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吉24行赔终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金明浩，男，1968年11月24日生，朝鲜族，住吉林省延吉市北山街丹华委一组。 委托代理人周厚兴，北京市京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裴敬铢，男，1949年2月20日生，韩国公民，住韩国首尔市江西道发山洞。 委托代理人孟唯，北京市丹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珲春市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吉林省珲春市龙源西街2395号。 法定代表人董永利，局长。 参加诉讼的行政机关负责人金革，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何玉林，该局政策法规科科长。 上诉人金明浩因与被上诉人裴敬铢、珲春市自然资源局土地登记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珲春市人民法院（2018）吉2404行初4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19日，珲春市组建成立珲春市自然资源局，对原国土资源局的职能及组织编制合并，不再保留原珲春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珲春市国土局）。 2002年5月20日，裴敬铢从案外人千永范处受让取得了位于珲春市靖和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并申请了变更登记，土地使用权为证书号（2004）55号，地号为20-07-251，使用权类型为出让，使用面积为3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人为裴敬铢。 2007年9月4日，金明浩持经公证并认证的2007年7月2日的《协议书》向原珲春市国土局提出土地登记申请，申请将裴敬铢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变更至金明浩名下。金明浩申请时除提交2007年7月2日的《协议书》外，还提交了以下材料：1.2007年8月21日《请示报告》一份；2.2005年8月10日裴敬铢（甲方）与珲春市吉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的《土地划界协议书》一份；3.2011年8月1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领事司向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外事办出具的《关于核查认证书真伪事》复函；4.珲春市车大人沟河北侧“办公车间会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5.珲春韩国人教会请愿书等。原珲春市国土局工作人员在裴敬铢未到场的情况下，依据上述材料将裴敬铢的土地使用权变更至金明浩名下。2010年12月2日，金明浩将涉案土地使用权以4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陈跃，并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转让登记，陈跃将涉案土地开发建设并出售。 2011年12月1日珲春市人民法院作出（2011）珲刑初字第203号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原珲春市国土局相关工作人员在审批涉案土地使用权由裴敬铢转让至金明浩名下时，在未发现申请材料欠缺裴敬铢身份证明书、授权委托书，且赠与合同申请变更时限过期、公证书不能证明合同内容等事宜的情况下，为金明浩办理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给裴敬铢造成重大损失。判处相关工作人员犯玩忽职守罪，免于刑事处罚。并在刑事判决中依据涉案土地使用权价格鉴证意见，确认该宗土地使用权价值为613920元。 2015年6月，裴敬铢不服原珲春市国土局作出的将其名下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金明浩名下的土地行政登记行为，以原珲春市国土局为被告，向珲春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珲春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4日作出（2015）珲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原珲春市国土局将裴敬铢名下位于珲春市靖和街的证书号（2004）55号，地号20-07-251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金明浩名下的行政行为违法。原珲春市国土局不服上诉至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中，在裴敬铢没有到场的情况下，金明浩提供了附有授权办理条款的《协议书》，并提供了公证书，但因该公证书内容无法证明授权条款的真伪，故行政机关不应予以登记。被诉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确认违法，结论并无不当。至于裴敬铢与金明浩等人有关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之间的争议，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可通过民事程序另行予以解决。并于2016年4月18日作出（2016）吉24行终5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了原珲春市国土局的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1月4日，金明浩以裴敬铢为被告，向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金明浩向原珲春市国土局申请变更土地使用权登记时提交的2007年7月2日的《协议书》有效。该案经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金明浩提供的裴敬铢与金明浩之间的关于无偿转让珲春市靖和街外国人“礼拜堂”土地使用权的合同是裴敬铢真实意思表示的证据不充分，不足以证明涉案合同依法成立。于2017年9月11日以（2017）吉24民初43号民事判决，驳回了金明浩的诉讼请求。金明浩不服，上诉至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审理后认为，金明浩提供的领使馆公证书仅为该协议书翻译件，与原文内容一致，不能证明协议形成过程是否为双方当事人本人签字或盖章。该使领馆公证书亦无法证明裴敬铢椭圆形名章系裴敬铢签订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涉案协议依法成立的依据不足。并于2018年6月8日作出（2018）吉民终1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金明浩的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10月24日，裴敬铢向原珲春市国土局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赔偿直接损失400万元。因裴敬铢提交材料未附中文译本，原珲春市国土局书面通知裴敬铢补充材料，裴敬铢将补充后的材料邮寄给原珲春市国土局，原珲春市国土局于2017年2月22日收到相关材料，于2017年2月27日以裴敬铢的赔偿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行政判决依据为由，作出不予赔偿决定。裴敬铢于2017年5月24日向本院提出行政赔偿诉讼。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原珲春市国土局已不再保留，其职能由珲春市自然资源局行使，故本案珲春市自然资源局是适格的被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4）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该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须以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赔偿请求人对赔偿义务机关确定的赔偿数额有异议或者赔偿义务机关逾期不予赔偿，赔偿请求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案中，珲春市国土局将裴敬铢的土地使用权变更至金明浩名下的土地登记行政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裴敬铢已就赔偿先行向作为赔偿义务机关的珲春市国土局提出赔偿申请，珲春市国土局已作出不予赔偿的先行处理。故就该行政赔偿，裴敬铢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行政赔偿诉讼。 一、关于珲春市自然资源局是否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珲春市国土局的违法登记行为导致裴敬铢的土地使用权变更至他人名下并被转让，给裴敬铢的财产造成了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故珲春市国土局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 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国务院令第656号）第二十九条规定“不动产登记机构登记错误给他人造成损害，或者当事人提供虚假材料申请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提供虚假材料申请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登记错误，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登记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登记机构赔偿后，可以向造成登记错误的人追偿”。本案中，金明浩申请涉案土地使用权变更时提供的《协议书》不能证明系裴敬铢与金明浩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足以证明协议书合法成立，因此，金明浩提供的《协议书》属于虚假材料。珲春市国土局违反相关土地登记规则，在裴敬铢未到场亦未办理授权委托手续的情况下，违法变更涉案土地使用权的登记。金明浩的侵权行为与珲春市国土局的违法变更登记共同造成了裴敬铢失去土地使用权的财产损失。综合考量过错程度及在损害发生中所起的作用，金明浩提供虚假不实材料申请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导致珲春市国土局作出违法的变更登记，金明浩又将已变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案外人陈跃，陈跃将涉案土地开发建设并出售，金明浩对造成错误变更登记及财产损失负有直接责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珲春市自然资源局因其违法登记的过错行为应当在金明浩不能向裴敬铢赔偿时，在本案直接损失范围内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珲春市自然资源局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后，有权就其承担的赔偿数额向金明浩行使追偿权。 二、关于具体赔偿数额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金明浩将土地使用权以4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陈跃，但该转让价不属于直接损失。本案土地使用权的直接损失应当依据（2011）珲刑初字第203号刑事判决中土地使用权价格鉴证意见，确认该宗土地使用权价值为613920元，即本案的直接损失为613920元。 原审判决：一、第三人金明浩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给裴敬铢直接损失613920元。二、被告珲春市自然资源局对本判决第一项直接损失613920元的20%范围内，在第三人金明浩不能履行时向裴敬铢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三、被告珲春市自然资源局在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后，有权就其承担的赔偿数额向第三人金明浩追偿。 上诉人金明浩主要上诉理由及请求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一、从《请示报告》、《请愿书》上加盖的裴敬铢的方形章来看，金明浩与裴敬铢之间的民事委托行为有效。裴敬铢与金明浩之间土地转让行为并非虚假，未给裴敬铢造成任何损失。二、裴敬铢应依法向法庭举出具存在损失的直接证据，仅凭借五份判决书来主张具体赔偿额，显然证据不足。三、金明浩受让裴敬铢的土地使用权并非无偿，是裴敬铢作为珲春市相敬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承诺给金明浩占有使用珲春市韩国商城中的1000余平的房屋作为金明浩管理珲春市相敬贸易公司酬金。 被上诉人裴敬铢辩称，金明浩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相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已经在一审中陈述完毕。 被上诉人珲春市自然资源局陈述称，金明浩提供虚假材料的事实不成立，而裴敬铢也不存在财产损失。2011年，公安机关侦查后也认为金明浩没有诈骗行为。再者，仅仅依据转让协议中没有裴敬铢签字，就认定虚假材料，无视韩国教徒购买土地建设教堂危害国家利益的事实，认定转让协议不成立，片面认定金明浩与登记部门共同造成裴敬铢财产损失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展开全面审查，纠正错误裁判，驳回裴敬铢的赔偿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事实中认定金明浩2007年9月4日向原珲春市国土局提交的申请材料还包括“2011年8月1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领事司向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外事办出具的《关于核查认证书真伪事》复函及珲春韩国人教会请愿书”错误，该两份材料当时并未提交，本院在此予以纠正。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7年4月17日，裴敬铢签署《授权委托书》，委托孟唯律师在其与吉林省珲春市国土局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中，作为其委托代理人；代理权限为代为起诉、代为承认、放弃或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或调解。代为签署和领取法律文书，代为领取钱款，财物，代为上诉；委托期限为自签署本委托书之日起至上述事宜办理终结为止。该《授权委托书》经过韩国公证机构公证，并由我国大使馆领事部认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权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不动产登记机构登记错误给他人造成损害，或者当事人提供虚假材料申请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提供虚假材料申请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登记错误，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登记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登记机构赔偿后，可以向造成登记错误的人追偿”。本案中，原珲春市国土局在案涉土地使用权人裴敬铢没有到场的情况下，根据申请人金明浩提供的材料对案涉土地使用权进行了变更，该变更行为因工作人员未能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而被确认违法，该局依法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但是，根据查明的事实，是申请人金明浩向行政机关提供了虚假材料，土地使用权最终亦变更到金明浩名下，故金明浩是实际受益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由金明浩首先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金明浩提供的《协议书》表面上具备协议的形式要件，最终系经过民事诉讼，通过生效民事判决才被认定不能反映裴敬铢的真实意思表示，未合法成立，被诉行政机关的工作人员系疏忽大意作出了违法登记行为，故原审判决被诉行政机关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在（2011）珲刑初字第203号刑事案件中，经珲春市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定确认案涉土地使用权价值为613920元，故原审认定本案的直接损失为613920元，并无不当。另外，根据经过我国领事馆认证的《授权委托书》，孟唯律师具备本案裴敬铢委托代理人的资格。综上，上诉人提出的自己和裴敬铢之间的土地转让协议有效，自己系有偿取得土地使用权及赔偿金额没有依据的上诉主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金明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红广审判员李丽英审判员李彩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金      慧      敏 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权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九条：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 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提供虚假材料申请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登记错误，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登记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登记机构赔偿后，可以向造成登记错误的人追偿。 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 第二十九条规定：不动产登记机构登记错误给他人造成损害，或者当事人提供虚假材料申请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