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04行终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胜武，男，197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前进路3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303MB0W287236。 法定代表人吴志敏，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春梅，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511379818。 上诉人邹胜武因与被上诉人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前进镇政府）土地征收及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9）川0411行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邹胜武一审的诉讼请求：2017年底前进镇政府在邹胜武房屋周边施工过程中将邹胜武生产生活用的水池、水管、电线等不同程度破坏毁灭，直到断水断电数月之久，导致邹胜武在前进镇政府推倒房屋前4-5个月无法正常生产，生活受到严重影响。2018年3月31日（前进镇政府在搬离邹胜武房屋中部分物品清单中注明的日期），前进镇政府又对邹胜武家中部分物品进行了搬离，并推倒邹胜武房屋，掩埋现场后离去，房屋内外生活设施及房屋外树木等均遭遇破坏毁灭。事发后一年，前进镇政府仍未就邹胜武所有的物品及房屋作出合理赔偿。现邹胜武起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前进镇政府搬离邹胜武家中部分物品后实施的房屋推倒和掩埋行为违法；判令前进镇政府依法赔偿邹胜武房屋、物品及生活设施的经济损失1442294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2年10月7日，四川省攀枝花市国土资源局发布征地告知书，告知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渡口村河门口村民小组、普达村河边村民小组、干坝塘村民小组、枣子坪村民小组、大河沟村民小组，因攀枝花市人民政府实施攀枝花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拟报批攀枝花市2012年度第10批城市建设用地，拟征收其土地。2013年3月1日，四川省人民政府批复同意攀枝花市人民政府报送的2012年第10批城市建设用地的请示，将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渡口村河门口组、普达村河边、干坝塘、枣子坪、大河组195885公顷集体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2013年3月4日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政府发布关于普达阳光国际康养度假区项目征收土地的通告，通告载明：“攀枝花市2012年第10批城市建设用地已经省政府审查通过，仁和区前进镇普达片区已经规划用于普达阳光国际康养度假区项目建设，前进镇普达村干坝塘、大坝等村民小组的土地涉及征收，由仁和区扶贫和移民工作局、前进镇人民政府组织实施”。 邹胜武系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的村民，在该组有砖木结构房屋一栋及相应附属设施。2012年5月16日，相关人员对邹胜武的房屋及附属设施进行了测量并制作了“普达村国际康养度假区房屋、附属设施、青苗及经济林木实物调查原始记录表”。邹胜武妻子张会仙在该表的户主签字处签名并按手印。2018年3月31日，前进镇政府将邹胜武房屋中的物品进行了搬离，在搬离物品过程中进行了录像并制作了“邹胜武家搬家物品清单”，随后对邹胜武的房屋实施了推倒行为。2019年5月15日，前进镇政府向邹胜武送达物品领取通知，通知主要内容为：为推进普达阳光国际康养度假区项目建设，2018年3月31日前进镇政府将邹胜武看守水库房屋中的物品搬离至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请邹胜武于2019年5月17日前到该安置门面物品管理处领取物品（包括但不限于家具、家电及其他生产生活用品等）并办理物品领取手续，若逾期不来领取导致物品损坏、丢失等一切责任，由邹胜武自行承担。通知送达后，邹胜武至今未领取物品。 2019年7月31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前进镇政府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对“邹胜武家搬家物品清单”上的物品进行了清点。经清点，未发现清单上载明的电吹风一个，电瓶一个，监控摄像头一个；美的微波炉已损坏。通华颗粒压制机（ＳＺＷＴ25型）一台，锤片式粉碎机（9ＦＱ-40Ａ）一台，柴油发电机（ＳＴＣ-10）一台因长期放置在户外，机器已全部生锈。 一审法院另查明，1.前进镇政府依据2012年5月16日的普达村国际康养度假区房屋、附属设施、青苗及经济林木实物调查原始记录表，按照攀仁府〔2012〕100号文的标准，计算出邹胜武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补偿款为115015元。2.从前进镇政府提交的搬运物品的视频（光盘）中显示，邹胜武房屋中部分地面铺贴有地板砖，前进镇政府认为约有70-80平米；〔2012〕100号文中载明地板砖的补偿标准为60元/平米。3.前进镇政府陈述按照相关文件规定，房屋征收过程中，每户会给予2100元的水电配套费及450元/人的搬迁费，邹胜武家有4人，搬迁费合计1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前进镇政府实施的推倒邹胜武房屋的行为是否违法；二、前进镇政府是否应对邹胜武的损失承担责任以及邹胜武的损失如何确定。 针对争议焦点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以及《征用土地公告办法》第四条、第五条、第七条、第八条之规定，国家征收土地，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并将批准征地机关、批准文号、征收土地的用途、范围、面积以及征地补偿标准、农业人员安置办法和办理征地补偿的期限等，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根据经批准的征收土地方案，会同有关部门拟订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听取被征收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民的意见。本案，因普达阳光国际康养度假区项目建设用地需要，需征收邹胜武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的房屋及附属设施，相关征收部门应按照上述规定依法履行相应的义务，保障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但前进镇政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经按照法定的程序、内容、形式履行了对征地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公告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在涉及农村集体土地征收中，《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均未赋予行政机关强制搬迁或强制拆除被征收土地上房屋的权利，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办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国家依法征收农村集体土地，依法补偿、安置后，拒不交出土地，当事人拒不搬迁的，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在法律只赋予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权，未赋予行政机关或其他组织此情形下的强制执行权的情况下，行政机关和其他组织均无强制执行权，否则构成违法。本案，前进镇政府在未与邹胜武就征地拆迁补偿事宜达成协议，未补偿、安置的情况下，即安排组织人员实施了对案涉房屋的拆除行为。前进镇政府的上述行为均违反了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其行为违法。邹胜武请求确认前进镇政府搬离邹胜武家中部分物品后实施的房屋推倒和掩埋行为违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邹胜武请求前进镇政府赔偿物品、房屋及附属设施损失共计1442294元，并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清单列表欲证实其主张的赔偿物品、房屋及附属设施的项目名称、数量及金额。但该清单上所列的项目名称、数量除部分与前进镇政府提交的《普达村国际康养度假区房屋、附属设施、青苗及经济林木实物调查原始记录表》及《邹胜武家搬家物品清单》上的一致外，其余部分项目名称、数量以及所有项目名称的计算金额，邹胜武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此，邹胜武主张赔偿款1442294元的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前进镇政府拆除邹胜武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行为违法，确实给邹胜武造成了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应当对邹胜武予以赔偿，但国家赔偿以损益相抵、赔偿直接损失为原则。 关于邹胜武房屋及附属设施的损失。首先，前进镇政府提供了有邹胜武妻子张会仙签字的《普达村国际康养度假区房屋、附属设施、青苗及经济林木实物调查原始记录表》，表上载明了邹胜武房屋及附属设施的名称、数量等情况，前进镇政府按照征收过程中普遍适用的补偿标准（攀仁府（2012）100号文）计算出邹胜武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补偿款为115015元。其次，2012年5月16日的《普达村国际康养度假区房屋、附属设施、青苗及经济林木实物调查原始记录表》上补偿项目名称中并无地板砖，但从前进镇政府提供的光盘中显示，邹胜武房屋内部分地面铺贴有地板砖。一审法院结合该原始记录表上载明的案涉房屋面积以及〔2012〕100号文中载明的地板砖的补偿标准，确认地板砖的补偿款为4800元（80平米×60元/平米）。再次，前进镇政府陈述按照相关文件规定，房屋征收过程中，会给予每户2100元的水电配套费及450元/人的搬迁费，邹胜武家有4人，搬迁费合计1800元。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举证情况、前进镇政府的违法程度、损害后果等因素，认定由前进镇政府赔偿邹胜武房屋及附属设施的损失共计123715元。 关于邹胜武主张的物品损失。前进镇政府在拆除邹胜武的房屋前，对邹胜武房屋内的物品进行了搬离，制作了《邹胜武家搬家物品清单》并进行了录像，对该清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清单上的物品及数量予以确认。前进镇政府将搬离的物品放置于普达村安置门面物品管理处，经组织双方就《邹胜武家搬家物品清单》上的物品进行现场清点，除“电吹风一个、电瓶一个、监控摄像头一个未发现，美的微波炉已损坏，通华颗粒压制机（ＳＺＷＴ25型）一台、锤片式粉碎机（9ＦＱ-40Ａ）一台、柴油发电机（ＳＴＣ-10）一台因长期放置在户外，机器已全部生锈”以外，其余物品仍保存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邹胜武可自行到该安置门面物品管理处领取。对经清点未发现以及在搬离过程中或保管不善而损坏的物品，前进镇政府应当予以赔偿。鉴于丢失或损坏物品的品牌、规格、型号等不明确，一审法院参考网络平台报价，酌情认定由前进镇政府赔偿邹胜武损失20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前进镇政府于2018年3月31日搬离邹胜武家中部分物品后实施的房屋推倒和掩埋行为违法；二、前进镇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邹胜武损失共计143715元；三、驳回邹胜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邹胜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参考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给予邹胜武房屋补偿；二、依法对邹胜武固有附属设施及遗失损坏的物品给予合理赔偿。事实和理由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在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的土地上的房屋及其它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补偿安置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土地权利人请求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但应扣除已经取得的土地补偿费。《实物调查原始记录表》调查与制作时间与补偿时间相距七年，这期间邹胜武基于生产生活需要和房屋安全等进行了相应的设施建设和林木的栽培管理。 被上诉人前进镇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是正确的，案涉土地是集体土地而不是国有土地，一审法院已经判决支付143715元，该金额包含了赔偿费以及相应的损失。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在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征收土地方案经依法批准后，由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同时，征地补偿、安置争议不影响征收土地方案的实施。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根据前述法律规定，邹胜武的房屋及其附属设施被依法征收后，前进镇政府应当依法予以补偿并进行相关催告程序后，方可进行强制拆除。但前进镇政府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相关依法催告、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向邹胜武送等程序即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前进镇政府该行政强制行为违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邹胜武提出应当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计算房屋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补偿安置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土地权利人请求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但应当扣除已经取得的土地补偿费。按其文义，该款规定的适用条件是：集体土地征收时，未对原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进行征收补偿，时隔多年后又对原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进行征收。征收时，包括被征收所在的土地已经征为国有土地。此时，如果补偿安置时被征收房屋所在土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基本实现城镇化，房屋价值已经普遍升值，按照若干年前集体土地征收时的价格进行补偿安置，显然会严重损害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为此，最高人民法院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对此类房屋可以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安置补偿标准予以安置补偿，但同时要扣除已经取得的土地补偿费。本案中，2012年5月16日，邹胜武的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已被测量并进行了实物登记，2013年3月4日，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政府发布了征地公告，也就是集体土地征收与对邹胜武房屋征收是同步进行的，并不符合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的适用条件。故邹胜武认为应当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计算房屋补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邹胜武主张前进镇政府还应对其固有附属设施以及遗失损坏的物品给予合理赔偿的理由。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虽然行政机关强制行政行为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范围仅限于邹胜武的直接损失以及合法权益损害。此次强拆行为既有邹胜武之前已登记造册的被征收房屋及其附属设施，也有经过多年以来后续形成的添附财产，2018年3月31日，前进镇政府在拆迁过程中对邹胜武的财产进行了录像造册登记，一审法院在诉讼中也组织双方对相关物品进行确认，因此，对于已经征收和登记清点的财产，一审法院结合登记表以及相关补偿政策，参考网络报价对邹胜武的财产价值予以认定，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邹胜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邹胜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 伟 审 判 员  邓 华 审 判 员  黄 群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滔滔 书 记 员  沙 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