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31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良蒂激光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中创路68号13幢5层。法定代表人：章宁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华，男，上海良蒂激光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竹，上海君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博，男，1990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上海良蒂激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博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7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良蒂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良蒂公司不必按照每月13,000元（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的标准支付王博自2018年6月9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绩效工资78,000元。事实和理由：1.根据录用通知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王博的工资包括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绩效工资的发放条件为员工在职，而王博在2019年1月9日主动申请离职，其不符合绩效年薪发放前提，且良蒂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认定王博平时在单位表现不佳，不会通过考核；2.一审王博提交的其与良蒂公司总经理吴小华2019年1月2日的电话录音能够印证王博是在良蒂公司规定的考核时间前离职的，录音中经理吴小华明确告诉王博公司有规定的考核时间和考核要求，并明确告知公司的考核在1月23日左右进行；3.一审认定“考虑停发、缓发或减发也并非一定会停发、缓发或减发”与证据不符，良蒂公司对王博2018年绩效考核的结果与相应的表单证明王博绩效不合格，停发绩效奖金，且劳动合同约定不清之处在后续的《员工手册》及《绩效考核管理办法》已经明确，辞职或辞退属于停发情形。综上，绩效工资是根据工作成果的效果给予的额外奖励性工资，根据上述理由，王博不符合良蒂公司制定的发放绩效工资的要求，公司有权不向王博支付绩效工资。王博辩称：不同意良蒂公司的上诉请求。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的规定及相关事实，可以证明良蒂公司应发放王博2018年的绩效工资，但良蒂公司拒绝发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良蒂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良蒂公司不必按照每月13,000元的标准支付王博自2018年6月9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绩效工资78,000元。一审认定事实，王博于2018年6月9日入职良蒂公司处，担任技术总监，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8年6月9日至2021年6月8日。合同第四条劳动报酬第一款约定，良蒂公司在合同期限内每年向王博支付基本年薪144,000元。第二款约定，在年度结束后，根据考核评价结果进行核定，考核合格且完成了当年任务的在次年3月份之前核发绩效年薪（包含全年已结算项目提成）156,000元人民币。年薪制人员的绩效年薪，凡发生以下情况者，均考虑停发、缓发或减发：a）违反公司政策、规定严重者。b)辞职或辞退者。c）绩效表现不佳者。d）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按照计划完成工作任务者。第三款约定，王博入职一年后，良蒂公司根据王博上一年度绩效结果给予王博年度分红金额的百分之五作为奖金。第七款约定，良蒂公司拥有绝对的自由裁量权决定任何奖金的发放方式、数额、支付方式及与奖金有关的任何事宜。2019年1月2日，良蒂公司完成公司的《员工手册》、《绩效考核管理办法》等规章制度的制定，并于2019年1月7日公示。2019年1月9日，王博向良蒂公司递交辞职报告，提出辞职申请，并于2019年1月9日离职。2019年2月25日，王博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良蒂公司支付王博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月9日基本工资（税前）16,000元；2、良蒂公司支付王博2018年6月9日至2019年1月9日的绩效工资（税前）78,000元。2019年4月3日，该仲裁委员会出具松劳人仲（2019）办字第761号裁决书，裁决：1、良蒂公司支付王博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月9日期间基本工资15,310.34元（税前）；2、良蒂公司支付王博2018年6月9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绩效工资78,000元（税前）。裁决后，良蒂公司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良蒂公司依据公司的《员工手册》、《绩效考核管理办法》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四条第二款及第七款的相关规定主张不予支付王博绩效年薪。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良蒂公司处《员工手册》及《绩效考核管理办法》公示的时间为2019年1月，在此之前，该两份规章制度尚未形成，不应对王博发生效力；王博现主张良蒂公司支付的是2018年的绩效年薪，良蒂公司以2019年制定及公示的《员工手册》及《绩效考核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作为抗辩理由，依据不足。对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四条第七款的约定，该条规定针对的是奖金的发放；而《劳动合同》第四条第二款及第三款分别约定了绩效年薪及奖金，可以看出绩效年薪与奖金互相独立，互不包含，故《劳动合同》第四条第七款的约定不适用于绩效年薪的发放。对于《劳动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约定，一审法院认为，考核系用人单位对于劳动者进行的，用人单位作为主动的一方决定考核的时间及方式，王博离职时良蒂公司未对王博进行考核，现良蒂公司主张王博考核不合格，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该条约定的辞职或者辞退者考虑停发、缓发或减发绩效年薪，该条款并未明确对辞职者具体适用何种措施，良蒂公司作为《劳动合同》的提供方对于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应承担不利的解释。同时，从该条款的措辞来看，“考虑”“停发、缓发或减发”也并非一定会“停发、缓发或减发”。综上，良蒂公司主张不支付王博绩效年薪的诉请，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绩效年薪的具体金额，仲裁裁决的数额并无不当，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仲裁裁决的第一项内容，双方均未提起诉讼，应视为接受仲裁裁决的该项内容，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经审理后遂于二○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作出判决：一、上海良蒂激光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博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月9日期间基本工资15,310.34元；二、上海良蒂激光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博2018年6月9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绩效工资78,000元。如上海良蒂激光科技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上海良蒂激光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付）。二审中，良蒂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录用通知书，旨在证明良蒂公司绩效发放的条件和要求，录用通知书中的年终奖就是劳动合同中的绩效工资，也规定了王博的上下班时间；2.绩效考核表，旨在证明王博考核不合格；3.（2019）沪0117民初9957号民事判决书，旨在证明王博在良蒂公司处工作期间未尽职尽责，绩效考核不合格有据可依；4.良蒂公司自行制作的提供给公安机关的王博侵犯商业秘密的材料，旨在证明王博侵犯良蒂公司的商业秘密，绩效考核不可能合格。王博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其认为该证据佐证了其年薪税前30万元包括了绩效工资；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系良蒂公司单方制作的，其在职期间从未看到，今天第一次看到；对证据3，其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4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认可，是良蒂公司单方制作的材料，没有任何报案材料，其至今未收到任何公安机关的电话。关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鉴于王博认可录用通知书的真实性，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可。对于证据2，因“自我评价”一栏以及“员工签名”处均为空白，且填表时间为王博离职之后，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对于证据3，经查明，王博已就该案提起上诉，该案判决尚未生效，且该案中良蒂公司主张王博服务期内离职违反双方服务期协议并据此主张王博赔偿培训费用，不能够印证本案良蒂公司的证明目的，故本院采纳王博的质证意见，对证据3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于证据4，因系良蒂公司自行制作，且未有其他证据相互佐证，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王博二审中则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6月2日，良蒂公司向王博出具《录用通知》，其上载明“薪资福利试用期间，您的月工资为每月人民币12,000元（税前）……年度薪资（月度工资与年终奖总和）约30万元（税前）……”、“年终奖如果年终奖发放时您在职，根据您的个人绩效和公司的整体业绩，您将有权享受年度奖金……”、“法律事项……本录用通知书是您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的一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录用通知书与劳动合同有不一致之处，以劳动合同为准”等。王博于同日签字确认接受此聘书。本院又查明，王博于2019年1月2日向良蒂公司总经理吴小华主张2018年绩效工资，吴小华称一月底会有绩效考核，王博：“你什么时候给的考核？”吴小华：“过年之前给的一个考核。”……王博：“……你给我一个时间节点。”吴小华：“嗯，我们会在我去德国之前，大概预计在1月23号，好不好？每个人会做一次review（考核），按照我公司的流程来走，每一个人都一样。”王博：“OK”。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良蒂公司应否支付王博2018年6月9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绩效工资78,000元。良蒂公司主张，根据录用通知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王博于2019年1月9日离职，未经绩效考核，不符合绩效工资的发放条件。王博则认为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的规定及相关事实，可以证明良蒂公司应发放其2018年的绩效工资。其一，关于良蒂公司处2018年绩效工资的发放条件。本院认为，良蒂公司向王博发送的《录用通知》在约定的期限之内经双方签字确认，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根据通知书的约定，该通知书是双方劳动合同的一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若与劳动合同有不一致之处，以劳动合同为准。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第四条，良蒂公司在合同期限内每年向王博支付基本年薪144,000元，在年度结束后，根据考核评价结果进行核定，考核合格且完成了当年任务的在次年3月份之前核发绩效年薪（包含全年已结算项目提成）156,000元人民币。年薪制人员的绩效年薪，凡发生以下情况者，均考虑停发、缓发或减发：a）违反公司政策、规定严重者。b)辞职或辞退者。c）绩效表现不佳者。d）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按照计划完成工作任务者。而录用通知书中亦对“薪资福利”和“年终奖”作出约定。综观二者此处约定，录用通知书中的年终奖与劳动合同中绩效年薪的金额一致，结合王博的薪资构成以及王博关于录用通知能够佐证其年薪税前30万元包括了绩效工资的陈述，可以推定录用通知书中所表述的“年终奖”、“年度奖金”即是劳动合同中的“绩效薪资”，亦即本案系争的绩效工资。从二者这两部分内容来看，二者内容相互补充，并不冲突，结合上述约定内容，可以确定绩效工资的发放条件为发放时员工在职、员工该年度绩效考核合格且完成当年任务，绩效工资的发放时间为次年3月份之前。其二，关于王博是否符合良蒂公司关于2018年绩效工资的发放条件。首先，双方约定的绩效工资发放时间是次年3月份之前，王博于2019年1月2日主张2018年绩效工资，于2019年1月9日即主动提出离职，此时双方约定的2018年绩效工资发放时间尚未超过。其次，根据王博提供的其2019年1月2日与良蒂公司总经理吴小华的谈话录音，王博当日向良蒂公司主张2018年绩效工资，良蒂公司总经理吴小华称“一月底会有绩效考核”、“过年之前给的一个考核”、“大概预计在1月23号”等，由此可见，王博对于绩效考核时间是知晓的，且良蒂公司口头约定的绩效考核时间为2019年1月23日左右，既未晚于约定的绩效工资发放时间，又在当年春节放假之前，符合常理。王博在知晓良蒂公司绩效考核具体时间的情况下提前主动离职，故其未经考核的原因不在于良蒂公司。综上，王博在绩效工资发放之前主动离职，且未经绩效考核，并不符合良蒂公司关于2018年绩效工资的发放条件。综上所述，良蒂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73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73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上海良蒂激光科技有限公司无须支付王博2018年6月9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绩效工资78,000元。如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上诉人上海良蒂激光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平审判员  郑东和审判员  周 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方 芳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