍装饰公司及李望辉无利害关系。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李望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湘珍装饰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80925.1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192.89元（该利息按照年利率4.35%计算，自2019年6月15日起计算至2019年7月5日止，后期利息自2019年7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计算至工程款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以及不按时支付承包费用的滞纳金6946.25元、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赔偿金27785.02元，以上四项共计115849.26元）；判令金梓湾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就上述款项对李望辉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判令湘珍装饰公司、金梓湾公司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5日，李望辉与湘珍装饰公司签订《劳务承包合同书》，由李望辉就湘珍装饰公司承包的金梓湾公司位于益阳市赫山区金山南路460号的“益阳喆啡酒店”项目外墙油漆项目进行施工，并约定工程完工后经业主方验收合格后付款，如湘珍装饰公司未按时向李望辉支付劳务承包款，则按劳务承包款的5%向李望辉支付滞纳金。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合同义务或单方面变更、解除或终止的，应按劳务承包款的20%支付赔偿金。工程结束后，湘珍装饰公司未与李望辉进行结算，但已陆续支付劳务承包款58000元。2019年6与13日，金梓湾公司向湘珍装饰公司出具验收函，验收意见为基本合格，但存在外墙油漆不到位、脏点未处理两项需要整改。2019年6月份，益阳喆啡酒店开始营业。金梓湾公司与湘珍装饰公司于2018年11月11日签订了项目名称为喆啡酒店外墙油漆的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工程价款为466666元。2018年12月1日，金梓湾公司与湘珍装饰公司又签订了项目名称为喆啡酒店后墙外墙漆（包含外墙的防水工程）的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工程价款为108800元。上述两份合同总价款为575466元。截至起诉前，金梓湾公司已支付湘珍装饰公司工程款528800元，尚有尾款46666元未付。李望辉起诉后，金梓湾公司于2019年7月17日签收了应诉文书，于2019年7月29日向湘珍装饰公司支付了工程尾款46666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望辉与湘珍装饰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工程完工后，湘珍装饰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李望辉支付劳务承包款，湘珍装饰公司辩称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需要整改且未完工，但发包方金梓湾公司已于2019年6月13日出具验收函，验收结果为基本合格，且向湘珍装饰公司支付了全部工程款，故湘珍装饰公司的该项辩称显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湘珍装饰公司辩称与李望辉的工程量未经结算，在金梓湾公司已向其支付全部工程款的情况下，湘珍装饰公司拖延结算且延迟付款，亦未按法庭给予的期限与李望辉对工程量进行核算，且双方各自主张的劳务承包款金额相差不大，故对李望辉提出的劳务承包款127990元予以认定。湘珍装饰公司辩称其已支付李望辉劳务承包款71800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李望辉主张已支付劳务承包款58000元予以认定。因此，湘珍装饰公司还应支付李望辉劳务承包款69990元（127990元-58000元），且应按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6399.5元（127990元×5%）。对李望辉主张的滞纳金、赔偿金，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李望辉主张金梓湾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李望辉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向金梓湾公司主张权利的，金梓湾公司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李望辉承担责任，金梓湾公司明知湘珍装饰公司拖欠李望辉劳务承包款未付，且已诉至法院，却仍在诉讼期间内继续向湘珍装饰公司支付了剩余工程款，损害了实际施工人李望辉的利益，且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故金梓湾公司仍应在欠付工程款46666元范围内对李望辉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长沙湘珍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望辉劳务承包款6999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6399.5元，以上两项合计76389.5元；二、湖南省金梓湾实业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46666元内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李望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20元，减半收取1310元，财产保全费1170元，由长沙湘珍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湘珍装饰公司提交与李特青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其法定代表人李金云与李望辉于2019年3月22日发生纠纷，已清退李望辉施工；提交照片一份，拟证明在一审起诉时案涉工程未完工。李望辉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金梓湾公司认为该证据与己方无关。李望辉申请证人李特青出庭作证，拟证明工程款的明细情况。李特青陈述劳务承包合同未就自制结算说明中的第4、5项进行约定，结算说明中有部分项目未在承包合同中约定，但进行了实际施工，结算说明均属实。湘珍装饰公司对李特青陈述的即结算说明中的“吊篮子”数量有异议，认为其需支付的“吊篮子”数量为32个，其他部分无证据证明。李望辉、金梓湾公司均对李特青的陈述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湘珍装饰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聊天双方为湘珍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金云与李特青，而非李金云与李望辉就承包关系进行交涉，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湘珍装饰公司提交的照片无法证实其真实性，且李望辉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亦不予采信。李特青与李望辉为兄弟，为案涉合同的现场施工人，结合其与李金云的聊天记录，二人曾发生较激烈的言语冲突，其所作的陈述与双方均有利害关系，本院对其所作陈述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李望辉与湘珍装饰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的承包费用为三项，即前面两侧面真石洒、后面外墙漆、移蓝子。李望辉提交的结算说明工程款为五项，包含：真石漆、外墙漆、移吊篮9800元（35吊）、放绳补助、三墙补坑。湘珍装饰公司提交的结算明细工程款分三项：真石漆、外墙漆、移篮子8960元（32吊）。除此以外，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二、案涉工程款总额及已付工程款应如何认定；三、湘珍装饰公司应否支付违约金。 一、关于合同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李望辉与湘珍装饰公司签订了名为“劳务承包合同”，实际为“酒店外墙油漆施工”的施工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四条“从事建筑活动的专业技术人员，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的执业资格证书，并在执业资格证书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的规定，因承包方需从事高空作业，而李望辉并未取得高处作业吊篮操作工证，故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 二、关于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据此，李望辉与湘珍装饰公司签订的合同虽无效，但工程经验收合格且已投入使用，故湘珍装饰公司应向李望辉支付工程款。就工程款总额，合同约定的费用项目为三项，因双方未进行结算，且李望辉主张的款项无证据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应以湘珍装饰公司认可的116733元为工程款总额。就已支付工程款金额，湘珍装饰公司上诉主张其支付了608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确认湘珍装饰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为58000元。湘珍装饰公司还应向李望辉支付工程款58733元（116733元－58000元）。 三、关于违约金。李望辉与湘珍装饰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故合同当中约定的违约条款无效，湘珍装饰公司无需依据条款向李望辉支付违约金。李望辉就工程款主张逾期利息，案涉油漆工程经金梓湾公司于2019年6月13日验收合格，且益阳喆啡酒店于2019年6月已投入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可认定2019年6月13日为工程款支付日期。根据李望辉从2019年6月15日计付利息的主张，依据前述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湘珍装装饰公司应从2019年6月15日起，以58733元为本金，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向李望辉支付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各方就一审判决认定的金梓湾公司在欠付工程款46666元内承担连带责任均未提上诉，本院对金湾公司的责任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湘珍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有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29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294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29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长沙湘珍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望辉58733元，并以58733元为本金，自2019年6月15日起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李望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20元，减半收取1310元，财产保全费1170元，共计2480元，由李望辉负担1219元，由长沙湘珍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09元（已预交2620元），由李望辉负担391元，由长沙湘珍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柯 审判员 陈运泉 审判员 蒋远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卢硕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