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4民终13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攀枝花市顺通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大河北路四村五十四原废旧公司一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27847316019。 法定代表人：王艳顺，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洪平，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510195076。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章群，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611178940。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市紫薇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上密地一村87-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0791814878W。 法定代表人：余东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洲清，男，1969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上诉人攀枝花市顺通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通工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攀枝花市紫薇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薇工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9）川0402民初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0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顺通工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艳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洪平、被上诉人紫薇工贸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洲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通工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紫薇工贸公司给付货款318523.85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证据能够证明买卖合同关系已经成立。虽然顺通工贸公司与紫薇工贸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顺通工贸公司在货物交付后向紫薇工贸公司开具了8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紫薇工贸公司将8份发票均拿到税务部门进行了认证抵扣。当事人之间如果没有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将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在没有证据证明当事人有犯罪事实的情况下，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一般情况下应当认定为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认定顺通工贸公司与紫薇工贸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二、一审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货物交付义务。首先，一审中顺通工贸公司提交的紫薇工贸公司监事及大股东潘某在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上注明收到上诉人交付的8份发票，并对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由于紫薇工贸公司系小微企业，不可能像大公司一样工作人员各司其职，因紫薇工贸公司仅有三个股东，潘某作为公司的最大股东占有40%的股份，又兼公司的监事一职，加上平时都是潘某对公司进行日常管理，潘某能够代表公司进行债务结算。其代理紫薇工贸公司对货款支付时间进行了约定，可以证明顺通工贸公司已经履行了货物交付的义务。其次，顺通工贸公司每次送货之后，紫薇工贸公司的收贷人员均制作了收货单，顺通工贸公司持有的收货单在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时按紫薇工贸公司的要求全部交给了紫薇工贸公司，该证据保管在紫薇工贸公司财务部门，虽然顺通工贸公司无法向法庭提供，但紫薇工贸公司在收到一审民事起诉状后没有对诉状中列明的事实提出异议，也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紫薇工贸公司放弃举证质证的诉讼权利，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作出对顺通工贸公司有利的判决，而不是因此加重顺通工贸公司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的判决在一般人看来无疑是对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拒不配合法院审判做法的鼓励，是对依法维权、诚信诉讼当事人的惩罚。综上所述，顺通工贸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紫薇工贸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且被上诉人尚拖欠顺通工贸公司货款318523.85元的事实，应当支持顺通工贸公司的诉讼请求。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紫薇工贸公司给付顺通工贸公司货款318523.85元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并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紫薇工贸公司辩称：一、紫薇工贸公司与顺通工贸公司没有买卖合同关系。紫薇工贸公司在从事经济活动中，均是与客户签订买卖合同，客户供货，紫薇工贸公司收货确认，双方结算后，由客户出具发票，紫薇工贸公司支付货款。但本案中，紫薇工贸公司与顺通工贸公司没有签订任何买卖合同，因此不存在任何买卖合同关系。二、顺通工贸公司没有货物交付行为。紫薇工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余东伟，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公司监事是潘某；股东是潘某、余东伟、李平三人，而公司实际控制人是郑辉伟。在紫薇工贸公司从事的经济活动中，均是郑辉伟决定，潘某、李平无权参与公司任何经营活动。本案中，既无紫薇工贸公司收货确认，也无双方结算单据，因而紫薇工贸公司与顺通工贸公司没有货物交付行为，顺通工贸公司提供的发票复印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综上所述，顺通工贸公司既未与紫薇工贸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也未交付货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维持原判，依法驳回顺通工贸公司的上诉请求，并承担本案费用。 顺通工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紫薇工贸公司支付顺通工贸公司货款318523.85元，并按照年利率9%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至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紫薇工贸公司承担。顺通工贸公司为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增值税专用发票（8份，复印件），紫薇工贸公司股东潘某在此复印件上注明收到顺通工贸公司发票8份，合计金额347180.10元，应于2017年底前支付；第二组：8份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账联（原件），拟证明该8份发票合计金额为347180.10元，购买方均为紫薇工贸公司；第三组：攀枝花市税务局出具的该8份发票的认证情况截屏打印件，拟证明紫薇工贸公司已经将该8份发票在税务部门办理了认证抵扣；第四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形成时间2018年11月28日，拟证明潘某是紫薇工贸公司的监事及股东；第五组：攀枝花市工商管理局出具的2份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潘某系紫薇工贸公司的股东，潘某在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字与其在证据一中的签字是一致的。 紫薇工贸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及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以顺通工贸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为由，未对本案基本事实作出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顺通工贸公司的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但只能证明双方的主体资格及存在过经济往来，不能证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已经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顺通工贸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顺通工贸公司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本案一审被上诉人紫薇工贸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故未参加庭审，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本院二审公开开庭审理，对上诉人顺通工贸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进行了重新质证。被上诉人紫薇工贸公司对上诉人顺通工贸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但对上诉人拟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可。另顺通工贸公司申请被上诉人紫薇工贸公司股东之一潘某出庭作证。潘某在庭审中陈述顺通工贸公司与紫薇工贸公司之间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其知晓紫薇工贸公司未支付顺通工贸公司货款这一事实；根据市场交易习惯和紫薇工贸公司日常操作规则，客户在索要货款须交付增值税发票并附交付货物的相关凭证原件；同时，潘某陈述2017年5月3日的签字系其亲笔所写。针对潘某的证人证言，上诉人紫薇工贸公司质证认为，认可潘某2017年5月3日签字的真实性，但潘某仅是紫薇工贸公司股东之一，其既不是紫薇工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未得到法定代表人余东伟的授权，其证言应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后认定事实如下：顺通工贸公司分别于2011年6月1日、8月22日、8月23日、8月25日、11月12日、12月24日、2012年3月18日、6月5日合计8次以其为销货单位、紫薇工贸公司为购货单位的名义向税务机关申请开具了8张《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货款金额合计347180.10元，税款合计50444.98元。紫薇工贸公司收到该8张《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于2011年7月27日、8月29日、2012年3月31日、6月27日向税务机关对8张《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了认证并抵扣了相应税款。2017年5月3日，紫薇工贸公司股东之一潘某在顺通工贸公司送交的发票上签署“攀枝花市顺通工贸有限公司开据给攀枝花市紫薇工贸有限公司发票8份，合计347180.10（元），此款于2017年底前支付”。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顺通工贸公司与紫薇工贸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紫薇工贸公司是否履行交付义务；二、紫薇工贸公司是否应支付货款并承担相应资金占用利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证据，对上述焦点问题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顺通工贸公司与紫薇工贸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紫薇工贸公司是否履行交付义务的焦点问题。 本院认为，顺通工贸公司合计8次以其为销货单位、紫薇工贸公司为购货单位的名义向税务机关申请开具了8张《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实性，及紫薇工贸公司收到该8张《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向税务机关进行了认证并抵扣了相应税款这一基本事实，紫薇工贸公司予以认可，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顺通工贸公司已履行交付货物行为。首先，在日常的交易习惯中，由于交易双方关系较好、或存在频繁交易往来等因素，大量存在口头协议，协议一方已经履行了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口头协议成立。其次，紫薇工贸公司接受《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未向顺通工贸公司提出异议，同时以此发票向税务机关申请认证并抵扣税款的行为，应认定为紫薇工贸公司已收到发票所涉的相应货物。第三，顺通工贸公司向紫薇工贸公司索要货款时，若只交付发票，不附紫薇工贸公司接受货物的签字清单以证明履行了交付行为，紫薇工贸公司应提出异议并拒收，紫薇工贸公司股东之一潘某出庭作证也予以佐证，因此，顺通工贸公司关于紫薇工贸公司接受货物的签字清单在交付发票索要货款时已交付给紫薇工贸公司、现无法提供的辩解理由成立。第四，顺通工贸公司在无真实的买卖关系、无理由收取货款并不获取任何利益的情况下，无故开具增值税发票并垫付税款致使自身遭受巨大损失不符合常理。综上，紫薇工贸公司关于顺通工贸公司未提供书面协议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未提供交付货物的证据证明履行了交付行为的辩解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紫薇工贸公司是否应支付货款并承担相应逾期付款利息的焦点问题。 本院认为，紫薇工贸公司应支付顺通工贸公司货款余额318523.85元并承担相应逾期付款利息。首先，紫薇工贸公司接受8张《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向税务机关进行认证并抵扣相应税款，未向顺通工贸公司提出异议，这一基本事实证明双方之间存在8张发票载明金额即347180.10元买卖关系。其次，证人潘某于2017年5月3日签字认可紫薇工贸公司尚欠顺通工贸公司货款347180.10元也予以佐证。潘某虽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未得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授权，但其作为紫薇工贸公司股东之一且系该公司持股份额最大的股东，对公司经营情况及财务收支等应该知悉。同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且系公司经营所产生收益的最大受益者，其不可能作出对公司不利的证言，否则不符合常理。第三，紫薇工贸公司未提供任何支付货款的依据。第四,顺通工贸公司在紫薇工贸公司未提交付款依据的情况下，认可紫薇工贸公司支付了28656.25元，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同时也体现了诚实信用的美德。第五，证人潘某于2017年5月3日签字，证明顺通工贸公司已向紫薇工贸公司主张支付货款的权利，但该签字承诺2017年年底前支付，故逾期付款利息应从2018年1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息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故顺通工贸公司按年利率9%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未查明基本事实，本院在查明基本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顺通工贸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9）川0402民初910号民事判决； 二、攀枝花市紫薇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攀枝花市顺通工贸有限公司货款318523.8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从2018年1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息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攀枝花市顺通工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44元，均由攀枝花市紫薇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 伟 审 判 员  邓 华 审 判 员  黄 群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滔滔 书 记 员  沙 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