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5民终1318号之一上诉人（原审被告）：冷江，男，1973年9月19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集安市。现在通化监狱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娟，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通化县四棚乡二棚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杨敬富，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飞，通化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冷江因与被上诉人通化县四棚乡二棚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二棚村委会）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通化县人民法院（2019）吉0521民初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冷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娟，被上诉人二棚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杨敬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冷江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通化县人民法院（2019）吉0521民初262号民事判决；二、依法驳回二棚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冷江与二棚村委会继续履行合同；三、一、二审诉讼费由二棚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以冷江未经林业部门批准下发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采伐林木为由认定冷江构成合同根本违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首先，冷江与二棚村委会在2017年2月27日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杂木林)》是对二棚村委会所有的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的承包，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都归冷江所有，其二者并没有分割，并不是分属不同主体。虽然合同标明出材量和单价,但冷江是对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一并支付的兑价，不能因为二棚村委会内部索要承包费的方式问题而径自认定冷江没有对林地使用权支付兑价。而且合同当中明确约定“承包期满冷江无偿归还所承包的林地和林木”，所以合同项下冷江承包的内容有两项，即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虽然冷江将部分林木进行采伐，但林地使用权还在,不能因为林木没有了就毫无理由的剥夺冷江的林地使用权。如果冷江在林地内种了大量的经济作物例如林下参等，这是合理使用林地资源，林木是否存在都不影响林地的使用权。实践当中，人们自愿去承包荒山荒地，目的就是为了利用土地的使用权,林木不存在不能导致林地使用权丧失。退一步讲，如果冷江有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林木被采伐，那与现在呈现的结果是一样的，都是林木没有了，是否也因为林木不存在合同就必须解除呢?如果林业部门每次只批准极少数量间伐，是不是每伐一棵树都要行使一次解除权?显然是不可能，合同允许采伐（只不过这种采伐需要有采伐证)，并约定合同到期后返还林地及林木,就表示无论采不采伐，最终归还林地及林木（在林木尚存的情况下)的时间都是合同到期。承包期限还有几十年，冷江无证采伐的情况是二棚村委会没有预见到的，同理在几十年里没有人能保证政策法规不变化,或许某一年采伐就不需要经过批准了，更何况还有林地使用权在，不能因为二棚村委会没有预见到就把一切结果都由冷江承担。合同是双方自愿签署,二棚村委会应当为其行为产生的后果负责。所以，不能以林木被擅自采伐就认定合同根本目的落空，认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同时合同的根本目的也没有落空，不能行使法定解除权；其次，冷江未经林业部门批准擅自采伐的行为是受《刑法》、《行政处罚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调整，并不受《民法》、《民事诉讼法》及其解释的调整。《民法》等无权对其行为进行评价，同时合同约定“如乙方自行盗伐，按国家法律规定或林业部门有关规定进行处理与二棚村委会无关。”冷江擅自采伐的行为已经通化县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依据《刑法》判处十年有期徒刑(现正上诉过程中)，其采伐的林木等也已被通化县林业部门进行拍卖，钱款等已被罚没。所以，对冷江擅自采伐的行为已经被有权评价的法律进行评价，有权机关也依法对其进行处罚。完全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同时合同也没有约定解除事项，冷江也早已将林木进行复植。综上，既不满足法定解除的条件，也没有约定解除的事项，不能判决合同解除。二、原审判决依据“承包期内如果林木被盗伐，损失由冷江承担”和“为了发展生产，合理使用林木资源，加快国土绿化，发挥蓄水保土，调解气候，改善环境和提供林产品的作用”为由认定冷江对林地有管理义务并对他人盗伐的林木部分承担责任，认定事实错误。冷江承包二棚村委会的林地估算亩数多达一千多亩,实际更多，签订承包合同时并没有逐一对林木进行清点，只是大范围确定边界，对林木质量、密度等进行抽查，不代表冷江承包时就没有丢失。合同约定在承包期内林木被盗伐损失由冷江承担,是因为冷江购买了林木的所有权,享有对林木的一切收益，如果林木被盗伐会产生收益损失，原审法院不应曲解合同意思；而“为了发展生产，合理使用林木资源……”是二棚村委会将林地对外承包的原因和林地本身具有的天然作用,并不是合同及二棚村委会赋予冷江的义务，同时该内容也并不是合同具体条款，原审法院不能违背合同及当事人双方本意径自曲解合同本意,想当然认定本案事实。所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认定理由无法让人信服，应当依法撤销。三、原审法院以林木被擅自采伐致使“发挥蓄水保土，调解气候，改善环境”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判决解除合同，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发挥蓄水保土，调解气候，改善环境”并不是合同根本目的，冷江承包林地目的并非是做公益，而是林木的收益权和林地使用过程中带来的收益,而二棚村委会对外承包最主要是为了得到承包费。前述的功能是林地本身的天然功能，如果有证采伐的情况下林木依然会减少，甚至全部采伐，该功能同样会受影响。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撤销，驳回二棚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二棚村委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冷江违反双方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第三、四条的约定，致使双方约定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违约。对此，依法应予解除冷江已皆伐部分450亩林地林木的承包合同，并返还二棚村委会被冷江皆伐部分450亩的林地。本案事实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并认为冷江构成根本违约，致使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而且冷江因滥伐林木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刑事审判认定构成犯罪，且经一审、二审，判处犯罪有期徒刑六年，该事实有刑事判决书为证，所以不存在冷江所谓的不构成根本违约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具体到本案中，冷江未经林业部门批准采伐的情况下，对其承包的594亩林地（杂木林）进行采伐，方式为皆伐，采伐强度为100%，违反《林地承包合同书》第三、四条的约定，构成违约，并且通过通化县四棚乡林业工作站出具的GPS现场测绘图可以确认冷江皆伐的林地面积；本案冷江与二棚村委会签订的合同约定了期限与合同解除的条件，虽然合同未到承包期限，合同中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也不明确，但冷江在未经林业部门批准采伐的情况下，对二棚村三道阳沟北沟594亩杂木林中的450亩林木，不分树种、树龄全部皆伐获取利益，其滥伐行为触犯刑律，构成犯罪。冷江的行为也致使在合同期限内构成提前解除合同的条件出现，对此请依法支持二棚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并判处冷江返还皆伐后的450亩林地；另根据《森林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冷江对其皆伐部分负有完成更新造林的义务，并自行承担更新造林的费用；冷江系无证采伐，没有采伐批准手续。二棚村委会认为，冷江将合同项下450亩林木皆伐后已失去合同继续存在、履行的意义，对皆伐部分依法应当予以终止，故冷江应当将皆伐后的一块林地共450亩返还给二棚村委会。法律依据：《森林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五条，《森林采伐更新管理办法》第十四条，《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九条。二棚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二棚村委会与冷江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中关于转让二棚村三道阳沟北沟594亩林地上被皆伐的450亩林地承包合同;二、判决冷江返还二棚村三道阳沟北沟已被其皆伐树木后的林地450亩;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冷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7日,二棚村委会与冷江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书（杂木林）》一份，合同中约定：甲方（二棚村委会）将坐落在二棚村三道阳沟北沟594亩杂木林发包给乙方（冷江）管理用于林木经营。林木出材总计1575.3913立方米，价格为每米100元，总价款为157540元；承包期限为50年，从2017年2月27日至2067年2月26日止；承包期内，在林业部门批准采伐情况下，乙方享有林木收益权，承包期内在林业部门批准条件下，合法经营林木所得归乙方所有；承包期满乙方无偿归还所承包的林地及林木；承包期间，乙方必须保证按林业部门有关规定合法经营及合理使用林地资源；在承包期内，乙方不得擅自采伐树木。需要采伐时，应向有关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经批准发给采伐许可证后，按批准采伐的方式（如择伐、皆伐或渐伐）进行采伐；承包期内如果林木被盗伐，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如乙方自行盗伐，按国家法律规定或林业部门有关规定进行处理与乙方（应为甲方）无关。冷江于同日交付合同价款157540元。合同签订后，冷江在未经林业主管部门批准发给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对其承包的594亩林地中的林木擅自进行采伐。冷江自认二棚村委会主张被皆伐450亩林地中有冷江滥伐部分也有被他人盗伐部分。被皆伐的450亩林地于2019年春已植树造林完毕。一审法院认为，二棚村委会与冷江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杂木林）》真实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该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冷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约定冷江在承包期内不得擅自采伐树木，需要采伐时，应向有关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经批准发给采伐许可证后，按批准采伐的方式（如择伐、皆伐或渐伐）进行采伐。而冷江在未经林业主管部门批准发给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对其承包的594亩林地中的林木擅自进行采伐,已构成根本违约，并涉嫌刑事犯罪。冷江辩称二棚村委会要求解除被皆伐的450亩林地，其中包含了冷江滥伐的部分，也包含了此前被他人盗伐的部分，冷江皆伐的面积并不是450亩,不同意解除合同返还林地。因双方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杂木林）》中明确约定：“承包期内如果林木被盗伐，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并且合同中载明“为了发展生产，合理使用林木资源，加快国土绿化，发挥森林蓄水保土，调节气候，改善环境和提供林产品的作用。”按合同上述约定，冷江对承包的林地有管护的义务，冷江认可林木被他人盗伐是在合同签订后，因冷江未按合同约定对承包的林地尽到管护义务，被皆伐的450亩林地中被他人盗伐林木的部分，责任也应当由冷江承担。因合同面积594亩林地中450亩林地的林木被皆伐，致使该部分合同目的“发挥森林蓄水保土，调节气候，改善环境”无法实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一方当事人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另一方当事人享有合同解除权。综上，二棚村委会请求解除与冷江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中关于转让二棚村三道阳沟北沟594亩林地中被皆伐的450亩林地承包合同及返还林地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2017年2月27日通化县四棚乡二棚村村民委员会与冷江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杂木林）》中被皆伐的450亩林地部分的承包合同;二、冷江于该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通化县四棚乡二棚村村民委员会上述450亩林地（具体四至以通化县四棚乡林业工作站的设计图为准，设计图附后）。案件受理费2686元，由冷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冷江因犯滥伐林木罪、非法采伐国家重点保护植物罪，经本院（2019）吉05刑终112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0元（已缴纳）。本院认为，本案为林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主要争议为案涉《林地承包合同书（杂木林）》中冷江皆伐的450亩林木部分的承包合同应否解除？首先，当事人在合同中未约定解除条件，即本案不涉及约定解除。关于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冷江与二棚村委会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杂木林）》约定承包期限50年，内容包括签约目的、承包价款、林木收益分配、采伐与纳税、双方义务等。合同履行中，冷江在签约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即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在未经批准采伐的情况下，采取皆伐的方式对其中的450亩林地进行采伐，违法采伐面积达到了总合同面积的75%以上，其行为构成了根本违约并构成违法，致使合同约定的“为了发展生产，合理使用林木资源，加快国土绿化，发挥蓄水保土，调解气候，改善环境和提供林产品的作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亦导致当地的生态资源环境遭到破坏，损害了公共利益。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根本性违约及违法情况，判决解除《林地承包合同书（杂木林）》中冷江皆伐的450亩林木部分的承包合同，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冷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51元，由冷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大勇审判员  盖晓晨审判员  张晓云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袁子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