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民终1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工商汽车联营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龙南路6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02047999188。 法定代表人：丁玉香。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莉娅，女，198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泸州市工商汽车联营服务有限公司员工，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来辉，四川中豪（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启文，男，1968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凤其，男，1965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上诉人泸州市工商汽车联营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商汽车联营公司）与被上诉人祝启文、被上诉人曹凤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4民初1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莉娅、向来辉，被上诉人祝启文，被上诉人曹凤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商汽车联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4民初1735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担保责任。事实与理由是：一、曹凤其个人借贷，盗用上诉人印章加盖，所约定的担保无效。首先，根据公司法人制度及代理制度的相关法律规定，只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得到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授权的相关人员才能以该公司法人的名义在相关职务（或代理）权限的范围内对外进行民事行为，或者对该行为有事后追认，才对公司法人发生效力，否则该民事行为构成狭义上的无权代表（代理），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及民事责任由行为人自身承担。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担保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本案曹凤其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仅为公司员工，其加盖公章及所书写担保均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担保无效。二、曹凤其因涉嫌犯罪，龙马潭公安局已经立案，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当终止审理。 祝启文辩称，曹凤其是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经理，全面负责公司工作，使用印章是曹凤其的职权范围。本案民间借贷与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所称曹凤其职务侵占无关，不涉及“先刑后民”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曹凤其辩称，其是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经理，公司向出借人担保是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祝启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曹凤其归还其借款本金2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判令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曹凤其、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承担借款约定纠纷律师费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祝启文提供以下证据：1、借条、存款凭证，拟证明曹凤其向祝启文借款200000元，并约定月息2分，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担保的事实；2、银行转账明细及客户单（复印件），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工商汽车联营公司股东董国林；3、律师代理合同、收据，拟证明产生律师代理费20000元。曹凤其质证认为，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借条出具的时间是2015年9月3日，银行转款凭证时间是2015年9月5日，金额只有188000元。差额系祝启文扣除了利息。代理费收据不能作为证据。工商汽车联营公司质证认为，对借条的三性不认可，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对祝启文与曹凤其之间的借款不知情，也未对本案借款作出过担保的意思表示。对银行流水的三性不认可。对代理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认可，凭收据无法确认代理费已经产生。 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公章管理规定、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章程，拟证明曹凤其不是公司的股东，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实际控制人；2、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关于曹凤其等同志的任职通知”，拟证明曹凤其仅是工商汽车联营公司聘任的经理，对其授权仅限于主持日常安全管理工作；3、减资公告、2016年7月13日与2017年4月11日工商汽车联营公司股东决议、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章程，拟证明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在2016年发布减资公告后，没有关于曹凤其个人或夫妻共同借款的债权人向公司主张过还款责任或担保责任。由此印证公司对本案借款不知情，也未作出过担保意思表示；4、法院传票、借条、江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2民初1091号民事判决书、立案告知书，拟证明曹凤其在个人及夫妻对外借款的借条上加盖公司公章并非个案，曹凤其因涉嫌职务侵占已由龙马潭区公安分局立案受理，包括本案在内的曹凤其系列案件借条均已作为证据线索提交公安局侦查；5、司法鉴定意见书（泸科正[2018]文鉴字第40号）、（泸科正[2018]文鉴（补）字第40号），拟证明本案借条上的公章与“担保单位”字样的形成时间均是先盖印后书写，公司并没有对本案任何借款表示过担保人身份，本案担保合同不成立。祝启文质证后认为，对曹凤其出具借条时，已任公司经理的事实认可，对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减资公告，祝启文对此不知情，公司章程、股东会议，是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的内部文件，只能对内产生效力，江阳区法院的判决是否生效，不清楚，我国不是适用判例法国家，判决结果与本案无关，对鉴定意见无异议，笔迹与印章加盖时间顺序不影响印章的效力，不能达到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的证明目的。曹凤其质证认为，对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的证据无异议。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对祝启文的证据1、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的证据5，结合当事人的当庭陈述，能够证明曹凤其向祝启文借款，祝启文向曹凤其支付出借款项时扣除了利息12000元，实际支付出借款项18800元，并由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在借条上担保单位处盖章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祝启文的证据3，结合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已产生代理费10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的证据2，结合在案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在借款当时曹凤其在公司的职务为经理，其职责范围无法界定，一审法院对其任职部分予以确认。对其余与本案无关的证据部分，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9月3日，曹凤其向祝启文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祝启文现金200000元，该借款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即每月利息4000元，该借款利息按季度结算，即每季度结算一次。并注明，该款如到期有纠纷，借款人另支付律师费20000元。担保单位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在借条上盖章。2015年9月5日，祝启文通过以向曹凤其卡号62×××71号存款方式支付了188000元。祝启文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了利息12000元。之后，曹凤其支付利息至2018年3月2日。祝启文委托诉讼代理人实际支付代理费10000元。 审理过程中，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提出鉴定申请，对借条上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的印章进行真伪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8月24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后，于2018年11月26日重新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1、送检的署名《借条》（落款日期为：2015.9.3）上“担保单位”等笔迹处盖印的“泸州市工商汽车联营服务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YB1】上盖印的“泸州市工商汽车联营服务有限公司”样本印章印文相比对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的印文。2、送检的署名《借条》（落款日期为：2015.9.3.）上“担保单位”等笔迹处盖印的“泸州市工商汽车联营服务有限公司”印章印文分别与【YB2】、【YB3】上盖印的“泸州市工商汽车联营服务有限公司”样本印章印文（共10枚）相比对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的印文。3、送检的署名《借条》（落款日期为：2015.9.3.）上盖印的“泸州市工商汽车联营服务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内容为“担保单位”等书写笔迹的形成顺序是先盖印后书写。 另查明，曹凤其时任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经理。2018年5月23日，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向泸州市公安局报案称曹凤其涉嫌职务侵占，泸州市公安局龙马潭区分局认为符合立案标准，拟对曹凤其涉嫌职务侵占立案侦查，并出具《立案告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曹凤其向原告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祝启文向曹凤其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本案借款本金的认定问题。祝启文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12000元，祝启文实际向曹凤其支付188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本案借款本金认定为188000元。关于祝启文主张的利息问题。以本金188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祝启文主张的代理费问题。祝启文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本案诉讼活动，并已实际支付了代理费，一审法院依法支持祝启文的该主张。 关于祝启文主张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曹凤其作为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经理在其出具的借条担保单位处加盖公司印章，祝启文有理由相信曹凤其是代表公司提供担保。曹凤其能够使用公司印章，系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公章管理不善所致，不能以此否定该加盖印章行为对外产生的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是对公司内部决策权限所作的规定，并未规定公司不能对外提供担保，也未规定公司违反该条规定对外担保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故该条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不能以此确认担保行为无效。因此，曹凤其作为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经理在借条担保单位处加盖公司印章，应视为保证担保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应当就本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即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关于不承担担保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曹凤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祝启文借款本金188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3月2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付至付清款之日止）、代理费10000元。二、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三、驳回祝启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20元，由祝启文负担100元，曹凤其、工商汽车联营公司负担4620元。 除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外，二审另查明，工商汽车联营公司设立后，从2010年至今先后有董国林、桂友谊（董国林妻子）、董莉娅（董国林女儿）、丁玉香担任股东，股东之间均具有亲属关系。其间，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先后由桂友谊、沈红、董侦年、丁玉香担任法定代表人。董国林一直系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持股股东，先后在公司担任监事、执行董事职务。 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章程规定公司经理由公司股东会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任命或者解聘，同时载明“经理为本公司法定代表人”。 2009年6月8日起直至2018年2月，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实际由曹凤其任经理，负责对外签订合同、处理交通事故、召开公司车主大会等工作。 还查明，2010年至2016年期间，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先后在曹凤其的同类多笔借款上盖章提供担保。借款期间，曹凤其与董国林之间有大量的资金往来，二人同在一间办公室办公。 祝启文主张借条系在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总经理办公室领取。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有较完备的公章管理制度，公章有专人管理。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银行转账记录、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章程、借条、照片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关于工商汽车联营公司主张本案应当“先刑后民”中止审理的问题。工商汽车联营公司主张曹凤其涉嫌职务侵占已经刑事立案，但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曹凤其涉嫌职务侵占与本案民间借贷是否存在关系，以及是否影响本案实体处理。因此，本院对工商汽车联营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担保是否有效的问题。工商汽车联营公司上诉认为，曹凤其系个人借贷，其未得到公司授权，系盗用公司印章以公司名义对外担保，同时也违反了《公司法》第十六条关于公司向他人提供担保应由股东会决议的规定，因此，该担保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一、关于担保是否是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真实意思的问题。曹凤其在工商汽车联营公司任职期间对外借款十余笔，历时七年之久，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均在借条担保人处加盖印章，而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在本案中举出的证据不能证明借条上加盖的公章系盗用，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又主张公章有专人管理的情况下，更应理解为加盖印章得到了公司的许可同意；同时，曹凤其在本案借款时系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经理，祝启文是基于朋友熊永富为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经营车主的关系，出于对曹凤其的信任，祝启文主观上也有理由相信借条上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盖章是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的真实意思。二、关于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可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免除公司担保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在法定代表人设置、执行公司事务等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或公司章程规定须由股东会议表决的事项上，工商汽车联营公司自身并未严格依照法律规定或公司章程规范执行。因此，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存在管理不规范的问题，存在对提供担保等须经股东会表决而未表决的情形，其责任不能由债权人承担。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在纠纷发生后主张股东未对该担保表决从而担保无效，显然不利于平等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故对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20元，由上诉人泸州市工商汽车联营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杰 审判员  卓 波 审判员  张晓余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 霞 书记员  王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