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7民终13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南平市华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平市延平区新建路118号阳光嘉园A幢105室。 法定代表人：严绍瑶，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家华，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丽梅，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裕贤，男，196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继榕，福建双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严续凌，男，196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南平市延平区扬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福建省南平市华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翁裕贤及原审被告严续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9）闽0702民初2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华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家华、彭丽梅，翁裕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继榕，严续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翁裕贤对华鑫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没有证据证明借款期限何时修改。翁裕贤提供的《借款合同》借款期限被修改为75个月，修改期限除翁裕贤和严续凌陈述外，未提供其他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6条规定，翁裕贤所提出的出具《借款合同》的当晚即修改借款期限的主张不能成立。2.没有证据证明借款期限修改时，严续凌仍为华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3月11日，严续凌不再担任华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将其所持有华鑫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其子严绍瑶。没有证据证明，借款期限修改于2016年3月11日之前。3.华鑫公司所提供的《借款合同》复印件中，借款期限未被变更。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更，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翁裕贤和严续凌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更，未告知华鑫公司，更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对华鑫公司不具有效力。故讼争借款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期间，即2012年7月15日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华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翁裕贤明知华鑫公司为股东个人的债务提供担保，未经华鑫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该担保依法对华鑫公司无效。四、本案存在虚假民事诉讼的可能，一审法院未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认定事实不清。1.翁裕贤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1）讼争借款的借款期限75个月，长达6年多的时间，严续凌从未偿还过本金或支付利息，翁裕贤却未起诉。（2）2012年4月16日的《收条》故意选用一张明显有别于《借款合同》做旧发黄的纸张，且《收条》中严续凌签名明显有别于同一时期《借款合同》严续凌签名。（3）翁裕贤在一审起诉时称，合同签订后，翁裕贤即将之前已分数次借给严续凌的1000000元转为本案借款，由严续凌出具《收条》一份。既然是约定将之前的出借款转为本案借款，却又在讼争《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现金1000000元，且作为生效条件之一，自相矛盾。2.借贷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1）翁裕贤与严续凌系从小玩到大的同学，关系亲密，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2）双方对于借款期限变更的阐述不符合常理。而且在变更借款期限时没有加盖华鑫公司的公章，只是捺印，不符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 翁裕贤辩称，一、华鑫公司提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华鑫公司没有证据否认借贷双方所陈述的借款期限修改时间以及修改时严续凌仍为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根据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严续凌在一审审理时自认《借款合同》签订的当晚修改了借款期限,其作出对己不利的陈述足以证明该事实成立。而严续凌直至2016年3月11日止仍为华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严续凌修改借款期限的行为可以视为华鑫公司对此事知情。因鉴定部门无法作出鉴定结论导致华鑫公司申请鉴定无果，华鑫公司又提出举证责任倒置的上诉理由，应不予支持。其次,华鑫公司试图以《借款合同》复印件来证明借款期限未进行变更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其提交的《借款合同》为复印件,没有相应的原件核对,本身不具有证据的证明效力。鉴于本案合同确有经过修改,从未修改到修改间存在时间差,假定可能留存一份复印件，但华鑫公司试图以该复印件来推翻本案《借款合同》的原件不能成立。二、华鑫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属曲解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所适用的前提是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但本案不存在此种情形。借款期限的变更系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严续凌的要求,鉴于其身份的特殊性,严续凌在《借款合同》更改并捺印的行为应视为华鑫公司的书面同意行为。三、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只能约束内部股东，华鑫公司可以追究内部盖章当事人的责任，但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四、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虚假诉讼。重新写借条是很正常的交易习惯。翁裕贤之所以长达75个月时间未起诉，是因为翁裕贤和严续凌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关系非常好。另外，每个人保存借条的方式是不同的，不能以纸质保存状况推断文字材料是虚假的。五、华鑫公司于1995年成立，棚户区项目确实是2015年正式落地，但翁裕贤和严续凌很早就在跟踪这个项目，不能以项目落地时间来推定讼争借款不是用于公司经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严续凌述称，严续凌在收购华鑫公司时投资了3440000元，投资款很多都是来源于借款。借款的来源、期限，严续凌在一审中已经做了详细的陈述。本案不存在虚假诉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翁裕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严续凌立即归还拖欠翁裕贤的借款1000000元及利息1680000元（自2012年4月16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并支付律师费10000元；2.华鑫公司对前款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续凌以急需房地产项目的周转资金为由向翁裕贤借款1000000元。翁裕贤于2011年12月1日通过中国银行向严续凌转账100000元，于2012年1月16日通过中国银行向严续凌转账400000元，于2012年1月16号通过建设银行向严续凌转账400000元,以上款项合计900000元，另外100000元以现金方式支付。2012年4月15日，翁裕贤、严续凌及华鑫公司三方对上述借款进行了确认，并签订了《借款合同》，载明：翁裕贤借给严续凌1000000元，用于房地产项目的周转资金。借款期限为三个月，自2012年4月16日至2012年7月15日止，月息为2.5%，应于每月15日前支付。严续凌未按时归还翁裕贤本金及利息的，每拖延一日还应另按未付金额的日万分之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超过一个月仍未归还的则按日万分之十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若因乙方（即严续凌）未按时归还甲方（翁裕贤）本金及利息导致发生法律诉讼的，严续凌应赔偿翁裕贤由此产生的诉讼费、聘请律师费等一切相关费用损失。华鑫公司的担保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在严续凌不履行义务时，华鑫公司对严续凌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甲方（签章）：翁裕贤；乙方（签章）：严续凌；担保人：福建省南平市华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后翁裕贤与严续凌经协商将借款期限“三个月，自2012年4月16日至2012年7月15日止”改为“75个月，自2012年4月16日至2018年7月15日止”。2012年4月16日，严续凌收到全部1000000元借款后，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严续凌今收到根据双方2012年4月15日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向本人支付的借款计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注：其中玖拾万元整（￥900000元）系2011年12月1日及2012年1月16日通过转账方式支付三笔构成（未写借条），现做为本《借款合同》之借款；另外壹拾万元整（￥100000）系以现金方式支付，计分二笔，一笔为肆万元整（￥40000元）于2012年4月15日支付收迄、另一笔为陆万元整（￥60000元）于本日支付收迄。一审另查明，华鑫公司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载明：2011年12月31日，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案外人赵学斌变更为严续凌，2016年3月11日，法定代表人由严续凌变更为严绍瑶，严续凌与严绍瑶系父子关系。后严续凌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付息义务，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严续凌以急需房地产项目的周转资金为由向翁裕贤借款1000000元，并由华鑫公司提供担保，翁裕贤、严续凌及华鑫公司三方于2012年4月15日共同签订《借款合同》对借款事宜进行了约定。翁裕贤已于《借款合同》签订之前履行了出借义务，严续凌也在收到全部借款后出具《收条》一份，确定收到上述借款。翁裕贤完成了出借行为，其与严续凌、华鑫公司自愿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故翁裕贤主张严续凌归还借款1000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2.5%，翁裕贤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按照上述利息计算方式，自2012年4月16日至2019年5月19日，利息为1682666.67元，故翁裕贤要求自2012年4月16日至2019年5月19日，严续凌应支付1680000元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诉讼代理费问题，由于《借款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如果严续凌未按时归还本金及利息导致发生法律诉讼的，严续凌应赔偿翁裕贤为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故翁裕贤要求严续凌应支付其因本案产生的10000元诉讼代理费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华鑫公司是否要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问题，华鑫公司主张《借款合同》中关于借款期限的修改时间并非签订合同当晚修改的，不是严续凌担任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修改的，故华鑫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经华鑫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对《借款合同》中修改处的形成时间进行了鉴定，鉴定机构未能对《借款合同》中修改处的形成时间作出鉴定结论，故华鑫公司应当承担鉴定不能和举证不能的后果。另华鑫公司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的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故翁裕贤与严续凌修改《借款合同》中的借款期限应该经担保人即华鑫公司的书面同意，因翁裕贤与严续凌修改《借款合同》中的借款期限时未经华鑫公司的书面同意，按未修改前《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华鑫公司的担保期限已过，故华鑫公司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严续凌自本案借贷关系发生之日起直至2016年3月11日，一直均为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3月11日方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其子严绍瑶至今。华鑫公司法人代表父子相传，同时《借款合同》签订及借款期限修改时，严续凌均为华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及修改《借款合同》中的借款期限。华鑫公司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支持其异议，故华鑫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对华鑫公司的异议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严续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翁裕贤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4月16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暂算至2019年5月19日的利息为1680000元）；二、严续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翁裕贤因本案支出的诉讼代理费10000元；三、华鑫公司对上述欠款、利息及诉讼代理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28320元，减半收取计14160元，由严续凌、华鑫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为：1.关于翁裕贤是否已经履行了案涉《借款合同》项下1000000元款项的出借义务，根据出借人翁裕贤和借款人严续凌的陈述，与《借款合同》《收条》及银行转账流水等证据相印证，应认定翁裕贤已经履行了案涉《借款合同》项下的1000000元借款的出借义务。2.关于严续凌是否已经偿还了部分款项，翁裕贤与严续凌均陈述案外人董建国受严续凌指示于2016年8月18日转账至翁裕贤账户的100000元与案涉借款无关，翁裕贤提供2015年8月20日严续凌出具的《借据》，严绍瑶出具的《收款确认单》以及转账记录相印证，应认定讼争借款尚未偿还。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系华鑫公司是否应对讼争借款及相应利息、代理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的规定，借款人翁裕贤在订立案涉《借款合同》时，应对华鑫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等与担保相关的文件进行审查，以此判断华鑫公司为其股东严续凌的债务作出担保之意思表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现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华鑫公司为其股东严续凌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符合公司章程，并有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的证据，华鑫公司为案涉《借款合同》提供担保的行为应认定无效。翁裕贤请求华鑫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至于案涉《借款合同》借款期限的修改时间，因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关，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华鑫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9）闽0702民初21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9）闽0702民初218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驳回翁裕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320元，减半收取计14160元，由严续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320元，由翁裕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建安 审判员  夏 雯 审判员  吴彦瑾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十六条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 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 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