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3民终18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成忠,男,1971年8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垫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重庆丹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文林,男,1968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垫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重庆连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曾维明，男,195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东（系曾维明之子），1983年2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凡强，重庆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雷成忠因与被上诉人左文林、曾维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1民初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雷成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被上诉人左文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被上诉人曾维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东、曾凡强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雷成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左文林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对关键证据不予合理、合法甄别。首先，左文林根本不是在曾维明处做工时受伤，而是自己在家中因其他原因受伤，左文林在庭审中提交的的病历能够对此予以证明。其次，雷成忠是被左文林故意欺骗，基于对左文林错误的信任和法律意识淡薄，且在喝酒的情况下签署的《情况说明书》。再次，雷成忠与左文林之间从未形成雇佣或劳务关系，雷成忠主观上从未有雇佣左文林的意思表示，客观上也从未与左文林建立雇佣关系的法律事实。双方之间仅是承揽关系，是按照每平方1元计算报酬，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工资。左文林对该事实予以认可。最后，左文林为农村户口，且长期生活在农村，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左文林系城镇户口。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雷成忠与左文林之间的关系完全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而是属于承揽合同关系。左文林既不受雷成忠管理、控制，也不存在任何形式的人身依附关系，左文林做工有完全的自主决定权，其做工的工具也是由左文林自行提供，雷成忠从未干预也无权干预，其报酬也是基于自身的技能和工作量来决定的，不符合雇佣关系中报酬数额相对稳定的法律特征，明显属于承揽的法律特征，原审法院认定雷成忠与左文林之间形成雇佣关系错误。即便双方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原审法院认定雷成忠承担40%的赔偿责任，加重了雷成忠的赔偿责任，减轻了左文林自身责任。综上，请求支持雷成忠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左文林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不具备客观公正性，应予撤销。左文林对一审审理查明的内容和本院认为部分没有异议，但是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划分有异议，对于提供劳务的一方，左文林应承担次要责任，而不是承担60%的主要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是正确的，左文林获取每平方米1元的费用，是工资的支付方式。被上诉人曾维明辩称，1、雷成忠与左文林当庭提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均没有针对曾维明的诉求，双方均对曾维明不主张任何权利。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雷成忠应当对左文林受伤承担法律责任，至于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户口计算损失确实值得商榷，由二审法院结合证据予以认定。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左文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雷成忠、曾维明支付左文林医疗费36836.17元、护理费5160元(120元/天×43天)、误工费21661元(51988元÷12个月×5个月)、住院伙食补助费2580元(60元/天×43天)、残疾赔偿金193158元(八级伤残：32193元/年×20年×30%)、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交通费540元、鉴定费700元，共计人民币262635.17元；2、由雷成忠、曾维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维明因改建自己的房屋，将其位于重庆市长寿区海棠镇龙凤村4组1号的农村自有房屋承改建工程的人工部分发包给雷成忠修建，具体为每平方米218元的人工费用。该承包事项及相关约定，雷成忠与曾维明均系口头约定，未订立书面承包合同。雷成忠承包后，便组织雇请相关建筑工人进行施工改建。改建房屋主体竣工后，因需对各楼层墙体上面的混凝土结构楼顶面进行磨平打磨施工，雷成忠便雇请长期从事该项建筑工作的左文林为其进行磨平打磨施工，并口头约定：施工工具由左文林自带，工资为每平方米1元。2017年8月4日13时许，左文林在打磨施工过程中，被因打磨飞溅的混凝土砂石击中右眼而受伤。左文林伤后即到垫江县人民医院进行诊治，其入院诊断为：1、右眼球穿通伤；2、右眼角膜裂伤伴虹膜崁钝；3、右眼前房积血。经住院治疗29天后，左文林于2017年9月2日要求自主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眼球穿通伤；2、右眼外伤性前房积血；3、右眼玻璃体积血；4、右眼盲。出院医嘱为：出院带药，建议到上级医院就诊，注意休息，门诊随访。左文林在垫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共用去医药费13057.75元。2017年9月7日，左文林到第三军医大学新桥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其入院诊断为：1、右眼视网膜膜络膜脱落；2、右眼玻璃体积血；3、右眼角膜白斑。经住院治疗9天后，于2017年9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眼膜络膜脱离型视网膜脱离；2、右眼玻璃体积血；3、右眼外伤性白内障；4、右眼虹膜后粘连；5、右眼巩膜穿通伤术后。出院医嘱为：1、出院带药；2、勿剧烈运动，勿使重力，定期眼科门诊复查；3、出院后1周、半月、1月、3月复查。左文林在第三军医大学新桥医院院治疗期间，共用去医药费15333.10元。2017年12月12日，左文林再次到第三军医大学新桥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其入院诊断为：1、右眼硅油眼；2、右眼无晶体眼；3、右眼巩膜穿通伤术后。经住院治疗5天后，于2017年12月17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眼玻璃体切割术后硅油眼；2、右眼无晶体眼；3、右眼外伤性瞳孔散大。出院医嘱为：1、出院带药；2、勿剧烈运动，勿使重力，定期眼科门诊复查；3、出院后1周、半月、1月、3月复查。左文林在第三军医大学新桥医院院治疗期间，共用去医药费6498.65元。左文林2017年8月29日至2017年12月26日期间，在第三军医大学西南医院用去门诊治疗费等共892.50元；在第三军医大学新桥医院眼科门诊，用去门诊挂号、检查、治疗费等共690.97元；2018年1月5日，在垫江县中医院眼科门诊，用去门诊挂号费、诊查费等共405.00元；2017年9月14日在垫江县人民医院用去病历复印费6.00元；2017年9月16日在医院外药店购买药品用去165.00元。左文林伤后以上共计用去住院治疗费、门诊治疗费、病历复印费等共计人民币36883.97元，医院外购药费用165.00元，共计支出费用37048.97元。雷成忠自愿向其支付了医药费等共计28000.00元。2018年1月4日，左文林委托重庆市垫江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8年1月5日，重庆市垫江县司法鉴定所作出垫江司法鉴定所（2018）临鉴字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载明：“左文林右眼盲目5级遗留八级伤残”。左文林因该鉴定而支付鉴定费700元。一审另查明，左文林从2010年10月起，便租住其岳父位于垫江县澄溪镇人民路福生家苑705号房屋，并在该处长期生产生活至今。另曾维明所改建的房屋，为上下三层的农村自有房屋。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曾维明因改建自己的房屋，将其位于重庆市长寿区海棠镇龙凤村4组1号的农村自有房屋承改建工程的人工部分发包给雷成忠修建，具体为每平方米218元的人工费用。雷成忠从曾维明处承揽的农村房屋建筑劳务施工工作，其目的是向曾维明提供建筑劳务施工成果，以获得每平方米218元的人工费用报酬，双方之间建立的是承揽合同关系。雷成忠雇请左文林为其做混凝土楼顶面磨平打磨施工工作，并按每平方米1元向左文林支付工资，雷成忠与左文林之间因此形成雇佣关系。左文林在为雷成忠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规定，雷成忠应在本案中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左文林所提供的劳务工作，系专业性较低的一般劳务工作，并不需要专门的安全管理和专用安全设施，在施工过程中，施工仅需对裸露的头面部进行遮挡等一般安全防护即可。本案中，左文林系长期从事混凝土磨平打磨施工的熟练工，在明确约定自备施工工具的情况下，本应自备头面罩及眼罩等一般安全施工作业防护用具。但左文林却以自己以往施工作业经验，裸露头面部侥幸进行施工作业，其主观忽视施工安全，对其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主要过错，应当减轻雷成忠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规定，作为定作人的曾维明在本案中，对定作、指示及选任均无过失，故曾维明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对左文林的损失，由雷成忠承担40%责任、左文林自行承担60%责任为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结合左文林的证据、主张，其具体损失确定如下：医疗费：左文林主张36836.17元，未超出其实际支付的住院治疗费、门诊治疗费、病历复印费等36883.97元，雷成忠对该部分支出的真实性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左文林主张2580元(60元/天×43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护理费：左文林主张5160元(120元/天×43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误工费：左文林受伤后至定残前一日的误工时间为154天，左文林主张误工时间为150天，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因左文林未提供长期稳定的收入证据，其主要收入为不定期的间断性务工所得，其误工费酌定为100元/天为宜，故左文林受伤后至定残前一日的误工费应为15000元（100元/天×150天）；5、残疾赔偿金：左文林主张193158元(32193元/年×20年×30%)，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左文林主张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500元；8、鉴定费：左文林主张700元，系实际支持，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支持。左文林以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55934.17元，由雷成忠赔偿左文林102373.67元（255934.17元×40%），扣减雷成忠已支付的28000元后，雷成忠在本案中实际应支付左文林赔偿款为74373.67元；左文林自行承担损失153560.50元（255934.17元×60%）。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由雷成忠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左文林支付各项赔偿款74373.67元；二、驳回左文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13.17元，由雷成忠负担645.00元，由左文林负担968.17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举示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左文林是否是在曾维明处施工时受伤；二、雷成忠是否应当对左文林的受伤承担责任；三、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左文林的赔偿数额。对此，本院评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雷成忠主张左文林于2017年8月4日到重庆市垫江县人民医院就诊，医院病历载明“因自行在家劳动时不慎被异物击伤右眼部”，证明左文林不是在曾维明处施工时受伤。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左文林当天确实在曾维明处进行混凝土打磨施工，并在受伤就诊后及时电话通知了雷成忠。而雷成忠亦在左文林受伤后向其出具了《情况说明书》，该份《情况说明书》载明了左文林在曾维明处进行打磨混凝土施工造成右眼受伤。雷成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雷成忠未举示证据推翻左文林在曾维明处施工受伤的事实，根据证据的优势性原则，能够确认左文林系在曾维明处施工时受伤，雷成忠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雷成忠按照1元/每平方米的标准向左文林支付报酬，该报酬实际是雷成忠向左文林支付的劳务费，雷成忠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对作为提供劳务一方的左文林因劳务造成的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从事劳务的工具由左文林自备，左文林作为长期从事混凝土磨平打磨施工的熟练工，却未对自身施工作业尽到一般的安全防护义务，是造成本次损害结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由其承担主要责任。雷成忠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加强安全监管与检查，也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认定对左文林的损失，由雷成忠承担40%责任、左文林自行承担60%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左文林在一审举示的由重庆市垫江县澄溪镇永兴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以及其长期从事混凝土打磨施工的事实，能够证明左文林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并且不以农业收入为生活来源，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左文林的赔偿数额。一审法院认定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左文林的赔偿数额结论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雷成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14元，由上诉人雷成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雪梅审 判 员 项江陵审 判 员 陈江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孙 琳书 记 员 石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