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05民终60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化县赤水镇东里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德化县赤水镇东里村。 法定代表人：陈建坡，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福意，福建建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富，男，1959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瑞珍，福建岱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霞蓉，福建岱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化县赤水镇东里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里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陈文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6民初1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里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福意，被上诉人陈文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瑞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里村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文富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二、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陈文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陈文富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存在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属于经被注销营业执照的集体企业，作为其开办单位的德化县赤水镇人民政府理应作为清算主体参加诉讼……”，该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德化县赤水镇人民政府是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的开办单位。《吊销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中主管部门(出资人)写明：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2.陈文富所提交的赤水镇政府出具的《证明》违背《公司法》相关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不能认定赤水镇政府对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案涉工程债权债务作出处分的意思表示，更不能作为认定陈文富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依据，没有证据证明赤水镇政府是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的股东、主管单位或开办单位；其次，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目前的状态是“吊销”，而不是注销，该公司至今都没有依法进行清算，根本不存在就该公司遗留的债权债务如何处理的情形。陈文富也始终没有提交有效的证据来证明其作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3.根据陈文富所提交的证据表明，本案的诉讼主体应该是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施工记录》等证据材料表明，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才是中标案涉工程合同的一方主体及实际施工方，陈文富只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属履行公司的职务行为，即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陈文富不是适格的原告。4.依据《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规定，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作为法人是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并不是由法定代表人陈文富来行使诉讼权利。该公司既然于2002年被吊销，法定代表人的权利也即终止了，如何能由陈文富个人作为原告行使诉讼权利二、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陈文富的全部诉讼请求。庭审中陈文富本人到庭参加诉讼，并当庭确认2006年农历12月底与2012年农历12月29日向东里村委会追讨涉案工程款的事实，依法应以此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而之后的时间里，陈文富没有再向东里村委会追讨过工程欠款，陈文富的诉求已超过了诉讼时效。 陈文富辩称，一、一审认定陈文富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正确。1.东里村委会不承认赤水镇政府是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的开办单位违背客观事实。2007年10月，陈文富向赤水镇政府缴交了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的公章和营业执照，向赤水镇政府缴交管理费，如果不是开办单位和主管单位，赤水镇政府无权收取公章、营业执照和管理费。赤水镇政府作为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的清算主体，赤水镇政府作为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的开办单位及主管单位，其有权对该公司的债权债务作出处分，在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被吊销后，于2010年9月2日出具的《证明》，明确将涉案工程的债权债务交由陈文富全权处理。2.陈文富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依据司法解释，其有权要求东里村委会支付尚欠工程款。二、陈文富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006年12月30日东里村委会出具的结算单，并没有明确何时支付尚欠的工程款，属于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陈文富每年均向东里村委会催讨工程款，东里村委会并未表示不履行债务。 陈文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里村委会支付工程款20.553万元及自2006年12月30日至付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东里村委会赔偿违约金2.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于1991年11月7日开业，并于1999年4月19日经德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册登记为集体企业，从事房屋和土木工程建筑业经营活动。2002年11月29日，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被注销（吊销）营业执照。2007年10月29日，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文富向其公司的开办单位即赤水镇人民政府缴交因注销的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1999年4月16日，东里村委会作为甲方，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苏坂-东里水泥混凝土路面铺设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苏坂村与东里村的交界点至面铺设工程；工程地点为苏坂村与东里村的交界点至公里长，3.5米宽水泥路面铺设工程等。2002年7月15日，该涉案工程通过《工程预（决）算书》，决算总造价为58.1925万元。2006年12月30日，东里村委会向陈文富开具1份《东里村水泥路工程付款情况》，该《东里村水泥路工程付款情况》载明：工程决算总额58.1925万元，合计已付款37.6395万元，尚欠工程款20.553万元。2010年9月2日，赤水镇人民政府向陈文富出具1份《证明》，该《证明》载明：“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成立于1991年，法人代表陈文富。2002年因公司技术人员职称未能达标，未年检升级、公司被注销。该公司于1999年4月16日承建赤水镇东里村水泥混凝土路面铺设工程（详见苏坂-东里水泥混凝土路面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工程于2000年4月15日竣工并经验收交付使用。工程决算总造价58.1925万元，已支付工程款37.6395万元，尚欠20.553万元。以上工程所有债权、债务由原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负责人陈文富全权负责处理。如有纠纷均由陈文富承担自行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东里村委会与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签订的《苏坂-东里水泥混凝土路面铺设工程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的强制规定，双方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东里村委会尚欠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工程款20.553万元未能给付，有东里村委会出具的《东里村水泥路工程付款情况》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为据，事实清楚，可以确认。现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系已经被注销营业执照的集体企业，丧失了本案民事诉讼主体资格，而作为其开办单位的德化县赤水镇人民政府已经明确对涉案工程债权债务作出处分的意思表示，由陈文富全权处理债权债务及自行承担解决纠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东里村委会逾期付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因双方对于尚欠工程款没有约定支付期限，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可自起诉日即2019年4月3日起算，故陈文富要求东里村委会支付自2006年12月30日起至付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陈文富要求东里村委会赔偿违约金2.2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东里村委会关于陈文富的诉讼主体资格及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东里村委会应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陈文富工程款20.553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9年4月3日计算至判决确认付款日止）。二、驳回陈文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62.95元，由陈文富负担2580元，由东里村委会负担4382.95元。 本院认为：根据德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2018年11月6日出具的《吊销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载明，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系经德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册登记的集体企业，法定代表人陈文富，于2002年11月2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并未被注销，也未进行清算。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照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法规对违法的企业法人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企业法人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注销登记前，虽然丧失经营资格，但其法人资格仍然存续，即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主体资格仍然存续。赤水镇人民政府于2010年9月2日出具的《证明》并不能改变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主体资格仍然存续的状况。陈文富二审庭审后提交的《项目情况统计表》《东里村委会公益性债务公示》《村民委员会直接债务本金情况登记表》《乡（镇）、村债务有关对应债权人情况登记表》同样也不能改变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主体资格仍然存续的状况。故陈文富以赤水镇人民政府的《证明》等主张其具有本案主体资格理由不能成立；涉案工程系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承包施工，陈文富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文富在施工过程中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故陈文富主张其系实际施工人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东里村委会尚欠工程款的债权主体是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并非陈文富，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虽于2002年11月2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并未被注销，也未进行清算，其法人资格仍然存续，故陈文富以其个人名义起诉要求东里村委会支付尚欠德化县赤水镇建筑工程公司的工程款缺乏依据，其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应裁定驳回起诉。东里村委会上诉主张陈文富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理由成立，予以支持，陈文富抗辩其具有主体资格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一审对陈文富的诉讼主体认定错误，导致实体判决错误，应予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6民初148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文富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6962.95元，退还陈文富；上诉人德化县赤水镇东里村民委员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962.95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金雅琳 附注：适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