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2民终21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绿电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月照乡双洞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07952562879。法定代表人：王方，系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方，男，汉族，1984年11月8日生，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勇，男，汉族，1963年11月8日生，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卫红，男，汉族，1969年10月12日生，住贵州省盘州市。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宋立元，女，汉族，1936年8月5日生，住贵州省盘州市。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丹，女，汉族，1975年4月15日生，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六上诉人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祥，系贵州屋脊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410850900。六上诉人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天宽，系贵州屋脊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910087239。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华，男，汉族，1969年9月22日生，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庆忠，男，汉族，1970年10月19日生，住山东省邹城市。上诉人贵州绿电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电能源公司”）、王方、朱勇、张卫红、宋立元、周丹因与被上诉人张德华、刘庆忠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19）黔0201民初1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电能源公司、王方、朱勇、张卫红、宋立元、周丹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股东会决议经法定程序作出，程序及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能认定无效。虽该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非被上诉人所签，但该股东会决议并非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股东会决议的瑕疵分为内容瑕疵和程序瑕疵：内容瑕疵分为违反法律、法规的瑕疵和违反章程的瑕疵；程序瑕疵主要指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违反公司章程的瑕疵，对瑕疵股东会决议区分了无效和可撤销两种情形，伪造股东签字情形并非都能导致公司决议无效，只有当被伪造的决议内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形下才可以被认定为无效。二、股东会决议经三分之二以上股东同意通过，应有效。该股东会会议是依法召开的，除二被上诉人外的其他股东全员参与。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该股东会决议有效。三、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实股东会决议具有法定无效情形或事由。首先，该股东会决议的召开是按法定程序进行，且在此时六盘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已经撤销股权的变更登记，该决议效力的确认已无实际意义。同时，市场监督管理局所登记的股权对外也具有公信力。其次，二上诉人除提供《撤销公司股东变更登记决定》、《行政判决书》等已经由六盘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变更股东登记后再无其他意义的证据外，并未再举证证明该股东会决议具有法定无效的情形或事由，故不论从事实意义上还是从法律层面上，该股东会决议都不应判决无效。张德华、刘庆忠二审辩称：一、股东会会议召开程序不合法。依照《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绿电能源公司召开股东会前没有真正履行会议通知义务，在二被上诉人通讯方式及住址均未发生变动的情况下并未进行直接告知，而是故意通过登报这种极少见的方式通知被上诉人，故股东会程序不合法。绿电能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方非法剥夺和侵占二被上诉人合法股权后，其达到2/3股东表决权召开的股东会及作出的决议更不合法，理应无效。二、股东会会议决议作为民事法律行为应当是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2015年8月11日《贵州绿电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决议》中张德华、刘庆忠的签名系伪造，并非张德华、刘庆忠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该股东会决议无效。2016年3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因其中股权表决权具有非法侵占其他股东股权的违法行为，应当无效。三、案涉两份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禁止侵占股权的相关法律规定，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案涉两份股东会决议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明确规定，股权属于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的民事权利，侵害民事权利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股权受法律保护，侵占股权的行为受到法律的严格禁止，轻则可能承担民事责任和行政责任，重则可能承担刑事责任。禁止侵占股权的相关法律规定就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王方取得张德华41.68%股权、刘庆忠1.1%股权，系在股权转让协议及2015年8月11日《贵州绿电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决议》上伪造张德华、刘庆忠签名所取得的事实，有（2018）黔0221行初107号行政判决书、（2019）黔02行终108号行政判决书予以证实，六上诉人对此也不予否认，且绿电能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方的违法行为经过六盘水市、区公安机关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近一年的侦查，已于2019年9月2日正式以职务侵占罪刑事立案。因此，2015年8月11日《贵州绿电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决议》及2016年3月18日《贵州绿电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的作出，合计持有42.78%股权的张德华、刘庆忠不但没有参与表决，其股权还被王方非法侵占后对两份股东会决议进行表决，上述两份股东会决议违反了禁止侵占股权的相关法律规定，基于此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张德华、刘庆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并宣告第三人王方、朱勇、张卫红、宋立元、周丹五名股东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的《贵州绿电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决议》和2016年3月18日作出的《贵州绿电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7日，六盘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根据2015年8月11日《贵州绿电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决议》和2015年8月14日张德华、刘庆忠分别与王方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等材料，为绿电能源公司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将张德华所持41.68%公司股权，刘庆忠所持1.1%公司股权变更至王方名下，王方所持公司股权由原来的51%变更为93.78%。2016年3月16日，王方、朱勇、张卫红、宋立元、周丹召开股东会，并审议通过《贵州绿电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决议》，同意向中国康富国际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申请融资75000000元，并签署《融资租赁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并同意所有股东将持有公司股权质押给中国康富国际租赁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5月9日，张德华、刘庆忠以王方伪造股权转让合同非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为由，向水城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经审理，水城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8）黔0221行初10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六盘水市场监督管理局2015年8月19日将绿电能源公司股东张德华、刘庆忠变更登记为王方的行政行为违法。六盘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7月5日，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02行终10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2018年12月24日，六盘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关于撤销2015年8月19日贵州绿电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的决定》，撤销了2015年8月19日作出的将股东张德华、刘庆忠在绿电能源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王方的股权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股东会议是公司股东通过参加股东会议行使股东权利、决定变更其自身与公司的民事法律关系的过程，因此股东实际参与股东会议并作出真实意思表示，是股东会议及其决议有效的必要条件。被告绿电能源公司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贵州绿电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决议》，是在没有原告张德华、刘庆忠参加情况下所作出的同意其转让所持股权给第三人王方的决议，违反了《公司法》规定，侵害了原告张德华、刘庆忠的合法权益，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规定，该决议应认定无效。基于该决议，第三人王方非法获得原告张德华、刘庆忠总共42.78%股权使其股权比例变为93.78%，而被告贵州绿电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18日作出关于同意第三人王方将其所持93.78%股权质押给中国康富国际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贵州绿电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样排除了原告张德华、刘庆忠股东权益，而由第三人王方取代情况下形成的，故该决议亦无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确认被告贵州绿电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的《贵州绿电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决议》及2016年3月18日作出的《贵州绿电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决议》无效。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告贵州绿电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原告已自愿预交，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二审中，为查清案件事实，经本院要求，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四份贵州绿电能源发展有限公司的公司章程及一份贵州绿电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查询单。两被上诉人质证认为2006年10月29日、2009年4月15日、2010年10月16日公司章程是真实的，没有异议，2015年8月14日公司章程是虚假的，系王方与其他股东伪造，不予认可。同时2015年8月14日的工商变更登记行为已经被六盘水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撤销登记，因此该章程也应作废。对企业信息查询单的股东信息没有异议，法定代表人没有异议，组织机构信息有误，其中罗飞和张满定的职务信息及组织机构信息不真实，变更信息没有异议。二被上诉人二审提交2019年9月2日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分局立案告知书一份，拟证明王方伪造虚假材料存在侵占被上诉人股权的违法行为。经六上诉人质证对该份证据三性有异议，该证据是彩印版，从证据书面内容不能看出公安机关所查明或者所认定的案件事实，仅是公安机关对被上诉人张德华控告行为进行立案调查，调查的结果还未有准确结论，该证据书面体现的内容与本案审理的事实及被上诉人的主张之间没有关联性。经审查，对上诉人提交的2015年8月14日的公司章程，因没有相应证据证明是全体股东按照公司章程规定进行修改，是股东真实意思表示，故在本案中不予采信，对其他三份公司章程因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对上诉人提交的企业信息查询单，系相关行政主管部门予以登记后公示的信息，如果当事人对该登记内容有疑义，可依照法定程序申请变更和撤销，故本案中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但公安机关尚未侦查终结，是否构成职务侵占仅依据该份证据不能证明，故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8月11日贵州绿电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股东持股情况为：王方51%、张德华41.68%、朱勇2.74%、周丹1.24%、刘庆忠1.1%、宋立元1.24%、张卫红1%。当日，贵州绿电能源发展有限公司形成一份股东会会议决议，主要内容是同意张德华、刘庆忠将其持有的贵州绿电能源发展有限公司41.68%和1.1%的股份全部转让给王方，转让款分别为1832.2528万元和48.356万元，转让后王方持有公司93.78%的股份，免去张德华公司总经理职务，任命朱勇为公司总经理，全体股东重新修订章程。该份股东会决议中有公司七名股东签名。此后经行政判决认定张德华、刘庆忠的签名非二人本人所签，一审中朱勇、张卫红也表示该份股东会决议二人没有签字。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案涉两份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诉讼，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议的召开，应当由符合规定的召集人依照法律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召集程序和议事、表决程序作出，即使公司股东会决议存在伪造签名情况，也不必然导致股东会决议无效，如果去除伪造部分后表决符合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会决议仍然有效。本案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2010年11月16日公司章程看，章程中“股东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明确规定“临时会议召开时间和形式不限，可以根据公司所议事件酌情决定，可以电话沟通后直接作出决议和会议纪要由股东签字通过（但必须有三分之二表决权股东充分磋商并先行签字后其他股东才能签字）”，本案2015年8月11日召开股东会时，张德华与刘庆忠二人的持股比例为42.78%，一审中朱勇、张卫红也表示案涉股东会决议二人没有签字，二人仅在除名的会议纪要上签字，故即使不考虑朱勇、张卫红的持股比例，案涉2015年8月11日股东会决议的表决也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的“有三分之二表决权股东充分磋商并先行签字”要求，此后二被上诉人也未对该决议内容予以追认，被伪造签名对二被上诉人的投票权有影响，且该决议结果侵害了股东财产权和股东权益，该份股东会决议内容缺乏章程和事实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故该份股东会决议无效。对于上诉人主张六盘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已撤销股权的变更登记，故决议效力确认已无意义，因六盘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撤销行为是其履行行政管理的行政行为，而本案是当事人作为股东依法行使其股东权利的民事行为，二者并不相同。该决议效力应当由人民法院依法审查后予以确认。对于2016年3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是在2015年8月11日股东会决议基础上形成，而王方实际并未取得二被上诉人42.78%的股份，此后六盘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也撤销了将二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给王方的股权变更登记，恢复了二被上诉人的股东身份，事后二被上诉人也未对该决议内容予以追认，故该份股东会决议从公司内部来说，损害了二被上诉人股东财产权和股东权益，且为二被上诉人的股权增加了额外负担，应属无效。综上，六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六上诉人贵州绿电能源发展有限公、王方、朱勇、张卫红、宋立元、周丹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敏审判员 张德权审判员 张景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吴吉书记员刘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