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0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学辉，男，196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志伟，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川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贝森南路95号。 法定代表人：陈小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燕，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楚越海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天彭镇东湖北街236号4栋1层。 法定代表人：陈友宝，职务不详。 上诉人徐学辉、四川川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楚越海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越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1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学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楚越公司在欠付川建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徐学辉的债权承担连带付款责任；2.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由楚越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后，川建公司与楚越公司进行了结算，楚越公司尚欠130余万元工程款，该金额足以覆盖徐学辉的工程款；2.楚越公司自2017年起已与川建公司达成代付款协议，由楚越公司代川建公司支付项目工程款，楚越公司接受川建公司委托付款且尚未支付完毕工程款是客观事实，法院应予认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徐学辉作为案涉项目实际施工人，楚越公司作为发包方未足额支付川建公司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楚越公司应在欠付川建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楚越公司辩称，一审后，川建公司与楚越公司进行结算，确认欠付金额为136万元，其后，楚越公司已付清除质保金之外的剩余工程款。 川建公司述称，徐学辉的诉请及事实理由不涉及川建公司，川建公司不发表答辩意见。 川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徐学辉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川建公司与徐学辉之间已进行结算错误。徐学辉提交的案涉工程已经结算的证据均为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海山楚越名都项目班组及材料款结算汇总表》也系复印件，徐学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一审认定因川建公司收取过履约保证金，故不宜扣留质保金错误。案涉工程的履约保证金已全部退还给徐学辉，履约保证金与质保金系不同性质的担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川建公司与徐学辉之间的合同虽为无效，但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双方在案涉合同中明确约定质保金为总工程款的10%，亦约定了质保金的退还方式，一审无视双方的合同约定，自行裁量不再扣留质保金错误。三、一审认定川建公司结算后迟迟不向徐学辉支付工程款错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以及尚未办理结算的事实，徐学辉主张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 徐学辉辩称，一、一审判决后，川建公司与徐学辉确认川建公司欠付徐学辉的金额与一审判决金额一致，因此其该项上诉请求不成立。二、川建公司已将徐学辉缴纳的履约保证金予以退还，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质保金进行明确约定，且案涉工程现已竣工验收并结算，质保金已经没有存在的法律基础。 楚越公司述称，川建公司应该给付徐学辉工程款。 徐学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徐学辉与川建公司签订的《海山.楚越名都防水合同》；2.判令川建公司支付拖欠徐学辉的工程款443930.94元，并从2017年12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资金占用利息；3.判令楚越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徐学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0日，川建公司、楚越公司签订《海山.楚越名都(一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由川建公司通过公开招投标方式中标承建楚越公司开发的海山.楚越名都（一期）项目建设工程。2014年10月10日，川建公司与徐学辉签订《海山.楚越名都防水合同》，与案涉争议有关的主要约定为：川建公司将海山.楚越名都建筑防水分项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发包给徐学辉施工；由徐学辉交纳履约保证金50000元；付款方式为主体施工至五层时支付已完工程价款的70%，竣工验收合格后累计支付至所有已完工程量的90%，余款10%作为质保金分两次退还，第一次为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两年半期满的10天内退还5%，第二次为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五年期满的10天内退还5%。徐学辉签订合同后，对涉案防水工程组织了工人施工，期间川建公司管理人员曾恒于2014年11月14日在海山.楚越名都防水合同上对相关材料型号及单价的更改进行了标注并签名。2017年年中，徐学辉对防水工程施工结束。2014年至2017年间，川建公司每年均向徐学辉出具代结算单一份，分别载明徐学辉当年施工量、当年工程款及累计工程款数额，2018年4月3日，川建公司的预算员和管理人员分别在2017年代结算单页面下签字，确认徐学辉防水工程累计工程款为673930.94元。其后，川建公司为请求支付进度款而向楚越公司提交《海山楚越名都项目班组及材料款结算汇总表》一份，其中载明徐学辉防水总价款673930.94元。同时查明，2015年1月29日至2018年2月14日期间，川建公司分多次向徐学辉支付工程款280000元，另还退还了徐学辉履约保证金50000元。一审还查明，徐学辉并无承建防水工程的相关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川建公司将其总承包的海山.楚越名都（一期）项目建设工程中的防水分项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建筑防水施工资质的徐学辉，故川建公司、徐学辉签订的《海山.楚越名都防水合同》系无效合同，因而该合同也就不存在解除之说。虽然无效，但徐学辉实际对合同范围内的防水分项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且双方已验收结算，故川建公司有义务将徐学辉施工范围内的工程款支付给徐学辉。案涉防水工程结算总价款为673930.94元，扣减川建公司实际已支付的280000元，故川建公司还应支付徐学辉的工程款项为393930.94元。关于质保金应否扣留的问题。因川建公司已实际收取过徐学辉履约保证金，故不宜再扣留质保金，如徐学辉实际施工的防水工程在质保期内出现质量缺陷，川建公司仍可向徐学辉主张质量保修责任。关于工程款欠付利息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认为，川建公司在结算后迟迟不向徐学辉支付工程款的行为确实给徐学辉造成资金占用的兹息损失，故川建公司有义务向徐学辉支付未付工程款部分的利息，并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计付。本案中，因双方未对付款时间作出约定，且防水工程交付与否亦不明，故可从结算文件提交之日即2018年4月3日计付，但利率标准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息。 关于楚越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川建公司作为具备相应建设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其与楚越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为有效合同，在川建公司未怠于主张其债权的情况下，徐学辉无权径直要求楚越公司对其承担工程款欠付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徐学辉要求楚越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川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学辉工程款393930.94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尚欠本金393930.94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二、驳回徐学辉对楚越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徐学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58元，由徐学辉负担484元，川建公司负担3874元。 二审中，川建公司、楚越公司无新证据提交。徐学辉向本院举示如下新证据：1.法院解封协议书；2.2019年8月1日的协议；3.2019年8月19日的协议；4.协议会议纪要。1-4组证据拟证明楚越公司、川建公司及徐学辉三方对尚欠金额的确认，以及楚越公司尚欠川建公司136万元工程的事实。川建公司质证认为，其并非法院解封协议书的当事人，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对加盖有川建公司公章的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会议纪要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楚越公司质证认为，对法院解封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对徐学辉提交的法院解封协议书及2019年8月19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明力详见本院认为部分。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川建公司是否应向徐学辉支付工程款及利息；2.楚越公司是否应在欠付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川建公司是否应向徐学辉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问题。首先，通过徐学辉向本院举示的2019年8月19日的协议可以证实以下两个事实：1.川建公司对徐学辉施工的事实予以认可；2.川建公司对其欠付徐学辉工程款的事实亦无异议。结合楚越公司于二审中关于认可川建公司确向其提交过《海山楚越名都项目班组及材料款结算汇总表》的陈述，本院认为，即使徐学辉提交的《代结算单》系复印件，因已有2019年8月19日的协议及楚越公司的陈述予以佐证，且川建公司亦未提交相反证据反驳该结算金额的客观真实性。故，本院对徐学辉提交的2014-2017期间的四份《代结算单》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即徐学辉防水施工的总价款金额为673930.94元；其次，因案涉《海山.楚越名都防水合同》约定余款10%为质保金，且在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俩年半期满10天内及五年期满10天内分两次支付。楚越公司陈述案涉工程于2019年4月30日竣工验收，徐学辉对此时间点亦无异议。故，因案涉防水工程的质保期尚未届满，质保金应予以扣除，即川建公司应向徐学辉支付工程款326537.85元（673930.94元-673930.94元×10%-280000元）；最后，虽然案涉《海山.楚越名都防水合同》无效，但楚越公司认可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故一审认定以提交结算文件之日起算利息并无不当。 二、楚越公司是否应在欠付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 本案中，徐学辉主张楚越公司承担支付责任的法律依据在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本院认为，在适用该条款时，业主是否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付款责任，宜根据业主与承包人之间的施工承包合同是否有效而确定。概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有效合同应当全面实际履行，故在合同有效的情形下，发包人仅对合同相对人负有履行义务，对合同之外的人不宜负担履行义务，如要求有效合同的当事人负担合同之外的义务，无疑对其课以其签约时不能预料的责任和风险，此对合法缔结合同的当事人而言殊不公平，亦不利于保障交易安全。而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可不受履行合同之限制，由缔约当事人负担合同之外的义务，既有利于保护合同之外的实际施工人利益，亦有利于督促业主合法发包。如一审所述，川建公司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徐学辉亦无相应的证据证明川建公司与楚越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存在其他无效的情形。故，徐学辉无权径直要求楚越公司在欠付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本院对徐学辉要求楚越公司承担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徐学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四川川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10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徐学辉对成都楚越海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109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徐学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10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四川川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学辉工程款393930.94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尚欠本金393930.94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为“四川川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学辉工程款326537.8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326537.8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4月3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徐学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58元，由徐学辉负担1133元，四川川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2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32元，由徐学辉负担10982元，四川川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