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9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集惠正昌环保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目华北路388号1幢1619室。法定代表人：谢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寅，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比亚迪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草堂科技产业基地秦岭大道西1号。法定代表人：王传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东，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集惠正昌环保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比亚迪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亚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集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改判驳回比亚迪公司的一审本诉请求，支持集惠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合同性质包含实验检测合同、设备定制合同与设备买卖合同。比亚迪公司应保证如下验收条件，一是验收水样具有同质性，二是验收水样具有充足性，包括提供车间流动水样的取样验收场景，三是验收过程具备持续性，即持续试验25小时。该三个条件是比亚迪公司必须承担的先履行义务，比亚迪公司对此负有证明责任。但比亚迪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已提供满足上述三个要求的试验条件，而是将验收地变更在非合同主体所在地，流动水源取样变为非现场提供的不明来源的桶装水。双方签署会议纪要后，集惠公司预留一个多月给比亚迪公司做前期水样准备，但比亚迪公司既拒绝共同现场取样验收，也不提供连续25小时的10吨切削液废水水样进行验收，而是接连提供不明桶装水，刻意设置设备验收障碍。一审判决认为集惠公司接收水样就是认可该水样，此认定是错误的。此外，合同第4条中约定了两个阶段即安装调试和终验收，双方尚在安装调试阶段，尚未到终验收阶段。2、一审判决存在如下错误，一是混淆了不明来源桶装水是否具有稳定性的甄别测试与合同约定的验收之间的区别，无视充分的客观证据。二是在充分证据足以认定水样不符合条件的情况下，绕开证据证明规则和证明责任分配规则，抢先适用主观事实推定，无视推定的“置后适用原则”。三是将基础事实与推定事实之间的逻辑条件“常态联系”视同不存在，将“接收”推定为“接受”，将“接收事实行为”混同为“接收有利法律行为”。比亚迪公司辩称，双方在技术协议中对切削液废水水质的约定仅是“原水水质：COD≤60000PPM”，后因集惠公司强调水样又问题，故在会议纪要中增加电导率的技术指标要求。集惠公司提出的同质性、充足性、持续性要求并无任何合同依据。验收地点的变化也不会对切削液废水产生任何影响。事实上切削液废水只能从每台机床分别收集并统一装运处理，不可能进行现场流动采集处理。比亚迪公司是为了配合验收、缩短验收时间，才提出10吨水连续运行25个小时。比亚迪公司之所以采购设备就是为了满足国家环保要求，不可能有任何阻挠验收的动机。因此，比亚迪公司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比亚迪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是：1、解除比亚迪公司与集惠公司签订的XAR811510002C《震动膜废液处理系统采购合同》；2、集惠公司退还479,980.80元；3、集惠公司以应退未退货款为基数，自2015年3月30日起至全部货款退还完毕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赔偿比亚迪公司利息损失；4、集惠公司偿付比亚迪公司违约金83,330元。集惠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是：1、确认比亚迪公司与集惠公司签订的XAR811510002C《震动膜废液处理系统采购合同》有效；2、比亚迪公司承担不提供验收条件的违约责任并确认XAR811510002C《震动膜废液处理系统采购合同》已解除；3、比亚迪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53,319.20元；4、比亚迪公司偿付集惠公司自2015年5月25日起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5、比亚迪公司支付集惠公司因其违约而导致的额外人工费用39,295元和差旅费24,60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1日和15日，甲方比亚迪公司与乙方集惠公司签订XAR811510002C《震动膜废液处理系统采购合同》及其附件《震动膜废液处理系统技术协议》，合同约定由比亚迪公司向集惠公司采购震动膜废液处理系统一套，由集惠公司为比亚迪公司安装、调试该震动膜废液处理系统；合同总价为833,300元。采购合同载明：3.2交货地点：西安比亚迪中央研究院，具体收货地址请在发货前与刘某1联系确认。3.4为方便甲、乙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及时沟通情况，甲、乙双方各自指定如下联系人作为本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常规联系人：甲方收货人员：刘某1、采购人员：刘某2，乙方联系人：何某。4.3安装调试：4.3.1本合同项下的设备安装调试应在甲方指定场所由乙方进行。4.3.2由于乙方原因使调试失败，乙方应立即对设备进行必要的修理、修改或更换。4.3.3乙方应在双方书面商定的期限内完成设备安装调试。4.4终验收：设备调试完成后，双方应组织终验收并签署《设备验收报告》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未签署《设备验收报告》视为验收不合格。10违约责任，如发现设备有任何包装的损坏、或由于乙方的责任导致的数量或质量不符合合同的规定，或在质量保证期内设备出现不能达到甲方预定的质量和技术规格的情况，或不符合本合同规定的其他情况，甲方应通知乙方。甲方有权选择以下一种或几种方式处理，乙方应承担相应的费用：10.7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本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并可直接在应付货款中扣除。12合同终止，12.2因设备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甲方的合同目的，或设备验收不合格，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在作为采购合同附件的技术协议中还载明：一、设备简介1、设备名称及安装地点：名称：震动膜废液处理系统。地点：西安市高新区XX工业园XX路XX号。二、设备规格、参数、性能1、处理废切削液废水，原水水质：COD≤60000PPM；2、处理方式：第一级震动UF过滤後清液应该达到有色清澈，不带浑浊，且超滤浓缩比A：大于85%；第二级RO过滤後清液应该达到无色清澈，清液COD在800PPM以下，且RO浓缩比B：大于90%；两级的总浓缩比C（C=AXB）在80%以上。2、处理量：进液400L/Hr以上（废乳化液）；3、浓缩比：80-85%；4、配置：1台震动UF膜P80型，1套卷式RO，一套管道加热器。四、安装、调试1、装卸及施工要求：符合安全规范，有必要防护措施。2、安装环境要求：做好防火措施。3、安装及调试过程（主导、协助等）：甲方监督，乙方调试。4、调试期限：七天。七、售後服务：1、乙方免费提供一次安装、调试、培训服务，为期不超过7天。2、甲方负责确认现场环境适宜震动膜安装工程展开及预处理已达标，然后通知乙方安排安装。如上述原因引起延误，甲方需承担所有相关人工、差旅费用。双方还签订了《授权代理贴现协议》，比亚迪公司以六个月的商业承兑汇票支付，同时应集惠公司请求，比亚迪公司按照年利率8%的标准支付贴息贷款。上述协议签订后，比亚迪公司按约向集惠公司支付了贴息后各30%的预付款和发货款合计479,980.80元。双方在沟通中将案涉设备交货地点变更为广东省惠州市，集惠公司收到货款后将设备交付比亚迪公司并送货至惠州，但双方验收时该设备不能满足约定的技术要求而未能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完成验收。为此，双方多次通过邮件往来等方式进行沟通，其中矛盾主要集中于切削液废水的进水水样。在2015年9月14日、12月9日等往来邮件中，集惠公司的合同联系人何某陈述，比亚迪公司的进水跟试验时有很大距离，虽经4个月的努力，设备不能达到约定的技术要求，建议进行退货流程等；但实际因种种原因，未能退货。后应集惠公司要求，双方于2016年5月12日在比亚迪公司开会讨论案涉设备处理问题，并最终达成会议纪要，在原技术协议的基础上增加了电导率等要求，同时约定：原水要求：COD≤60000PPM，电导率﹤2000us/cm2，处理效果和标准按照原合同执行；如实验效果OK，则比亚迪公司收货验收，如实验效果达不到，则集惠公司同意退货，退货则必须退回全款；实验时间2016年6月15日进场开始实验，实验水量：10立方切削液废水，持续实验时间25小时，每小时进水废液400L以上，RO出水COD在800PPM以下等内容。但在双方继续实验验收的过程中，案涉设备未能通过验收，继而引发双方对样水供应的争议，无法协商取得一致。2016年6月23日，集惠公司何某向比亚迪公司林某、刘某2发送邮件，认为系比亚迪公司未能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水样进行验收，致使设备验收无法通过，并明确合同验收需终止等。林某收到该邮件后亦进行了回复，对样水的指标予以解释，并要求集惠公司与比亚迪公司现场负责人确认实验水质是否满足协议要求，尽快开展实验，如对水样有异议可以让第三方检测机构确认是否为切削液废水。同年8月11日和10月20日，比亚迪公司两次向集惠公司发律师函并派人上门协商解决相关事宜，但双方仍未能妥善处理纠纷，致涉讼。另，一审法院在向双方当事人征询是否就案涉震动膜废液处理系统进行质量鉴定谈话时，比亚迪公司认为鉴定与否都可以接受，如鉴定，希望通过法院委托鉴定，法院指定鉴定机构也认可，双方商定一个鉴定机构亦可，如任何一方不配合鉴定，由法院来决定审理；如果不鉴定，就依法判断是否解除合同。集惠公司认为本案焦点并非案涉设备是否有质量问题，而是对方有无提供验收条件；该设备目前已放置近四年的时间，内部零部件肯定已坏掉，因为材料比较敏感，长时间搁置会损坏，由谁来维修整理好设备？而设备里的过滤材料（膜）也是有标准的，必须要符合设备原始膜的要件，才有可能进行鉴定，否则就相当于不是同一台设备，无法进行鉴定，国内现没有任何机构能做如此鉴定。之后双方就案涉设备是否需要鉴定均未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比亚迪公司与集惠公司之间签订的XAR811510002C《震动膜废液处理系统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双方本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义务。在履行该合同的过程中，因案涉设备震动膜废液处理系统实验出水无法达标而迟迟无法通过验收，双方对设备所需废水进水水样与签订合同之前实验水样认识不一，经多次沟通协商又于2016年5月12日再次对案涉设备实验验收等进行磋商，并最终达成了包含原水要求：COD≤60000PPM，电导率﹤2000us/cm2，处理效果和标准按照原合同执行；如实验效果OK，则比亚迪公司收货验收，如实验效果达不到，则集惠公司同意退货，退货则必须退回全款等内容的会议纪要。从该会议纪要的内容分析，其涉及了比亚迪公司和集惠公司之间对案涉设备重新设立实验验收标准，同时也明确了实验效果是否达标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一致，具有可执行性，具备了民事合同的要件，实质是对双方的民事权利义务再次达成明确。嗣后双方又依据会议纪要的约定开始对案涉设备进行了多次实验，但还是未能通过验收。同年6月23日集惠公司何某向比亚迪公司林某、刘某2发送邮件，认为系比亚迪公司未能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水样进行验收，致使设备验收无法通过，并明确合同验收需终止。至此，集惠公司实际未能完成双方会议纪要达成的案涉设备的实验效果，则集惠公司应按照会议纪要的意见同意退货并退回货款，而双方签订的《震动膜废液处理系统采购合同》中也明确约定有设备验收不合格，比亚迪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的内容，故比亚迪公司现诉讼要求解除与集惠公司之间《震动膜废液处理系统采购合同》，无论从双方合同还是会议纪要内容来分析均已符合约定解除的条件；何况一审中，集惠公司在变更的反诉请求中也要求确认双方XAR811510002C《震动膜废液处理系统采购合同》已解除；可见双方对解除涉案合同并无异议。再从该《震动膜废液处理系统采购合同》目前能否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分析，因双方对设备验收虽有共同努力，但长达数年的沟通过程表明双方对于造成案涉合同项下设备验收不能原因争议巨大；在此情形下，案涉合同在客观上已不具有继续履行的现实可能，且若继续履行也不利于双方之间纠纷的最终解决。虽然比亚迪公司对双方会议纪要后提供的实验水样是否符合标准进行举证，但因集惠公司接收了该些水样并多次进行了实验，故可推定比亚迪公司提供的水样符合双方约定，反之集惠公司可以对不符合双方约定的实验水样明确拒绝接收并不予展开实验。综上，对比亚迪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集惠公司已收取的货款应返还比亚迪公司，案涉设备亦应由比亚迪公司退回集惠公司。对比亚迪公司要求集惠公司偿付利息的请求，虽然集惠公司于2016年6月23日明确合同验收终止，但之后双方就案涉设备的处置并未达成一致意见，故对利息的起算时间从比亚迪公司首次主张权利的2018年1月8日开始起算。比亚迪公司和集惠公司形成时间在合同之后的会议纪要约定，如实验效果达不到，则集惠公司同意退货，退货则必须退回全款。该会议纪要实质系双方对案涉合同履行情形的变更，其中对违约金并无相关约定，而集惠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亦不存在双方所签订的案涉合同违约责任一栏中要求支付合同总价10%违约金的情形，故对比亚迪公司要求集惠公司支付违约金83,33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基于上述同样理由，对集惠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请，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判决：一、解除比亚迪公司与集惠公司于2015年2月11日签订的XAR811510002C《震动膜废液处理系统采购合同》；二、集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比亚迪公司货款479,980.80元；三、集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比亚迪公司以应返还未返还的货款为基数，自2018年1月8日起至前述应返还货款返还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四、驳回比亚迪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集惠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065元，由比亚迪公司负担2,000元，集惠公司负担8,06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72元，由集惠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比亚迪公司、集惠公司对于解除系争合同并无异议。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设备未通过验收的违约责任应由哪一方承担。集惠公司主张因比亚迪公司未提供符合同质性、充足性、持续性的水样条件才导致未能进入终验收。对此，本院认为，在技术协议中双方对切削液废水的要求仅为“原水水质：COD≤60000PPM”。在2016年5月12日会议纪要中对切削液废水的要求为“原水要求：COD≤60000PPM，电导率﹤2000us/cm2”。双方在会议纪要中另约定“实验水量：10立方切削液废水；持续实验时间：连续25小时”，该项并非约定在“原水要求”项下，从表述中也无法看出是对比亚迪公司施加的单方义务，相反，更接近于为保障废水处理效果而向集惠公司提出的最低限度实验要求。因此，对切削液废水的水质标准仍应以双方在会议纪要中约定的“原水要求：COD≤60000PPM，电导率﹤2000us/cm2”要求为准。集惠公司提出应在车间现场采集流动废水水样的主张，并无合同依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集惠公司认可在2016年6月14日的废水COD和电导率指标已符合合同约定，其仅以实验未符合水量要求和持续时间要求来主张未通过验收的原因系由比亚迪公司造成，依据不足。集惠公司虽对废水水样持有怀疑，但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设备未通过调试系因比亚迪公司的原因导致。因此，集惠公司在2016年6月23日擅自终止验收的行为构成违约。比亚迪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集惠公司返还货款及支付利息损失。集惠公司要求比亚迪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利息并赔偿人工费用和差旅费等一审反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集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65元，由上诉人集惠正昌环保科技（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成 阳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俞泊泓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