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4民初428号原告:太阳马戏团公司（CirqueduSoleilInc.），住所地加拿大魁北克省蒙特利尔市第二大道8400号。授权代表人：JocelynCoté，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钟琦，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璐，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东天卓鹏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四街村东（北京市尚贤机械厂院内5号）。法定代表人：张纪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丹琦，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原告太阳马戏团公司（CirqueduSoleilInc.，以下简称太阳公司）与被告北京东天卓鹏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鹏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太阳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钟琦、冯璐与卓鹏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贾丹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阳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卓鹏公司向太阳公司支付拖欠的表演报酬共计2165000美元；2.判令卓鹏公司向太阳公司支付拖欠的垫付费用共计622695美元；3.判令卓鹏公司向太阳公司支付逾期的表演报酬和垫付费用的利息（暂计至2018年6月1日的利息为677940美元；自2018年6月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分别以欠付的表演报酬2165000美元、欠付的垫付费用622695美元为本金，按年利率8%计算）；4.判令卓鹏公司向太阳公司支付上述第一项至第三项请求下的款项时履行相应的缴税义务，包括承担太阳公司因为收取该等款项而需要缴纳的营业税、增值税、所得税和其他任何适用的税款。5.判令卓鹏公司偿还太阳公司因追究太阳公司的法律责任而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调查费及其他相关费用，暂计人民币50万元；6.判令卓鹏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和财产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太阳公司系一家全球知名的戏剧制作娱乐公司、总部设在加拿大魁北克省，制作了多部知名的表演作品，并在世界多个国家和地区开展巡演。卓鹏公司系一家在北京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主要从事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承办展览展示、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出租娱乐设备、演出经纪等业务。2016年12月20日，太阳公司与卓鹏公司共同签署了《演出服务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约定由推广方卓鹏公司向太阳公司购买名为“KOOZA”的马戏巡回演出服务，由卓鹏公司在2017年10月至2018年2月间在北京、上海推出太阳公司表演的140场演出，《协议》还进一步细化了卓鹏公司自费选定、预定演出场地,为演出相关设备和人员办理入境、证照、许可和批准等手续,承担交通运输费等相关费用的具体合同义务。《协议》第23.1.1条明确约定，卓鹏公司应向太阳公司支付表演报酬，每次演出的表演报酬为115000美元，表演报酬总计16100000美元（共计140场次），且卓鹏公司不得从中扣除任何适用的税款（营业税、增值税、预扣税）或其他金额。《协议》附件23.1.3进一步约定，卓鹏公司应在2017年3月1日前支付第一期表演报酬8050000美元。在协议签署后，太阳公司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然而卓鹏公司却在履约过程中频繁出现诸多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卓鹏公司未能在演出预售日前三个月预定演出场地，未能落实太阳公司部分演出人员的入境事宜，拖欠表演报酬和不予支付本应由卓鹏公司支付的相关演出费用。即便如此，太阳公司仍然秉持着诚实信用原则依约在上海、北京两地向卓鹏公司提供了共计140场演出服务，并出于善意先后代卓鹏公司垫付了相关设备运输费、演出设备入境关税和演出许可费等费用共计622695美元。自卓鹏公司拖欠上述款项后，太阳公司曾秉持最大的善意屡次与卓鹏公司友好协商所欠款项的付款事宜，但截至太阳公司提起本诉之日起，卓鹏公司仍未支付上述拖欠款项或给出还款计划。太阳公司认为，卓鹏公司拖欠欠款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致使太阳公司遭受重大损失，卓鹏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协议》第26.3条，卓鹏公司作为违约方，应在逾期付款之日起至卓鹏公司实际付款日期间按照年利息8%的比例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在本案中，截至2018年6月1日，卓鹏公司应付拖欠利息已达677940美元，折合人民币4303969.88元。鉴于此，在卓鹏公司存在严重违约的情况下，太阳公司依约有权要求卓鹏公司支付拖欠的2165000美元表演报酬、622695美元的垫付费用，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以及赔偿太阳公司为追究卓鹏公司法律责任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和成本。卓鹏公司辩称：不同意太阳公司的诉讼请求。首先，关于本案的背景。2016年12月20日，双方签署《协议》，约定于2017年10月至2018年2月期间，在中国的北京市和上海市，太阳公司推出名为“KOOZA”的马戏巡回演出，《协议》的附件4.1对太阳公司的演出节目内容作了明确的约定。2017年2月，太阳公司签署《北京市演出经纪机构营业性涉外和港、澳、台演出告知承诺书》（以下简称《承诺书》）。在《承诺书》中，太阳公司承诺将严格履行合约，现场表演将按照文化行政部门依法许可批准的内容进行，不擅自增加或变更，演出中如有违反承诺行为，将对所引发的一切后果承担全部法律责任。2017年4月18日，北京市文化局作出京演（2017）0174号《北京市营业性演出准予许可决定》，准予太阳公司北京站的演出。2017年8月9日，上海市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作出沪文广影视许（2017）1648号《准许行政许可决定书》，准予太阳公司于2017年10月1日至12月3日在上海的演出，并列出具体的演员名单。2017年9月13日，上海市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作出沪文广影视许（2017）2102号《准许行政许可决定书》，准许演出新增人员，并列出新增人员名单。《协议》签署后，为保障演出在中国北京和上海两地顺利进行，卓鹏公司与第三方签署了多份相关协议，如技术服务协议、餐饮合作协议、场地租赁协议、运输合同等几十份协议，从餐饮、安保、场地租赁、票务代理等各个方面切实履行了《协议》项下的相关责任和义务，支付巨额成本，全力保障演出在北京和上海两地顺利进行。2017年10月至2018年2月期间，演出先后在上海和北京两地上演，但演出期间事故不断，如演出节目中最受欢迎的节目“死亡之轮”缺演场次高达22场，“高空钢丝”缺演场次在9场，并且在其他场次的演出中，亦出现跷跷板节目取消，太阳公司工作人员因误操作应急照明导致演出中断等演出事故。鉴于太阳公司演出中出现的上述事故，卓鹏公司即时联系太阳公司，希望太阳公司及时采取措施，保证后续演出的正常进行，但效果甚微，甚至在沟通过程中才知悉演出事故。太阳公司在此前新加坡巡演中已经出现演出事故，但太阳公司并未就演出事故采取预案，演出效果在京沪两地大打折扣。鉴于太阳公司未能完全按照事先确定的节目内容提供巡演服务，演出过程中事故不断，导致演出票的出售情况每况愈下，卓鹏公司不可避免地遭受相关的损失。此后就演出费用的调减及所遭受的补偿，双方有多次邮件往来，期待协商解决纠纷。其次，太阳公司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太阳公司的第一项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在太阳公司的多场演出中，存在重大节目的缺失，根据双方的索赔沟通邮件，出现事故的演出场次高达34场，其中“死亡之轮”缺演22场，“高空钢丝”缺演9场，“跷跷板”节目缺演3场，三类节目的缺演时间占整个缺演场次的15%以上。为此，卓鹏公司首先要求就34场有事故的演出每场扣减15%的演出费用，即586500美元。就这一要求，太阳公司的工作人员在2018年3月5日的邮件中予以确认。除按照15%比例扣减上述34场表演报酬外，因太阳公司演出事故频出，给卓鹏公司造成的票务收入损失，卓鹏公司亦提出1500000美元的经济补偿，前述两项费用合计2086500美元。为保证《演出协议》的履行，卓鹏公司亦与其他第三方签署诸多类型的协议，由于太阳公司的重大瑕疵履行行为，导致卓鹏公司在该等协议项下亦有其他损失。故卓鹏公司实际遭受的损失远远超过上述2086500美元，但为本案答辩目的，卓鹏公司认为，其所遭受的损失足以抵消太阳公司主张的第一项诉讼请求金额2165000美元。关于第二项诉讼请求，太阳公司主张其出于善意，先后代卓鹏公司垫付了相关设备运输费、演出设备入境关税和演出许可费等费用共计622695美元。就太阳公司的主张，太阳公司仅提供了要求卓鹏公司支付相关费用的发票，但未见太阳公司主张上述622695美元实际发生的任何证据材料。据此，太阳公司就主张622695美元垫付费用，未能有效举证，太阳公司无权径直向卓鹏公司主张该等费用。即使太阳公司产生该等费用，根据《演出协议》的约定，太阳公司本身负有设备运输等义务，该项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第三项请求，太阳公司主张的表演报酬和垫付费用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相应的逾期利息亦不应得到支持。关于第四项至第六项请求，首先不认可上述诉讼请求，卓鹏公司不承担缴税义务；其次太阳公司肆意启动诉讼程序，自然应承担所谓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太阳公司未就其主张50万元律师费用举出任何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太阳公司应遵守中国税法的规定。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双方无争议的证据，本院确认如下案件事实：2016年12月20日，太阳公司与作为演出推广方的卓鹏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卓鹏公司在2017年10月至2018年2月期间购买太阳公司的“KOOZA”马戏巡回演出服务，在北京市、上海市进行演出。协议第4.1条约定，演出时长约为2小时30分，包括约30分钟的幕间休息，演出应由附件4.1中所载明的特技表演组成。附件4.1《表演的剧幕》载明，“KOOZA”分上下半场，上半场有九个节目，其中“高空钢索”位列倒数第二，下半场七个节目，“死亡之轮”位列第二，跷跷板位列第六，末尾载明备用剧幕为“希赫转轮”。附件载明节目可能有变，以实际为准。协议第4.2条载明卓鹏公司同意在太阳公司执导之下出于艺术和创意目的或在演员受伤、换人或辞职的情况下，有必要对演出和演出中的特技表演作出变更，太阳公司应全权自主裁量并控制一切有关演出的创意和艺术决定，包括但不限于演出名称、特技表演和演员的选择、选角、执导、灯光、装台、道具、服装和音乐。协议第5.2约定，双方同意在所在地区应进行140场已确认的演出表演。演出时间表应在门票的公众预售日前至少2个月经双方相互协商确定。协议第6.1.4条约定，卓鹏公司应自费在“预售日”前至少3个月对场地进行预订，并应及时将其书面确认提供给太阳公司。协议第10.1.1约定太阳公司应为太阳公司的设备运至所在地区（如从之前的市场运抵进入港）及运出所在地区（如从出发港运往下一处市场）安排国际运输并支付运费及其相应的保险。协议第10.1.2条约定卓鹏公司应安排和支付：1.从所在地区的进入港到首个城市演出场地的本地交通费；2.太阳公司设备的市场与市场间的交通费（包括拖车租赁）；3.从最后城市演出场地到所在地区出发港的本地交通费。协议第10.2.1条约定太阳公司应自费为太阳公司人员出入所在地区安排国际交通并支付费用，卓鹏公司应自费为太阳公司人员在每个市场提供接驳服务往返于：1.机场和“住宿设施”，2.该“住宿设施”和场地及市场到市场的运输。协议第11.2.1约定，除第11.2.4条另有规定外，卓鹏公司应获取通过国际发运的太阳公司的设备进出所在地区清关所需的一切必要许可、证照和批准，并支付一切海关费用、佣金、关税及其他税款。协议第23.1.1条约定，卓鹏公司应当向太阳公司支付约定的报酬：每次表演的报酬为115000美元，总计16100000元美元，不得从中扣除任何适用的税款（营业税、增值税或预扣税）或其他金额。协议第23.1.2约定，根据第31.4条，卓鹏公司理解并同意，即使最终决定减少第5.1条中所规定的基本演出表演的场次，其也不会因此而减少第23.1.1条下保障表演报酬的应付金额。附件23.1.3约定，卓鹏公司于2017年3月1日前支付太阳公司8050000美元，于2017年7月1日前支付8050000美元。协议第25.1条约定，在支付太阳公司报酬中，卓鹏公司应承担营业税、增值税或任何其他的适用税款，卓鹏公司作为购买方，应当为其在本协议下从太阳公司购买服务所要征收的适用税款单独负责，卓鹏公司承认并同意任何的营业税、增值税或其他针对报酬须缴纳的相关税费不应从太阳公司的报酬中扣除，而应由卓鹏公司在应向太阳公司支付的报酬数额上增加，并由卓鹏公司向相关税务机关缴纳，卓鹏公司可以将此种营业税或增值税与其销项营业税或增值税进行抵扣。协议第26.3条约定，任何一方逾期向另一方支付本协议项下的应付款项的，在逾期之日起到该方实际付款日期间，应当按照年息8%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协议第34.1条约定违约方应当赔偿守约方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合理的律师费、费用和支出）。协议第39.15条约定本协议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执行和解释,与本协议有关的所有争议均应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进行最终专属管辖。2017年1月6日，太阳公司向卓鹏公司出具金额8050000美元的演出费发票。2017年5月29日，太阳公司向卓鹏公司出具金额8050000美元的演出费发票。2017年2月，太阳公司在《北京市演出经纪机构营业性涉外和涉港、澳、台演出告知承诺书》上签章，该承诺书载明，“兹有演出举办单位（演出经纪机构）：北京东天卓鹏文化有限公司与表演团体（或个人）加拿大太阳马戏，就将在中国北京举办的“KOOZA”演出活动共同签订本告知承诺书。”“本演出方郑重声明：对上述演出经纪机构各告知的内容已阅知并表示接受，演出方承诺将严格履行合约，遵守演出地的法律法规，遵守监管部门的管理，现场表演将按照文化行政部门依法许可批准的内容进行，不擅自增加或变更。演出中如有违反承诺行为，将对所引发的一切后果承担全部法律责任。”2017年10月至2018年2月期间，太阳公司在北京、上海提供“KOOZA”演出共计140场。2017年11月至2018年5月，双方就演出中出现部分节目如死亡之轮、高空钢索、跷跷板等缺失、设备故障情况、观众投诉情况、演出时间减少、演出费用降低等通过电子邮件进行沟通。前期，太阳公司方沟通人员为DonohoeWarren,卓鹏公司方沟通人员为项目总监唐瑾祎（JinyiTang）。部分电子邮件亦抄送给卓鹏公司方的张天骥、太阳公司方的CarbonneauBrigitte。卓鹏公司向太阳公司询问部分节目取消演出原因，认为死亡之轮在22场演出中被取消，高空钢索在9场演出中被取消，跷跷板在3场演出中被取消，要求太阳公司免除相应场次的演出费。后期，太阳公司方的CarbonneauBrigitte与卓鹏公司方的张天骥进行了多次沟通。2018年2月7日，张天翼给CarbonneauBrigitte的邮件中提到：截止2018年2月6日，《浪迹天涯》在北京公开销售了60场，其中有19场缺失关键剧幕死亡之轮，8场缺失另一关键剧幕高空钢索，这被视为没有演出完整的表演，即没有履行协议，如有一两场受影响，可理解为意外，多达19场后问题仍没有解决，是严重的管理问题，因为没有采取建设性的行动。卓鹏公司因此提出相应赔偿。2018年2月12日，张天骥给Brigitte的邮件中提到：我们不讨论由于演员受伤导致的“跷跷板”一幕的缺失，这是我们可以理解和接受的，我们仅要求对因技术问题导致的剧幕缺失的解决方案。一共有26场演出没有“死亡之轮”或“高空钢索”，这两者都是《浪迹天涯》剧幕最为精彩的部分。任何备用表演都不能与这2幕相提并论，……当缺失2幕时只出现了一个备用表演，仍不能弥补原定的时长。我们正式要求将演出费用降低到26场，太阳马戏不能让我们承担你们的管理错误，所以26×115000=2990000美元，……我们已经支付了13935000美元，我们只是想对由于技术原因导致的高发事故得到一些补偿。同日，Brigitte给张天翼的邮件中提到：致东天卓鹏团队，我研究了你们的要求，确实我们同意在降低这26场表演的演出费上保持灵活性，以赔偿假设性收入损失。我建议，太阳马戏团不追究迟延付款的违约金，即协议规定的8%，且我们将26场表演的演出费降低10%（即演出费为103500美元）。我希望你们会同意这个建议，这是我们尝试达成共同协议的最后一项。2018年2月28日，张天骥给Brigitte的邮件中提到：不能接受您提议的26场演出降低10%，……，如果我们知道演出不包括高空钢索和死亡之轮，我们当时也不会以那个价格购买，主要的卖点就在这3幕（在26场演出缺位了）。……请您与高层讨论，必须退还26场演出费。2018年3月5日，张天翼给Brigitte的邮件中提到：死亡之轮在22场演出中被取消了，双高空钢索在9场演出中被取消了，跷跷板在3场演出中被取消了，全部3个剧幕约占总时长的15%，34×115000×15%=586500美元。对于缺失剧幕而对票务销售造成的重大恶劣影响，我们要求1500000美元的赔偿。同日，Brigitte给张天骥的邮件中提到：我们可以接受每场演出降低15%，而不是我们之前提议的降低10%，但我们不接受对销售假设性影响的降低。我们不能接受太阳马戏团全额退回演出费的要求。我会就新提议的15%降低额向您发送新的账单。就太阳公司演出的情况，“KOOZA”演出代理售票的大麦网上有如下评论：“死亡之轮是最惊险的”，“尤其死亡之轮给我留下非常震撼的印象”，“尤其死亡之轮，整场最燃，嗨翻全场”，“节目单不太一样，感觉我这场时长短，有死亡之轮还不错，惊险！无空中飞环，有空中飞人，也还不错”，“跟老公看完了，特别好，尤其是死亡之轮，真是拿生命演出”，“一直想看，不过看评论没有死亡之轮有点遗憾呢，元旦看不知道有没有死亡之轮”，“不满意，24号晚场跟别人一对比才发现整整少了30分钟，给我发的短信都是预计8点结束，最后7点半就谢幕了，不仅没看到最期待的死亡之轮，连走钢丝都没有，节目单调整演员轮休可以理解，但时长缩水几个意思？”，“什么？还有死亡之轮，空中吊环？难道我看的是假的？根本没有这两个节目！”，“时间不够，演出加休息才两个小时，好像少了30分钟”。另查，卓鹏公司已向太阳公司支付表演报酬13935000美元。具体付款情况为：2017年3月1日支付1000000美元；2017年5月18日支付2000000元美元；2017年9月21日支付4935000美元；2017年11月27日支付1000000美元；2017年12月7日支付2000000美元；2018年1月19日支付1900000美元；2018年1月22日支付100000美元；2018年2月12日支付1000000美元。另外太阳公司已向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支付律师费人民币578462.49元。庭审中，太阳公司提交了其向卓鹏公司开具的四张发票，金额共计622695美元，证明太阳公司为卓鹏公司垫付设备运输费、设备入境关税等费用622695美元。卓鹏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述事实，有《演出服务协议》及附件、《北京市演出经纪机构营业性涉外和涉港、澳、台演出告知承诺书》、电子邮件、公证书、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一）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是外国人、无国籍人、外国企业或者组织的；（二）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的经常居所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三）标的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四）产生、变更或者消灭民事关系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五）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的其他情形。本案太阳公司系注册地在加拿大的公司,依据上述规定，本案属于涉外民事案件，本案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审理。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北京铁路运输中级法院）管辖下列案件：（一）……（二）应由本市人民法院管辖的标的额在2亿元以下的第一审涉外、涉香港特别行政区、涉澳门特别行政区、涉台湾地区商事案件……。本案太阳公司起诉时标的额为2亿元以下，故依据上述规定，本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演出服务协议》中约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中，太阳公司与卓鹏公司签订的《演出服务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关于表演报酬的问题。根据本院查明事实，太阳公司在34场演出中存在关键正选节目（死亡之轮、高空钢索、跷跷板）缺失情形，虽在其中部分场次替换为合同附件节目单中约定的备用节目，但备用节目远未达到正选节目的时长和演出效果。合同附件节目单中虽载明节目可能有变化，但太阳公司在如此众多的场次表演中缺失关键节目和缩短演出时长，并且是由于设备故障和技术问题等原因造成的，在卓鹏公司向太阳公司反映上述问题后也没有得到及时改正，符合《协议》第31.3.1条关于太阳公司违约的情形，太阳公司的上述行为应被认定为违约，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在《协议》中对损失如何计算并未予以约定。就表演报酬减少及损失赔偿问题，双方之间进行了多次磋商，最终未能达成完全一致的意见，但是上述演出中关键节目缺失及演出时长缩短是客观存在的，并给演出造成了负面评价，该情形给卓鹏公司客观上也造成了经济损失，但难以准确量化。本院认为，缺失的3个剧幕约占34场演出总时长的15%，故可以以缺失节目时长占全部节目时长的比例相应降低演出费数额，该方式相对而言更加公平合理，即降低演出费数额为，34场×115000美元×15%=586500美元。卓鹏公司还应向太阳公司支付的表演报酬数额为：2165000美元-586500美元=1578500美元。卓鹏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前述正选演出节目缺失与演出售票量下滑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及其原因力大小，因此卓鹏公司关于太阳公司应当赔偿卓鹏公司损失1500000美元，并以该1500000美元抵销演出费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垫付费用的问题。太阳公司主张其为卓鹏公司垫付了卓鹏公司应当承担的设备入关、运输、演员的饮食及住宿等费用622695美元，但太阳公司除了其开具给卓鹏公司的发票之外，并未提交上述费用的相关支付凭证等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太阳公司要求卓鹏公司支付垫付费用622695美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表演报酬迟延支付的逾期利息问题。协议约定太阳公司应于2017年3月1日前和2017年7月1日前分别向太阳公司支付8050000美元。卓鹏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及时、足额向太阳公司支付演出费，构成违约，除应当向太阳公司继续给付剩余演出费外，还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协议中关于逾期付款应当支付8%的利息约定，是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卓鹏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逾期利息。根据本院查明事实，太阳公司演出节目缺失情形主要出现在2017年11月至2018年2月期间，2018年2月12日，卓鹏公司向太阳公司支付最后一笔表演报酬。本院根据上述情况确定2018年2月12日为太阳公司因违约应减少演出费时点，太阳公司主张按照卓鹏公司所拖欠的演出费用2165000美元为基数所产生的利息应计算至2018年2月12日，利息共计605667美元。表演报酬减少至1578500美元后，自2018年2月13日起计算逾期支付利息。故卓鹏公司还应以欠付的表演报酬费用1578500美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向太阳公司支付自2018年2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关于垫付费用的问题。太阳公司主张其为卓鹏公司垫付了卓鹏公司应当承担的设备入关、运输、演员的饮食及住宿等费用622695美元，但太阳公司除了其开具给卓鹏公司的发票之外，并未提交上述费用的相关支付凭证等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太阳公司要求卓鹏公司支付垫付费用622695美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税费负担的问题。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卓鹏公司向太阳公司支付的16100000美元演出费中不包含各种税费。双方约定税费的最终负担方应视为双方对收款方因税费不确定性导致的实际所获价款不确定性的合理调整，该约定不违法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卓鹏公司应当承担协议约定的相应税费。但双方约定的税费负担方不能变更法律规定的缴税义务人，太阳公司作为缴税义务人应当交纳的税费仍应由太阳公司缴纳，卓鹏公司作为税费负担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预支或按实际发生数额向太阳公司支付相应的税费。现太阳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关税费应发生数额或实际发生数额，本院无法确定税费数额，故太阳公司要求卓鹏公司承担交税义务的诉讼请求，本院无法支持。太阳公司可待相关税费实际发生且数额确定后另行主张。关于律师费用，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守约方可向违约方主张律师费等相关损失。双方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均存在违约行为，本院根据太阳公司胜诉比例酌情支持该项诉讼请求。综上，太阳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合法有据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不足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五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东天卓鹏文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太阳马戏团公司(CirqueduSoleilInc.)支付表演报酬1578500美元；二、被告北京东天卓鹏文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太阳马戏团公司(CirqueduSoleilInc.)支付逾期利息605667美元（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12日期间产生）；三、被告北京东天卓鹏文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太阳马戏团公司(CirqueduSoleilInc.)支付逾期利息（以1578500美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8%计算）；四、被告北京东天卓鹏文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太阳马戏团公司(CirqueduSoleilInc.)支付律师费用人民币404923元；五、驳回原告太阳马戏团公司(CirqueduSoleilInc.)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310元，由太阳马戏团公司(CirqueduSoleilInc.)负担46293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东天卓鹏文化有限公司负担10801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保全费5000元,由北京东天卓鹏文化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太阳马戏团公司(CirqueduSoleilInc.)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北京东天卓鹏文化有限公司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冀 东审 判 员  崔智瑜人民陪审员  王润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法官 助理  程 宏书 记 员  王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