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98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德芳，女，194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南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光耀，男，199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冬军，北京市博儒（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欧宾格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双龙大道33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6761105091。法定代表人：邵春。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炼，重庆静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德芳、唐光耀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欧宾格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宾格酒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5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德芳、唐光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欧宾格酒店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889288.2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欧宾格酒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死者唐荣笃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的事实认定不清，且一审判决以无法判定死者唐荣笃进入休息室的时间是否已经下班和休息室不是工作区域的理由认定欧宾格酒店无过错不当。二、欧宾格酒店对唐荣笃的死亡存在严重过错。欧宾格酒店损害了唐荣笃的基本休息权利和劳动保护权利；唐荣笃的死亡与其从事劳务活动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的可能性；欧宾格酒店未建立交接班制度，没有尽到保障唐荣笃及时获得治疗的义务，导致救治延误，存在过错。欧宾格酒店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结合一审庭审，死者去世之前的工作时间是根据死者向欧宾格酒店的要求安排的；三、其他答辩意见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黄德芳、唐光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欧宾格酒店赔偿黄德芳、唐光耀各项损失共计889288.20元；2.本案诉讼费由欧宾格酒店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唐荣笃于2015年1月26日与欧宾格酒店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在欧宾格酒店处从事全职保安工作，该劳动合同书到期的期限为2016年1月16日。后死者与欧宾格酒店未再签订书面的合同，但继续在欧宾格酒店处工作。事故发生前死者的工作时间安排为下午18时上班，次日凌晨3点到公司安排的地点休息，次日早晨8时下班。2019年5月12日上午7点左右，唐荣笃进入欧宾格酒店在顶楼搭建的临时板房（休息室），上午9点14分左右，欧宾格酒店的工作人员进入该临时板房后，发现死者倒地不起，随即通知了欧宾格酒店的管理人员，欧宾格酒店管理人员拨打了120后，上午9点32分左右，120急救人员到达酒店对唐荣笃进行救治。唐荣笃随即被送往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急性脑梗死、左侧颈内动脉颅内段及远端闭塞、癫痫持续状态。后经医院与唐荣笃家属协商治疗方案后，唐荣笃于2019年5月13日19时死亡，死亡原因为脑疝，死亡诊断为：急性脑梗死，脑疝，左侧内颈动脉颅内段及远端闭塞，癫痫持续状态，呼吸衰竭。黄德芳、唐光耀因死者进行治疗用去医疗费共计58169.20元（其中账户支付8922.57元，统筹支付35628.93元、现金支付13594.29元，医院垫付23.41元）。一审法院另查明，黄德芳系死者之母，唐光耀系死者之子，死者生前系离异。死者与欧宾格酒店签订的合同名称为劳动合同，但双方均认可死者与欧宾格酒店之前系劳务关系，双方在事故发生后均未申请工伤认定，本案黄德芳、唐光耀选择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死者为欧宾格酒店提供劳务，在欧宾格酒店提供的休息室中突发疾病，随后死亡，因欧宾格酒店没有建立相关的交接班制度，故根据死者进入休息室的时间无法判定其是否已经下班，但根据死者的病案资料显示，其入院的诊断为：“急性脑梗死、左侧颈内动脉颅内段及远端闭塞、癫痫持续状态”，而该病症并非休息室的设施设置导致死者的损害，并非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了人身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死者发病的休息室并非欧宾格酒店的公共区域，欧宾格酒店对该区域并无巡查义务，且根据监控资料，在欧宾格酒店工作人员发现死者发病后，就立即联系120进行救治，对死者的救治并无拖延，此外，黄德芳、唐光耀并未举示证据证明欧宾格酒店对死者的工作时间安排存在违反相关劳动法规的证据，欧宾格酒店对此亦予以否认。综上所述，黄德芳、唐光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欧宾格酒店对死者的死亡存在过错，故应驳回对欧宾格酒店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黄德芳、唐光耀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46元，减半收取为2423元，由黄德芳和唐光耀负担。二审中，黄德芳、唐光耀向本院举示《驳回工伤认定申请决定书》，拟证明唐荣笃的工伤认定申请被重庆市渝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驳回。欧宾格酒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驳回工伤认定申请决定书》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二审经审理查明：唐荣笃系城镇户口，其母亲黄德芳育有包括唐荣笃在内的3名子女，其父亲已去世。2019年10月24日，唐光耀向重庆市渝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唐荣笃的工伤认定申请，该局于2019年11月5日予以受理。2019年12月12日，重庆市渝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驳回工伤认定申请决定书》，载明：唐荣笃已于2015年1月退休并按月享受养老待遇，根据《重庆市工商保险实施办法》第十五条之规定，驳回唐荣笃于2019年10月24日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二审中，黄德芳、唐光耀陈述暂不对《驳回工伤认定申请决定书》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在本院限期内亦未提交其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相关材料。欧宾格酒店陈述，唐荣笃上班临时休息地点包括涉案临时板房以及酒店空余房间,欧宾格酒店愿意从人道主义角度给予黄德芳、唐光耀一定经济补偿。另查明，黄德芳、唐光耀向一审法院提交赔偿清单，载明其主张的损失金额组成如下：医疗费58169.2元，丧葬费为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81764÷12×6=40882元，死亡赔偿金为2018城镇居民上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20=34889×20=69778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500元，误工费100元×7天=7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154×5÷3=4025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欧宾格酒店是否对唐荣笃的死亡承担责任。本院评述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条第三款规定：“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唐荣笃与欧宾格酒店形成雇佣关系无异议，且重庆市渝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驳回了唐荣笃的工伤认定申请，同时黄德芳、唐光耀在本院限期内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已对《驳回工伤认定申请决定书》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故本案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情形，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根据唐荣笃的病案资料显示，唐荣笃系突发疾病后死亡，非因遭受人身损害所致，且黄德芳、唐光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欧宾格酒店对唐荣笃的工作安排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以及该酒店未建立交接班制度与唐荣笃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故不能认定欧宾格酒店对唐荣笃的死亡存在过错，该酒店不应对唐荣笃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虽然欧宾格酒店对唐荣笃突发疾病死亡没有过错而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唐荣笃生前受雇于欧宾格酒店，欧宾格酒店获得实际利益，且唐荣笃在事发当天7点左右进入临时板房休息室时处于上班时间段，而该临时板房系欧宾格酒店安排员工临时休息的区域，属于其管理范围，故出于对双方利益以及公平原则的考虑，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由欧宾格酒店适当分担黄德芳、唐光耀因唐荣笃死亡造成的损失，即由欧宾格酒店就唐荣笃突发疾病死亡产生损失承担10%的补偿责任。关于黄德芳、唐光耀因唐荣笃死亡造成的损失。首先，关于医疗费,黄德芳、唐光耀虽然主张医疗费58169.20元，但经本院审查，该笔医疗费由账户支付8922.57元、统筹支付35628.93元、现金支付13594.29元、医院垫付23.41元组成，其中账户支付8922.57元与现金支付13594.29元系黄德芳、唐光耀一方实际支付的医疗费，故黄德芳、唐光耀因唐荣笃死亡产生的医疗费损失为22516.86元。其次，关于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欧宾格酒店对黄德芳、唐光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方式与计算标准无异议，对丧葬费的计算标准有异议但表示由法院依法审核。经本院审查，丧葬费为81764元/年÷12月×6月=40882元，死亡赔偿金为34889元/年×20年=6977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154元/年×5年÷3人=40257元。再次，关于精神抚慰金，因欧宾格酒店对唐荣笃的死亡没有过错，故不应将黄德芳、唐光耀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纳入损失范围。最后，关于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因黄德芳、唐光耀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产生了前述损失，故黄德芳、唐光耀主张的前述费用亦不应纳入其损失范围。因此，黄德芳、唐光耀因唐荣笃死亡造成的损失为801435.86元。欧宾格酒店应补偿黄德芳、唐光耀801435.86元×10%=80143.59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驳回黄德芳、唐光耀的诉讼请求不当。结合二审查明的事实并鉴于欧宾格酒店表示愿意给予黄德芳、唐光耀一定经济补偿，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5062号民事判决；二、重庆欧宾格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黄德芳、唐光耀损失80143.59元；三、驳回黄德芳、唐光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23元，由黄德芳、唐光耀负担2180元，由重庆欧宾格酒店有限公司负担2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46元，由黄德芳、唐光耀负担4361元，由重庆欧宾格酒店有限公司负担4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鸣晓审 判 员 李立新审 判 员 吴长渝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美阳书 记 员 张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