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8民终12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洮南惠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阴文博，风险合规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居波，吉林石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杰，女，1975年9月9日出生，汉族，职业，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海春，吉林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洮南市金塔生物油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翟丽艳，总经理。 上诉人洮南惠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玉杰、洮南市金塔生物油制造有限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洮南市人民法院（2019）吉0881民初2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洮南惠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阴文博、李居波，被上诉人刘玉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海春，被上诉人洮南市金塔生物油制造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翟丽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洮南惠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吉0881民初2089号民事判决，并驳回刘玉杰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刘玉杰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9）吉0881民初2089号民事判决，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一、本案的案由应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而非第三人撤销之诉，程序不当。其一，性质不同。前者是一种特殊的执行救济制度，适用民诉法解释第311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隐名股东作为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需承担证明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后者本质上仍属于通常的诉讼程序，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其二，目的功能不同。前者旨在阻止、排除对特定标的的执行，后者旨在通过一个新诉改变或撤销前诉生效判决、裁定或调解书，维护第三人因此受到损害的民事权益。其三，主体范围不同。前者中的案外人，可以是实体权利因执行受到损害的不特定第三人，而后者中的第三人，则须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其四，适用情形不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适用民诉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第三人撤销之诉则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适格第三人如有证据证明生效法律文书部分或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即可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二、在案涉股权被原审法院财产保全的前提下，被上诉人刘玉杰在第三人撤销之诉中提起另案确权请求并得到法院支持，没有法律根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第二十六条规定，“审判机构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所要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发现已经被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中止审理；当事人诉请确权的财产被执行局处置的，应当撤销确权案件；在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后确权的，应当撤销判决或者调解书。”由此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刘玉杰只能在案外人异议之诉中才可以提起确权请求，至于请求能否成立则另当别论。三、原审法院查明2019年5月28日刘玉杰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洮南市金塔生物油制造有限公司偿还其200万元本金及利息，后刘玉杰于同年6月3日撤诉，证实二被上诉人之间同时存在股权代持协议和借款协议，二者孰真孰假？原审时，刘玉杰没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二被上诉人之间究竟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亦未作出合理解释。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案件基本事实就贸然下判决，属于案件基本事实不清。四、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即使案涉的股权代持协议真实存在且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其效力也内外有别。原审法院确认案涉的股权代持协议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无法律和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在最高法民申3132号案件的裁判观点：案涉的股权代持协议仅具有内部效力；对于外部第三人而言，股权登记具有公信力，隐名股东对外不具有公示股东的法律地位，不得以内部股权代持协议有效为由对抗外部债权人对显名股东的正当权利。此处的外部第三人，并不限于与显名股东存在股权交易关系的债权人，显名股东非基于股权处分的债权人亦应属于法律保护的“第三人”范畴。因此，本案中金塔生物油公司因其未能清偿到期连带债务而成为被执行人时，上诉人作为其债权人依据自己的股东名册以及工商登记中记载的股权归属，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对该股权强制执行，刘玉杰不得以其是实际出资的“隐名股东”为由，排除对该股权的强制执行。五、在原审法院开庭前，上诉人才知晓“被股东”一事，原审法院迳行适用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是银行业金融机构，依据《商业银行股权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商业银行股东应当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和银监会规定履行出资义务。商业银行股东应当使用自有资金入股商业银行，且确保资金来源合法，不得以委托资金、债务资金等非自有资金入股，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一条：“主要股东入股商业银行时，应当书面承诺遵守法律法规、监管规定和公司章程，并就入股商业银行的目的作出说明。”第十二条：“商业银行股东不得委托他人或接受他人委托持有商业银行股权。商业银行主要股东应当逐层说明其股权结构直至实际控制人、最终受益人，以及其与其他股东的关联关系或者一致行动关系”之规定，上诉人的法人股东无论是入股资金来源还是生产经营情况均需事前得到监管部门的行政许可，被上诉人金塔生物油公司和上诉人也分别按照监管部门的要求报审，后金塔生物油公司获得上诉人的法人股东资格，并写入上诉人的股东名册。在此后的发起人设立大会和年度股东大会上，金塔生物油公司均作为法人股东派员参加。试想，如果不存在本案，上诉人至今也不知道还有刘玉杰这么一位“隐名股东”。原审法院迳行适用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将金塔生物油公司的法人股确权为自然人刘玉杰所有，而未适用民诉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审理此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为维护金融债权安全，贵院应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玉杰辩称，一、民事案件案由的划分，是为了方便当事人诉讼和人民法院进行案件管理，并不影响案件实体法律的审理和进行，本案不存在程序不当的情况。二、答辩人一审诉讼请求为解除执行措施和确权两方面内容，并非在执行程序之外另行提起确权申请，本案不适用《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第26条的规定，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和情形。三、答辩人起诉第三人的民间借贷纠纷，早在本案起诉前已撤诉，不存在被答辩人所说的答辩人与第三人之间同时存在股权代持和借款关系的情况。四、被答辩人与第三人之间并未就涉案股权发生交易行为，不存在信赖利益保护，无法对抗答辩人对案涉股权的所有权。五、《商业银行股权管理暂行办法》生效时间晚于答辩人实际持有案涉股权时间，不应溯及适用，且该规定也不足以否定答辩人系案涉股权实际权利人的身份，一审判决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 洮南市金塔生物油制造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刘玉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洮南市人民法院（2019)吉0881民初1822号裁定第一项，解除对洮南市金塔生物油制造有限公司在洮南惠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200万元股权冻结；2.确认洮南市金塔生物油制造有限公司在洮南惠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所持200万元股权所有人为刘玉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洮南惠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12月11日。其中洮南市金塔生物油制造有限公司出资200万元，占比4%。2019年5月20日，洮南惠民银行在诉吉林省金塔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金塔生物油公司、杨茂义、王影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申请对金塔生物油公司在洮南惠民银行的200万元股权采取保全措施。洮南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2019）吉0881民初1822号民事裁定书，将金塔生物油公司在洮南惠民银行的200万元股权冻结。2019年6月2日，刘玉杰向洮南市人民法院提出案外人书面异议，2019年6月7日洮南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0881民初1822-1号裁定，驳回刘玉杰申请，并告知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现原告刘玉杰以与金塔生物油公司于2015年11月19日签订的股权代持合同为由，主张其为洮南惠民银行实际股东，认为法院生效的财产保全裁定损害了其权益，诉至法院请求撤销本院（2019)吉0881民初1822号裁定第一项，解除对洮南市金塔生物油制造有限公司在洮南惠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200万元股权冻结并请求确认洮南市金塔生物油制造有限公司在洮南惠民银行所持200万元股权所有人为刘玉杰。本院另查明，2019年5月28日，刘玉杰以民间借贷为由将金塔生物油公司诉至法院，请求金塔生物油公司偿还借款200万及利息，并提交借款合同一份及刘玉杰借记卡明细一份，该案刘玉杰于2019年6月3日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原告提交的股权代持合同及转账记录，能够确认金塔生物油公司在洮南惠民银行所持的200万元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为刘玉杰，金塔生物油公司为名义出资人。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的（2019）吉0881民初1822号裁定中，申请人洮南惠民银行因与吉林省金塔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金塔生物油公司、杨茂义、王影存在债务纠纷而寻查金塔生物油公司财产，该案诉讼标的为金钱债务，并非针对金塔生物油公司股权，且金塔生物油公司与刘玉杰2015年就已签订股权代持合同，时间在保全行为作出之前。若将实质权利属于刘玉杰的金塔生物油公司股权用以清偿债务，将侵犯刘玉杰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之规定，洮南惠民银行申请法院对金塔生物油公司200万股份保全的行为侵犯了刘玉杰的权益。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年5月22日作出的（2019）吉0881民初1822号裁定第一项对洮南市金塔生物油制造有限公司在洮南惠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200万股权冻结。二、洮南市金塔生物油制造有限公司在洮南惠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所持200万股权所有人为刘玉杰。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洮南惠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本案的案由应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人民法院对诉讼争议以外的财产进行保全，案外人对保全裁定或者保全裁定实施过程中的执行行为不服，基于实体权利对被保全财产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并作出裁定。案外人、申请保全人对该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中，案外人刘玉杰对保全裁定不服，基于实体权利对被保全财产提出书面异议，法院依法作出（2019）吉0881民初1822-1号民事裁定，案外人刘玉杰对该裁定不服，应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确定此案由为第三人撤销之诉错误。 二、案外人刘玉杰对涉案的200万股权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依据该条规定，依法进行登记的股东具有对外公示效力，隐名股东在公司对外关系上不具有公示股东的法律地位，其不能以其与显名股东之间的约定为由对抗外部债权人对显名股东主张的正当权利。因此，当显名股东因其未能清偿到期债务而成为被执行人时，其债权人依据工商登记中记载的股权归属，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对该股权强制执行。根据该案现已查明的事实，虽然洮南市金塔生物油制造有限公司与刘玉杰签订了《股权代持合同》，但其合同仅具有内部效力，对于洮南惠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而言，股权登记具有公信力。洮南惠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在工商登记中记载的股东为洮南市金塔生物油制造有限公司，洮南惠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依据另案生效判决书向法院申请冻结洮南市金塔生物油制造有限公司在洮南惠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刘玉杰起诉要求确认其是案涉股权的所有人的诉求。因案涉股权在工商登记中记载的股东为洮南市金塔生物油制造有限公司。故刘玉杰的此项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洮南惠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洮南市人民法院（2019）吉0881民初208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玉杰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00.00元，由刘玉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庆江 审判员  牟 啸 审判员  刘 昕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潘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