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15民初4472号 原告：陈煐生，男，汉族，1991年8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志，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雅红，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告：成都联利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温江区金马镇大田村7号。 诉讼代表人：四川豪诚企业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成都联利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曹爱武。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如春，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原告陈煐生与被告成都联利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利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煐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志、孙雅红，被告联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如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煐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消费性购房类债权461757元，且该债权具有优先受偿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陈煐生系陈仕洪、张俊的儿子，自2013年开始，陈仕洪、张俊、陈仕辉、衡桂兰，陆续出借资金约1500多万元给被告联利公司的股东四川和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贤公司）、四川省和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贤建筑公司）。2016年1月3日，被告联利公司、和贤公司、陈仕洪等达成还债协议，同意将案涉房屋出卖抵债给陈仕洪，即将案涉房屋的购房款用以归还陈仕洪借款，陈仕洪不再支付案涉房屋购房款。当日，陈仕洪（以贺灵杰名义）和被告签订了案涉房屋《订购协议书》，并摁了手印。2016年10月29日，被告联利公司确认将案涉房屋全部购房款461757元用于归还陈仕洪借款，并给陈仕洪出具了461757元购房款收据，表明陈仕洪已交付案涉房屋的全部案款。随后，陈仕洪将案涉房屋转给本案原告陈煐生。2016年12月2日，原告和被告在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因此，原告和被告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原告是案涉房屋的购房人，是已支付全部房款的消费者，依据相关法规，其已付购房款具优先受偿权。故依法向贵院提出以上请求，望予以支持。 被告联利公司辩称，原告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虽联利公司与陈煐生于2016年12月1日签订了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并于次日前往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了签约备案，但陈仕洪与刘洪和、刘启贤签订的《收条》中载明的内容仅能得出陈仕洪收到了和贤公司、和贤建筑公司的还款，用丽阳星座房屋抵押成现金，收款人为陈仕洪，并不是收到联利公司的还款。该证据直接反映的是用丽阳星座开发的房屋偿还陈仕洪与和贤公司、和贤建筑公司的借款，该债务并未转移给联利公司，也无法推导出联利公司构成债务加入，该证据只能推导出联利公司代为履行债务的事实。 因联利公司于2018年3月30日被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联利公司被人民法院指定的管理人接管公司一切事务，联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洪和已经无权代表联利公司作出任何与其相关的事务。若原告将刘洪和的情况说明作为证人证言，那么刘洪和应当出庭作证以增强对其陈述的真实性。本案中，陈煐生并未提交证人不能出庭作证的说明，且刘洪和出具“关于陈煐生已付清购房款的说明”上面并没有联利公司的印章，不能代表联利公司的意思。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从2013年截止2016年1月3日，陈仕洪（包括案外人陈仕辉、张俊、衡桂兰）向和贤公司、和贤建筑公司出借资金，本息合计14684863元。2016年1月3日，和贤公司、和贤建筑公司由于资金困难，与陈仕洪约定以联利公司开发建设的“丽阳星座”的17套房屋抵偿其债务9324142元。本案中，涉及的抵债债权为（4栋1单元**号房屋）461757元，陈仕洪于2016年11月8日将案涉房屋对应的抵债债权461757元转让给陈煐生，联利公司知晓抵债债权转让事实。成都市温江区不动产登记中心2019年6月13日出具的房屋信息查询记录上载明位于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商品房合同拟定时间为2016年12月1日，商品房合同备案时间为2016年12月2日，买受人为陈煐生，出卖人为联利公司。该中心同日出具的网签合同信息查询记录载明：案涉房屋的成交价461757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 另查明，本院于2018年3月30日裁定受理联利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8年4月4日指定四川豪诚企业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联利公司管理人。截止本院受理破产清算申请之日，联利公司注册资本为800万元，其中和贤公司出资480万，持股比例60%；和贤建筑公司出资320万，持股比例40%。联利公司、和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刘洪和。本院作出的（2019）川0115民初262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联利公司、和贤公司、和贤建筑公司之间股权关系交叉、实际控制人、法定代表人、高管人员、股东存在一定重合，属于关联企业。联利公司、和贤公司、和贤建筑公司之间不属于法人人格混同的情形。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19）川0115民初2620号民事判决书，网签合同信息查询记录，房屋信息查询记录在案佐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如果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陈煐生作为抵债债权受让人是否享有消费性购房债权。本院具体评析如下。 关于陈煐生与联利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 陈煐生的诉称和联利公司的辩称均能认定双方之间均没有直接单纯的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陈煐生主张其作为债权受让人，系基于债权转让人陈仕洪和联利公司之间存在以房抵债关系进而和联利公司之间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故，本案中，首先要考察的就是陈仕洪和联利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陈煐生认为联利公司加入和贤公司、和贤建筑公司的债务后，双方存在以物抵债关系。联利公司认为不存在以物抵债关系，即便存在法律关系，也不是债务加入后的以物抵债关系，而是联利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作为第三人向陈仕洪履行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债务加入和第三人履行的时间点应该以第三人作出意思表示的时间点来判断第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不能以第三人进入破产程序进而无力清偿债务选择对第三人有利的法律关系的结果来判断。 为证明联利公司加入了陈仕洪与和贤公司、和贤建筑公司的债务，联利公司已经成为该债权债务关系的当事人，陈煐生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陈仕洪于2016年10月29日出具给刘洪和、刘启贤的《收条》，收条上载明了陈仕洪收到和贤公司还款，且将还款用于成都温江丽阳星座楼盘**号、**号房屋和案涉房屋抵偿借款本息1998819元，陈仕洪在收款人处签字，刘洪和与刘启贤也在该收条上签字予以确认；（2）个人住房信息查询记录和网签合同信息查询记录，记录上载明了合同编号为303075，案涉房屋信息状态栏显示为签约备案，备案时间为2016年12月2日，出卖人为联利公司，买受人为陈煐生，付款类型为一次性付款，成交价为461757元；（3）收款收据，该收据载明和贤公司于2016年10月29日收到陈仕洪房款（丽阳星座*，且备注：原陈仕洪借款抵押。（4）刘洪和于2018年12月1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刘洪和与刘启贤商量用联利公司开发的房子来抵偿部分和贤建筑公司、和贤公司欠付陈仕洪的借款，且联利公司开发的房屋“丽阳星座”的买卖合同已经拿给陈仕洪夫妻和他家亲属签字；（5）刘洪和于2018年12月20日出具的“关于陈煐生已付清购房款的说明”，说明上显示同意以联利公司的丽阳星座房屋抵债给陈仕洪，其中包含陈煐生所购的“丽阳星座”*****号房屋，陈煐生已付清该房屋的购房款。 联利公司质证认为，本案是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而不是第三人加入债务，即联利公司将自己开发建设的商品房转让给陈仕洪以抵偿和贤公司、和贤建筑公司与陈仕洪履行之间的债务。陈煐生与联利公司虽对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进行签约备案，但是签约备案可能存在以下三种情形：（1）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后进行备案；（2）原被告之间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对案外人和贤公司、和贤建筑公司进行担保，但其不是法律规定的担保物权种类，其担保权不能依法被确认；（3）案外人陈仕洪与和贤公司、和贤建筑公司达成以房抵债协议，所以不能仅凭房屋信息查询记录简单认为原被告之间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在（2019）川0115民初2620号判决书中已经明确和贤公司、和贤建筑公司与联利公司是关联企业，但不构成法人人格混同，上述三公司因自身经营需要产生债权债务应当由自己承担，和贤公司、和贤建筑公司的债务并不当然由联利公司承担。2016年1月3日，和贤公司、和贤建筑公司与案外人陈仕洪达成的以被告开发的房屋抵偿债务，联利公司并非以房抵债协议中的当事人，这也表明原告提供的案涉房屋网签合同备案可能是联利公司作为第三人代为清偿债务。 本院认为，2018年12月17日和2018年12月20日，刘洪和出具情况说明时，联利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根据我国现行破产法律规范，代表公司履行日常管理、经营和作出决策的应当是破产管理人或债权人会议，刘洪和作为法定代表人因为破产程序的特殊规范而不再代表公司履行职务，故，其作出的说明不能视为联利公司的自我陈述或自认，如果作为证人证言，刘洪和未出庭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刘洪和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单独认定联利公司是否存在债务加入的事实。但是结合陈煐生提交的上述证据，以及本院（2019）川0115民初262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联利公司、和贤公司、和贤建筑公司之间股权关系交叉、实际控制人、法定代表人、高管人员、股东存在一定重合，属于关联企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关于本反证证明标准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综合考察，本院认为，陈煐生和联利公司对双方各自主张事实均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亦有责任提供反证使对方所主张的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但截止法庭辩论终结前，联利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法律关系为第三人履行合同，也没有提交证据将陈煐生主张的债务加入的法律关系拉低至真伪不明状态，故，在联利公司的法律地位不明确的情况下，结合案涉房屋已经办理合同备案登记的情况及联利公司、和贤公司、和贤建筑公司之间股权关系交叉、法定代表人存在一定重合，属于关联企业的现实情况，人民法院在价值判断上通常是偏向于债权人，而不是债务人，第三人债务加入比第三人履行更加能保护债权人利益，基于上述证据规则和利益衡量，联利公司加入到陈仕洪与和贤公司、和贤建筑公司的债务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认定。陈煐生尽管未能提供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但结合成都市温江区不动产登记中心2019年6月13日出具的房屋信息查询记录和网签合同信息查询记录上载明的房屋位置、出卖人名称、买受人姓名、合同拟定时间、房屋成交价、合同备案时间等信息，在联利公司未能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有其他诸如让与担保等法律关系存在的情况下，陈煐生主张其和联利公司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认定。综上，联利公司加入到和贤公司、和贤建筑公司和陈仕洪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中，陈仕洪将抵债债权转让给陈煐生后，陈煐生和联利公司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合同登记备案手续的形式履行房屋买卖合同，抵偿和贤公司、和贤建筑公司欠付陈仕洪的部分借款，以消灭陈仕洪与和贤公司、和贤建筑公司之间的原借款债权债务关系（他种给付代替原定给付）。陈煐生和联利公司之间名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实为以物抵债法律关系。 关于陈煐生对联利公司是否享有消费性购房债权并优先受偿的问题。 本院认为，在破产程序中，破产债权人的债权是否具有优先性，取决于破产债权的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担保权有物权担保和债权担保两种情形，司法实务中最常见的物权担保是抵押权，最常见的债权担保有法定优先权的建设工程价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承包人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批复》第二条关于“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规定了消费性购房债权优先于建设工程价款债权，对交付购买商品房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的消费者予以优先保护是基于生存利益大于经营利益的社会政策原则，为保护消费者的居住权而设置的特殊规定，该消费性购房债权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的“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但是毕竟消费性购房债权属于债权担保，担保权在适用中应对其范围予以严格限制，不宜做扩大解释，防止对担保权体系造成冲击，损害了普通债权人的债权利益，这一点在2014年通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亦有所体现，消费者购房应是为了满足生活居住需要，而非用于经营或其他原因。本案中，根据已认定案件事实，陈煐生和联利公司之间名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实为以物抵债法律关系。虽然陈煐生和联利公司、和贤公司、和贤建筑公司之间没有直接的借款合同关系，但案外人陈仕洪作为借款债权人，通过以物抵债协议进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合同登记备案手续这一特殊安排，代替履行借款合同中的归还借款的义务，陈仕洪和联利公司之间的以房抵债的目的是以他种给付代替原定给付，消灭原借款债权债务关系，而非购买案涉房屋用于消费居住，虽然，陈仕洪将以房抵债协议中的债权转让给了陈煐生，但该债权转让本身并不改变债权内容和债权性质，仅仅是变更了债权主体，故，陈煐生作为债权受让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同样是以他种给付代替原定给付，消灭原借款债权债务关系，购买案涉房屋并非用于消费居住，陈煐生和联利公司之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实为以物抵债，陈煐生享有的购房债权无获得优先保护的特殊利益，其主张优先于其他债权人优先受偿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陈煐生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4113元，由陈煐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魏义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小燕 书 记 员 陈卓婷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