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982行初86号 原告新泰市金都机械有限责任公司。 住所地：新泰市果都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杨庆然，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马长霖、李翠萍，山东泰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新泰市市场监督管理局。 住所地：新泰市东周路245号。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982MB28116084。 法定代表人：吴钦瑞，局长。 出庭负责人：张玲，注册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庞吉俊，山东众成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新泰市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赵书刚，市长。 住所地：新泰市。 委托代理人董晓翡，新泰市司法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娄锐，新泰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原告新泰市金都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都机械有限公司”）诉被告新泰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场监管局”）、被告新泰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行政登记撤销纠纷一案，于2019年7月1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受理，依法向二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参加诉讼）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金都机械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长霖、李翠萍，被告市场监管局的负责人张玲及其委托代理人庞吉俊，被告市政府委托代理人董晓翡、娄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市场监管局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新泰市监撤字[2019]ZC001号《撤销登记决定书》，认定原告在2012年10月31日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时向公司登记机关（原新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等申请材料上“王举国”签名不是本人签署，且并未委托他人代签。原告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虚假申请材料取得变更登记，被告经审查，认定原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被告依据该规定作出撤销原告于2012年10月31日取得的公司变更登记的处理决定。原告不服被告作出的撤销登记决定，于2019年4月29日向被告市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市政府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新政复决字[2019]第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被告市场监管局作出的上述撤销登记决定。 原告诉称，一、被告1、被告2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具体如下：1、王举国与安泰化工之间并非普通的平等主体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其与安泰化工之间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故隐名股东显名不需要征求王举国同意，自然不需要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股权转让相关文件“代签”也不涉及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之说。2、股权归属应依实际出资确认。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在股权归属争议纠纷案件中，法院确认股东资格的首要依据就是出资，而本案安泰化工已经提交证据证明涉诉股权均为安泰化工出资，王举国在没有对实际出资作出合理说明与解释的情况下，不能确认股权归王举国所有，进而直接作出撤销变更登记的决定。3、股东资格及股权权利的取得依约定而非许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31条的规定，某一法人或者自然人在某一有限责任公司内部进行股权变更之后是否具有股东的资格、是否能够享有股东的权利，是由有限公司内部的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而不是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授予的。4、金都机械股权变更符合法定程序和法定形式，是合法有效的，撤销该工商登记应当依法院生效判决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本案原告于2012年10月31日提交的申请变更登记材料在形式上符合上述规定，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加盖了公司公章，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受让方的签名，被告1对原告申请股东变更登记中提交的材料已尽形式审查义务，被告1为原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并无不当。5、即使该股权转让协议构成违法，本案也早已超过行政处罚的时效，原告认为撤销工商变更登记本身属于行政处罚。我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明确规定，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不再给予行政处罚。综上，被告1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况下，草率作出撤销变更登记的决定，被告2也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盲目作出维持被告1撤销变更登记的决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二、本案适用法律、法规错误。1、股权变更登记属行政确认而非行政许可，不属于《行政许可法》规定的设置行政许可的事项范围，不应当适用行政许可的相关法律规定，应当适用公司法等法律规定。2、即使本案属于《公司法》、《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五条规定的情形，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了公司登记，该变更登记亦不能直接撤销。3、本案撤销登记决定书不仅适用法律错误，确切地说应当是无任何法律依据。三、新泰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作出新泰市监撤字（2019）ZC001号撤销登记决定书属程序违法，应予撤销。综上，被告1作出的监撤字（2019）ZC001号撤销登记决定书以及被告2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的新政复决字（2019）第22号复议决定，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应予撤销。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1作出的新泰市监撤字（2019）ZC001号撤销登记决定书；2、撤销被告2作出的（2019）第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责令被告1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4、诉讼请求由两被告承担。 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依据：1、新泰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撤销登记决定书（新泰市监撤字(2019）ZC001号)；2、新泰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新政复决字（2019）第22号）；3、新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变更登记档案；4、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汇兑凭证、山东省农村信用社电汇凭证、周文华存折一份、周文华农业银行卡流水、金都机械验资证明；5、周文华在安泰化工任职证明一份；6、金都机械7名代持股东出具的证明及承诺书一份。 被告市场监管局辩称，答辩人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的新泰市监撤字[2019]ZC001号《撤销登记决定书》主体适格，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一、答辩人是工商登记管理的法定机关，接到王举国的投诉，进行调查核实，并根据调查核实的证据作出撤销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是答辩人的法定职权，主体适格。二、答辩人作出的新泰市监撤字[2019]ZC001号《撤销登记决定书》程序合法。投诉人王举国向答辩人投诉新泰市金都机械有限公司在投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模仿投诉人王举国的签名，将投诉人20万元股权转让新泰市安泰化工有限公司，并进行了公司变更登记，答辩人接受投诉后即立案调查，初步查明被答辩人于2012年10月18日向答辩人提交的“新泰市金都机械有限公司股东会议决议（2012年3号）”，王举国署名的股权转让书有涉嫌提供虚假材料的违法行为，但因距王举国2018年9月12日投诉已超过二年的处罚时效，因此，答辩人按照行政处理程序予以立案。对涉案当事人进行了调查核实，取得被答辩人涉嫌提交虚假材料取得2012年10月31日变更登记的证据，告知了申请人拟作出撤销变更登记处理的相关权利，被答辩人向答辩人提出了要求听证的申请。答辩人组织了听证，听取了各方的陈述申辩。听证后经案审委员会决定，维持原撤销变更登记的决定，答辩人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新泰市监撤字[2019]ZC001号《撤销登记决定书》决定“撤销新泰市金都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10月31日取得的公司变更登记”，并送达了当事人。三、答辩人作出的新泰市监撤字[2019]ZC001号《撤销登记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答辩人接受投诉后，进行了调查、听证，查明当事人2012年10月31日取得的公司变更登记中王举国的签名均是他人代签的这一事实，投诉人的投诉属实。答辩人作出的新泰市监撤字[2019]ZC001号《撤销登记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四、答辩人作出的新泰市监撤字[2019]ZC001号《撤销登记决定书》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经过调查、听证认定被答辩人新泰市金都机械有限公司向登记机关提交了虚假申请材料取得变更登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69条第2款规定，作出的新泰市监撤字[2019]ZC001号《撤销登记决定书》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答辩人作出的新泰市监撤字[2019]ZC001号《撤销登记决定书》主体适格，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补充：被告1作出001号决定书是在法定期限内作出的，经过部门负责人同意延期，听证程序依法不应计入办案期限，从2018年9月17日立案至2018年12月14日作出延期申请，领导批准，2019年1月6日作出拟处理撤销决定书后，又进行了组织听证，听证至2019年3月12日完毕，被答辩人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撤销决定书，在法定期限内，原告所陈述没有事实依据。综上，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市场监管局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依据：1、新泰市人民政府文件行政发（2014）第20号文件、新泰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2、新泰市金都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3、投诉书一份；4、案件来源登记表；5、立案审批表；6、询问通知书一份；7、对杨庆然询问调查笔录一份；8、对王举国询问调查笔录一份；9、对赵衍景询问调查笔录一份；10、对侯明伟询问调查笔录一份；11、对杨俊强询问调查笔录一份；12、对杨俊家询问调查笔录一份；13、对董和顺询问调查笔录一份；14、对侯明伟询问调查笔录一份；15、对侯清华询问调查笔录一份；16、身份证复印件7份；17、新泰市金都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2012年3号）复印件一份；18、新泰市金都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书（王举国）复印件一份；19、新泰市金都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设立、变更登记的部分材料；20、其他证据；21、案件调查终结报告；22、有关事项审批表；23、集体核审会议记录；24、撤销公司登记听证告知书；25、送达证明；26、当事人听证申请书；27、有关事项审批表；28、听证通知书；29、说明；30、听证授权委托书；31、当事人参加听证会人员身份证明；32、听证笔录；33、听证会当事人提供证据材料；34、听证报告；35、集体核审会议记录；36、撤销登记决定书；37、送达证明；38、变更撤销登记材料；39、法律规定、依据。 被告市政府辩称，一、受理行政复议主体适格。二、行政复议受理符合规定，送达程序合法。三、行政复议审查符合法律规定。四、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内容适当。综上，答辩人作出的新政复决字[2019]第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市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依据：1、复议申请书及证据材料，证明申请人提交材料齐全，符合受理条件；2、复议案件受理审签表，证明案件受理程序审批，程序合法；3、受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案件受理并书面通知申请人。4、提出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向被申请人送达相关材料，并要求其按期答复、举证；5、复议答复书及证据材料，证明被申请人按期提交答复书及证据材料；6、行政复议决定书审签表，证明复议决定符合法定程序；7、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复议决定合法正确并依法送达；8、《行政复议法》第3条、第9条、第12条、第17条、第22条、第23条、第28条、第31条；《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28条；《山东省行政复议条例》第3条、第17条，《新泰市行政复议案件办理程序》第16条、第19条、第21条，证明复议决定法律依据正确，处理适当。 经庭审质证，对原告提交的1-6号证据，被告市场监管局的质证意见为：对1、2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3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变更登记是通过虚假材料骗取的；4、5号证据系其公司内部管理行为，其股东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被告市政府同意市场监管局的质证意见，且市政府认为被告在复议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与行政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有很大的不同，对原告没有在复议程序中提交的证据，而又在开庭时提交证据不能作为法院认定原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证据。 原告对被告市场监管局提交的1-39号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原告对被告的职权证据、程序证据无异议；对事实认定方面的证据有异议，原告认为被告未认定王举国是否真实出资的事实，该事实对本案影响较大，原告对被告断章取义的事实调查有异议；对法律适用有异议，原告认为被告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在起诉书中已阐明。被告市政府对市场监管局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原告对被告市政府提交的1-8号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原告对市政府提交的职权证据、程序证据无异议，对复议程序中涉及事实、法律适用问题有异议，具体理由同对被告市场监管局的质证意见。被告市场监管局对市政府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原被告双方提交的无异议的证据予以认定，对其有异议的证据综合分析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31日，原告向原新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原工商局”）申请企业变更登记，申请将公司股东变更为新泰市安泰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原工商局核准原告企业信息变更。2018年9月12日，案外人王举国向被告市场监管局举报，称原告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其股权转让给了新泰市安泰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被告经对当事人及相关人员进行调查询问，认定原告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时提交给原工商局的2012年3号股东会决议和王举国股权转让协议中“王举国”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署，且未委托他人代为签署，上述两份申请材料为虚假材料，对原告取得的公司变更登记予以撤销。原告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维持了被告市场监管局的撤销决定。原告不服二被告作出的上述处理决定，于2019年7月1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被告市场监管局作出的新泰市监撤字[2019]ZC001号《撤销登记决定书》与被告市政府作出的新政复决字[2019]第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要求被告重新作出处理。 另查明，根据新泰市人民政府新政发（2014）第20号文件《新泰市人民政府关于整合组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通知》规定，原新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职责，被整合组建到被告市场监管局。 本院认为，原告对被告市场监管局及市政府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职权依据和行政程序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作出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行政许可，是指行政机关根据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申请，经依法审查，准予其从事特定活动的为。”第十二条第（五）项规定：“下列事项可以设定行政许可：（五）企业或者其他组织的设立等，需要确定主体资格的事项。”根据该条规定可以认为，在工商登记中只有各类市场主体的设立（变更、注销）登记属于行政许可范畴，其他登记事项如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企业类型、经营范围、营业期限、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或者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的姓名或者名称等，属于行政确认而非行政许可。根据《行政许可法》第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能够自主决定的，可以不设行政许可。由此可见，公司股东之间股权的变更，不在行政许可的审查受理范围之内，通过公司章程的约束就可以自主决定。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股东权利。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可见，股权的取得或变更并不以行政登记为生效要件。 本案中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原被告提交的有效证据，原告于2012年10月31日向原工商局申请公司股东变更登记，被告核准原告公司股东变更登记的行为应是行政确认行为，不属于行政许可法调整范围。因此，被告市场监管局于2019年3月20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作出的新泰市监撤字[2019]ZC001号《撤销登记决定书》，应认定适用法律错误。被告市政府在作出新政复决字[2019]第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时，对被告市场监管局作出的《撤销登记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问题，未给予指正，应认定程序违法。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三)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新泰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的新泰市监撤字[2019]ZC001号《撤销登记决定书》； 二、撤销被告新泰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新政复决字[2019]第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新泰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天民 人民陪审员  翟传河 人民陪审员  李所德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