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2民终15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景清，男，198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怀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斌、胡国恒，均为广东赛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月英，女，194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怀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青，广东洊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健，男，1979年7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怀集县。系李月英之子。上诉人林景清因与上诉人李月英、被上诉人梁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怀集县人民法院（2018）粤1224民初1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景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恒、上诉人李月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青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梁健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中，上诉人林景清书面申请撤回上诉，经本院作出民事裁定准许其撤回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月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林景清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以及支持李月英的反诉请求；2.林景清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定性错误，违反证据认定规则，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严重错误。1.本案应属民间借贷纠纷。民事案件案由应当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中，林景清主张其与李月英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双方是基于真实的意思表示。本案关键的证据是《借款协议书》和《抵押担保合同》，结合各当事人主张以及未有证据证明存在债务转移的事实，因此本案不属于债务转移合同纠纷，而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经重审后被变更案由，一审法院把债务关系审成债务转移合同关系，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2.一审判决在缺乏借条、借据、借款合同及其他债权凭证等证据的情况下仅凭林江的转账就认定林景清与梁健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属于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违反证据认定规则。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林景清主张其与梁健存在借贷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林景清没有提供相关借条、借据、借款合同、支付凭证（收据、银行流水账）等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林景清举证的银行流水账是其与林江的交易明细，与本案无关。4.一审法院将2016年5月25日梁健转账给林江的3000元认定为林江转账给梁健的款项，并计入总额209100元中，这些转账的性质等问题，无从查证。5.林景清未举证证明各方达成债务转移的合意，一审法院仅凭林景清的单方陈述就认定债务转移的事实，且将《借款协议书》认定为《债务转移合同》，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根据《证据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应当由林景清证明债务已转移给李月英的事实，但林景清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林景清对于本案借款性质的陈述前后不一致，避重就轻，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林景清已于2017年6月30日在民事起诉状中签名确认本案借款的事实。6.李月英借款用途为购置房屋，在购房事宜还没进展到具体房屋时，一审法院却要求李月英提供拟购房的位置、座向、面积及价款的凭证，否则承担不利后果，而不要求林景清提交与梁健的借条、借据、借款合同等债权凭证，一审法院的做法不公平。二、林景清与梁健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审查。林景清以《借款协议书》和《抵押担保合同》为证据作主张，但该两份证据内容显示，李月英是借款人，梁健是担保人，林景清在第一次诉状中也对该事实签名予以确认。根据《证据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因此，林景清是出借人，李月英是借款人，梁健是担保人，这是有充分证据证明并由合同各方当事人确认的事实，一审法院应当审查林景清与李月英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借款是否支付给李月英的问题，而不应审查与本案无关的“林景清与梁健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等问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违反证据认定规则，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严重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支持李月英的上诉请求。林景清口头答辩称，1.本案借贷关系发生在李月英与梁健之间，债务转移发生在三人之间，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符合事实，定性正确。2.林景清在一审期间对与梁健之间存在债务转移关系进行举证，认定林景清与梁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3.林景清在一审期间提交证据证明新的借款协议书及债务转移合同的签订情形可以证明相应的债务转移是各方当事人的意思合意，且李月英按照合同约定向林景清归还第一期借款。梁健没有作出答辩。林景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林景清与李月英及梁健所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和《抵押担保合同》依法解除；2.李月英及梁健立刻向林景清归还借款本金57.2万元；3.李月英及梁健立刻向林景清支付利息14014元[利息自2017年5月起计算至10月，共6个月，之后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年），即按年息4.9%计算至本金全部还清时止]；4.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保函费由李月英及梁健承担。李月英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林景清退还评估鉴定费8000元给李月英；2.林景清返还粤房字第××号房产证原件给李月英；3.本诉、反诉的诉讼费用由林景清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至10月期间，林景清通过其朋友林江先后12次以银行转账和支付宝转账方式共支付209100元给梁健。2017年4月24日，林景清作为出借人（乙方），李月英作为借款人（甲方），梁健作为担保人（丙方），签订了《借款协议书》和《抵押担保合同》各一份，其中，《借款协议书》中约定：1、乙方借给甲方58万元；2、借款期限为60个月（即自2017年4月24日起至2022年4月23日止），甲方在借款期间每月需最少向乙方偿还本金8000元；3、甲方自愿用座落于怀集县怀城镇××单元的房屋（房产证号：粤房字第××号，登记字号：10487）作为借款抵押，若甲方不按时偿还借款，乙方有权以抵押物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4、丙方同意为甲方的借款进行担保，履行连带责任；5、本合同一式四份，协议书自签订日正式生效。《抵押担保合同》中，双方对被担保的主债权、抵押担保的范围及抵押物登记等作出约定，其中第十二条约定：本合同项下有关的评估、保险、鉴定、登记、保管等费用均由甲方承担；第十三条：担保人同意为抵押人的上述债务向抵押权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第十四条：借款人及担保人身份证复印件粘贴在借条上。上述协议和合同签订当日，李月英将房产权证原件交给了林景清。同年4月25日，李月英转账8000元给林景清。2017年7月11日，林景清以李月英因资金周转以其座落于怀集县怀城镇××单元的房屋作抵押，并由梁健作借款保证人向林景清借款58万元，但李月英拒绝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和《抵押担保合同》，并判令李月英偿还借款本金57.2万元及利息，梁健对李月英的偿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立案后，林景清于同年8月14日以合同未到期及遗漏诉讼主体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2017）粤1224民初1050号民事裁定，裁定准予林景清撤诉。2017年10月10日，林景清以同样的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再次提起诉讼，但起诉的事实与理由作了变更。而李月英在诉讼中提出了反诉。2018年1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1224民初1611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林景清的诉讼请求，并限林景清返还8000元和粤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原件给李月英。林景清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8年6月27日，本院裁定撤销（2017）粤1224民初1611号民事判决，并将案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诉讼中，林景清与李月英及梁健均确认《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借款58万元全部为本金，不包含利息。合同签订后，林景清实际并没有支付借款58万元给李月英，对此，林景清主张实际借款人为梁健，在协议签订之前梁健一直向林景清借款没有归还，在其提议下，才将债务转移给李月英。对其陈述，林景清提供了林江名下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和支付宝转账证明以及林江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其与梁健一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以及委托林江转账给梁健的事实。重审期间，林景清自述其出借给梁健的58万元除委托林江转账的209100元外，其余款项均以现金的方式于2016年之前分十多次支付给梁健，并向法庭提交了《承包土地合同书》、承包山场的照片及2018年6月至12月的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拟证明林景清在2012年开始承包土地从事养殖业，具备大额现金出借的能力。但该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显示林景清的收入主要来源于从事滴滴专车的营运。李月英表示未签订《借款协议书》时不认识林景清，借款用途为购置房屋，但未能向法庭提交拟购买的房屋的位置、座向、面积及价款等相关信息。一审法院认为，林景清主张本案的原借款人为梁健，签订《借款协议书》实际是将梁健的债务转移给李月英，双方由此引发纠纷，故本案应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而确定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从当事人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合同所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内容判断，而不应限定于合同表面形式。本案中，李月英自述本案借款为本人借款，并非梁健债务的转移，而其借款用途为购置房屋，却未能向法庭提交拟购买房屋的相关证据。林景清与李月英素不相识，李月英已届退休年龄且缺乏偿还债务能力，在李月英的儿子梁健未归还大额借款的情形下，林景清又继续出借大额的无息借款给李月英供其购买房屋显然有违常理。而林景清的自述与其提交的转账证明以及林江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林景清与梁健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即林景清对梁健享有债权。李月英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自愿与林景清签订《借款协议书》，对本案借款承担偿还义务应能作出准确判断。《借款协议书》和《抵押担保合同》中，借款人和抵押人处均有李月英的签名，债务主体具体明确。该院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综合审查判断后，对林景清主张本案债务为梁健转移给李月英的事实予以确认。《借款协议书》的签订，在债权人林景清、债务人梁健、第三人李月英之间完成了债务转移，符合合同法关于债务承担的法律规定，林景清与李月英、梁健之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李月英、梁健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义务，林景清据此主张行使法定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李月英作为债务人应当承担给付欠款责任，梁健在担保人处签名，为连带责任保证，对债务应互负连带偿还义务。而林景清亦应当返还粤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原件给李月英。关于本案借款本金的实际数额问题。民间借贷合同具有实践性特征，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的，应当对是否已形成借贷合意、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借款协议为借贷双方形成借贷合意的凭证，同时具有推定借贷事实已实际发生的初步证据效力，但在借款人提出借贷事实未实际发生的抗辩，且人民法院对借贷事实产生不可排除的合理怀疑时，出借人还应提交其他证据印证借贷事实的实际发生。本案中，林景清除通过林江以银行转账和支付宝转账方式支付给梁健的209100元外，其余大额借款均以现金交付缺少银行转账凭证，且林景清向法庭提交的《承包土地合同书》、承包山场的照片及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不足以证明林景清具备大额现金出借的能力。因此，仅凭《借款协议书》，尚不能认定林景清已将58万元借款本金足额交付给借款人，不能排除《借款协议书》所载本金数额中包含高额利息的可能性。综上，一审法院对林景清主张以现金方式交付的借款本金部分不予确认。林景清可请求返还的本金为209100元－8000元（已偿还）=201100元。由于双方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视为不支付利息。林景清请求李月英及梁健支付利息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林景清与李月英、梁健所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和《抵押担保合同》；二、李月英、梁健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景清连带清偿借款201100元；三、林景清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粤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原件给李月英；四、驳回林景清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李月英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9660.14元，由林景清负担6345.14元，李月英、梁健负担3315元。反诉受理费25元，由李月英负担12.5元，林景清负担12.5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因林景清起诉要求李月英、梁健偿还借款而产生，应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答辩和陈述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月英应否向林景清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查明，因林景清与梁健存在实际借贷关系，虽然李月英自述并未收取林景清款项，其认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但从李月英与林景清签订的案涉《借款协议书》《抵押担保合同》，而梁健作为借款担保人，结合李月英实际将约定用作抵押担保的房屋的房产证交付给林景清及签订上述协议后转账8000元给林景清，而该转账数额与《借款协议书》约定的每月还款数额一致等事实判断，如果李月英确实存在向林景清借款的意向，其在并未收取款项的情况下，李月英既交付用作抵押担保房产的房产证给林景清，又支付与约定每月还款数额相符的款项给林景清，该行为明显与常理不符，故本院不予认定李月英存在向林景清借款的意思表示。李月英的上述行为符合其加入梁健拖欠林景清欠款债务关系中，并与梁健共同对林景清的债务承担责任，应视为债务加入行为，李月英应向林景清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林景清通过案外人林江以银行转账和支付宝转账方式出借给梁健共计209100元，该事实既有案外人林江的证明，亦能与本案事实互相佐证，一审判决认定梁健拖欠林景清的欠款数额为209100元的事实清楚确实，本院予以确认，扣减李月英已支付的8000元，梁健、李月英尚拖欠林景清欠款201100元。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李月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86元，由李月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强审判员 张秀丽审判员 陈卓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梁展晴书记员魏珍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