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4民终12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安能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明路武警水电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15499620XJ。 法定代表人：王秋波，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东，四川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199210947983。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兴前，男，195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祖敏，四川晓明维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311384081。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倪兴建，男，1978年5月4日出生，藏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汶川县，现住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敏，四川舟楫（攀枝花）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911939857。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罗平强，男，197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汶川县，现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敏，四川舟楫（攀枝花）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911939857。 上诉人厦门安能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兴前、倪兴建、罗平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2019）川0421民初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驳回李兴前对安能公司的诉讼请求；3.判决倪兴建、罗平强承担给付责任；4.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倪兴建、罗平强系职务行为错误，倪兴建、罗平强非安能公司职工，既未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在公司购买社会保险，二人与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从合同的承包范围、工程款结算、项目部组建、税收管理费收取、印章管理等主要内容来看，其性质是对外的转包合同，倪兴建、罗平强是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1标段的实际施工人。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材料设备购买均由其自行采购，要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的需要先向公司申请，经公司同意后才能盖章。可见未签订合同也未书面授权的其对外购买设备行为应当认定为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徐顺太、王智等施工工人出具的承诺书可以印证，倪兴建、罗平强是实际施工人。2018年3月13日倪兴建、罗平强向安能公司出具了书面的《不可撤销承诺书》，该承诺书第六条载明“本承诺书出具之日，我们承诺，该项目并未以贵公司或者贵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对外形成任何债务，所有的债权债务均是我们的个人债务，与贵公司无关”，再次证明本案设备款属于倪兴建、罗平强的个人债务。而倪兴建、罗平强在一审答辩书中声称属于职务行为，此笔债务是安能公司债务的辩解显然是作虚假陈述。2.安能公司不应当承担给付李兴前材料（沙、碎石、毛石）款1153730元及利息的责任，其给付责任应由倪兴建、罗平强承担。安能公司与李兴前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李兴前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买卖合同成立，不能证明其诉称的沙、碎石、毛石材料用于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1标段工程项目。2017年6月18日李兴前与倪兴建、罗平强签订的《工程材料结算清单》，只能证明实际施工人倪兴建、罗平强与李兴前建立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李兴前应向合同相对方即倪兴建、罗平强主张自己的债权。实际施工人倪兴建、罗平强与安能公司签订的是转包合同，与买卖合同是两个分别独立的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依据各自的合同，向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或履行义务。即使倪兴建、罗平强与安能公司签订的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也只能是在合同双方之间产生特定的法律责任，并不引发合同一方对其相对方的自身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材料供应商不能再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擅自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承包人对材料款承担给付责任。3.西昌银源公司与倪兴建、罗平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安能公司的嫌疑。该工程倪兴建等于2017年5月27日撤场，《工程材料结算清单》时间形成于2017年6月18日，工程已经完工。结算单明显是事后补签。且与倪兴建、罗平强出具的《不可撤销承诺书》明显矛盾。因此，安能公司有理由相信，这是倪兴建、罗平强的恶意行为。李兴前的身份具有双重性，一方面在本案中是所谓沙、碎石、毛石材料的供应商，另一方面又是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1标段的管理者，李兴前完全有可能利用其工程管理者的身份，虚构收款收据（供货单），存在弄虚作假、虚增材料供应量的嫌疑。一审判决导致的严重后果是，不管倪兴建、罗平强什么时候对外补写欠条，都由安能公司承担付款责任，这严重损害了安能公司的合法权益。 李兴前辩称：对于对方提出的三个理由1.倪兴建和罗平强履行的不是安能公司的职务行为；2.基于前一个理由因此不应当支付材料款给我们；3.李兴前和倪兴建、罗平强存在恶意串通。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判决是公正的，对于恶意串通上诉方依据的承诺书形成时间是2018年，而李兴前供货时间是2015年～2017年。承诺书证明了安能公司利用了与倪兴建、罗平强的上下关系制造了躲避债权债务的行为，不应当被采纳。李兴前在安能公司做工程劳务，总共1600多万，已经付了1300多万，是安能公司项目部主任王定勇以个人账户转账给李兴前，每次付进度款的时候扣了8%工程管理费，剩下的支付给李兴前。 倪兴建、罗平强共同辩称：1.公司对外任命倪兴建职务都是事实；2.内部承包合同是内部合同没有对外效力；3.买卖合同并不是法律规定必须签订的书面合同，买卖合同都是有清单的，清单可以证明货物都是由案涉工程使用；4.承诺书是受安能公司胁迫签订的，倪兴建撤场后，安能公司拒绝与倪兴建做结算，目前也没有做结算。大量的农民工工资无法支付，安能公司就以签署承诺书为条件方支付农民工工资。从承诺书时间来看，是2018年3月13日当时已经有4起案件起诉到法院，安能公司就是为了逃避自己应当承担的债务，要求倪兴建、罗平强签订了承诺书；4.李兴前的管理费并不是李兴前得到，管理费是安能公司结算给倪兴建、罗平强的，管理费是李兴前施工部分的总工程量8%，并不能说明李兴前是管理者身份。 李兴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安能公司支付沙石款1158000元，并支付以1158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19日起至判决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2.判决第三人倪兴建、罗平强与安能公司承担同等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底，安能公司承建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1标段工程项目。安能公司将该工程整体内部承包给倪兴建施工，倪兴建委托罗平强现场负责工程施工。2015年至2017年期间，李兴前向安能公司供应沙、碎石、毛石用于安能公司承建的该工程。2017年6月18日，倪兴建、罗平强出具《工程材料结算清单》一份，载明：“厦门安能麻晃引水一标项目部使用李兴前砂石（2015年——2017年）砂石共计10461m3，单价105元/m3。毛石共计3191.9m3，单价50元/m3。两项合计：1258000元，期间支付给李兴前100000元。现欠砂石、毛石款合计：1158000元。大写：壹佰壹拾伍万捌仟圆整，情况属实：倪兴建，2017.6.18，罗平强，2017.6.18”。该结算清单出具后，李兴前至今未收到结算款项。 同时查明，2015年1月24日，安能公司印发安能【2015】5号《关于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项目部管理成员任命的通知》，任命倪兴建为项目部生产副经理。2015年5月9日，安能公司向米易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项目监理部、管理中心出具的报告单附件的通讯录中，罗平强的职务（岗位）一栏为办公室主任（协调）、杨寿军为机材部长、杜朝福为2#洞出口队长。 另查明，李成新、李成华、黄宁春、黄显忠系李兴前招用的人员,李兴前提供的收款收据上载明的李成新、李成华、黄宁春签字系李成新、李成华、黄宁春本人书写，仅签一个“黄”的系黄显忠所书写。 一审法院认为，安能公司承建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1标段项目工程后，将该工程内部转包给他人施工的行为对外不具有公示效力，安能公司任命倪兴建为项目部生产副经理，倪兴建委托罗平强现场负责工程施工，安能公司对倪兴建、罗平强的职务进行了认定，倪兴建、罗平强向李兴前出具的结算单虽无安能公司签章，但综合安能公司承建及转包工程的事实，李兴前提交的收款收据及倪兴建、罗平强对该事实的陈述，可以认定双方买卖事实的存在，倪兴建、罗平强购买材料的后果应由安能公司承担，安能公司应当履行付款义务。李兴前对于沙及碎石结算时计算的方量（85.4m²）的价款应予以扣除，故对李兴前要求安能公司承担支付责任的请求，对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而对安能公司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李兴前要求安能公司承担支付责任的请求，对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而对安能公司提出已将工程分包倪兴建，李兴前应向倪兴建主张权利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李兴前要求倪兴建、罗平强承担支付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安能公司关于本案应与本院已审结并生效的（2016）川0421民初1093号案件保持一致的抗辩主张，本院认为在（2016）川0421民初1093号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能证实倪兴建、罗平强身份的证据，与本案无可比性，对该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兴前要求安能公司自2017年6月19日（结算的次日）起按6%的年利率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由于双方对付款时间未进行约定，但安能公司的拖欠行为给李兴前造成了相应的经济损失，对于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即从2019年6月1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损失予以支持，本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进行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厦门安能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兴前材料(沙、碎石、毛石)款1153730元及利息（以115373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0日起按年利率4.75%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李兴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11元，由原告李兴前承担20元，被告厦门安能建设有限公司承担7591元。 二审中，安能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5年2月9日《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拟证明是建设工程转包合同而非内部承包合同。2.2018年3月13日倪兴建、罗平强向安能公司出具的《不可撤销承诺书》，拟证明倪兴建、罗平强承诺该项目所有债权债务均是他们个人债务，与安能公司无关。3.2018年1月30日徐顺太向安能公司出具的《承诺书》、2018年1月24日王智、佘开华向安能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拟证明农民工工资是与倪兴建、罗平强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安能公司已协助解决，且农民工工资与本案标的无关。4.倪兴建、罗平强诉讼案件纠纷汇总表，拟证明倪兴建、罗平强诉讼案件导致安能公司实际共计4506676元的损失。5.安能公司付款凭证复印件，拟证明安能公司已按生效判决实际支付情况。 李兴前质证意见为：对安能公司出具的证据综合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证据1、2、3与安能公司向倪兴建出具的任命书的内容相矛盾，对证据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 倪兴建、罗平强质证意见为：1.内部承包合同真实但是不合法，与本案没有关联，这是内部问题；在合同中乙方义务材料款部分倪兴建是代表安能公司来办理与工程有关的相关事务，包括购买材料、租赁设备等。2.《不可撤销承诺书》是真实的但不合法，与本案无关联。3.《承诺书》是真实的但不合法，与本案无关联。4.汇总表是真实的，但不能证明安能公司的证明事项。5.对于第五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不清楚，无关联。 本院对证据审核认为，安能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4是安能公司自行汇总，证据材料5为复印件，两份证据材料的待证事实也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安能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李兴前在销售案材料时知晓《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没有证据证明《不可撤销承诺书》征得本案债权人同意，《承诺书》拟证明的事实与本案缺乏关联，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有异议并提出反驳证据，对方当事人对反驳证据认可的，可以确认反驳证据的证明力”的规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安能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内容与本案既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也不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足以反驳李兴前提出的证据，对安能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安能公司取得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Ⅰ标段施工权后，将该工程内部承包给倪兴建施工，并任命倪兴建为该项目部生产副经理、常务经理，倪兴建在进行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Ⅰ标段施工期间，委托罗平强负责工程现场的施工管理，罗平强因施工需要向李兴前购买砂石材料的行为，是基于倪兴建委托其进行工程现场施工管理需要所作出，其行为由于倪兴建的委托授权，相对于安能公司构成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安能公司应对本案买卖合同欠款承担清偿责任。安能公司提出倪兴建、罗平强与安能公司之间系分包转包关系，其不能直接代表安能公司，其行为更非职务的行为和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是由倪兴建、罗平强与李兴前建立的，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安能公司主张权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安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84元，由厦门安能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鲜 林 审判员 冯明钢 审判员 刘 立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何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