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8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贤文，男，1971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金，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昌武，男，197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东洪，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秀凡，女，1975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上诉人林贤文因与被上诉人郑昌武及原审被告张秀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1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贤文上诉请求：1.撤销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111民初1125号民事判决；2.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郑昌武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决被上诉人郑昌武承担本案一、二审等案件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福州中院作出的（2018）闽01民再244号民事裁定，已经认为本案未按照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但是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判决，仍然按照两张“借条”内容，错误地认定林贤文与郑昌武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没有审查借条出具的背景、郑昌武是否交付款项、双方是否产生借贷合意、款项往来的情况等重要内容，所作的判决是不公正的；二、林贤文与郑昌武之间系因温州77省道延伸线龙湾至工程的监理项目转让纠纷而形成两张“借条”，该借条产生的原因及性质不是由民间借贷引起的；三、林贤文出具的第一份借条与第二份借条都不具有清算性质，不能认定与郑昌武的债权债务纠纷已经合意转化为民间借贷；四、一审法院没有按照监理工程转让的基础法律关系处理本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五、郑昌武与林贤文因监理工程整体转让形成本案债务，郑昌武无权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向林贤文主张偿还本息。 郑昌武辩称，林贤文出具的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013年7月1日之前，双方存在合作投资温州77省道工程监理项目，后郑昌武转让给林贤文，自此双方已经终止合作关系，林贤文出具《借条》，将其应付的转让款450万元转为借款，因此，从林贤文2013年7月1日出具《借条》之日起，双方之间已经形成借贷关系。根据《合同法》第21条规定，没有约定先后顺序且已付款不足以支付本息的，按照先债权实现费用、再利息最后本金的顺序进行清偿。利息的约定合法有效。综上，2015年6月30日经双方结算后，林贤文再次出具《借条》，重新确认借款事实，并对其出具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张秀凡辩称，一、讼争借款345万元没有用于张秀凡与林贤文的家庭日常生活。首先，张秀凡历任福州市晋安区农林水局林政资源管理站站长、福州市晋安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自然资源保护科科长，收入稳定。其次，在讼争借款形成期间，张秀凡的家庭无重大变故或意外，无需大额开销，无需大额举债。再次，张秀凡与林贤文夫妻感情事实上已经破裂，为了子女，才一直未离婚。林贤文长期在外生活，张秀凡独自抚养儿子。因此，案涉债务并非用于张秀凡与林贤文的家庭日常生活，更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讼争借款345万元不属于张秀凡与林贤文的家庭共同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不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张秀凡对原告与林贤文之间是否存在转经营工程一事完全不知情。张秀凡从未对林贤文出具给原告的借条进行追认。原告与林贤文之间的讼争款项“温州77省道项目转让款”系因非法转让产生，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退一步讲，即便林贤文与原告就监理工程转包合同的履行发生了争议，由此产生的345万元工程款也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讼争款项系林贤文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形成，未经张秀凡同意，与张秀凡无关。三、相关法院已将与本案案情类似的林贤文对外所负其他巨额债务认定为个人债务。 郑昌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贤文、张秀凡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45万元，并向原告支付按月利率2%计算的自2015年7月1日起至被告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已支付的35万元利息可从中扣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贤文与张秀凡于1998年登记结婚，张秀凡系公务员。郑昌武与林贤文原系朋友，2012年间郑昌武参与由林贤文负责的中国公路工程咨询集团有限公司温州77省道延伸线龙湾至的监理项目投资。2013年7月1日，林贤文出具借条给郑昌武，借条载明“兹林贤文向郑昌武借现金人民币肆佰伍拾万元人民币整，月息2%，借款期限壹年。（从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止）借款人：林贤文身份证号：3501021971××××××××借款时间：2013年7月1日”。借条的落款时间下方另注明“温州77省道项目转让款计肆佰伍拾万元”。2015年6月30日，林贤文又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条，该借条载明“兹林贤文向郑昌武借人民币现金叁佰肆拾伍万元（￥3450000．）月利息2%，借款期限壹年，（从2015年6月30日起至2016年6月29日）。特立此据！借款人：林贤文身份证号：3501021971××××××××2015年6月30日”。林贤文在借条末尾另注明：“到2015年6月30日止，还差郑昌武以往利息计人民币叁拾万柒仟元整”。 对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查明认定如下：双方对本案讼争债务形成的原因有异议。林贤文主张系由其将监理项目转包给郑昌武，后郑昌武又将该项目退还给其形成。林贤文为此提供《中国公路工程咨询集团有限公司项目监理实施任务书》证明，因该证据仅能证明林贤文被任命为监理项目的负责人，无法证明其与郑昌武之间的关系。郑昌武主张该债务系其与林贤文合伙投资承包监理工程，后其退伙，双方经结算投资及预期收益后形成。郑昌武提供了林贤文两次出具的借条，根据2013年7月1日借条备注的内容，及2015年6月30日借条，可以证明林贤文系经结算后出具借条，并在出具借条后实际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对郑昌武的主张予以采信。林贤文提供转账凭证证明自2013年1月31日起至2016年6月26日止，其通过其本人及林某1、林某2的账户向郑昌武支付了4324500元。对此，郑昌武主张在2013年7月1日前的转账付款双方已在借条中结算，其次，林某1与林某2的账户支付给郑昌武的款项与本案无关。因林贤文未能证明林某1与林某2的账户支付给郑昌武的钱款与本案存在关联，因此，一审法院对郑昌武的主张予以采信。扣除2013年7月1日前的付款及林某1和林某2的付款后，林贤文支付的款项并未超出郑昌武自认的已偿付金额。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林贤文在其出具的第一份借条末尾注明了“温州77省道项目转让款计肆佰伍拾万元”，在出具该借条后，其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至其出具第二份借条时，借款本金已减少至345万元，利率仍沿用之前约定的月利率2%，利息经结算后尚欠30.7万元。可见，林贤文出具的第一份借条系其与原告经结算后形成，具有清算性质。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此时已经双方合意转化为民间借贷。此后，林贤文按该借条约定履行了部分还款付息义务，可视为林贤文按转化后的民间借贷之债履行。郑昌武因林贤文未按照约定完全履行而提起本案诉讼，因此，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郑昌武请求林贤文偿还借款本金345万元，可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为月利率2%，该约定利率不违反国家关于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郑昌武请求按此约定利率支付借期内的利息，可予支持。借贷双方未约定逾期利率，现郑昌武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应予支持。郑昌武自认林贤文在出具第二张借条后又偿还65.7万元，由于林贤文除了主债务345万元外尚欠利息款，而当事人对65.7万元是偿还利息抑或是本金没有约定，因此应当按照先利息后主债务的顺序抵充。扣除林贤文2015年6月30日前尚欠的30.7万元利息后，余下35万元为支付自2015年7月1日起的利息。讼争债务虽为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但该债务系由工程项目款经清算后转化而成，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张秀凡有稳定的工资收入来源，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张秀凡与林贤文共同经营前述工程项目，因此，郑昌武请求张秀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林贤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郑昌武借款本金345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郑昌武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已支付利息35万元）；二、驳回郑昌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248元，由林贤文负担；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林贤文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林贤文申请证人林某1和林某2出庭作证，证明林某2于2016年2月7日转账4万元给郑昌武，林某1于2016年3月26日、6月26日转账10万元、17万元给郑昌武，均系为林贤文偿还本案讼争借款。本院认为，由于郑昌武不能证明与林某1和林某2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上述三笔还款应认定系为林贤文偿还本案讼争借款。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款项虽然来源于温州77省道项目转让，但是一审法院经审理后查明林贤文在出具第一份借条后，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至其出具第二份借条时，借款本金已减少至345万元，利率仍沿用之前约定的月利率2%，利息经结算后尚欠30.7万元。可见，林贤文出具第一份借条系其与郑昌武经结算后形成，具有清算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此时已经双方合意转化为民间借贷并无不当。此后，林贤文按该借条约定履行了部分还款付息义务，可视为林贤文按转化后的民间借贷之债履行。林贤文主张林某1和林某2的付款系偿还本案讼争借款，林某1和林某2亦到庭作证系应林贤文要求为其还款，郑昌武没有证据证明与林某1和林某2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林贤文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予以采信，林某1和林某2的付款应按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抵充本案讼争借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111民初1125号民事判决； 二、林贤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郑昌武借款本金345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支付郑昌武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已还款项66万元按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抵扣）； 三、驳回郑昌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248元，由林贤文负担36248元，郑昌武负担40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林贤文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0,248元，由林贤文负担36248元，郑昌武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永凌 审判员  林 蕤 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何晔 书记员何家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