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9民终1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岳其钊，男，1955年2月5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巴中市第三中学退休教师，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家永，四川同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元亨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江北云台街（市经贸委办公楼二楼）。 法定代表人：苟勇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顶礼，四川九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巴中市巴州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凤谷街50号。 法定代表人：陈洪林，该单位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男，197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巴中市巴州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工会主席，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原审第三人：扈远才，男，1954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上诉人岳其钊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元亨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元亨拍卖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巴中市巴州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以下简称巴州区社保局）、扈远才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2民初3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岳其钊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2民初317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岳其钊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四川元亨拍卖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未查清涉案土地是一宗土地还是两宗土地；2.一审对巴州区社保局委托给四川元亨拍卖公司的拍卖标的物是划拨土地使用权还是房产拍卖的事实及概念不清；3.一审对四川元亨拍卖公司及巴州区社保局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造成的无法履行交付拍卖标的物（土地使用权）的事实不清；4.一审未对巴州区社保局是否有权将国有划拨土地委托第三方拍卖的合法性进行审查。二、一审认定合同效力的事实错误，法律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法律规定，划拨土地不得转让，巴州区社保局将国有划拨土地委托给四川元亨拍卖公司进行拍卖违法；2.四川元亨拍卖公司及巴州区社保局不是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所授权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的主体，无与土地使用者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合同的职能；3.一审将巴州区社保局委托的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拍卖以及四川元亨拍卖公司所接受的委托造成违反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拍卖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以及巴州区社保局与四川元亨拍卖公司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四川元亨拍卖公司与岳其钊签订的《竞买合同》《拍卖成交确认书》认定为符合相关法律政策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驳回的理由与岳其钊的诉求、主张及真实意思相悖。 四川元亨拍卖公司辩称，1.本案涉案标的物是位于四川省巴中市原猪鬃厂的厂房及附属使用的场地，该标的物的性质是房地产，并没有土地使用权；2.岳其钊故意混淆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初始取得和转让取得的概念，本案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是通过房地产的转让取得，本着“地随房走”的原则，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规定进行处理；3.本案案涉房产的所有权及相关土地的使用权均在巴州区社保局，并非国土局，该标的物的处置权属巴州区社保局，该案委托拍卖的主体合法；4.岳其钊当时缴纳的房地产转让费600000元，而国土局是收取的土地出让金，两者并不冲突，且巴州区社保局并未委托国土局对本案涉案的房地产及自己享有的土地使用权进行拍卖，国土局也并未向巴州区社保局支付任何转让价款；5.原红碑湾路原猪鬃厂的厂房及附属使用的场地已被岳其钊拆除用于了房地产开发，时隔17年要求退还其缴纳的600000元房地产转让费于法无据，于理不合；6.国土部门当时成立了国有土地储备中心，统一拍卖政府整理的土地，案涉房屋系房地合一，当时拍卖有市政府相关批准程序，四川元亨拍卖公司有合法的拍卖权。 巴州区社保局述称，案涉土地拍卖属于专款，应缴入国家社保专项资金账户。第一次拍卖原则上有效，巴州区社保局至今未收到四川省巴中市国土资源局任何关于第一次拍卖无效的手续文件，对于当时的四川省巴中市国土资源局进行第二次拍卖巴州区社保局不知情。 扈远才未作陈述。 岳其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2003年4月20日四川省巴中市拍卖中心与岳其钊、扈远才签订的《竞买合同》无效，2003年4月28日四川省巴中市拍卖中心与岳其钊、扈远才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四川元亨拍卖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8月8日，巴中市华达塑料总厂（甲方）与巴中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乙方，现巴州区社保局）签订《巴中市华达塑料总厂一次性缴纳91名企业人员社会养老保险基金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红碑湾原猪鬃厂生产场地的土地使用权和房产、财产所有权转移给乙方，作为甲方一次性缴纳退休人员的社会养老保险基金；乙方将甲方的91名退休人员纳入本次一次性缴纳养老保险基金范围，负责承担其有生之年的养老保险费用。1997年9月2日，巴中市人民政府发出《巴中市人民政府关于将市华达塑料厂所属原猪鬃厂土地使用权和房产所有权转移给市保险局有关问题的通知》【巴中府函（1997）30号】，同意将巴中市华达塑料总厂所属原猪鬃厂土地使用权和房产所有权转移给巴中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2000年1月9日，巴中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证（使用权类型为划拔）。2002年4月2日，巴州区社保局向巴州区人民政府提交《巴州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关于“华达塑料厂养老保险资产”变现的请示》文件。2003年4月14日，巴中市巴州区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作出《巴中市巴州区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关于同意拍卖出售养老基金资产的批复》【巴区国资行（2003）9号】，同意巴州区社保局以1200000元为底价对巴中市华达塑料总厂以厂区房地产抵缴给巴州区社保局的养老金资产进行拍卖变现。2003年4月16日，巴州区社保局与四川省巴中市拍卖中心（现四川元亨拍卖中心）签订《委托拍卖合同》，委托四川省巴中市拍卖中心对原巴中市华达塑料总厂所属猪鬃厂房地产（土地面积约4538㎡，房屋面积约1210㎡）进行拍卖。2003年4月18日，四川省巴中市拍卖中心就上述房地产的拍卖发出拍卖公告。2003年4月20日，四川省巴中市拍卖中心作为甲方，岳其钊及扈远才作为乙方签订《竞买合同》，约定：乙方竞买标的物为巴中市华达塑料厂所属猪鬃厂房地产，缴纳竞买保证金人民币300000元；乙方竞得标的物后应当签订《成交确认书》，按成交额缴纳不低于20%的定金，并支付甲方成交额2%的佣金，买受人在交清定金和佣金后，所余价款在6月30日内全部付清。2003年4月28日，委托人巴州区社保局，拍卖人四川省巴中市拍卖中心，买受人岳其钊、扈远才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载明：拍卖成交标的物为原巴中市华达塑料总厂所属猪鬃厂资产；成交价款为1220000元，佣金为24400元；买受人于2003年5月1日前交付价款600000元（含定金）。同日，岳其钊以巴中市华夏建司、巴中市福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其个人名义交付四川省巴中市拍卖中心购巴中市华达塑料总厂所属猪鬃厂土地款275600元，次日交324400元，共计600000元（四川省巴中市拍卖中心已将该款转交巴州区社保局）。另交佣金24400元。嗣后，四川省巴中市拍卖中心及巴州区社保局因故未能将标的物交付岳其钊及扈远才。2004年7月，岳其钊及其合伙人以巴中市福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义在巴中市土地交易中心以2200000元的价格竞拍取得位于巴中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岳其钊称该地块即为巴中市华达塑料总厂所属猪鬃厂土地，并认为其在与四川元亨拍卖公司及巴中市国土局交易中多缴600000元土地费，遂向有关机关反映。针对岳其钊反映的情况，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向其出具《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关于说明巴中市福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信访事项有关情况的函》，其中载明“……2004年－2005年，该公司累计向交易中心缴纳该宗土地出让金1750000元（含2004年6月29日缴纳保证金200000元，后转为出让金），交易中心退该公司资金600000元，……2006－2007年间，福音公司直接向市财政非税收入专户缴纳土地款1050000元……信访材料中反映福音公司2003年4月份分两次向巴中市拍卖中心缴纳600000元。经查，巴中市拍卖中心属个体企业，我局没有委托其拍卖信访相关土地，福音公司向拍卖中心缴钱事项与我局无关。此外，该宗地为2004年7月出让，福音公司于2003年4月向该企业缴纳600000元应与本宗土地无关……”。四川省巴中市拍卖中心原为国有企业，改制后于2004年5月11日重新登记成立，并更名为四川元亨拍卖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包括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拍卖。 一审法院认为，岳其钊要求确认《竞买合同》及《成交确认书》无效，故本案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巴中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与原巴中市华达塑料总厂签订协议，取得了红碑湾原猪鬃厂生产场地的土地使用权（使用权类型为划拔），并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2002年4月2日，巴州区社保局向四川省巴中地区巴中市人民政府提交《巴州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关于“华达塑料厂养老保险资产”变现的请示》文件。2003年4月14日，巴中市巴州区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作出《巴中市巴州区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关于同意拍卖出售养老基金资产的批复》【巴区国资行（2003）9号】，同意巴州区社保局以1200000元为底价对巴中市华达塑料总厂以厂区房地产抵缴给巴州区社保局的养老金资产进行拍卖变现。上述事实表明巴州区社保局经有关部门批准后转让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行为符合相关法律政策规定。嗣后，巴州区社保局与四川元亨拍卖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当时的法律法规并无拍卖公司对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的禁止性规定，法无禁止即可为，故四川元亨拍卖公司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拍卖权，有权与竞买人签订《竞买合同》及《拍卖成交确认书》。同时，岳其钊及扈远才与四川元亨拍卖公司签订的《竞买合同》以及竞拍成功后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的内容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上，岳其钊以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为由，要求确认《竞买合同》及《拍卖成交确认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岳其钊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中，岳其钊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一、照片两张，拟证明：案涉土地已经消失，不存在两块土地，始终只有一块土地，这与四川元亨拍卖公司在一审中称有两块土地矛盾；二、巴国土（2006）234号文件（复印件）、建设用地批准书（复印件）、规划许可证（复印件）、建设工程许可证（复印件）、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复印件）、商品房购买者，拟证明：同一宗地因国土局合法出让，四川元亨拍卖公司、巴州区社保局无权进行拍卖和出让，系基于国土局的出让才成功开发利用。 四川元亨拍卖公司质证称，从国土资源局文件，可以看出案涉土地由多块组成，除了猪鬃厂外还同时将周边土地进行开发，巴州区社保局没有委托国土局，国土局拍卖后也没有给巴州区社保局付钱。岳其钊提交的其他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在一审也没有提交，故不发表质证意见。 巴州区社保局质证称，不清楚巴国土（2006）234号文件。 本院经审查认为，岳其钊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1999年巴中地区贸易局申请，经巴中地区行政公署巴署函【1999】2号《关于成立四川省巴中地区拍卖中心的批复》和四川省贸易厅川贸市场【1999】18号《四川省贸易厅关于同意设立四川省巴中地区拍卖中心的批复》审批同意设立四川省巴中地区拍卖中心，经济性质为全民（国有企业），由巴中地区贸易局任命何可德为拍卖中心主任，2001年2月20日经四川省巴中地区拍卖中心申请变更公司名称为四川省巴中市拍卖中心，2002年7月29日经四川省巴中市拍卖中心申请和审批，其经营范围增加“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一项，2004年2月26日经巴中市经济贸易委员会巴市经贸【2014】36号《关于同意四川省巴中市拍卖中心进行企业改制的批复》和巴中市国有资产委员会办公室巴国资办（2004）9号《关于四川省巴中市拍卖中心脱钩改制有关问题的批复》的审批同意四川省巴中市拍卖中心通过改制设立四川元亨拍卖有限责任公司。 2004年6月28日，巴中市建设局作出巴建发[2004]258号《关于同意后坝土地储备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同意巴中市土地储备中心的《后坝土地储备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该方案中记载：“……拆迁范围：根据四川省人民政府、四川省国土资源厅批准征用后坝村一、三、四、五、六、七农业社土地及后坝小区规划范围内国有土地上的建、构筑物和附属物……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形式，实行作价补偿、产权调换或作价补偿和产权调换相结合”。 2004年7月16日，巴中市福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拍卖取得后坝小区地块编号2004－3－3国有土地使用权，并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2004－00050和巴市国用【2004】09号《巴中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出让成交确认书》。同时，巴市【2004】字第9号《建设用地批准书》确认规控图为后坝01号用地图。 2004年6月3日，巴中市土地储备中心出具了《关于后坝01号地块土地面积及价格构成说明》，内容载明：一、总面积：S总用地6100.188㎡，合9.15亩；S净用地3297.797㎡，合4.95亩；S道路用地2802.391㎡，合4.2亩。其中：1.土地储备中心S储备中心2612.478㎡，合3.92亩；S净用地1104.387㎡，合1.66亩。2.原猪鬃厂面积S猪鬃厂3487.71㎡，合5.23亩；S净用地2193.41㎡,合3.29亩。二、价格构成：1.储备中心土地：单价为318400元/亩；总价为3.92亩×318400元/亩=1247714元。2.原猪鬃厂界内土地：应摊的土地开发费为5.23亩×103660元/亩=542297元；土地出让金为5.23亩×65366.3元/亩=341964元。以上共计1247714元+542297元+341964元=2131975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其它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岳其钊主张其与四川元亨拍卖公司签订的《竞买合同》《拍卖成交确认书》无效，应至少满足前述五种合同无效情形之一。本案中，根据各方提供的证据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合同，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也不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之情形，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的《竞买合同》以及《拍卖成交确认书》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民事法律活动过程中，法无禁止皆自由，巴州区社保局通过合法程序取得对案涉房地产的产权，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巴州区社保局属于事业单位，其资产属于国有资产，对国有资产的处置应当报政府职能部门审批后处置，虽法律法规对国有资产的处置转让进行了规定，但该规定系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其不影响合同效力，且巴州区社保局在处理案涉房屋和土地时，已经向巴州区人民政府、巴州区国资委等有关单位报请批准，巴州区人民政府、巴州区国资委等有关单位均作出准予其通过公开拍卖的方式处置案涉国有资产的批复，故四川省巴中市拍卖中心（现四川元亨拍卖公司）当时作为国有企业，在政府职能部门批准同意巴州区社保局处置资产的情况下，接受巴州区社保局的委托对案涉房地产以公开的形式进行拍卖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一审认定岳其钊主张案涉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未支持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岳其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80元，由岳其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强 审 判 员  黎 明 审 判 员  朱 芹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龚永梅 书 记 员  樊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