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2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章明，男，196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章、吕昆，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迈拓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南昌市安义县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3677992013K。 法定代表人：陈靖，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翀，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章明因与被上诉人江西迈拓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3民初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章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章、吕昆；被上诉人迈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靖及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翀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章明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3民初80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迈拓公司对罗章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迈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罗章明并未实际收到迈拓公司所支付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凭借罗章明出具的两份借条、迈拓公司陈述的现金交付形式、借款金额、交易习惯等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迈拓公司已经实际交付了借款。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的精神，民间借贷案件应该严格审查借贷事实以及证据，除了对借条等债权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审查银行流水等款项的交付凭证。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借款系以现金的形式交付，但是现金交付也要结合借款金额、交易习惯等审查款项的真实情况，如是现金交付的，是否有相应的取款凭证等，且本案的迈拓公司系企业法人，其如对外借款公司应该有相应的财务记账凭证。不能仅凭一张借条就草率认定借款已交付。对于上述情况，一审法院均未进行严格审查，简单的以罗章明出具了借条以及迈拓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陈述认定罗章明收到上述借款，明显是错误的。(二)罗章明并非两份借条的实际借款人，实际借款人为罗章明与迈拓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靖合伙设立的合伙企业联创五金加工厂。首先，“联创五金加工厂”系2015年3月罗章明与迈拓公司合伙成立的合伙企业(2016年9月经双方协商一致终止合伙)，该合伙企业的操作模式为迈拓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靖负责整体操盘，罗章明负责合伙企业具体事项的操作且合伙企业向罗章明按月发放相应的劳动报酬。另外，合伙企业财务由迈拓公司的财务人员负责，上述事实陈靖于2015年7月16日出具的《证明》、罗章明于同日出具的《领条》“联创五金加工厂”与“迈拓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签署的《承包合同》以及陈靖于2016年4月-9月向罗章明发放工资的流水均能证明。其次，本案的实际借款人系罗章明与迈拓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靖合伙设立的合伙企业联创五金加工厂，2016年6月、8月在合伙企业联创五金加工厂经营期间，因工人工资存在缺口，陈靖与罗章明商量，拟以合伙企业向迈拓公司借款的形式凑足工人工资，但因陈靖系迈拓公司法定代表人且合伙企业联创五金加工厂未办理工商登记，故以罗章明的名义于2016年6月6日、8月12日向迈拓公司出具了两份借条，两份借条指向的借款实际转入了迈拓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靖的账户中用于发放工人工资，上述事实，罗章明与迈拓公司法定代表陈靖合伙期间的工人的证人证言均能够予以证阻最后，迈拓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靖在一审庭审中否认与罗章明有合伙关系，故意隐瞒借贷的真实情况，以此达到非法占有罗章明财产的目的，是严重违背本案客观事实的，可能涉嫌到虚假诉讼，请法院依法严格审查。(三)迈拓公司所称借款并非系现金交付至罗章明，而是以银行转账形式直接支付至迈拓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靖的账户中。在一审庭审中，迈拓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靖称迈拓公司的借款系由其以现金的形式亲手支付给罗章明，且该现金来源于迈拓公司是不属实的。实际情况是，迈拓公司向联创五金加工厂支付的借款并非系现金交付，而是由迈拓公司从其公司的银行账户直接支付至陈靖的私人账户中，然后通过陈靖的私人账户向联创五金加工厂的工人支付相应的工资，对于上述事实，陈靖收取借款的私人账户中2016年6月、8月的银行流水肯定是能够显示的。(四)本案所涉借款在该合伙企业与迈拓公司之间的往来款中已经抵扣，该合伙企业与迈拓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已经消灭。如上所述，罗章明与陈靖合伙设立的联创五金加工厂经营期间(2015年3月至2016年9月)，其业务来源中有向迈拓公司承包高尔夫球头以及榔头后段生产的项目，那么迈拓公司与联创五金加工厂之间是存在应收账款的关系。根据联创五金加工厂与迈拓公司之间结算惯例，双方每月结算一次，结算后迈拓公司在扣除相应的费用后该费用中就包含联创五金加工厂对迈拓公司的借款。故迈拓公司对联创五金加工厂的款项已经在结算后进行了抵扣，即不存在联创五金加工厂对迈拓公司还负有还款义务。而且根据罗章明提供的与迈拓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靖之间的银行流水显示，自2016年10月开始至2018年7月，陈靖向罗章明支转款多达二十多次且转款金额高达人民币170多万，如罗章明确实对迈拓公司负有债务，迈拓公司在上述这么多次的转账中未予扣除明显是不符合市场交易惯例的退一万步说，如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迈拓公司在近三年的时间未向罗章明主张过债权，而且特别需要说明的是，在罗章明诉迈拓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中(案号:【2018】赣0123民初1586号)，迈拓公司在一审及二审的审理过程中未曾向法院陈述罗章明对其负有债务的事实。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罗章明并非实际借款人，且该借款已经在迈拓公司与实际借款人联创五金加工厂的往来中抵扣，双方债权债务消灭，不应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及第二百零七条的相应规定。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罗章明与迈拓公司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罗章明负有向迈拓公司归还借款本息的责任。但是如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罗章明并非实际借款人，与迈拓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且迈拓公司与真实借款人之间的借款已经以抵扣的形式全部清偿，即双方的债务债权关系已经消灭，在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消灭且罗章明并非实际借款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当然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及第二百零七条的相关规定要求罗章明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故提起上诉，诉请如前。 迈拓公司辩称，一、迈拓公司已经通过现金交付的形式将借款交付给罗章明了，罗章明已经通过出具借条的形式表明其实际收到了借款。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银行流水凭证并不是必要条件，需要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尤其是交易的金额情况来确定。迈拓公司向罗章明交付的借款是一笔4万元，一笔3万元，数额均不大，用现金交付很正常，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根据借条及迈拓公司陈述，结合借款金额认定借贷关系和交付事实并无不当，且罗章明前后出具的两张借条，如未收到借款，其不应当二次出具借条。二、借条上明确载明借款人为罗章明，罗章明称借款人为联创五金加工厂，并无任何有力的证据予以证实。罗章明称借款人为联创五金加工厂，但是借条上载明的借款人确是罗章明本人，如果借款人是联创五金加工厂，为何不让加工厂来签字罗章明所称联创五金加工厂的情形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情形与本案有任何关联性，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联创五金加工厂与本案借款和关联性的证据，依法不应予以认定。三、借款是以现金形式交付给罗章明的，其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借款给了陈靖。借款是通过现金实际交付给罗章明的，如果该笔借款实际转入陈靖账上，罗章明为何写这张借条而不是陈靖来写?罗章明称借款转入陈靖账上却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其解释并不能合理有力的说明其并非实际借款人。四、罗章明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借款抵扣可任何往来款罗章明的说法完全不成立。罗章明所谓的陈述都是虚假陈述，如果罗章明的借款与往来款相抵扣，那么按照交易习惯，借条肯定会交回罗章明并销毁。而借条还在，就完全足以说明债权债务仍然存在。陈靖与罗章明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借款并无关联性，如果本案借款被扣除，罗章明应当提供相应被扣除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迈拓公司与罗章明之间的承揽合同纠纷也不涉及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罗章明没有义务在别的纠纷中陈述本案借款的事实。因为即使陈述，罗章明也需要通过另行起诉主张自己的借款。五、一审法院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罗章明已经通过现金交付的形式交付了借款，迈拓公司在交付借款后出具了借条证实了借贷关系和交付事实，如果罗章明没收到借款就给迈拓公司出具了借条，这显然更加不符合交易习惯，一般小额借款都是先收到借款才会根据借款的具体金额出具借条。罗章明以没有转款凭证，又牵扯其他与本案无关的事实妄图否认借款的事实，明显是不符合事实和法律的不诚信的行为。 迈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罗章明归还借款7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银行贷款利率6%从起诉之日2019年4月8日开始计算至全部归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罗章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章明因资金周转需要，2016年6月6日出具借条一份向迈拓公司借取现金人民币4万元，2016年8月12日再次出具借条一份向迈拓公司借取现金3万元，共计借款人民币7万元。罗章明借款后，拖欠至今未还。迈拓公司见罗章明久不还款，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了上述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迈拓公司提供罗章明书写的两份借条，主张与罗章明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结合涉案借款金额、当事人的经济能力、迈拓公司陈述的现金交付方式及当地的交易习惯等，可以认定迈拓公司、罗章明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借贷事实已实际发生。罗章明借款后久不返还，迈拓公司有权要求罗章明返还。迈拓公司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迈拓公司提供了借条，罗章明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既未能作出合理说明，也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罗章明的该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判决：一、罗章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迈拓公司返还借款人民币7万元;二、罗章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迈拓公司支付以7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日止的逾期借款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775元，由罗章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罗章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支持其上诉请求： 第一组证据：2015年7月16日罗章明出具的《借条》（复印件）；2015年7月16日迈拓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靖出具的《证明》（复印件）及2016年6月1日陈靖出具的《收款收据》（原件）；2015年2月12日联创五金加工厂与迈拓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2015年3月1日联创五金加工厂与迈拓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复印件）；2015年3月至12月联创五金加工厂收支明细表（复印件）、2016年7、8、9月迈拓公司与联创五金加工厂往来明细表各一份（复印件）；证人黄某、李某1、吕某、李某2、文某的证人证言（原件）。 证明：2015年3月，罗章明与迈拓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靖共同出资，合伙设立合伙企业联创五金加工厂，双方在2015年3月至2016年9月期间系合伙关系。加工厂经营期间，由该合伙企业以自己的名义向迈拓公司承租房屋、承接加工业务。经陈靖的指派，财务由迈拓公司财务人员负责。 第二组证据：迈拓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示（打印件）；迈拓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靖所有的账号为62×××12的账户2016年4月28日的银行流水（原件）；罗章明所有的中国人民银行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江西银行2015年3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2016年6月21日至2018年8月31日银行流水各（原件）；4、安义县（2018）赣0123民初1586号民事判决书（原件）。 证明：在罗章明与陈靖合伙期间，联创五金加工厂工人的工资（包括罗章明）在2015年3月至2016年3月期间是由作为合伙人的罗章明发放的。在2016年3月后（包括迈拓公司所主张的两份借款出具的时间2016年6月及8月）员工工资均系由陈靖通过其所有的农业银行尾号7012的账户进行发放。结合证人证言，证实联创五金加工厂在2016年6月、8月因需要向员工发放工资，作为合伙人的罗章明以自己的名义向迈拓公司借款以发放合伙企业员工的工资，该借款的真实借款人应为联创五金加工厂。陈靖在2016年10月至2018年7月仅就罗章明吉安农商银行账户就存在多达二十多笔，金额多达170余万元，如罗章明确实对迈拓公司负有债务，迈拓公司在上述多次的转账中未予扣除明显是有违常理的。罗章明与迈拓公司2018年11月28日立案的民事纠纷中，无论本诉还是反诉均未提及本案借款，明显有违常理。 另罗章明向本院申请调取银行流水及迈拓公司部分公司账本，预证明陈靖在与罗章明共同设立的联创五金加工厂中负责财务，由其向联创五金加工厂的工人发放工资。罗章明对迈拓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账本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没有还款情况，账本上迈拓公司的财务人员信息能够证明联创五金加工厂在经营期间是由迈拓公司的财务人员负责。 迈拓公司对罗章明提供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大部分为复印件。没有证据证明借条所载的款项归还给了陈靖，也没有证据证明对借条上的款项进行了抵扣。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银行流水没有交易对手信息，没有任何关于联创五金加工厂的描述。罗章明申请迈拓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账本内容与借条的内容、时间一致，迈拓公司对外借款明确记载于账本中，内容与程序合法。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迈拓公司向法院提交两张借条主张与罗章明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罗章明并未否认借条的真实性，结合迈拓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账本记载的信息，本院确认案涉借条的真实性。罗章明主张迈拓公司并未向其支付借条所载的出借本金，但其又主张案涉借款系其以自己的名义为“联创五金加工厂”所借并由陈靖支付给了“联创五金加工厂”的工人。罗章明所述内容表明，迈拓公司确系支出了借条所载的7万元款项，且罗章明以自己的名义出具了借条。至于其与陈靖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及案涉款项是否属于合伙债务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罗章明与陈靖之间虽存在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但罗章明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借款与其他债权之间进行了抵销。故一审法院认定罗章明欠付迈拓公司借款本金7万元，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罗章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罗章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宗华 审 判 员 曾 琴 审 判 员 万俊健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曾心泉 书 记 员 李俊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