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402民初3505号 原告：董海滨，男，1966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吉林，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钰卿，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 被告：福建一润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法定代表人：周东香，董事长兼总经理。 第三人：周东香，女，196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被告及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冰清，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董海滨与被告福建一润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润茶业）、第三人周东香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董海滨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吉林、肖钰卿，被告一润茶业、第三人周东香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冰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海滨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依法确认董海滨系一润茶业2.5%股份权益的股东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7年7月26日，董海滨与周东香（一润茶业的法定代表人、股东）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同日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因周东香承诺一润茶业资产价值为45000000元，便将其所欠董海滨的1050000元借款、75000元合计欠款1125000元，协议转为一润茶业2.5%的股权，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即自2017年7月26日起，董海滨即依法成为一润茶业的股东。 协议签订后，董海滨从未获得分红，也未收到任何一润茶业的经营信息，连其是否一润茶业的股东周东香也不置可否。2019年5月5日，对董海滨递交给一润茶业及周东香的《关于询征董海滨股东身份的函》回函也不知在说什么。2019年7月19日，董海滨依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向一润茶业及周东香书面申请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要求公司提供账册资料配合查阅，次日一润茶业签收该函件，但至今未按排董海滨查阅公司相关资料，致使董海滨作为一润茶业的股东，一直无法行使法定的股东知情权，故引起本案诉讼。 一润茶业辨称，不同意董海滨的诉讼请求，董海滨不是一润茶业的股东，董海滨主张的股权转让发生在其与周东香之间，一润茶业并不清楚，要确认董海滨的股东身份，应当首先确认董海滨与周东香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真实有效，是否履行完毕。 周东香辩称，不同意董海滨的诉讼请求，董海滨与周东香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虽然签订了，但董海滨始终没有履行付款义务，故周东香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无需将股权转让给董海滨，因股权尚未转让，董海滨当然不是一润茶业的股东。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有效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1.一润茶业系2009年8月27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3000万元，法定代表人周东香，股东为周东香、马君荣，其中周东香持股95%、马君荣持股5%。 2.2017年7月26日，周东香与董海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因周东香在一润茶业合法拥有90%股权，有意转其在一润茶业2.5%股权，其余股东同意该权利受让行为并放弃对该部分转让权利的优先受让权；周东香同意以750000元将上述2.5%股权转让给董海滨，董海滨同意受让，并同意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与周东香就全部股权转让以货币形式完成交割。协议并对违约责任及保密条款等其他条款进行了约定。协议甲方由周东香签字、乙方由董海滨签字捺印确认。 3.2017年7月26日，周东香与董海滨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对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进行补充，约定股权转让标的公司一润茶业整体按45000000元作价，本次转让2.5%股权的转让价为1125000元。 4.2018年11月23日，周海滨以周东香为被告，向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南山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要求周东香偿还借款1125000元并支付利息。深圳南山法院以（2018）粤0305民初22696号立案审理，于2019年8月21日作出一审判决，认为董海滨与周东香之间不存1125000元款项的借贷关系而系股权转让关系，故董海滨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为基础要求周东香返还借款1125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驳回董海滨的诉讼请求。判决后，董海滨向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二审期间即2019年7月17日以双方选择其他方式解决纠纷为由申请撤回上诉，（2018）粤0305民初22696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5.2019年2月15日，周东香向董海滨发出《通知函》，告知董海滨双方签订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已于签署当日生效，协议签订后，经周东香本人多次催告，董海滨始终未能配合办理一润茶业的股权变更工商备案登记，故通知董海滨于2019年2月28日上午9时带好身份证原件至福建省三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现场签署备案文件，共同完成股权变更的工商备案登记手续。 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答辩意见以及证据质证的情况，在征求当事人意见的基础上，将本案争议的焦点归纳为：董海滨是否履行完毕出资义务并完成股权转让行为？对此，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举证、质证情况，本院作如下分析、认定： 董海滨认为，1.2017年4月26日、2017年5月5日、2017年5月9日，周东香以需要周转资金为由分别向董海滨借款共计1050000元。其中450000元由其妻子成鸿娟的银行账户转入周东香账户，其余100000元、500000元有签订借条，系由董海滨本人账户转至周东香账户。此外，因2015年5月至2017年5月期间，董海滨经周东香介绍，担任一润茶业的副总裁，负责一润茶业在深圳的业务推广等工作，经双方核算并经周东香与董海滨的妻子成鸿娟通过微信电话的方式确认，在业务合作期间，一润茶业尚欠董海滨工资、差旅费等共计75000元，合计1125000元，转换为案涉股东出资款，故董海滨的出资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2.虽然案涉借款是周东香的个人的欠款，但周东香持股95%，而持股5%的马君荣听说又是周东香丈夫，因此，一润茶业存在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的问题，且当初股权转让的时候，双方并不同时在场，系周东香在上海把协议传真过来给在深圳的董海滨，董海滨签字好后再传真过去给周东香，是通过电话进行谈判的，因协议上已写明已经通过股东会决议，说明其他股东已经放弃优先购买权，所以董海滨才在协议上签字，本案的股权转让行为已经通过债转股的行为完成了。 一润茶业认为，上述资金往来及转让协议的签订，应以周东香的陈述为准。 周东香认为，1.关于2017年5月5日、2017年5月9日周东香向董海滨借款共计600000元，由借款转为股权转让款，周东香予以认可。但成鸿娟转账的450000元，是用来与一润茶业共同投资有用（深圳）茶业有限公司和（醉有用）深圳茶业有限公司的，因一开始投资的时候没有说公司要在深圳设立，所以将款项先转入周东香账户，后公司确定在深圳成立，就经董海滨和成鸿娟的指示将该450000元转入深圳的其他公司，然后在深圳设立这两家公司，深圳公司所有的操作、运营都是由董海滨和成鸿娟进行控制的，该450000元就是成鸿娟在有用（深圳）茶业有限公司所持有的40%的股权，现公司已清算，最后清算的价款也是全部由董海滨和其妻子成鸿娟获取了。而董海滨所陈述的75000元的工资及业务扩展费用根本不存在，其从来没有与董海滨之间有就这75000元达成过任何合意；2.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根据当时一润茶业的估值是45000000元，转让2.5%的股份就是1125000元，现转让款只支付了600000元；3.周东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以其个人名义签订的，周东香的行为不能代表公司，周东香是一润茶业的大股东，但这并不代表一润茶业就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 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二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但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的规定，公司股东以外的当事人主张通过转让方式获取公司股东资格，必须满足履行出资义务和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两个条件。 第一，关于董海滨是否已履行完毕出资义务的问题，分别分析董海滨主张的三部分出资款： ⑴董海滨直接借款600000元部分：2017年5月5日、2017年5月9日，周东香向董海滨借款共计600000元，现周东香已认可该借款转为股权转让款，该600000元可作为出资组成部分； ⑵根据（2018）粤0305民初2269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7年4月26日，董海滨委托其妻子成鸿娟向周东香转款450000元部分：该款周东香认为系董海滨夫妻与其合作，共同开办有用（深圳）茶业有限公司占40%股权的投资款，虽然有用（深圳）茶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为成鸿娟（出资450000元，占股40%）、一润茶业占（股60%），但周东香并非将案涉450000元直接转入有用（深圳）茶业有限公司，而是转入深圳市某公司，再由该公司转入有用（深圳）茶业有限公司，虽然上述成鸿娟转入周东香账户的金额与成鸿娟在有用（深圳）茶业有限公司的出资总额450000元金额相同，然金钱系种类物，除非当事人另有约定，否则认占有即推定为谁所有，周东香占有案涉450000元后，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将该450000元转入深圳某公司及该转款行为系受成鸿娟委托转入，再用于投资有用（深圳）茶业有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该450000元可以作为董海滨出资的组成部分； ⑶在业务合作期间，一润茶业尚欠董海滨的工资、差旅费等共计75000元部分：该部分董海滨陈述有周东香与成鸿娟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而周东香予以否认。庭审中，董海滨认可该部分涉及的证据众多，如法庭未能查实之后将按侵权另行向周东香主张，故该75000元部分本院不予确认。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约定，董海滨应向周东香支付2.5%股权的转让款，实际仅履行了1050000元（600000元+450000元），尚有75000元未履行完毕。 第二，该股权转让是否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的问题。《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应是以股东人数为标准，而不以股东所代表的表决权多少为标准，股权转让事宜是基于股东处分其财产权而在股东彼此之间发生的合同性质的问题，而不是公司资本运营过程中的内部决策问题，它需要考虑的是每个股东的意愿，而非大股东的意志。周海滨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股权转让经过一润茶业另一股东马君荣同意的证据，虽然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上载明“其余股东同意该权利受让行为并放弃对该部分转让权利的优先受让权”，但实际根据董海滨的陈述，案涉协议签订时，双方并不同时在场，而是一方在上海、一方在深圳，通过传真签订，转让协议一润茶业也未盖章确认，且一润茶业另一股东马君荣是否在场、该转让是否召开过一润茶业的股东大会讨论并经马君荣同意，董海滨均不得知，虽然该证据应由周东香提供，但董海滨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应负有审查义务，不能因周东香的陈述就损害其他股东的权益；根据《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据此,公司有独立的法人人格,而董海滨认为，周东香与董海滨系夫妻关系，其与周东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即是与一润茶业签订协议，实质是欲否认一润茶业的法人人格，但董海滨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周东香与马君荣系夫妻关系及周东香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且周东香否认与马君荣的夫妻关系，董海滨认为一润茶业存在账务混同情形并主张与周东香签订股权转让的行为系一润茶业的公司行为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董海滨与周东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的行为，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主要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的内容，董海滨转让的股权来源系周东香持有的一润茶业公司，而董海滨已根据协议履行了1050000元的出资义务，尚有75000元出资义务未履行完毕，根据周东香于2019年2月15日向董海滨发出的《通知函》，通知董海滨于2019年2月28日上午9时带好身份证原件至福建省三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现场签署备案文件，共同完成股权变更的工商备案登记手续，该《通知函》未写明董海滨尚未支付完全股权转让款及要求董海滨先行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才予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应认为周东香认可先将其持有的2.5%一润茶业的股权转让给董海滨。至于董海滨在获得转让的股权后，还是否应向周东香支付75000元的转让款及董海滨与周东香之间是否存在工资、业务推广费用未结清，双方可核对账目后另案进行主张。周东香与董海滨之间的转让约定履行后，周东香所持有的2.5%一润茶业的股份虽应为董海滨所有，但董海滨并不当然成为一润茶业的股东，按照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30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因此，周东香要为董海滨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应当由一润茶业其他股东过半数表示同意。审理中，周东香与董海滨均未提交已向一润茶业另一股东马君荣发出通知，说明根据公司法有关规定，如一润茶业股东对案涉股权变更登记有异议，应按规定收购争议的股权，也未向法院申请由法院进行公告，因此，周东香与董海滨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成立但股权变更登记的条件尚未成就，董海滨转让获得的股权仍登记在周东香名下，董海滨可根据其与周东香的约定，作为登记在周东香名下的一润茶业隐名股东，向周东香主张相应的合同权利义务，但董海滨要求确认成为一润茶业股东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二、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董海滨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492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7462.5元，由董海滨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 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马媛丽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具体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七十六条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七十二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 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 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 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二十二条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 （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 （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