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再2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彭州市永鑫琉璃陶瓷厂，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彭州市桂花镇。 经营者：弓永鑫，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龙萍，四川良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成都建工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东风路二段25号。 法定代表人：胡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明磊，四川战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丽苹，员工。 再审申请人四川省彭州市永鑫琉璃陶瓷厂（以下简称彭州永鑫厂）因与被申请人成都建工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名：成都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川01民终449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2018）川民申558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彭州永鑫厂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龙萍、再审被申请人三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明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州永鑫厂申请再审，请求为：1.撤销（2018）川01民终449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2.判决被申请人立即支付货款及人工费117093.2元、违约金35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建设工程购销合同》中包含了安装费是错误的。三建公司工作人员张忠键以工长名义出具的《结算单》确认了安装费是另行结算的，《建设工程购销合同》不包含安装费用。二、申请人主张材料及安装的单价共计120元/平方米，与市价一致。并提交一份由彭州永鑫厂和光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屋面瓦供货及安装合同》，此合同与承建的三建公司的工程系同一工程项目内的其他房屋的屋面瓦安装价格，即为120元/㎡。我方提出的主张是符合事实的，请求法院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 三建公司答辩称，双方签订有《建设工程购销合同》属实，彭州永鑫厂完成的屋面瓦安装工程量为8322.86㎡，且工程已于2013年完工。合同约定的价款为88元/㎡，三建公司已支付货款913000元，且多支付货款180588.32元。彭州永鑫厂所称双方另约定人工费32元/㎡并不属实，双方约定的价款即已包括人工费用，其所谓的《结算单》并未经双方核算，三建公司对此不知情，也不予认可。三建公司保留追索多支付货款的权利。 彭州永鑫厂一审的诉请为：1.三建公司向彭州永鑫厂支付截至2016年8月1日尚欠货款340761.68元；2.三建公司向彭州永鑫厂支付从2012年11月12日起至2016年8月1日的逾期付款损失105285.85元，并按每日64.4元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自2016年8月2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后续损失（庭审中阐明损失以本金340761.68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2日起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3.三建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8日，三建公司作为需方（甲方）与彭州永鑫厂作为供方（乙方）签订《建设工程购销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同意将成都三建司0811部队项目工地所需的屋面瓦在乙方处购买，预计供货周期为60天；单价为88元/㎡，合价781177元，单价包含产品成品价、包装费、上车费、运输费、下车费、运输损耗、税金、利润；屋面预计平方面积8877㎡，结算时按实际安装面积计算，暂定金额为781177元；屋面瓦安装完毕之后，甲方从安装完毕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完成全部验收，出具收方计量认定手续；验收合格后20日内办理完全部收方结算，并向乙方支付全部剩余款项，按建设方支付到款7个工作日之内支付；若任何一方违约，均应支付造成对方的经济损失”。双方加盖公章，且黄建明在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娄朔彬在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合同签订后，彭州永鑫厂交付了屋面瓦，并进行了安装。2012年11月4日，张忠键以工长名义出具《结算单》，载明屋面瓦工程量包括屋面、门厅、车库、门卫值班室、山墙及厨房所有斜板、楼梯、围墙等合计方量8322.86平方米。“0811部队项目”于2013年竣工。2015年1月至7月，彭州永鑫厂多次通过发送《工作联系函》及《结算单》方式向三建公司催要货款。2015年7月22日，彭州永鑫厂向三建公司发出的《结算单》载明：安装方量及产值包括1.8322.86㎡×120元/㎡=998743.2元，2.西面围墙445.6㎡×30元/㎡=13350元，合计1012093.2元；贵公司已支付830000元，还应支付182093.2元。2015年10月16日，三建公司向彭州永鑫厂支付15000元，娄朔彬向三建公司出具《借支单》，载明借支事由为屋面瓦安装。2016年2月3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三建公司“0811工程”项目屋面瓦人工工资50000元。同年2月5日，三建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彭州永鑫厂支付50000元，其转账附言为0811屋面瓦安装人工费。2016年9月6日，彭州永鑫厂以三建公司未付清货款为由，提起诉讼。 一审认为，三建公司与彭州永鑫厂签订的《建设工程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均认可彭州永鑫厂提供屋面瓦8322.86㎡，并进行了安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综合双方诉辩情况，该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另行约定人工费。对此，一审评析如下：首先，案涉合同约定单价88元/㎡，并对包含的内容进行了详细列明，其中并未包括安装费用，分析案涉合同前后文含义，该费用应为瓦屋面供货单价；其次，工程竣工后，彭州永鑫厂出具的《结算单》明确安装方量及产值附加了人工费用，且三建公司收到《结算单》后仍陆续支付了部分款项，该行为表明三建公司对附加人工工资予以认可；最后，三建公司于2016年2月支付款项时，其在银行转账时特别说明支付瓦屋面安装人工费，且在彭州永鑫厂工作人员出具《收条》时亦要求明确为人工工资。故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另行约定了人工工资。从已查明的事实可知，彭州永鑫厂完成产值为1012093.2元，三建公司已支付货款及人工费895000元，一审法院确认三建公司应向彭州永鑫厂支付货款及人工费117093.2元，对彭州永鑫厂多主张部分，不予支持。案涉工程已于2013年竣工，三建公司至今未付清款项，其行为实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我国违约金赔偿制度兼具补偿性和惩罚性，并主要强调补偿性，结合双方约定及三建公司的违约程度，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三建公司向彭州永鑫厂支付违约金35000元，对彭州永鑫厂多主张部分，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三建公司向彭州永鑫厂支付货款及人工费117093.2元，并支付违约金35000元；二、驳回彭州永鑫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95元，由彭州永鑫厂负担1500元，三建公司负担2495元。 三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6）川0104民初708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驳回彭州永鑫厂的全部诉讼请求。由彭州永鑫厂承担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为：双方在《建设工程购销合同》中已经约定彭州永鑫厂有安装义务，双方对人工劳务及人工费用标准无任何约定，且彭州永鑫厂无法证实人工费的标准和人工费总额。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买卖标的量、单价及已付款均是明确的，且已付款已超过合同总价，三建公司作为付款方已付清款项，不存在违约。 彭州永鑫厂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三建公司共计向彭州永鑫厂支付的款项为913000元。 二审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三建公司是否应当按照《结算单》支付剩余款项。首先，案涉《建设工程购销合同》未明确约定单价88元/㎡中是否包含人工费，但从合同对总价款的计算方式、工程规模、验收标准以及付款方式方法的约定来看，该合同均包含有安装的意思表示，且彭州永鑫厂已实际上履行了供货义务并进行了安装。其次，《结算单》系彭州永鑫厂单方面出具的结算，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该《结算单》载明的三建公司已支付的金额与实际不符。彭州永鑫厂出具《结算单》之后，三建公司分别于2015年10月16日、2016年2月5日向彭州永鑫厂支付15000元、50000元，并在2016年2月5日的转账附言中载明“0811屋面瓦安装人工费”。案涉工程于2013年竣工，三建公司上述支付行为仅能说明双方在工程竣工后就该部分人工费达成合意，彭州永鑫厂未提交充足确实的证据证明双方就人工费及其标准进行过约定，现有证据亦无法达到该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另行约定了人工工资，并以《结算单》认定彭州永鑫厂完成的产值以及三建公司支付了货款及人工费，缺乏事实根据和合同依据。再者，三建公司于2015年10月16日、2016年2月5日向彭州永鑫厂付款，并附言人工工资，以其自身行为表示与彭州永鑫厂达成关于该部分人工费的合意，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在无证据证明双方就人工费另行约定的情况下，应以三建公司已实际支付的款项为限。 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6）川0104民初708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彭州永鑫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90元，均由彭州永鑫厂负担。 再审中，彭州永鑫厂提交一份2011年11月1日签订的《“成都军区0811工程”屋面瓦安装协议书》，协议书甲方为三建公司，乙方为彭州永鑫厂，双方约定因“成都军区0811工程”项目需要，三建公司委托彭州永鑫厂对屋面琉璃瓦提供人工安装工作，涉及屋面工作量为8877㎡，单价为32元/㎡，最终以实际收方计算安装费用。在合同落款处，三建公司方由黄建明签名，彭州永鑫厂方由娄朔彬签名，双方均未加盖公章。上述证据拟证明，三建公司与彭州永鑫厂签订的《建设工程购销合同》仅约定了琉璃瓦的价格，双方对安装的人工费用另有约定。经质证，三建公司认为黄建明并非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其签字不具有法律效力，且该《“成都军区0811工程”屋面瓦安装协议书》并无三建公司盖章，故不予认可。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关于《“成都军区0811工程”屋面瓦安装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成都军区0811工程”屋面瓦安装协议书》的内容为案涉工程的屋面瓦安装，该协议书的签字人员为黄建明与娄朔彬，二人系双方都认可的《建设工程购销合同》的签字人员。《“成都军区0811工程”屋面瓦安装协议书》虽未加盖公章，但因合同目的系完成案涉工程，且签字人员系案涉工程现场人员，上述事实足以认定签字人员与合同主体形成表见代理，即黄建明对上述安装协议的签字行为能构成对三建公司的表见代理，且三建公司又于2015年10月16日、2016年2月5日以人工工资的名义向彭州永鑫厂付款，因此彭州永鑫厂能据此认为其系与三建公司签订了《“成都军区0811工程”屋面瓦安装协议书》，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证明力予以确认。二、关于彭州永鑫厂单方出具的《结算单》的效力问题。因《结算单》系彭州永鑫厂单方面出具，且三建公司不予认可，故本院对《结算单》不予确认。三、关于本案工程总收方的数量。双方在二审调查中共同确认了案涉工程实际收方量为8322.86平方米，该面积已经包含了西面围墙的445.6㎡。彭州永鑫厂主张西面围墙的单价高于屋顶，但三建公司认为与屋顶价格一致，本院认为由于双方并未就西面围墙的价格另行达成过协议，故将屋顶和西面围墙统一计算价格较为合理，故本院确认案涉工程总收方量为8322.86平方米。 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10月18日，三建公司作为需方与彭州永鑫厂作为供方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购销合同》，主要内容为三建公司同意将0811部队项目工地所需的屋面瓦在彭州永鑫厂购买，单价为88元/㎡，结算时以实际安装面积计算。2011年11月1日，三建公司与彭州永鑫厂又签订一份《“成都军区0811工程”屋面瓦安装协议书》，约定屋面瓦安装单价为32元/㎡，安装费用以实际收方量乘以单价的方式计算。上述两份合同中对违约责任部分均约定为：若任何一方违约，应支付造成对方的经济损失。彭州永鑫厂履行了供货义务并进行了安装，现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实际完成的总收方量为8322.86㎡。三建公司共计向彭州永鑫厂支付了913000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一审、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建公司应就本案琉璃瓦安装工程向彭州永鑫厂支付的金额。彭州永鑫厂承接的成都军区0811工程的屋面瓦安装工程中，根据《建设工程购销合同》的约定，琉璃瓦单价为88元/㎡，根据《“成都军区0811工程”屋面瓦安装协议书》的约定安装单价为32元/㎡，再据已经确认的工程实际收方量为8322.86㎡，可以计算出三建公司应向彭州永鑫厂支付的工程款总额为8322.86㎡×（88元/㎡+32元/㎡）=998743.2元。因三建公司已向彭州永鑫厂支付913000元，故还应向彭州永鑫厂支付998743.2元-913000元=85743.2元。关于彭州永鑫厂主张三建公司应当另行支付35000元的违约金问题，因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若任何一方违约，应支付造成对方的经济损失，但彭州永鑫厂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产生了经济损失，故本院对彭州永鑫厂要求三建公司支付违约金的再审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川01民终449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建工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省彭州市永鑫琉璃陶瓷厂支付货款及安装费用85743.2元； 三、驳回四川省彭州市永鑫琉璃陶瓷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95元，由成都建工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990元，由四川省彭州市永鑫琉璃陶瓷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 洋 审判员 王 军 审判员 梁 楷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菁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