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终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德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永吉经济开发区城南街1-3-33-272。 法定代表人：姜明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永库，男，该公司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晶，男，196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云伟，辽宁楷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姜永库，男，1967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 上诉人吉林省德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晶及原审被告姜永库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7民初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德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暨原审被告姜永库、被上诉人王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云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德卡公司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德卡公司股东姜永库汇款至王晶银行卡的500万元不能折抵案涉工程款，属认定事实错误。2013年1月因姜永库与王晶在德卡新城一期施工过程中合作很好,且德卡公司仍计划将即将施工德卡二期的部分工程继续交给王晶施工,在这种情况下,王晶因资金短缺找到姜永库借款,姜永库便在2013年1月23日汇款给王晶500万元。因是银行汇款,且王晶在二期施工后姜永库还要向其支付工程款,所以双方当时并未形成书面合同。2.原审法院称“德卡新城一期工程款尚未结算的情况下，预付尚未开工的德卡新城二期工程款，从时间点上不具有合理性”属认定事实错误。在当时的时间节点,一期工程款没有结算有当时的合同依据，500万元从借款转化为二期的工程款合情合理。王晶称该款为一期工程补偿款没有事实根据。长春市吴中家天下的工程款与扶余市的工程款不具有类比性。现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认定姜永库汇给王晶的500万元折抵工程款，并驳回王晶的诉讼请求。 王晶辩称，姜永库在2013年1月23日汇给王晶500万元时，二期工程还没有建设，不存在给付二期工程款事宜。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德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晶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2012年7月吉林省惠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德公司）承包德卡公司“德卡新城一期”工程，建设1#、3#楼，签订了《协议书》。2013年5月，姜永库邀请惠德公司继续承包“德卡新城”工程，建设14#、15#、16#、17#楼，条件和价款按“德卡新城一期”工程签订的《协议书》执行，没有另行签订合同，只是达成了口头协议。王晶作为惠德公司的项目经理，组织进行施工，王晶是实际施工人，完成主体建设后，除德卡公司已给付工程款外，剩余工程款未支付。2014年王晶与德卡公司签订工程联系单，该联系单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明确约定尚欠工程款640.3万元。同时德卡公司股东姜永库构成公司法人人格混同，请求姜永库承担共同给付责任。请求判令：1.德卡公司和姜永库给付王晶工程款640.3万元及利息（自立案之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德卡公司与姜永库承担连带责任；3.王晶就该建筑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 德卡公司辩称，1.王晶为德卡公司建筑施工的14#、15#、16#楼及17#地下车库是事实，王晶是实际施工人。2.双方于2014年6月10日签订工程联系单确定王晶全部施工工程总价款为13903178.8元。在签订联系单时，尚有主体砌筑、窗台压盖等尾项工程没有结束，应当在2014年6月25日前全部完成。3.德卡公司在王晶施工过程中于2013年1月23日、2014年6月11日以及施工期间合计给付王晶工程款1350万元，剩余工程款由于王晶没有施工完毕，双方没有进行最后结算，所以剩余工程款没有支付给王晶。综上，德卡公司认为王晶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晶的诉讼请求。 姜永库答辩意见同德卡公司。 一审法院查明，王晶于2012年借用惠德公司资质与德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建设德卡新城一期工程。合同签订后王晶对德卡新城小区1#楼、3#楼进行了施工。王晶于2013年对德卡新城小区14#、15#、16#楼及17#地下车库进行了施工，但未签订书面合同。2014年6月10日，王晶与德卡公司签订了《工程联系单》，对德卡新城小区14#、15#、16#楼及17#地下车库工程进行结算。内容（印刷体）：一、14-17#楼主体已完项目：14#、15#、16#楼商业部分688.5㎡×500元/㎡＝344250元；14#负一层、一层1531.28㎡×500元/㎡＝765640元；15#负一层、一层969㎡×500元/㎡＝484500元；16#负一层、一层2233.39㎡×500元/㎡＝1116695元；17#地下车库4092.59㎡×500元/㎡＝2046295元；14#二至十层5821.02㎡×435元/㎡＝2532144元；15#二至九层3220.24㎡×435元/㎡＝1400804.4元；16#二至九层5173.6㎡×435元/㎡＝2250516元。二、消防水池：154.62㎡×500元/㎡＝77310元。三、坡道：195㎡×435元/㎡×80%＝67860元。四、14#-16#楼最后完成的工程量：6476.24㎡×435元/㎡＝2817164.4元。合计总价：1390.31788万元。建设单位意见（印刷体）：负一层、一层单价500元/㎡，二层以上单价435元/㎡，土建主体全部完成价格。坡道顶盖未做按80%计算为全款。德卡新城小区14#、15#、16#、17#楼未完成的主体砌筑、窗台压盖、阳台上返檐、屋面保温、施工洞封堵、木工凿毛、部分檐线模板拆除、水暖预留空洞、电气下线管及扫管、电气表箱、楼内卫生清理等工程项目。14#、15#、16#、17#楼在6月25日前全部完成。政协吊车后附备注。李某1、李某2签字，德卡公司盖章。2014年6月10日。施工单位意见：截止到今日，减去历年付款，尚欠施工单位人民币陆佰肆拾万零叁仟元整，￥6403000.00元（手写体）。施工单位代表尚某签字，王晶签字。2014年6月10日。手写体部分为王晶所写。王晶称已经收到案涉工程款750万元。德卡公司称除这750万元外，还支付了两笔，一笔是2013年1月23日通过姜永库银行卡支付到王晶银行卡500万元，一笔是2014年6月11日通过姜永库银行卡支付到王晶银行卡100万元。王晶对于2013年1月23日的500万元、2014年6月11日的100万元均不认可。王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云伟先称2013年1月23日的500万元是姜永库给付的德卡新城小区1#楼、3#楼的工程尾欠款，后称是姜永库给付的德卡新城小区1#楼、3#楼工程的补偿款；2014年6月11日的100万元是14#、15#、16#、17#楼的钢材款，与起诉的人工费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王晶借用惠德公司资质对德卡公司开发建设的德卡新城小区1#、3#、14#、15#、16#楼及17#地下车库组织施工，王晶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依法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双方对案涉德卡新城一期工程于2013年12月30日签订工程款结算单，于2014年6月10日对德卡新城二期签订带有结算性质工程联系单，该工程联系单确认的二期工程总价13903178.8元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德卡公司应按照约定支付案涉工程款，王晶申请对工程量及价款进行鉴定，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工程联系单手写部分即“截止到今日，减去历年付款，尚欠施工单位人民币陆佰肆拾万零叁仟元整，￥6403000.00元”系王晶所写，德卡公司不予认可，且提供双方代表签字确认联系单时的照片，确实未见手写部分内容，故对手写部分不予确认。对于联系单所记载未完成工程，德卡公司提出反诉要求王晶赔偿经济损失，现申请撤回反诉，经审查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本院另行下发裁定书。双方对德卡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750万元无异议，应在总的工程款中扣除。 关于2013年1月23日通过姜永库银行卡支付到王晶银行卡500万元是否属于案涉工程款问题。王晶重审开庭中提供长春市吴中家天下二期工程施工合同，认为此款系德卡公司以低价合同来压低扶余市建筑成本，而对德卡新城一期工程1#、3#楼的工程补偿款。德卡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辩称由于德卡新城一期工程合作很好，双方彼此信任，是为了后续合作开发二期工程而预付的工程款，且王晶本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对此款的性质几次庭审陈述不一致，前后矛盾。经查，双方当事人对于德卡新城二期工程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对工程款计算及给付没有明确约定，结合双方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德卡新城一期工程是在2013年12月底结算完毕。关于该500万元，双方没有明确意见，且在签订工程联系单时亦未明确该款项的性质。德卡公司辩称该500万元是德卡新城二期的工程款，其负有举证义务。德卡公司现有理由不充分，德卡新城一期工程款尚未结算的情况下，预付尚未开工的德卡新城二期工程款，从时间点上不具有合理性，应由德卡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关于2014年6月11日通过姜永库银行卡支付到王晶银行卡100万元是否属于案涉工程款问题，汇款日是案涉工程进行结算的次日，应认定该100万元属于支付案涉程工程款。综上，德卡公司已经支付850万元工程款，尚欠5,403,178.8元未支付，德卡公司应承担给付义务。 关于姜永库应否与德卡公司承担共同给付责任问题。姜永库系德卡公司的股东，其先后通过其个人银行卡支付案涉工程款的事实，表明公司财产已经与其个人财产混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姜永库应当对德卡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王晶对该工程拍卖折价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问题。王晶系实际施工人，该项请求未超过法定的行使优先权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王晶对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综上所述，王晶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吉林省德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王晶剩余工程款5,403,178.8元并自起诉之日2014年7月14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二、姜永库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王晶对德卡新城小区14#、15#、16#楼及17#地下车库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王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620元，由王晶负担8420元，吉林省德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姜永库负担48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德卡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四份，以证明通过招商银行给王晶打了包括2013年1月23日500万元在内的四笔工程款。王晶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013年1月23日，姜永库向王晶汇款500万元的证据的事实存在，但非二期工程即14-17号楼的涉案工程款，而是姜永库和王晶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账目，是对王晶施工一期工程即1、3号楼的额外补偿款。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第二组证据报案材料以及光盘一张，以证明2014年王晶雇佣社会闲散人员阻止德卡公司施工，并以跳楼相威胁进行敲诈，德卡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王晶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证明问题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第三组证据《鉴定申请》，以证明德卡公司在一审审理时对《工程联系单》手写笔迹提出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予鉴定。王晶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工程联系单》双方各执一份，德卡公司持有的同王晶提交的内容一致。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已结合现有证据，对《工程联系单》上王晶手写部分内容不予确认，故一审法院未支持该鉴定申请并不违反法定程序。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焦点是2013年1月23日通过姜永库银行卡支付到王晶银行卡的500万元，能否抵扣德卡公司尚欠王晶的工程款。1.王晶诉请德卡公司给付二期工程款，并提供了具有结算性质的二期工程联系单,以证明德卡公司尚欠其工程款项。德卡公司主张二期工程欠款已通过借款抵扣形式给付了王晶500万元，并提供了500万元的银行汇款凭证予以佐证。王晶承认收到500万元，但主张此款与工程款无关，是王晶与姜永库之间个人往来账目，是第一期工程价格过低姜永库给付的补偿款等。对于500万元系第一期工程补偿款的主张，王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王晶的此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从本案的基本情况看，2013年1月23日姜永库汇给王晶500万，2013年12月30日双方结算一期工程款，2014年6月10日双方结算二期工程款，次日姜永库又汇给王晶100万元。根据上述时间节点，德卡公司在一期工程款未付清的情况下预付二期工程款500万元，不符合常理，故该500万元系双方间借款的盖然性较高。德卡公司主张该款系二期工程预付款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3.德卡公司与王晶之间存在建筑施工合同关系，王晶负责案涉小区一期、二期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德卡公司从2013年到2014年一直存在给付王晶工程款的行为，德卡公司主张该款系借款并从二期工程欠款中予以抵扣，本院予以支持。4.因双方对于该500万元何时偿还没有约定，应当自王晶向德卡公司主张权利、德卡公司请求将500万元与工程价款抵销之日视为借款合同到期日，故该500万元与尚欠工程款的利息无关，一审确定自起诉之日2014年7月14日起计算剩余工程款的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7民初46号民事判决； 二、吉林省德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晶剩余工程款403,178.8元及利息（利息以403,178.8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付工程款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姜永库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三、王晶对德卡新城小区14#、15#、16#楼及17#地下车库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四、驳回王晶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6,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620元，由王晶负担106,110元，吉林省德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姜永库负担71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辉 审 判 员  王 宏 审 判 员  任淑秋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李云飞 书 记 员  于丽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