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初995号 原告：吴鸿龙，男，1944年10月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远强，福建金海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展鸿路82号厦门国际金融中心39-42层。 法定代表人：洪文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平，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杰，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鸿龙与被告厦门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下称厦门信托公司）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鸿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远强、被告厦门信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平、王志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鸿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厦门信托公司给付存款人民币（币种下同）250万元并支付迟延给付利息4315125元（以250万元为基数，自1993年10月30日起按月息5.55‰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9月30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厦门信托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993年10月30日，吴鸿龙通过转账向厦门信托公司存款250万元，期限半年，月利率0.555%。厦门信托公司向吴鸿龙出示委托存款存单。1994年4月30日存款期限届满，吴鸿龙向厦门信托公司取款，厦门信托公司未能依约给付，且提出各种理由推诿拖延。吴鸿龙几经交涉均未果。综上，吴鸿龙认为，其向厦门信托公司存款，厦门信托公司出具存单，业已构成存款合同法律关系。厦门信托公司在存款期限届满后未依约给付，构成违约。 厦门信托公司辩称，1.案涉《委托存款存单》系吴慈虎等人用于实施诈骗的罪证、赃物，且已被办案部门收缴。根据（1998）厦刑初字第6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1998）闽刑终字第548号刑事裁定书所认定的事实，案涉《委托存款存单》系犯罪分子吴慈虎（吴鸿龙弟弟）等人为了实施诈骗，以吴鸿龙的名义从厦门信托公司处骗取所得。案涉《委托存款存单》在（1998）厦刑初字第64号案中已被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收缴。吴鸿龙提起本案是一虚假诉讼，吴鸿龙的诉求是违法的。2.厦门信托公司与吴鸿龙之间不存在存款关系，而是委托贷款法律关系。即使撇开吴慈虎等人诈骗案不谈，从法律关系上看，案涉《委托存款存单》系吴鸿龙在厦门信托公司处办理委托存、贷款业务的凭证，并非存款存单。根据吴鸿龙与厦门信托公司于1993年10月30日签订的《委托存款协议书》《委托贷款协议书》，案涉《委托存款存单》上的资金用于向吴鸿龙指定的公司发放贷款，贷款风险由吴鸿龙自行承担。另，从资金来源看，案涉《委托存款存单》上的资金系来源于吴慈虎所控制的厦门市开元区闽凌企业发展公司及厦门市开元区闽宏贸易公司，并非吴鸿龙，进一步印证吴鸿龙与厦门信托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存款关系。3.本案已超过最长诉讼时效。案涉《委托存款存单》上载明委托存款于1994年4月30日到期，本案诉讼时效应从1994年5月1日起计算，至吴鸿龙2019年9月18日起诉已超过25年，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2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已超过最长诉讼时效。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进账单、委托存款存单、厦门市开元区法院（1994）开经初字第129号民事裁定书、庭审笔录、询问笔录、厦门市中级法院（2002）厦经初字第331号民事裁定书、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厦门国际信托投资有限公司重新登记有关事项的批复[银复（2002）26号]、工商主要事项登记单、内资公司基本信息、刑事判决认定金额说明书、（1998）厦刑初字第6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1998）闽刑终字第548号《刑事裁定书》、《罪证、赃款赃物移交处理清单》、转账凭证等8份、《委托存款协议》《委托贷款协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厦门信托公司对进账单、委托存款存单等合法性提出异议，认为委托存款存单系犯罪分子吴兹虎以吴鸿龙的名义从厦门信托公司处骗取所得，该存单作为赃物已被本院收缴，吴鸿龙已丧失存单上的权利；对刑事判决认定金额说明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该说明书并非证据，而是吴鸿龙单方制作，无法达到对方的证明对象和证明内容；对吴鸿龙举证的其他证据三性无异议。吴鸿龙对《罪证、赃款赃物移交处理清单》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提出异议，对转账凭证等8份、委托存款协议、委托贷款协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认为其上“吴鸿龙”签字非其本人签署；对其他证据三性无异议。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案审理过程中，吴鸿龙申请对厦门信托公司向法庭提交的《委托贷款协议书》中“吴鸿龙”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依据（1998）厦刑初字第6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委托贷款协议书》中“吴鸿龙”的签名已可以作出认定，无鉴定之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998年8月26日，本院作出（1998）厦刑初字第6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查明：该案被告人吴慈虎等人指使王达平、杨逸青在金融机构办理“委托存、贷款”业务，取得委托贷款后，以取信存款人为由，要求金融机构出具委托存款存单、单据，之后，凭委托存单到其他金融机构抵押贷款或待贷款期限届满贷款人拒不还贷，由存款人通过诉讼程序要求金融机构偿还本金及利息骗取国家财产。其中，1993年10月份，蔡淑萍称有一笔海外游资人民币250万元要办理委托存贷、款业务，指使王达平到厦门市湖里区城市信用社办理，将该存款指定贷给厦门开元五发贸易公司（下称五发公司）和厦门鹭鑫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下称鹭鑫公司）。王达平根据蔡淑萍指示，以存款人是海外华侨为由，要求湖里城市信用社开具存单作为该委托存款的证明。期间，被告人吴慈虎从其实际控制的厦门开元明宏贸易公司（下称闽宏公司）及开元闽凌企业发展公司（下称闽凌公司）取得250万元并转进湖里城市信用社的“吴鸿龙”（吴慈虎之兄的名字）个人账户，以吴鸿龙个人名义办理了委托存款，后因湖里城市信用社认为该笔存款缺乏存款人的指定贷款授权书，故该笔贷款未能得逞。后王达平到厦门信托公司营业部要求办理委托存款业务。吴慈虎将在湖里信用社办理委托存款的250万元转入厦门信托公司营业部，仍以吴鸿龙等名义办理了委托存款。王达平从厦门信托公司取得空白委托存、贷款协议书交给蔡淑萍、吴慈虎办理，要求厦门信托公司将吴鸿龙名义办理的250万元委托存款指定贷给鹭鑫公司50万元，贷给五发公司200万元。吴慈虎以借给五发公司林瑞太50万元为诱饵，实际控制了五发公司账号、公章及转账支票等，以作为他向厦门信托公司等金融机构申请接受指定贷款的公司。根据蔡淑萍指使，王达平在交还该笔委托存、贷款手续给厦门信托公司的同时，仍以让海外华侨放心为由，要求厦门信托公司出具存款存单。厦门信托公司即开具了一张由“厦门国际信托投资公司”记名债券更改为“厦门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委托存款存单”的单据，并明确告知该存单仅作为委托存款证明，不作为有价证券使用，还一再强调该贷款风险由存款人自行承担。按“委托贷款协议书”的内容，1993年10月30日，厦门信托公司将该委托存款的250万元，分别按指定的数额贷给了五发公司和鹭鑫公司。同年11月3日，吴慈虎从五发公司的账户转走了以五发公司名义贷出的200万元，另50万元归鹭鑫公司所得。该笔贷款6个月期满后，作为贷方的五发公司和鹭鑫公司均未还贷款。吴慈虎指使所谓的存款人吴鸿龙否认签订过委托存、贷款协议书，并持厦门信托公司开具的“委托存款存单”，向厦门市开元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厦门信托公司返还250万元存款及利息。经开元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此案涉嫌诈骗依法中止诉讼。1993年11月3日，吴慈虎将五发公司名义从厦门信托公司贷出的200万元转入闽宏公司，之后又通过香港积加日升公司（吴鸿龙名义办的公司，印章等均由吴慈虎管理）账户将该款以吴鸿龙名义转入厦门信托公司营业部，莫依明、蔡淑萍则从开元鹭明五金塑料厂将50万元也转到厦门信托公司营业部，由王达平到厦门信托公司将该二笔款项以“吴鸿龙”名义办理委托存款存单，并使用与上一笔“委托存、贷款”同样的手段，将250万元指定由鹭鑫公司贷出。为此，被告人吴慈虎在取得125万元（余款由蔡淑萍、莫依明取得）的同时，又得到了一张署名为“吴鸿龙”的250万元的厦门信托公司委托存款存单。1994年6月，被告人吴慈虎将这张仅作为存款证明的单据，抵押给了集美信用社，与被告人白明强一起骗得巨额贷款。本院（1998）厦刑初字第64号被告人吴慈虎诈骗罪一案除查明以上犯罪事实之外，还查明吴慈虎以相同的手段，通过诉讼方式判决其胜诉，从而成功骗取财产。案发后，公安机关追回部分赃款以及本案案涉的“吴鸿龙”的250万元委托存款存单一张。吴慈虎被判决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 1999年5月25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1998)闽刑终字第548号刑事裁定书,维持本院（1998）厦刑初字第6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 吴鸿龙质证认为《罪证、赃款赃物移交处理清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罪证、赃款赃物移交处理清单》所涉及的对象，正是本案案涉存款存单，与本案有直接关联，本院予以采信，本案案涉委托存款存单于1998年8月5日作为“罪证、赃款赃物”由公安局移交本院。 吴鸿龙曾于1994年向厦门市开元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厦门信托公司返还本案案涉250万委托存款存单的本息。厦门市开元区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因此案涉嫌诈骗中止审理，后于2002年5月27日移送本院审理。因吴鸿龙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于2002年12月20日作出（2002）厦经初字第331号民事裁定：本案按自动撤诉处理。 结合本院（1998）厦刑初字第64号案件所查明的事实，本院认定，案涉250万委托存款存单，系该案被告人吴慈虎及其同伙，以“吴鸿龙”名义在金融机构办理“委托存、贷款”业务，并以取信于“吴鸿龙”为由，要求金融机构出具委托存款存单，待贷款期限届满贷款人拒不还贷，由“吴鸿龙”通过诉讼程序要求金融机构偿还本金及利息骗取国家财产的赃物，原件已为公安机关所追缴，厦门信托公司质证认为委托存款存单、进账单不具有合法性，本院予以采纳，故对吴鸿龙所举证的进账单、委托存款存单不予采信。 另查明，2007年8月13日，厦门国际信托投资有限公司变更为厦门国际信托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吴鸿龙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港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各方在庭审过程中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照准。 经本院在（1998）厦刑初字第64号被告人吴慈虎等人诈骗罪一案审理查明及认定的事实，该刑事案件被告人吴慈虎伙同其他人，将资金以其兄长吴鸿龙的名义存入金融机构，并持吴鸿龙印章与金融机构签订《委托贷款协议书》，将该笔资金指定委托贷款给吴慈虎等人实际控制的公司，待贷款期限届满贷款人拒不还贷，由存款人吴鸿龙通过诉讼程序要求金融机构偿还本金及利息骗取国家财产。这是吴慈虎等人的诈骗手段之一。本案所涉250万元，已查明系由吴慈虎同伙于1993年10月以吴鸿龙名义存入厦门信托公司，并签订委托贷款协议书。厦门信托公司已于1993年10月30日将该委托存款的250万元，分别按委托贷款协议书指定的数额贷给了五发公司和鹭鑫公司。吴慈虎骗取所得的本案所涉“吴鸿龙”名义的250万元存款存单，已作为罪证、赃物为公安机关所追回并移送本院保管。案涉存款存单不具有作为存款凭证的合法性，吴鸿龙持已为公安机关追回的罪证、赃物提起本案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吴鸿龙以（1998）厦刑初字第64号案件所认定的诈骗罪数额不含案涉250万元为由，主张该250万元并未被认定为赃款，本院认为该主张并不成立。该250万元未计入诈骗所得数额，系因吴鸿龙尚未通过诉讼方式或其他方式从厦门信托公司获取案涉250万元存款存单所对应的本息，但其通过骗取所得的案涉250万元存款存单，并未被认定为合法的，应予以退还。故吴鸿龙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鸿龙请求厦门信托公司返还250万元存款本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吴鸿龙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9505.8元，由吴鸿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吴鸿龙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厦门国际信托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林 审 判 员 陈 石 人民陪审员 肖金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张清姬 书记员范亲敏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