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德凤，女，1980年4月15日出生，蒙古族，住四川省盐源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康光朝，男，1970年8月29日出生，蒙古族，住四川省盐源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慧，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街8号院2号楼卡特彼勒大厦1701室。 法定代表人：白雪莉（SHELLEYLYNNBARRETT），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军，四川商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源，四川商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德凤、康光朝因与被上诉人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特彼勒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6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德凤、康光朝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慧，被上诉人卡特彼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军、魏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德凤、康光朝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卡特彼勒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改判确认上诉人王德凤与被上诉人卡特彼勒公司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并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3．改判被上诉人卡特彼勒公司向上诉人王德凤返还已支付的首付款137189.59元及分期支付的款项84742.2元；4．改判《融资租赁协议》解除后的返还设备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5．被上诉人卡特彼勒公司赔偿上诉人王德凤因案涉挖掘机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842300元；6．改判被上诉人卡特彼勒公司承担律师费20000元；7．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2018年4月19日强行抢运挖掘机造成的损失4800元；8．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反诉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形式上为融资租赁合同，实为买卖合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等条款有关买卖合同的规定，由卡特彼勒公司承担产品质量不合格的违约责任。二、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有误。王德凤选定的是型号为313D2GC、系列号为GAP01388挖掘机，并签署了GAP01388挖掘机的《融资租赁协议》，王德凤交付了GAP01388挖掘机的首付款，但被上诉人擅自变更为GAP01387挖掘机，王德凤是在挖掘机运送到工地以后才被告知更换了挖掘机，因此案涉挖掘机不是基于王德凤的选择，而是擅自变更。王德凤从未与被上诉人就GAP01387挖掘机签订《融资租赁协议》，该协议系变造而成，2016年12月27日王德凤在云南旅游，不可能签订GAP01387《融资租赁协议》，被上诉人提交的协议不能作为本案审判依据。三、一审适用法律有误。本案不存在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变更合同的事实，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七十七条。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二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基于被上诉人擅自变更设备、干预上诉人的选择及挖掘机出现严重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质量瑕疵担保责任，王德凤有权拒付租金及解除合同，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四、一审存在偏袒被上诉人，司法不公的情形。一审法院不同意上诉人对案涉《融资租赁协议》同一性鉴定、不同意追加易初明通维修公司作为第三人，在毫无事实依据的情形下认定“特彼勒公司按照王德凤最终选择购买设备并将设备交付王德凤占有使用，履行了出租人的义务”，并驳回了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质量瑕疵担保的义务。 被上诉人卡特彼勒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真实有效的《融资租赁协议》，该《融资租赁协议》签署页上，王德凤在承租人一栏亲笔签名，王德凤在一审庭审中已经当庭自认系本人亲笔书写，王德凤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中专学历，不可能将承租人理解为买受人。王德凤提交的《融资还款计划表》体现了融资期限、还款日期、还款金额，也表示是融资租赁。王德凤在接受设备后未提出异议，部分履行了支付租金的义务，双方建立的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王德凤最后确定和实际使用了GAPO1387挖掘机，理由充足，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只是认定可能具有最初选定GAPO1388挖掘机的可能性，王德凤所举证据尚未达到证明其已经选定GAPO1388挖掘机的程度。王德凤所提交的与四川易初明通工程机械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初明通维修公司）之间签订的售后服务协议，该协议中载明设备序列号为GAPO1387的挖掘机，王德凤对此也并未提出异议，GAPO1387、GAPO1388挖掘机并不存在实质差别，型号都是313D2DC，只是序列号相差了一位，并不存在王德凤所述新旧、好次和价值上的重大差别。三、一审法院根据全案证据认定视同双方协商一致变更了合同，由此适用合同法七十七条正确。四、本案不适用合同法二百四十一条、二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情形。卡特彼勒公司不存在干预选择的行为，GAPO1387挖掘机符合王德凤的使用目的，该设备自2016年12月27日交付后一直正常使用。设备交付后上诉人一直正常使用，王德凤并未向人民法院提交租赁物存在质量问题的相关证据，仅根据设备的现实状态就认定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依据，卡特彼勒公司不存在质量瑕疵担保义务。 卡特彼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德凤向卡特彼勒公司支付835-70053846号《融资租赁协议》项下全部未付租金521476.65元，以及王德凤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金（按月利率2%，以实际拖欠的租金总额为本金，从租金逾期支付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5月23日为92019.05元），两项暂计金额共计613495.7元；2.王德凤完全承担卡特彼勒公司支出的律师费用（暂计：代理律师费47040元，委托发函律师费490元）和诉讼费用；3.康光朝对王德凤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 王德凤、康光朝向一审法院提出的反诉请求与上诉请求一致。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以下事实：2016年12月26日，王德凤委托案外人王德冬向易初明通维修公司西昌分公司支付了挖掘机首付款137189.59元，易初明通维修公司西昌分公司向王德凤出具的《收据》摘要载明为“代购313D2GCGAP01388”。 诉讼中，卡特彼勒公司与王德凤均提交了《融资租赁协议》，载明内容如下：《融资租赁协议》生效日为2016年12月27日；承租人王德凤，出租人卡特彼勒公司，担保人康光朝；出租人同意依据承租人对供应商及设备的选择购买设备并将设备租赁给承租人，承租人同意从出租人处租赁设备并支付租金；设备型号为313D2GC，序列号为GAP01387，生产厂商卡特彼勒（徐州）有限公司、供应商易初明通公司；首付款137189.8元，每期基本租金16832.66元，租赁期36期；第2.5条约定“承租人应就到期欠付的任何租金或其他款项，按每月（以30天计算）2%计算支付违约金”；第3条约定“承租人确认并同意，出租人不是设备的制造商或供应商。承租人对设备及供应商的选择完全由其自主决定，没有依赖于出租人或其所作的任何声明或陈述。承租人对设备的购买条件和条款已直接和供应商商定，并对其承担全部责任。出租人系根据承租人的选择和决定，与供应商签订设备购买合同，并按购买现状向承租人出租设备”；第4.1条约定“承租人应对设备购买的自主选择和决定负全部责任，若供应商迟延交付设备或提供的设备与相关购买合同不符、或设备存在质量瑕疵、或其他与设备有关的任何问题，出租人不承担任何责任”；第4.2条约定“出租人已在购买合同中将其对供应商的索赔权转让给承租人，因此，承租人若因以上第4.1条规定的事项遭受任何损害，承租人应自担费用根据购买合同的规定直接向供应商行使索赔权。如果设备由承租人归还出租人或出租人因任何原因收回设备，索赔权将自动转归出租人。承租人确认并同意，因向供应商索赔而引发的争议，其同意遵守购买合同关于争议管辖条款的约定（条款内容为“有关本购买合同的任何争议，如果协商不成，则应提交设在北京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按其仲裁规则适用简易程序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并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并依购买合同行使索赔权”；第4.3条约定“承租人同意，即使出现索赔情况，承租人向出租人支付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的义务不受任何影响”；第5.1条约定“承租人确认，出租人是设备的唯一所有权人，除本协议规定的租赁利益外，承租人对设备不享有任何其他利益”；第6.1条约定“设备由供应商直接交付给承租人，承租人应负责设备的接收、安装和验收”；第7.1条约定“承租人应根据其在明细表C项选择的方式维护保养设备，使其处于良好的状态，并应按照所有适用的操作指南和服务手册的规定履行维护义务。并保证维护服务提供商可完全进入设备的安装地或使用地以提供本协议规定的服务和维修”；第9.1条约定“担保人确认并同意为承租人在本协议项下的全部债务向出租人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承租人在本协议项下应向出租人支付的一切款项，包括但不限于租金、违约金、损失赔偿额、出租人为实现债权或担保权益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或仲裁费、执行费用等）以及所有其他应付款项”；第12条约定“承租人未能支付任何到期租金或其他应付款项构成承租人的重大违约事件”；第13.1条约定“若发生重大违约事件，出租人有权选择要求承租人支付全部已到期租金、未到期租金、违约金、设备的选择价格（如有）及其他应付款项。承租人确认同意在其未能支付本款上述全部应付款项前，出租人有权收回设备，并按照第13.2条款的约定处置设备，设备处置价款用以折抵承租人上述应付的款项或要求返还设备、收回设备、解除本协议，并要求承租人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及其他应付款项。损失赔偿范围为承租人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设备被实际收回时价值的差额……承租人应承担出租人因执行或保护出租人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法律费用、收回设备而发生的费用、拍卖评估费、公告费、调查取证费、差旅费以及上述费用产生的相应税费等）”承租人已于协议生效日当日接收了本协议设备，设备在所有方面均满足承租人在本协议项下的租赁要求。该《融资租赁协议》尾页（第4页）由卡特彼勒公司在出租人一栏加盖公章，王德凤、康光朝分别在承租人、担保人一栏签字、捺印予以确认。对该《融资租赁协议》尾页的签字以及第2页、第3页、第4页约定的内容，王德凤、康光朝予以确认，但主张卡特彼勒公司替换了《融资租赁协议》第1页，将313D2GCGAP01388号设备替换为313D2GCGAP01387号，首付款和月租金均不是原313D2GCGAP01388号挖掘机的金额。 一审另查明，卡特彼勒公司与易初明通公司签订了《购买合同》，约定内容如下：合同生效日期2016年12月27日；买方卡特彼勒公司，卖方易初明通公司；设备型号为313D2GC、序列号为GAP01387；交付日期不迟于2016年12月27日，卖方直接向承租人交付设备；有关本购买合同的任何争议，如果协商不成，则应提交设在北京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按其仲裁规则适用简易程序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并对双方均有约束力。 上述《融资租赁协议》《购买合同》签订后，王德凤实际接收并使用了序列号为GAP01387的挖掘机，并于2017年2月9日至2017年7月期间向卡特彼勒公司履行了部分支付租金的义务。后因GAP01387挖掘机机械臂出现裂缝，未再继续使用，王德凤在2017年7月3日后未再继续向卡特彼勒公司支付租金。截止2019年5月2日，王德凤欠付案涉机械设备已到期未付租金386815.37元，剩余租金134661.28元，共计租金521476.65元；截止2019年5月23日，王德凤欠付案涉机械设备已到期未付违约金92019.05元。 一审再查明，卡特彼勒公司为向王德凤主张案涉租金及违约金等权利，先后与四川商信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商信律所）签订了6份《法律服务委托订单》，其中1份为委托商信律所向王德凤发出律师函，生效日期为2017年10月13日，卡特彼勒公司因此向商信律所支付委托发函费490元；1份为卡特彼勒公司委托商信律所代理卡特彼勒公司与王德凤、康光朝融资租赁合同纠纷诉讼和财产保全事务（原一审），生效日期为2018年1月22日，卡特彼勒公司于2018年3月27日向商信律所支付该笔律师费14700元；1份为卡特彼勒公司委托商信律所代理卡特彼勒公司与王德凤、康光朝《融资租赁协议》纠纷案及相关反诉的二审代理人，生效日期为2018年10月11日，卡特彼勒公司因此向商信律所支付该笔律师费9800元；1份为卡特彼勒公司委托商信律所代表卡特彼勒公司与公安协调拖机及返还被扣押设备相关事宜，生效日期为2018年4月25日，卡特彼勒公司因此向商信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2940元；1份为卡特彼勒公司委托商信律所作为王德凤反诉卡特彼勒公司案件的诉讼代理人，生效日期为2018年5月10日，卡特彼勒公司因此向商信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9800元；1份为卡特彼勒公司委托商信律所作为卡特彼勒公司与王德凤《融资租赁协议》纠纷案及相关反诉发回重审案一审代理人，生效日期为2019年5月24日，卡特彼勒公司因此向商信律所支付代理费9800元。上述律师代理费共计47040元，发函费490元。 一审诉讼中，王德凤提交了一张手机照片打印件，载明内容为“融资还款计划表”，客户名称载明为王德凤，设备型号313D2GC，序列号为GAP01388，首付金额137189.59元，月还款金额为16832.64元。王德凤主张该照片系在与卡特彼勒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协议》当天拍摄，其原本选定的是设备型号为313D2GC，序列号为GAP01388的挖掘机，并非卡特彼勒公司本案主张的序列号为GAP01387的挖掘机，系卡特彼勒公司交错挖掘机，导致王德凤被迫使用序列号为GAP01387挖掘机，卡特彼勒公司私自替换了《融资租赁协议》第1页内容，王德凤并未就序列号为GAP01387挖掘机与卡特彼勒公司建立融资租赁关系。卡特彼勒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辩称该证据系打印件，且并没有卡特彼勒公司的签章确认。 王德凤提交的其与易初明通维修公司签订的《售后服务合同》载明：针对王德凤与卡特彼勒公司于2016年12月27日所签订的租赁协议项下一台卡特彼勒313D2GC挖掘机（设备系列号GAP01387），易初明通维修公司受出租人以及设备供应商易初明通公司委托，遵照本合同附件的规定，就设备售后服务达成以下条款；易初明通维修公司代表出租人按照《融资租赁协议》与王德凤办理交接（提）货手续，包括向王德凤交付设备及随机《操作保养手册》《产品合格证》等，并在王德凤按《融资租赁协议》履行完所有义务后由出资人交付王德凤；交货日期为2016年12月27日，收货方由“王德凤”签字。王德凤辩称前述收货方签字处“王德凤”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并申请对该处“王德凤”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身份信息、《融资租赁协议》《购买合同》《法律服务委托订单》、入账通知书、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EMS回单、售后服务合同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基于案涉《融资租赁协议》，卡特彼勒公司与王德凤、康光朝建立的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二、卡特彼勒公司主张的未付租金、违约金及律师费等费用应否得到支持？三、王德凤、康光朝的反诉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现对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一、关于基于案涉《融资租赁协议》，卡特彼勒公司与王德凤、康光朝建立的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融资租赁协议》标题已载明为“融资租赁合同”，合同各方签字处的身份亦列明为“承租人”、“出租人”及“担保人”，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卡特彼勒公司依据王德凤对供应商及设备的选择向易初明通公司购买案涉设备，并由易初明通维修公司直接将设备交付给王德凤，王德凤分36期向卡特彼勒公司支付租金，该合同内容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特征，故基于案涉《融资租赁协议》，卡特彼勒公司与王德凤、康光朝建立的应当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对王德凤、康光朝主张与卡特彼勒公司建立的实际是买卖合同关系，不予支持。 二、关于卡特彼勒公司主张的未付租金、违约金及律师费等费用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其一，虽然王德凤提交的“融资还款计划表”系打印件，无卡特彼勒公司签章，但结合其提交的由易初明通维修公司西昌分公司出具的《收据》，王德凤主张其原本选定租赁的设备为GAP01388挖掘机具有可能性；其二，王德凤实际接收并使用了GAP01387挖掘机，且在2017年2月9日至2017年7月期间向卡特彼勒公司履行了部分支付租金的义务；其三，按照王德凤的陈述，其在发现收货挖掘机型号与其选定的设备型号不符后，已坚决要求卡特彼勒公司无条件更换，但由于其选购的挖掘机在运输途中遇到下雪，且被告知GAP01387挖掘机和GAPO1388机型挖掘机差不多，因急需使用，王德凤被迫接受GAPO1387挖掘机。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认为，王德凤主张其原本选定的是GAP01388挖掘机具有可能性，但最终确定使用的设备应当是GAP01387挖掘机。 关于案涉《融资租赁协议》的效力。王德凤辩称卡特彼勒公司对案涉《融资租赁协议》的第1页进行了替换，其仅与卡特彼勒公司就GAP01388挖掘机签订了《融资租赁协议》，并未签订关于GAP01387挖掘机的《融资租赁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王德凤原本选定的设备确实有可能是GAP01388挖掘机，但最终接收并使用了GAP01387挖掘机，因卡特彼勒公司仅为出租方，即便其将《融资租赁协议》的第1页内容替换，也是根据王德凤作为承租人最终确定了GAP01387挖掘机的行为而作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的规定，王德凤最终接收GAP01387挖掘机，并投入使用，该行为应当视为双方协商一致变更了合同内容。故对王德凤关于没有就GAPO1387挖掘机与卡特彼勒公司达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融资租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卡特彼勒公司按照王德凤最终选择购买设备，并将设备交付王德凤占有、使用，履行了出租人的义务。王德凤应当按约向卡特彼勒公司支付全部未付租金（已到期租金和未到期租金）521476.65元，对卡特彼勒公司主张王德凤支付全部未付租金521476.65元，予以支持。 对于卡特彼勒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融资租赁协议》约定违约金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但本案中王德凤未按约支付租金系基于GAPO1387挖掘机机械臂出现裂缝，未能继续使用，其并没有违约的主观故意，王德凤、康光朝诉讼中虽未明确抗辩违约金过高，但其抗辩不应当向卡特彼勒公司支付租金应当视为已经对违约金过高提出了抗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对卡特彼勒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照月利率1%计算。因此，王德凤还应当以欠付租金本金为基数，自逾期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向卡特彼勒公司支付违约金，暂截至2019年5月23日，王德凤应当向卡特彼勒公司支付的违约金为46009.53元。 卡特彼勒公司主张王德凤承担的发函费490元及律师代理费47040元已实际发生，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涉《融资租赁协议》对担保人的担保形式、担保范围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对卡特彼勒公司主张康光朝对王德凤所负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康光朝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享有对王德凤的追偿权。 三、关于王德凤、康光朝的反诉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卡特彼勒公司仅为案涉设备的出租人，案涉设备的出卖人系易初明通公司，按照《融资租赁协议》的约定，如因供应商交付设备或提供的设备与购买合同不符，或者设备存在质量瑕疵问题的，出租人不承担任何责任，由承租人自担费用，并根据购买合同的规定，直接向供应商行使索赔权，同时，承租人确认并同意，因向供应商索赔而引发的争议，其同意遵守购买合同关于争议协商不成应提交设在北京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按其仲裁规则适用简易程序仲裁的约定。因此，不论王德凤是因易初明通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约定产生了损失，还是因案涉GAP01387号挖掘机因质量问题机械臂出现裂缝给王德凤造成了损失，王德凤都应当依约向设备出卖人即供应商易初明通公司主张权利，卡特彼勒公司作为出租人，既不是设备的供应商，也不是设备的交付方，也非案涉设备首付款的收取方，不应当对案涉设备的违约交付问题、质量问题承担责任，对王德凤、康光朝关于要求解除案涉《融资租赁协议》，卡特彼勒公司返还已支付首付款137189.59元及分期支付的款项221931.79元，卡特彼勒公司赔偿因案涉GAP01387号挖掘机无法继续使用造成的损失842300元，卡特彼勒公司承担因收回案涉设备而造成的损失4800元，律师费20000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德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卡特彼勒公司支付全部未付租金521476.65元及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按照月利率1%，以欠付租金本金为基数，自逾期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5月23日为46009.53元）；二、王德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卡特彼勒公司支付本案律师发函费490元以及律师代理费47040元；三、康光朝对王德凤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享有对王德凤的追偿权；四、驳回王德凤、康光朝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13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806元，共计10942元，由王德凤、康光朝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德凤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成蓉（2019）文鉴267号《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文书鉴定意见书》，拟证明就生效日为2016年12月27日《融资租赁协议》（编号：835-70053846）经过鉴定，存在换页、编造事实。2.鉴定费票据，证明王德凤支付鉴定费4900元。3.案外人谷大云与易初明通维修公司签订关于GAPO1388挖掘机《售后服务协议》，拟证明GAPO1388挖掘机的发动机编号与王德凤交纳首付款的收据中发动机编号一致，卡特彼勒公司明知王德凤已经选定GAPO1388挖掘机的情况下，于2016年12月27日将挖掘机另行出租交付给案外人，导致卡特彼勒公司不能将该挖掘机提供给王德凤使用，违反了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卡特彼勒公司向王德凤交付GAPO1387挖掘机的真实原因系一机二租，不能向王德凤交付已经选定的挖掘机。4.王德凤与谷大云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上诉人取得GAPO1388挖掘机《售后服务协议》来源。经质证，被上诉人卡特彼勒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三性不予认可，因为鉴定样本来源真实性无法核实，从鉴定内容看，装订痕迹、纸张检验、印刷字迹等非合同成立及生效的要件。证据2鉴定费票据三性不予认可。证据3系复印件，三性不予认可，该协议订立双方均非本案当事人，与本案无关。证据4聊天当事人身份无法核实，对证据三性不予认可。证据3、4并非二审举证期限内提出，不具有合法性。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虽然系王德凤单方申请鉴定，但检材样本系卡特彼勒公司提交给王德凤的《融资租赁协议》原件，经当庭比对，与卡特彼勒公司所持的《融资租赁协议》原件一致，鉴定机构具有许可证、鉴定人员具有文书司法鉴定、痕迹司法鉴定资质，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鉴定结论的证明力，将结合全案证据在本院认为中一并予以阐述。对证据2真实性予以确认，鉴定费用负担由本院根据举证责任进行认定。证据3非原件，证据4微信聊天记录无法核实双方当事人的身份，案外人谷大云也未出庭，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融资租赁协议》的签署时间，王德凤主张双方于2016年12月23日签订了关于GAPO1388挖掘机的《融资租赁协议》，除王德凤的陈述及王德冬的证言外，并无相应客观证据印证，例如：王德凤提交与易初明通维修公司签订的《售后服务合同》列明的签订日期为2016年12月23日，但该合同首部同时载明双方于2016年12月27日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挖掘机编号为GAPO1387，此页上有王德凤的签字。王德凤在二审中出示的鉴定意见认为编号为835-70053846的《融资租赁协议》存在换页、编造事实，该协议第一页与后三页在字体大小、排版上确实存在肉眼可见的差异性，但不能证明双方曾就GAPO1388挖掘机签订过《融资租赁协议》的事实。本案的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卡特彼勒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将GAPO1387挖掘机送至王德凤所在地，由王德凤或其委托的人予以接收的事实。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涉法律关系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2.卡特彼勒公司是否擅自变更王德凤选定挖掘机的型号并承担质量瑕疵担保责任；3.王德凤是否应向卡特彼勒公司支付全部未付租金、违约金；4.王德凤的反诉请求是否具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之规定，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应当根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合同权利义务的约定及履行情况综合评判，不能一概认定双方建立了融资租赁法律关系。融资租赁的基本特征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合同涉及三方主体，即出租人、承租人和出卖人，两个法律关系，即融资租赁和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卡特彼勒公司根据王德凤的选择，与易初明通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将租赁物出租给王德凤使用，双方在《融资租赁协议》中约定了租赁期限、租金、违约责任以及回购条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协议中的权利义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融资租赁合同，是指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的法律要件，双方之间建立了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上诉人主张双方实质系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卡特彼勒公司是否擅自变更王德凤选定挖掘机并承担质量瑕疵担保责任。从王德凤的陈述以及出示的《收据》“摘要”栏载明“代购313D2GCGAP01388”，表明本案存在王德凤一开始选择了序列号为GAP01388挖掘机的可能，但王德凤的弟弟王德冬出具的《证明》以及王德凤的陈述均表明王德凤在明知卡特彼勒公司交付的挖掘机型号为313D2GCGAP01387的情况下，签订了GAP01387挖掘机的《售后服务协议》《设备延长保修协议》，王德凤接受后最终选择使用GAP01387挖掘机，并按约定的租金金额、支付时间向卡特彼勒公司支付了部分租金，王德凤对《融资租赁协议》后三页的合同内容也无异议。这一过程表明，双方就GAP01387挖掘机达成了按照《融资租赁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关系继续履行的合意，并已经实际履行至2017年8月。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卡特彼勒公司存在干预或者擅自变更挖掘机型号的事实，本案不存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基础。双方在《融资租赁协议》中关于“4.1条承租人应对设备购买的自主选择和决定负全部责任，若供应商迟延交付设备或提供的设备与相关购买合同不符、或设备存在质量瑕疵、或其他与设备有关的任何问题，出租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以及“4.2条出租人已在购买合同中将其对供应商的索赔权转让给承租人，因此，承租人若因以上第4.1条规定的事项遭受任何损害，承租人自担费用根据购买合同的规定直接向供应商行使索赔权”的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据该约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在供货合同和租赁合同中均约定转让索赔权的，应由承租人直接向供货人索赔”的规定，就产品质量问题，王德凤应直接向出卖人主张，卡特彼勒公司作为出租人，不应向上诉人王德凤承担案涉产品质量瑕疵担保责任。对上诉人王德凤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王德凤是否应向卡特彼勒公司支付全部未付租金、违约金。一审中，卡特彼勒公司变更其诉讼请求，选择主张全部到期未付租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规定以及《融资租赁协议》第12条、第13.1条的约定，王德凤逾期支付租金，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支付全部未付租金及违约金的法律责任，对于融资租赁的出资方来说，其主要目的是为了获得融资收益，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及损失，将违约金确定为按照未付租金的１％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王德凤的反诉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融资租赁中本身涉及三方主体、两个法律关系，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与买卖合同关系既有关联又各自独立，卡特彼勒公司为案涉设备的出租人，案涉设备的出卖人系易初明通公司，按照《融资租赁协议》的约定，如因供应商交付设备或提供的设备与购买合同不符，或者设备存在质量瑕疵问题的，出租人不承担任何责任，由承租人自担费用，并根据购买合同的规定，直接向供应商行使索赔权，王德凤应当依约向设备出卖人易初明通公司主张权利，因此对王德凤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36元，由上诉人王德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爽 审判员 刘冠男 审判员 周寓先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谭学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