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6民再24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更名为安徽水利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芜湖路325号（实际住所地变更为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黄山路459号安建国际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晓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东，安徽百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林，该公司员工。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位大恢，男，197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禹，安徽王善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豪，安徽王善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彬，男，1960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刚，安徽亳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安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建工）因与被申诉人位大恢及原审第三人李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皖16民终1585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皖检民（行）复查[2018]34000000089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民抗4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人民检察院委派安徽省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昆、李杰出庭。申诉人安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东、张玉林，被申诉人位大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禹，原审第三人李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某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16民终1585号民事判决认定李彬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三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李彬签订合同的行为缺乏代理权表象，位大恢不符合善意无过失的要求，难以成立表见代理。其一，案涉钢材买卖合同未体现安徽建工名义。该合同虽加盖安徽建工集团毫州市丁家坑综合改造房建工程项目部印章，但并末加盖安徽建工公章。且从现有证据看，在签订合同时，李彬亦未提供安徽建工的授权手续;其二，在2015年3月27日位大恢与李彬结算后形成的欠条中，欠款方亦仅有李彬个人签字，并未加盖安徽建工公章;其三，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安徽建工并未向位大恢支付钢材款。二审中，在回答审判人员提问时，位大恢陈述;“安徽建工集团没有直接给我打过款”;其四，位大恢与李彬2015年5月8日签订了“委托付款协议书”，双方约定，对于甲方(即李彬)尚欠钢材款、模板款等，甲方委托安徽建工支付。从该内容可见，位大恢应当知道原合同的采购方并非安徽建工，否则难以成立“委托”一说。综上，李彬签订案涉钢材买卖合同的行为不具有代理权表象，难以认定为表见代理。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16民终1585号民事判决认定李彬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安徽建工再审请求：撤销（2016）皖16民终158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位大恢对安徽建工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同检察机关抗诉书。 位大恢辩称，本案抗诉书事实部分和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部分一致，李彬在案涉工程设有办公室，李彬以安徽建工项目部身份与位大恢签订的合同，并加盖项目部公章，案涉钢材用于该工地，李彬是安徽建工本案实际施工人，安徽建工自认李彬是案涉工程的包工头，李彬具有表见代理身份，可以代表安徽建工进行结算，目前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16民申486号民事裁定还生效，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申诉人安徽建工的再审请求。 李彬述称，1.李彬与位大恢存在钢材买卖关系，是钢材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应承担该合同项下的义务。2.李彬与安徽建工无任何法律关系，既不是安徽建工的代理人，也不是该项目部的实际施工人，仅是钢材部分的材料供应商。3.在原一审中，位大恢提交的证据1、2、3、4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位大恢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四组证据是位大恢与李彬之间发生的买卖关系、结算关系，不是位大恢与安徽建工之间的买卖、结算关系，故位大恢2、3、4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证据5、6、7、8与本案无关联性。 位大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安徽建工偿还欠款7207335元及逾期利息（自2015年7月30日至还款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支付）；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亳州市丁家坑综合改造工程系安徽建工集团中标的工程。2014年4月21日，甲方亳州市位大恢钢材批发部与乙方安徽建工集团亳州市丁家坑综合改造房建工程项目部签订一份《钢材销售合同》，双方的代表位大恢、李彬、冯佩林均在该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双方公章。该合同约定乙方工程所需的钢材全部从甲方购买。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甲方钢材送到乙方工地当日，乙方同意按每吨每天肆元支付利息，凭甲方钢材收据票每月25日支付钢材总款的60%，佘款40%转入下个月的钢材款结算，以此类推，工程主体全部封顶60日内付清全部钢材款，如果乙方没有按时如数支付任何一期的钢材款，则乙方应按银行同类贷款的四倍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位大恢陆续向安徽建工承建的丁家坑工地运送1231吨钢筋，计款5920220元。2015年3月27日，位大恢经与李彬结算，李彬给位大恢出具欠条一份：今欠位大恢钢材款总计：5838660元大写：伍佰捌拾叁万捌仟陆佰陆拾圆整（其中本金：3920220元利息：1918440元）；模板款总计：913156元大写：玖拾壹万叁仟壹佰伍拾陆圆整（其中本金603470元利息309686元）；以上钢筋/模板总款合计：6751816元大写：陆佰柒拾伍万壹仟捌佰壹拾陆圆整，计算日期至2015年4月30日，如到期日未付清款项继续计算利息。注：钢筋1231吨模板11515张安徽建工亳州市丁家坑项目部欠款人：李彬2015-3-27。但未加盖安徽建工集团亳州市丁家坑综合改造房建工程项目部公章。此款后经位大恢催要未果，故提起诉讼。另查，亳州市位大恢钢材批发部系个体工商户，位大恢是业主。庭审后，位大恢在代理意见中自愿降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要求对违约金计算方式按月息2%计算。一审法院判决：一、安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位大恢钢材款3920220元及违约金1918440元（截止至2015年3月27日，以后的违约金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款之日止），合计5838660元；二、驳回位大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25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67251元。由位大恢负担12931元、安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4320元。 安徽建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位大恢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位大恢负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安徽建工集团国内工程公司系安徽建工的下属机构。二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原审认定李彬构成表见代理行为是否正确。案涉亳州市丁家坑综合改造房建工程系安徽建工中标的工程，安徽建工自述该工程项目使用的钢材是从李彬处购买，该工程系安徽建工承建，未进行转包、分包。但安徽建工除提供一份“合格供应评价表”之外，未提供曾支付过李彬钢材款的证据，不能证明安徽建工与李彬之间确实存在真实的钢材买卖交易关系。在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亳民一初字第00097号民事案件的庭审中，安徽建工明确承认安徽建工集团国内工程公司确实与李彬签过承包协议，李彬是包工头。在本案中安徽建工称和李彬除了案涉丁家坑综合改造房建工程项目外，在其他工程上没有合作。因安徽建工集团国内工程公司系安徽建工的下属机构，其行为代表安徽建工，安徽建工与李彬签过承包协议，其与李彬除了案涉丁家坑综合改造房建工程项目外，在其他工程上又无合作关系，安徽建工与李彬之间的承包协议只能是针对案涉亳州市丁家坑综合改造房建工程项目所签。结合安徽建工庭审中认可李彬系包工头，以及李彬用“安徽建工集团亳州市丁家坑综合改造房建工程项目部”的名义对外与位大恢签订钢材销售合同、并向位大恢出具落款注明有“安徽建工亳州市丁家坑项目部”字样的欠条等事实，能认定李彬系案涉亳州市丁家坑综合改造房建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根据庭审中安徽建工的陈述，李彬在案涉亳州市丁家坑综合改造房建工程项目工地附近设立有自己的办公室。因安徽建工系案涉该项目工程的实际中标单位，李彬作为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以上诉人项目部的名义与位大恢签署合同，其办公地点就在案涉项目工地附近，位大恢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李彬系代表安徽建工为项目工地购买钢材。原审判决认定李彬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并无不妥，二审法院予以支持。安徽建工称位大恢明知李彬没有代理权限，不符合善意无过失的情形。安徽建工作为案涉亳州市丁家坑综合改造房建工程项目的实际中标人，不管李彬与其之间基于何种基础关系负责案涉项目工程的实际施工，作为中标人的安徽建工应对案涉项目工地的实际施工过程及实际施工人所作出的与案涉项目工地相关的民事行为进行必要的监管。李彬作为案涉亳州市丁家坑综合改造房建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在该项目工地附近设立有办公室，没有证据表明安徽建工在案涉项目的施工中，向社会上的不特定第三人表明过李彬无权代表安徽建工或无权以安徽建工项目部名义缔结民事行为的事实。安徽建工亦没有证据证明安徽建工在案涉项目施工中尽到其作为一个工程中标人对项目实际施工人应尽的监管义务。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位大恢在缔约及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尽到作为一个合同善意相对人所应尽到的义务，安徽建工的该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另安徽建工提起的债权转让协议鉴定问题，因原审卷宗中并无安徽建工提交的书面鉴定申请，且原审判决并未支持位大恢因该债权转让协议的诉求，对安徽建工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安徽建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条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671元，由安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除表见代理的认定问题外，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彬签订《钢材销售合同》及向位大恢出具欠条的行为能否构成表见代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而《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十三条和第十四条又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结合查明的事实，案涉《钢材销售合同》虽系安徽建工丁家坑项目部名义签订，在该合同上加盖了“安徽建工集团亳州市丁家坑综合改造房建工程项目部”印章（刘彬在本院再审庭审中称该印章系事后加盖），但没有在李彬所出具欠条上加盖项目部印章。且从现有证据看，位大恢没有审查李彬是否与安徽建工签订有工程分包协议或是否有安徽建工的授权，安徽建工没有向位大恢付过钢材款，不能认定其主观上善意或无过失，故对于位大恢称李彬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安徽建工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李彬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证据不足，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皖16民终1585号民事判决及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5）谯民二初字第0060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位大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225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672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671元，均由位大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瑞强 审判员  孙 震 审判员  邢 利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