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9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都江堰市白果岗水力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蒲阳镇银杏村。 法定代表人：官忠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伟，四川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涛，四川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张瑶，女，197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江雄，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毅，四川明炬（都江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都江堰市白果岗水力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果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瑶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1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果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张瑶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白果岗公司与张瑶2005年11月25日签订《劳动合同》，2006年2月张瑶根据“都白电（2005）35号”文件向白果岗公司申请离岗退养。2018年3月23日，白果岗公司因连年亏损、人员严重过剩，背负巨额债务等原因向包括张瑶在内的长休人员发出《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张瑶属于长休人员，多年未上班，已不具备相关岗位所需的技术能力，白果岗公司也无多余岗位安排张瑶工作。所以白果岗公司向张瑶发出的《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不论是合法解除还是违法解除，均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二）根据国务院《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职工办理离岗退养需要满足距退休年龄不足五年的条件，张瑶未达到该条件，应予以制止和纠正。白果岗公司经国有企业改制成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后经股权转让及收购等演变为现在的有限责任公司，原国有企业制定的离岗退养相关文件显然已不再适应当下的企业发展需要和周遭的经济环境，若继续执行所谓的离岗退养，势必会给白果岗公司带来巨大经济负担。 张瑶辩称，都江堰市白果岗电厂（以下简称白果岗电厂）是国有企业，2005年11月25日改制成为白果岗公司。在改制过程中为对张瑶在内的员工进行相应补偿，就与张瑶等员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之后张瑶又申请了离岗退养，白果岗公司按照离岗退养相关协议向张瑶支付相应的工资和社会保险费用，但从2018年3月开始便未再支付。之后白果岗公司又向张瑶公布了《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但这个通知张瑶没有收到。白果岗公司现在的经营状况并没有发生改变，效益很好，其无权无故解除张瑶的劳动合同，应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按照离岗退养相关协议继续支付张瑶相应工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民事判决。 白果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不继续履行其与张瑶于2005年11月2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2.判决张瑶向白果岗公司返还54270元。 张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维持裁决书第一项，判令白果岗公司继续履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纠正裁决书第二项，判令白果岗公司支付自2018年3月起工资（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按1380元/月计算，2018年7月起按1650元/月计算，以后按国家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调整而调整）；3.判令白果岗公司补缴自2018年3月起的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4.判令白果岗公司支付自2015年2月起发放工资中未达到最低工资标准部分的差额工资共计21090元，并加付赔偿金21090元；5.判令白果岗公司支付张瑶向都江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代白果岗公司缴纳的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共计1535.8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白果岗公司系白果岗电厂于2005年11月25日由国有企业改制成立。张瑶系白果岗电厂设立后入职，白果岗电厂于2005年对张瑶就其2005年11月25日之前的劳动关系进行了安置结算并补偿。安置结算后，张瑶于2005年11月25日与白果岗公司签订了《都江堰市白果岗水力发电有限公司员工劳动合同》（以下简称《劳动合同》），约定张瑶于2005年11月25日受聘为白果岗公司员工，至法定退休年龄为止。 （二）2005年，白果岗电厂出具了《都江堰市白果岗电厂关于职工离岗退养的规定》（都白电［2005］35号），明确了不同厂龄对应的退养工资标准。2006年，白果岗公司出具了《都江堰市白果岗水力发电有限公司关于员工离岗退养的规定》（都白电［2005］01号），载明了不同厂龄对应的退养工资标准并明确都白电［2005］35号与该文件不一致的，以该文件为准。后，张瑶向白果岗公司申请离岗退养，明确其自愿申请离岗退养，在离岗退养期间，按照都白电［2005］35号文件规定领取退养工资。后，白果岗公司按照上述文件规定按照应发740元/月的标准向张瑶支付了离岗退养工资。 （三）2018年3月23日，白果岗公司以鉴于公司连年亏损、人员严重过剩、至今仍背负巨额债务，无法再履行《劳动合同》为由，向张瑶在内的劳动者发出《都江堰市白果岗水力发电有限公司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以下简称《解除通知》），解除与张瑶的劳动合同关系。 一审诉讼中，白果岗公司主张其于2013年8月31日与张瑶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3年8月31日解除。双方均明确，2013年8月31日后至2018年2月，白果岗公司继续向张瑶支付了离岗退养工资并购买了社保。 一审另查明，白果岗公司曾在（2018）川0181民初3973号等案件中陈述白果岗电厂于2005年改制成白果岗公司时，原白果岗电厂职工系全员持股。2013年前后，白果岗公司法定代表人官忠伟及其他案外人收购职工股权，鉴于职工系员工及股东双重身份，故当时所有员工在售卖其股权时均要签订辞职申请以解除其股东身份。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以下证据：身份信息、营业执照、《都江堰市白果岗水力发电有限公司员工劳动合同》《离岗退养申请书》《都江堰市白果岗电厂关于职工离岗退养的规定》（都白电［2005］35号）《都江堰市白果岗水力发电有限公司关于员工离岗退养的规定》（都白电［2005］01号）、都电办［2003］9号文件、《都江堰市白果岗电厂职工安置费结算单》《都江堰市白果岗水力发电有限公司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都江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及回证、社会保险缴费信息、银行流水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争议焦点一是双方于2005年11月2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应否继续履行的问题；争议焦点二是白果岗公司应否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离岗退养工资以及补差的问题；争议焦点三是2018年3月的离岗退养工资白果岗公司是否已经支付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双方于2005年11月2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应否继续履行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事实，张瑶系白果岗电厂设立后入职，白果岗电厂改制为白果岗公司后，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张瑶于2005年11月25日受聘为白果岗公司员工，至法定退休年龄为止。后，张瑶申请离岗退养，白果岗公司按月向其支付离岗退养工资。虽白果岗公司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3年8月31日解除，但事实上，白果岗公司继续向张瑶支付了离岗退养工资并购买了社保，显然与白果岗公司主张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事实不符。结合白果岗电厂改制后职工全员持股以及2013年前后白果岗公司法定代表人等向职工收购股权的背景，故张瑶主张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一直存续，并未解除的证明力更高。对白果岗公司主张其于2018年8月17日才知晓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13年8月31日解除一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案中，白果岗公司系以公司连年亏损，人员严重过剩，至今仍背负巨额债务，无法再履行劳动合同为由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二）、（四）的规定发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但白果岗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或与张瑶订立合同时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亦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裁员，故白果岗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之规定，白果岗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故对张瑶要求继续履行上述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白果岗公司应否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离岗退养工资以及补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张瑶向白果岗公司申请离岗退养时，明确在离岗退养期间，其自愿按照都白电［2005］35号文件规定领取退养工资。事实上，张瑶在长达十余年的离岗退养期间，亦是按照离岗退养文件标准领取的离岗退养工资。加之，离岗退养系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安置富余人员的一项具有历史背景的举措，该案中，白果岗公司系由原白果岗电厂经国企改制成立，该案所涉离岗退养亦是在国企改制的背景下进行。参照劳动部关于印发《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第五十四条：“劳动法第四十八条中‘最低工资’是指劳动者在法定工作时间内履行了正常劳动义务的前提下，由其所在单位支付的最低劳动报酬……”之规定，企业按照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报酬的前提是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故张瑶要求白果岗公司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离岗退养工资以及补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2018年3月的离岗退养工资白果岗公司是否已经支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张瑶主张白果岗公司未向其支付2018年3月当月的工资并提供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为证，该银行流水没有白果岗公司支付2018年3月工资的记录。同时，白果岗公司提交的2018年3月《工资表》中亦没有张瑶的工资记录，故白果岗公司应支付2018年3月的工资。鉴于双方均明确白果岗公司系按照都白电［2005］35号及都白电［2005］01号文件（不一致的以都白电［2005］01号文件为准）以应发740元/月的标准向张瑶支付的离岗退养工资，故白果岗公司应自2018年3月起按照应发740元/月的标准向张瑶支付离岗退养工资。 另，关于加付赔偿金的问题，张瑶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关劳动行政部门受理了其投诉并责令白果岗公司限期整改，故关于加付赔偿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补缴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及支付代缴的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的问题，系行政管理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白果岗公司继续履行与张瑶于2005年11月25日签订的《都江堰市白果岗水力发电有限公司员工劳动合同》；二、白果岗公司自2018年3月起按照应发740元/月的标准向张瑶支付离岗退养工资；三、驳回白果岗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张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白果岗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白果岗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二审依法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白果岗公司是否应继续履行与张瑶的劳动合同。对此，本院作如下评述： 白果岗公司主张因其连年亏损，经营困难，已无力继续履行与张瑶的劳动合同，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其也未有证据证明与张瑶订立劳动合同时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故对白果岗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时白果岗公司亦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裁员，故其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之规定，白果岗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故一审判决继续履行白果岗公司与张瑶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另，张瑶在与白果岗公司签订离岗退养协议后，一直按白果岗公司出具的相关文件确定的740元/月的标准领取离岗退养工资至2018年2月，双方当事人对此事实均无异议。因此，一审判决白果岗公司自2018年3月起按照应发740元/月的标准向张瑶支付离岗退养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白果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都江堰市白果岗水力发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燕 审判员 童庆勇 审判员 谢 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