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广富路218号8栋1单元，2单元。 法定代表人：王连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陈怡，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重庆坤源衡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益发，男，196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兴均，广东广和（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长锟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D5段防洪堤气象苑小区一层。 法定代表人：胡果。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涛，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益发、四川长锟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锟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9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9786号民事判决，改判中铁四公司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中铁四公司与杨益发无合同关系。舒某是长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无权代表中铁四公司签订合同，《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是杨益发和长锟公司签订。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依据的是杨益发提交的一份公司人字（2013）26号《关于诸沛等四名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复印件。中铁四公司已经当庭表示该复印件是假文件，并提交了该文号的真实文件与发文簿予以证明。长锟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可以证明舒某是长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并且舒某作为杨益发申请的证人参加开庭，明确表示其不是执行经理，也不知道这个任职文件；二、《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是长锟公司与杨益发实际履行。一审判决认定中铁四公司与杨益发签订《会所金澜苑1、2、3＃楼及地下室水电安装结算书》，中铁四公司已支付杨益发16399764元。实际上，与杨益发办理结算的人是陈永智，其身份是长锟公司员工，为此中铁四公司提交了长锟公司于2014年7月5日向中铁四公司另一工程项目出具的《委托书》予以证明。通过中铁四公司提交的长锟公司银行账户流水，可以证明杨益发收到的水电劳务费是长锟公司支付。综上，长锟公司与杨益发办理结算，并对杨益发支付水电劳务费，完全是对《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履行，并且该履行只是长锟公司与杨益发之间的行为；三、中铁四公司收取竣工图及竣工资料不代表与杨益发建立合同关系。中铁四公司是总承包单位，长锟公司是劳务分包方，长锟公司又将水电安装转包给杨益发施工。中铁四公司作为总包方需要收取金澜苑整个项目的资料，杨益发应当将竣工图及竣工资料提交给其发包人即长锟公司，长锟公司再移交给中铁四公司，但在实际操作中是三方一起进行的资料移交，所以杨益发提交的《收条》上才会有长锟公司人员张琪的签字确认，如果杨益发是将资料直接提交给中铁四公司项目部，那张琪没有必要在《收条》上签字。中铁四公司项目部出具一份《收条》直接解决了三方资料移交的问题，不需再由中铁四公司项目部、长锟公司再分别出具收条，此行为得到了长锟公司的确认，因此该移交行为不代表中铁四公司与杨益发之间建立合同关系并实际履行；四、中铁四公司仅与长锟公司建立分包关系，且已经超额支付了长锟公司水电安装工程款。一审判决书已经查明中铁四公司与长锟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协作合同》，约定长锟公司完成全部施工内容，同时中铁四公司也提交了与长锟公司之间的验工计价资料、付款资料以及中铁四公司诉长锟公司返还超付款的案件资料；五、本案与另案存有重大关联，应结合进行判决。中铁四公司已起诉长锟公司，案号为（2017）川01民初2783号，要求返还超付款19689314.66元，该案件已经完成司法审计，尚未判决。本案一审判决与该案明显矛盾，中铁四公司已将款项支付给长锟公司，若判决中铁四公司再对杨益发承担责任，将导致中铁四公司双重付款。 杨益发辩称，中铁四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长锟公司辩称，长锟公司并未授权个人对外签订《安装工程承包合同》，该合同与长锟公司无关，从杨益发提交的证据可知该合同系中铁四公司与杨益发实际履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杨益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中铁四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5531298元，并从2016年8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款项结清时止；二、本案诉讼费由中铁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0日，杨益发与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八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八公司）项目部签订，约定由杨益发分包“会所.金澜苑”项目1、2、3＃楼及地下室水电安装工程，计价按四川省2009年清单及相关最新配套文件为准，总价（以最终确认的结算总价下浮19%），包括税收、管理费。2013年4月1日，中铁八公司任命诸沛为项目部经理、舒某为项目部执行经理。2013年1月24日，中铁八公司与长锟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协作合同》，约定长锟公司应完成“会所.金澜苑”地下室两层的十栋高层住宅和一栋商业房等，本项目工程量清单及图纸所明示、暗示的全部内容，以及为完成该工程施工所需的全部临时工程、施工辅助设施、材料设备采购、设计施工等全部施工内容。2016年1月27日，杨益发与中铁四公司签订了“会所.金澜苑”项目1、2、3＃楼及地下室水电安装结算书，结算金额为25501236元。2016年7月28日，杨益发将水电安装竣工图及竣工资料完整一套交给了“会所.金澜苑”项目部。一审庭审中，杨益发认可已经支付工程款16399764元。 一审另查明，2014年底，中铁八公司被中铁四公司吸收合并。合并后，中铁八公司注销，其债权债务由合并后的中铁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中铁八公司将建设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分包资格的自然人杨益发，该《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无效。因杨益发已经实际施工并完成了全部工程，中铁八公司应当根据杨益发完成的实际工程量进行结算，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工程结算价为25501236元、已付工程款16399764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约定的结算条款，总价为以最终确认的结算总价下浮19%，杨益发提出结算总价下浮太多，导致其亏损严重，但其并未举证证实，且其余当事人均不同意调整下浮比例，故一审法院对杨益发提出调整下浮比例的主张不予支持，中铁八公司应当按照结算价25501236元的81%即20656001元向杨益发支付工程款，因其已经支付16399764元，还应当支付4256237元。关于资金占用利息，2016年7月28日，双方便已完成了结算，杨益发已将整套竣工资料交付给了中铁八公司，中铁八公司应当及时支付工程款，其未支付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杨益发主张从2016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杨益发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铁四公司辩称案涉工程中铁八公司也转包给了长锟公司，应由长锟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因该主张杨益发、长锟公司均不认可，而且《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签订的主体是中铁八公司和杨益发，从合同相对性讲，中铁八公司也应当履行合同付款义务。如果中铁八公司与长锟公司之间确实存在其他合同约定，中铁八公司可在本案承担责任后再与长锟公司另案讼争。因在2014年底中铁八公司已被中铁四公司吸收合并，故本案中确定中铁八公司承担的民事责任最终应由中铁四公司承担。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铁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益发支付剩余工程款4256237元，并从2016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杨益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519元，减半收取25259.5元，由中铁四公司负担。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中铁四公司否认和杨益发签订合同，中铁八公司也没有任命诸沛为项目经理、舒某为项目部执行经理，杨益发并没有直接将竣工图和竣工资料交给中铁四公司，中铁四公司接受的资料是由长锟公司组织交付的。对其他事实，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中铁四公司提交证据：一、（2017）川0107民初9786号案件一审庭审笔录、《内部劳务经营协议》、（2017）川0107民初1542号案件庭审笔录与生效判决书、（2018）川01刑终170号刑事裁定书，拟证明舒某并非中铁四公司执行经理，而是长锟公司金澜苑项目部的委托代理人、项目的实际承包人，舒某系代表长锟公司与杨益发签订合同；二、胡兴授权委托书、（2019）川0105民初4184号判决书及庭审笔录、借条暨委托付款书，拟证明胡兴、陈永智、鲜治平、张琪、王凯等人均是长锟公司管理人员，代表长锟公司履行职责；三、金澜苑项目部对长锟公司水电劳务验工计价资料、中铁四公司起诉长锟公司超付款案件资料、审计报告，拟证明中铁四公司将水电劳务也一并分包给了长锟公司，长锟公司向金澜苑项目部递交了验工计价资料，中铁四公司已经向长锟公司支付完水电劳务费；四、杨益发提交《情况说明》及附件资料、长锟公司银行账户流水、业主预算书，拟证明长锟公司对杨益发进行验工计价，并对杨益发支付款项，杨益发与长锟公司建立合同关系，长锟公司与杨益发的结算不能作为中铁四公司的结算依据；五、转账凭证及天府新区成都片区华阳益发建材经营部发票，拟证明项目部向该建材经营部付款3次共计1597228元，该款项并非向杨益发个人付款，向建材经营部转的款项是购买材料的款项，建材经营部就每笔转款开具了正式的购销发票，该款项的性质是材料买卖合同关系，与建设工程款完全不同；六、杨益发出具的收条（复印件），证明杨益发系收取长锟公司水电人工费68万元，并非从中铁四公司收取。 杨益发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一审庭审笔录，不能达到中铁四公司的证明目的；《内部劳务经营协议》，不清楚；（2017）川0107民初1542号案件庭审笔录与生效判决书，不清楚，不认可；（2018）川01刑终170号刑事裁定书，真实性认可，能证明舒某是实际承包人，有实际决定权；第二组证据：胡兴授权委托书，不清楚；（2019）川0105民初4184号判决书及庭审笔录、借条及委托付款书，与本案无关联性；第三组证据：金澜苑项目部对长锟公司水电劳务验工计价资料不清楚，中铁四公司起诉长锟公司超付款案件资料与本案无关联性，可能是虚假诉讼，审计报告也与本案无关；第四组证据：《情况说明》及附件资料，真实性认可，是中铁四公司要求杨益发写的，承诺提交后给杨益发380万元，但未兑现，反而说明中铁四公司认可合同关系；长锟公司银行账户流水，真实性认可，是中铁四公司委托长锟公司的付款；业主预算书，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杨益发施工中存在变更增量，超过和业主的结算是正常的；第五组证据：转账凭证及天府新区成都片区华阳益发建材经营部发票，真实性认可，系人工费，不是材料费，但建材经营部是杨益发个人经营的，只能开具零售业发票，杨益发作为个人没有资格开具劳务费发票，转账支付的就是人工费用；第六组证据：收条系复印件，真实性不认可，不是杨益发签字的笔迹。 长锟公司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一审庭审笔录，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人舒某的陈述；《内部劳务经营协议》，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该协议没有实际履行，长锟公司未授权舒某与任何人签订合同；（2017）川0107民初1542号案件庭审笔录与生效判决书，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达到中铁四公司的证明目的；（2018）川01刑终170号刑事裁定书，真实性认可，能证明中铁四公司是总承包人，本案与长锟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第二组证据：胡兴授权委托书，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2019）川0105民初4184号判决书及庭审笔录，非生效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性；借条及委托付款书，真实性认可，无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第三组证据：项目部对长锟公司水电劳务验工计价资料，真实性认可，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起诉长锟公司超付款案件资料、审计报告，判决未生效，与本案无关联性；第四组证据：《情况说明》及附件资料，不清楚真实性，但能说明合同关系建立在杨益发与中铁四公司之间；长锟公司银行账户流水，真实性认可；业主预算书，中铁四公司与业主还在成都仲裁委处理纠纷，不能达到中铁四公司的证明目的；第五组证据：转账凭证及天府新区成都片区华阳益发建材经营部发票，质证意见同杨益发；第六组证据，收条的真实性不认可，也不能证明该收条系长锟公司交付给中铁四公司。 本院经审查认为，杨益发收取长锟公司68万元水电人工费的收条无原件予以核对，杨益发、长锟公司均否认收条的真实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中铁四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能否达到中铁四公司的证明目的，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 杨益发提交证据：1.借记卡账户历史流水明细清单3张，拟证明中铁四公司向杨益发转账支付了水电工程款三笔；2.天府新区成都片区华阳益发建材经营部银行账户流水和中铁八公司会所金澜苑项目部开具发票相关信息，拟证明中铁八公司项目部向杨益发经营的天府新区成都片区华阳益发建材经营部转账支付3笔工程款；3.变更核定单29张、通知2份，拟证明中铁四公司与杨益发直接建立分包合同关系；4.中铁四公司与案外人洪力消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拟证明舒某代表中铁四公司对外签订合同。 中铁四公司质证认为，对于借记卡账户历史流水明细清单的真实性认可，该支付账号恰好是长锟公司账号；对于天府新区成都片区华阳益发建材经营部银行账户流水，真实性认可，该付款是支付的电缆材料款，并非水电工程款，金额也与杨益发主张的工程款严重不符；中铁八公司会所金澜苑项目部开具发票相关信息与本案无关联性，杨益发也没有向中铁四公司开具过水电劳务发票；对于变更核定单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不能达到杨益发的证明目的，核定单是中铁四公司作为总包方与业主、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开展的技术核定，体现的是中铁四公司与业主之间的合同关系，没有任何杨益发的签字，与杨益发无关；对于通知，真实性认可，但该通知是发给长锟公司的，只能证明中铁四公司作为总包方对案涉项目实施了监管；与洪力消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系复印件，不认可真实性，且没有关联性。 长锟公司对借记卡账户历史流水明细清单、天府新区成都片区华阳益发建材经营部银行账户流水、中铁八公司会所金澜苑项目部开具发票相关信息无意见，认可变更核定单、通知、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真实性、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四川洪力消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无原件，中铁四公司不予认可，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对杨益发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借记卡账户历史流水明细清单显示的账户并非中铁四公司账号，中铁四公司对天府新区成都片区华阳益发建材经营部的付款也不能等同于中铁四公司对杨益发的付款，中铁八公司会所金澜苑项目部开具发票相关信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杨益发持有变更核定单、通知只能表明杨益发实际参与了工程施工，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杨益发的证明目的。 杨益发二审中申请证人韩某出庭，拟证明中铁四公司于2016年2月5日向杨益发以现金形式支付了68万元工程款。韩某作证称自己是四川洪力消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员，在案涉项目上从事消防安装工作，现在已经起诉中铁四公司要求支付款项，2016年2月5日工地上所有项目上的人员到项目财务室领取的现金，是中铁四公司的吴会计发放的款项。中铁四公司认为证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了解杨益发与中铁四公司之间的真实关系，其陈述没有客观证据印证。长锟公司认可证人关于领款情况的陈述。本院认为，韩某与中铁四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另根据杨益发的申请，在本院受理的（2017）川01民初2783号案件中调取相关证据，中铁四公司在该案件审理过程中作为证据提交了《中铁四公司会所金澜苑外部供应商》（补第七册、补第八册、补第九册、补第十册），其中有杨益发作为经办人签字的经费报销单、经费开支申请报告，吴俊轩作为财务主管审核签字，舒某作为部门领导签字，王建华作为主管领导签字。还有部分会所金澜苑项目验工计价表中，审核单位审核人、批准人、经办人处有鲜治平、王凯、陈永智等人签字，同时加盖了项目部印章。杨益发认为调取的证据可以证明舒某是中铁四公司的部门领导，也可以证明陈永智、鲜治平等人与杨益发结算的真实性。中铁四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案涉项目是中铁四公司与长锟公司合作的项目，由中铁四公司转包给了长锟公司，对外付款需要双方共同签字确认，舒某的签字只代表长锟公司，经费开支申请报告上载明的职务不代表实际职务，杨益发作为经办人签字不能表明其与中铁四公司建立了合同关系，且金额与杨益发主张的已收款并不一致，与劳务工程款没有关联性，彭东京是中铁四公司的工作人员，而鲜治平是长锟公司的工作人员，他在审核人处签字只能表明长锟公司、中铁四公司对验工计价单的共同确认，王凯是长锟公司聘用的造价工作人员，所以由他负责经办，中铁四公司的盖章只是盖在彭东京处，属于共同确认，且验工计价表在本案诉讼前并未对外公布。长锟公司对调取证据载明的内容的真实性认可，认为验工计价表中有中铁四公司的王建华、诸沛、彭东京签字确认，也加盖了中铁四公司的印章，可以证明王凯、舒某等人履行的是中铁四公司的职能。 对杨益发申请本院调取的证据，本院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能否达到杨益发的证明目的，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事实如下：2013年1月20日，舒某与乙方杨益发签订《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甲方处记载为中铁八公司项目部，合同内容是甲方将成都市会所金澜苑住宅楼项目中建设方发包给甲方的水电安装项目（不含精装）分包给杨益发，计价按四川省2009年清单及相关最新配套文件为准，总价（以最终确认的结算总价下浮19%），包括税收、管理费，其他条款以甲方与建设方签订的合同为准，合同尾部杨益发签字盖章，舒某在甲方代表人处签字捺印，未加盖中铁八公司印章。2013年1月24日，中铁八公司与长锟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协作合同》，约定长锟公司应完成“会所·金澜苑”地下室两层的十栋高层住宅和一栋商业房等，本项目工程量清单及图纸所明示、暗示的全部内容，以及为完成该工程施工所需的全部临时工程、施工辅助设施、材料设备采购、设计、施工等全部施工内容，合同中约定中铁八公司驻工地机构名称为中铁八公司会所金澜苑项目经理部，驻地项目负责人为王建华，第九条约定“本工程项目由甲方（即中铁八公司）组建项目部，乙方（即长锟公司）参与。甲、乙双方在本工程施工中对外一致用‘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八工程有限公司会所金澜苑工程项目部’名义，财务负责人必须由甲方委派，所有印章必须由甲方管理，所有经济往来票据必须由甲方驻地项目负责人签字方可生效”，同日，长锟公司向中铁八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舒某为会所金澜苑项目房建工程的委托代理人。2013年5月4日长锟公司与舒某签订《内部劳务经营协议》，约定就会所金澜苑1-4栋工程总承包项目，舒某向长锟公司交纳工程总造价的1%的管理服务费，长锟公司只向舒某提供相关经营业务所需要的手续证件和经营许可，长锟公司不参与舒某经营管理，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之后，杨益发对案涉项目的水电安装工程进行了施工。2014年底，中铁八公司被中铁四公司吸收合并，其债权债务由合并后的中铁四公司承担。2016年1月27日杨益发与中铁四公司签订了《会所.金澜苑1、2、3＃楼及地下室水电安装结算书（杨益发）》，结算书载明总包单位为中铁四公司，结算金额为25501236元，陈永智在总包单位负责人处签字，王凯在总包单位审核人处签字，鲜治平在总包单位现场负责人处签字。2016年7月28日，中铁四公司会所金澜苑项目部向杨益发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会所金澜苑项目水电安装工程分包单位水电安装竣工图及竣工资料完整一套，诸沛、张琪在收条上签字，加盖中铁四公司项目部印章。本案一审庭审中，舒某作为证人出庭，陈述其与中铁八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就会所金澜苑项目是舒某去找的中铁八公司，但由于个人无法签合同，所以又去找了长锟公司，长锟公司提1个点，中铁八公司提2个点，舒某是代表长锟公司与杨益发签订的合同。 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审理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王建华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伪造公司印章罪，舒某犯行贿罪、滥用职权罪一案，并作出（2017）川0107刑初85号刑事判决，判决王建华犯受贿罪、舒某犯行贿罪，王建华不服上诉，本院作出（2018）川01刑终170号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2018）川01刑终170号裁定书查明以下事实：2012年底，被告人舒某获知成都安坚商贸有限公司发包会所金澜苑项目信息后，找到时任中铁八公司（后合并为中铁四公司）副总经理的王建华洽谈合作事宜。2013年初，中铁八公司取得会所金澜苑工程承包权，被告人王建华代表中铁八公司与舒某挂靠的长锟公司签订《施工劳务合同》。2013年5月，中铁八公司正式成立会所金澜苑项目部，并于2013年6月指派王建华担任金澜苑项目部经理，对项目施工质量、进度、安全、财务等予以监管，该案中确认的证据中有中铁八公司2013年6月24日发布的公司人字（2013）69号文《关于王建华等十名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载明“经公司研究决定：王建华兼任会所金澜苑项目部经理；诸沛任会所金澜苑项目部副经理；彭东京任会所金澜苑项目部副总工程师兼施技部部长......吴俊轩任会所金澜苑项目部计财部部长......”。 二审再查明，2015年7月7日，杨益发作为经办人以中铁八公司会所金澜苑项目部《经费报销单》、中铁八公司会所金澜苑项目部《经费开支申请报告》申请列付线缆款599994元，吴俊轩在《经费报销单》财务主管、审核处签字，舒某在《经费开支申请报告》部门领导处签字，王建华在主管领导处签字，转账凭证显示项目部向天府新区成都片区华阳益发建材经营部转账支付599994元。2015年7月24日，杨益发作为经办人以《经费报销单》《经费开支申请报告》申请列付配电箱款、配电柜款、水泵款1100000元，吴俊轩在《经费报销单》财务主管、审核处签字，舒某在《经费开支申请报告》部门领导处签字，王建华在主管领导处签字，转账凭证显示项目部向天府新区华阳紫荆建辅材料经营部付款1100000元，同日杨益发作为经办人以《经费报销单》《经费开支申请报告》申请列付配电线款200000元，吴俊轩在《经费报销单》财务主管、审核处签字，舒某在《经费开支申请报告》部门领导处签字，王建华在主管领导处签字，转账凭证显示项目部向金牛区鑫程鹏商贸部支付200000元。杨益发还以同样方式申请列付灯具、辅材、阀门、水表、衬塑钢管等款项，均由吴俊轩作为财务主管、舒某作为部门领导、王建华作为主管领导在《经费报销单》《经费开支申请报告》上审核签字。中铁四公司不能提交与天府新区成都片区华阳益发建材经营部、天府新区华阳紫荆建辅材经营部、金牛区鑫程鹏商贸部等供应商的材料供销合同。2015年1月30日《会所金澜苑验工计价表》中载明，填报单位为四川金筑建筑加固工程有限公司，计价审批金额402957.4元，审批单位为中铁八公司会所金澜苑项目部，鲜治平在审批单位审核人处签字并加盖中铁八公司会所金澜苑项目部印章，舒某、王建华在审批单位负责人处签字。2015年2月《会所金澜苑变形缝工程验工计价表》中，成都市志俊万佳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作为填报单位，计价额25000元，鲜治平在审核人处签字，陈永智、舒某在批准人处签字，王建华在批准单位处签字并加盖中铁八公司会所金澜苑项目部印章。2015年9月《会所金澜苑变形缝工程验工计价表》中，成都市志俊万佳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作为填报单位，计价额25593元，鲜治平在审核人处签字，王凯在经办人处签字，诸沛在批准人处签字，审核人、经办人、批准人处均加盖项目部印章。2015年2月《会所金澜苑外墙保温工程验工计价表》中，四川金太阳建设有限公司作为填报单位，计价额2666000元，鲜治平、王凯在审核人处签字，陈永智、舒某在批准单位处签字，王建华在批准人处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印章。2015年7月《会所金澜苑1＃楼涂料验工计价表》中，四川杰翔劳务建筑有限公司作为填报单位，计价额150000元，鲜治平在审核人处签字，王凯在经办人处签字，诸沛在批准人处签字，审核人、经办人、批准人处均加盖项目部印章。2015年12月《会所金澜苑入户防火防盗门验工计价表》中，重庆美心麦森门业有限公司作为填报单位，计价额130000元，王凯在经办人处签字，陈永智、王建华在批准人处签字，未加盖项目部印章。 二审中，针对杨益发何以相信舒某可以代表中铁四公司签订合同的提问，杨益发回答：“舒某、陈永智在签订合同时告诉我，他们拿到了中铁二十三局的项目，舒某明确告诉我，他和中铁二十三局合作，这个项目是他拿下来的，由中铁二十三局八公司出项目经理授权文件，该项目由他全权负责，由舒某代表二十三局发包水电工程，请我放心。之后，我在项目部开会又看到了总包合同，当时我就找他们复印了里面的一份任命文件......也是后来看到项目墙上的一些公示。”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中铁四公司是否是案涉合同的相对人？杨益发主张的工程款及利息是否应当得到支持？支付主体应当如何认定。本院对此综合评述如下： 本院认为，案涉《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中甲方为中铁八公司项目部，乙方为杨益发，甲方落款处舒某签字，未加盖中铁八公司印章，故本合同系舒某以中铁八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杨益发签订。杨益发主张系与中铁八公司建立合同关系，中铁四公司对此并不认可，认为舒某系代表长锟公司与杨益发签订的合同。由于未加盖中铁八公司印章，《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本身不能证明中铁八公司系合同相对人，需要判断舒某签订合同的行为能否代表中铁八公司。杨益发所举示的中铁八公司任命舒某为项目部执行经理的任职文件系复印件，中铁四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仅凭该证据即认定舒某系中铁八公司任命的工作人员，而根据杨益发在二审中对签约前后过程的陈述，舒某在签约时并未向杨益发出具合同书、授权委托书、项目章、任命文件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仅有舒某的个人陈述，无法证明杨益发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舒某有权代表中铁八公司，故舒某以中铁八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杨益发签订合同不能构成职务行为或者表见代理。虽然舒某与杨益发签订合同的行为为无权代理，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的规定，中铁四公司可以对舒某的无权代理行为进行追认。在本院受理的（2017）川01民初2783号案件中，中铁四公司作为该案原告，提交了多份中铁八公司会所金澜苑项目部《经费开支申请报告》《经费报销单》、转账凭证作为证据，该组证据能够证明，在案涉项目的施工过程中，杨益发多次向中铁八公司会所金澜苑项目部申请列付配电箱、配电柜、水泵、电缆、阀门、水表等水电施工建材款，中铁四公司的吴俊轩作为财务主管在《经费报销单》审核处签字，在《经费开支申请报告》中舒某作为部门领导签字，项目经理王建华作为主管领导签字审批，中铁八公司会所金澜苑项目部按审批金额向供应商付款。而王建华是中铁四公司任命的项目经理，吴俊轩是中铁四公司任命的项目部财务负责人，在杨益发的施工过程中，此二人对杨益发向项目部提交的多笔付款申请进行了审核、审批与支付，舒某在审核中以部门领导的身份出现，中铁四公司不能就此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应当认为中铁四公司以实际行为追认了与杨益发的合同关系。由于杨益发是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因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中铁四公司应当参照合同约定向杨益发支付工程价款。 对于结算款，杨益发主张的依据是《“会所.金澜苑”项目1、2、3#楼及地下室水电安装结算书（杨益发）》，结算金额为25501236元。在该结算书中，陈永智在总包单位负责人处签字，王凯在总包单位审核人处签字，鲜治平在总包单位现场负责人处签字，此三人均以代表中铁四公司的身份对结算金额进行确认。中铁四公司抗辩陈永智、王凯、鲜治平均是长锟公司的工作人员，无权代表中铁四公司办理结算，杨益发则认为这三人是中铁四公司聘用的人员，一直在项目上代表中铁四公司负责结算。本院认为，根据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中铁四公司、长锟公司约定本工程施工中对外一致用“中铁八公司会所金澜苑工程项目部”名义，而在中铁八公司会所金澜苑项目部审批的多家分包单位的验工计价表中，陈永智、王凯、鲜治平分别以审核单位审核人、经办人、批准人的身份参与工程量、价的结算审批，并得到中铁四公司的确认，上述事实均能够印证杨益发的主张，即杨益发有理由相信陈永智、王凯、鲜治平可以代表中铁四公司会所金澜苑项目部办理结算。中铁四公司应当参照合同约定以结算价25501236元下浮19%即20656001元向杨益发支付工程款，因杨益发自认已付款为16399764元，中铁四公司未就已付款举证，故中铁四公司还应当支付杨益发4256237元。杨益发与中铁四公司办理结算的时间为2016年1月27日，并于2016年7月28日向中铁四公司移交了竣工资料，杨益发主张从2016年8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19元，由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王 果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袁龙飞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