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鎏鸿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通顺桥街2号附201-2号2层。 法定代表人：陈烨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容，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春丽，女，199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上诉人成都鎏鸿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鎏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春丽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5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鎏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鎏鸿公司不支付林春丽2018年11月8日至2018年12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6896.60元。事实和理由：鎏鸿公司没有认可林春丽2018年10月8日至2018年12月30日在公司上班工作。林春丽在鎏鸿公司上班，是因为与鎏鸿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烨华以及彭祖均三人在合作，三人系合作关系。林春丽与成都格理特电子技术有限公司未解除劳动关系，社会保险关系也未转移，所以不应与鎏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林春丽在鎏鸿公司负责管理工作，签订劳动合同是她的管理职责，她未签订劳动合同是其自己的责任，所以不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同时林春丽的工资构成分为岗位工资与职务津贴，林春丽最后一个月上班未满一月，不应享受职务津贴，最后一个月工资应按基本工资3000元计算，然后再按上班时间进行折算。 林春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鎏鸿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维持一审判决。 鎏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鎏鸿公司无须向林春丽支付工资；2.判令鎏鸿公司无须向林春丽支付2018年11月8日至2018年12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6896.6元。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 1.鎏鸿公司提交了陈烨华与彭祖均通话录音资料、微信聊天截图、成都星嘉万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嘉公司）企业信息截图，拟证明林春丽与陈烨华、彭祖均三人为合作关系，三人意在合作从事音响设备销售及安装工作。合作方式为:由陈烨华统筹策划，林春丽主要负责产品销售、项目客户协调、鎏鸿公司的管理工作，彭祖均主要负责技术及安装工作。收入：根据销售额及项目收入结算，因鎏鸿公司库房有大量的音响设备，鎏鸿公司保证林春丽、彭祖均每月1万元的基本收入，亏损时由鎏鸿公司保证支付，盈利时利润减去三人基本收入、其他开支后，再按照各项目利润的10%分红。林春丽认为该录音的时间是在2018年12月30日，即林春丽被鎏鸿公司辞退之后，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具有真实性，通话录音系两案外人之间的通话，但林春丽未参与，且对于该证据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通话录音资料不予采信；星嘉公司的企业信息截图与该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2.鎏鸿公司提交了吴敏、谢淑兰《劳动合同书》，拟证明鎏鸿公司现有的工作人员签订有劳动合同，因为林春丽与陈烨华、彭祖均三人存在合作关系以及林春丽与其他公司保持劳动关系，因此鎏鸿公司没有与林春丽签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基础。林春丽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与该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3.鎏鸿公司提交了林春丽医疗保险缴费信息、养老保险缴费信息、《劳动仲裁申请书》，拟证明林春丽在申请书中陈述到鎏鸿公司工作时与其原单位解除了劳动关系，但是原单位依然在缴纳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林春丽在仲裁申请阶段陈述事实与实际矛盾。林春丽、陈烨华、彭祖均合作期间，林春丽与成都格理特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理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林春丽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离职情况有原公司出具的离职证明，因鎏鸿公司不给林春丽购买社保，林春丽为了购房由个人出钱通过原公司代为购买。一审法院认为医疗保险缴费信息、养老保险缴费信息是由成都市社保局出具，具有真实性；劳动仲裁申请书是林春丽申请仲裁时提出，具有真实性。故一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 4.鎏鸿公司提交了其员工的钉钉截图，拟证明林春丽以公司名义在钉钉上注册了用户，林春丽为主管人员，负责公司的人事管理、考勤打卡管理工作。林春丽认为人事管理工作是陈烨华指派给林春丽的工作内容，并且林春丽完成该工作内容证明在其工作中履行了自己的工作职责。一审法院认为鎏鸿公司的员工上班打卡软件截图，能够显示林春丽在鎏鸿公司工作，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5.林春丽提交了成都市青羊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拟证明林春丽与鎏鸿公司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鎏鸿公司应当向林春丽支付未付的劳动报酬，以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金额。鎏鸿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已经提出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 6.林春丽提交了在鎏鸿公司日常工作情况及微信聊天截图，拟证明工位、2018年10月、11月收到的工资发放记录、日常工作情况及陈烨华以公司处于亏本状态为由辞退林春丽的情况。鎏鸿公司对工作的照片真实性和关联性都有异议，该照片不能反映出鎏鸿公司的工作场地，也不能证明该场地属于林春丽个人的办公场所。工资发放记录不具有关联性，与鎏鸿公司没有关系，是陈烨华的个人行为。对工资发放表的真实性有异议，只是一个图片，对其他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其工资发放的流水及日常工作记录的证据予以采信，对该组其他证据将结合该案证据综合认证； 7.林春丽提交了其原单位离职证明，林春丽请人代缴社会保险转账记录，拟证明林春丽与原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鎏鸿公司对其2018年9月30日格理特公司开具的林春丽离职证明真实性不予认可，与2018年9月30日之后仍为林春丽继续购买社会保险的行为是矛盾的，真实性有异议。其转账账户是严晓兰个人账户，不是公司账户，不能直接反映林春丽找其他公司代买社会保险。因鎏鸿公司对离职证明真实性有异议，一审法院通知格理特公司到院说明情况。格理特公司员工屈青青称离职证明是由公司出具，其为具体经办人，因鎏鸿公司未为林春丽购买社保，林春丽自行出资委托格理特公司代为购买。故一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 8.林春丽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鎏鸿公司邀约林春丽尽快去其公司上班。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8日，林春丽到鎏鸿公司上班，岗位为行政管理和销售，鎏鸿公司没有与林春丽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11月鎏鸿公司工资发放表载明“林春丽，岗位工资3000元；职务津贴7000元；合计10000元，实发工资10000元”，林春丽签字确认。2018年11月12日18时35分至18时41分，林春丽收到微信名为“音响散人-陈总”的微信红包15个，每个红包金额200元，共计3000元。2018年11月17日，林春丽收到“音响散人”的微信转款7000元；2018年12月15日，林春丽收到“音响散人”的微信转款5000元。 2019年1月10日，林春丽以鎏鸿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成都市青羊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事项：解除与鎏鸿公司的劳动关系；鎏鸿公司支付林春丽12月份工资10000元；鎏鸿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0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10000元。 2019年3月18日，成都市青羊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成青劳人仲委裁字（2019）第0011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林春丽与鎏鸿公司于2018年12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二、鎏鸿公司于裁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林春丽支付工资6896.6元；三、鎏鸿公司于裁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林春丽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6896.6元；四、驳回林春丽的其他仲裁请求。鎏鸿公司不服裁决，于2019年4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 格理特公司向林春丽出具《离职证明》，载明林春丽于2018年9月30日从格理特公司离职，并办理完毕离职手续。成都市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缴费信息显示林春丽2018年的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由格理特公司缴纳。 一审审理中，鎏鸿公司陈述林春丽于2018年10月8日入职，于2018年12月30日离职。林春丽的工资不是固定工资1万元，而是由岗位工资和岗位津贴构成，工资通过法定代表人陈烨华或公司财务转账支付。林春丽与法定代表人陈烨华系合伙关系，林春丽从事人事管理工作，更能证明林春丽与鎏鸿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林春丽陈述于2018年10月8日入职，于2018年12月30日离职。已领取2018年10月、11月工资合计2万元。因鎏鸿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故社保、医保由本人出资通过格理特公司代买。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依法享有劳动就业及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林春丽自2018年10月8日至2018年12月30日在鎏鸿公司上班工作，鎏鸿公司对此并无异议。《离职证明》能够证明林春丽和格理特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9月30日解除。微信聊天截图、工资发放表格均能证明林春丽在鎏鸿公司工作，并领取工资。鎏鸿公司诉称林春丽从事人事管理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工作性质并不影响劳动关系的成立，故林春丽与鎏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鎏鸿公司应当向林春丽及时足额支付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所约定的劳动报酬，具体为：10000元/月×2月＋10000元/月÷21.75天/月×15天=26896.6元，鎏鸿公司已经实际向林春丽支付了20000元，还应当支付剩余的劳动报酬6896.6元，故对鎏鸿公司主张其无须向林春丽支付工资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支付二倍工资问题。鎏鸿公司应当与林春丽签订劳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和第八十二条之规定，鎏鸿公司应当支付2018年11月8日至2018年12月30日期间，由于未签订劳动合同而支付的二倍工资16896.6元，故鎏鸿公司主张其无须向林春丽支付上述二倍工资，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鎏鸿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全部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鎏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5元，由鎏鸿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林春丽与鎏鸿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鎏鸿公司是否应向林春丽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6896.6元。对此，本院作如下评述： 关于林春丽与鎏鸿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鎏鸿公司主张与林春丽是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林春丽在鎏鸿公司工作期间未与案外人格理特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林春丽于一审期间提交了案外人格理特公司出具的《离职证明》，已能证明林春丽在鎏鸿公司上班期间与案外人格理特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对于林春丽与鎏鸿公司之间的关系，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林春丽与鎏鸿公司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主体资格，符合上述第一项规定。林春丽在鎏鸿公司上班，提供的劳动是鎏鸿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符合上述第三项规定。林春丽接受鎏鸿公司工作安排并受其管理、考勤，并由鎏鸿公司发放工资，符合上述第二项规定。综上，林春丽与鎏鸿公司之间符合上述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的三项规定条件，双方劳动关系依法成立。鎏鸿公司主张与林春丽之间为合作关系无事实依据，其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院对鎏鸿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纳，林春丽与鎏鸿公司之间不是合作关系，双方系劳动关系。 关于鎏鸿公司是否应支付林春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鎏鸿公司主张林春丽在公司负责管理工作，其工作职责包含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林春丽自己，但鎏鸿公司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鎏鸿公司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林春丽于2018年10月8日入职鎏鸿公司，于2018年12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故鎏鸿公司应当在2018年11月8日前与林春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鎏鸿公司未与林春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理应向林春丽支付2018年11月8日至2018年12月30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16896.6元。 另鎏鸿公司对与林春丽于2018年12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支付林春丽工资6896.60元无异议，故本院对此不再予以评述。 综上所述，鎏鸿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一审判决未对成都市青羊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的，成青劳人仲委裁字（2019）第00112号仲裁裁决事项进行载明，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581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林春丽与成都鎏鸿商贸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 三、成都鎏鸿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春丽工资6896.60元； 四、成都鎏鸿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春丽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6896.60元； 五、驳回成都鎏鸿商贸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成都鎏鸿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都鎏鸿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荣文 审判员  谢 剑 审判员  冯 燕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