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4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百超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市。 法定代表人：秦成荣，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冒爱红，江苏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泰州市飞天模具有 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高港区。 法定代表人：韩小兰，总经理。 上诉人江苏百超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州市飞天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2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模具、工作台的材质、强度、精度的检验应在收货后及时进行，并适用外观质量异议期间，认为上诉人怠于检验，未在合理期间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进而认定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货物质量符合约定，并驳回上诉人一审中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货的反诉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认为模具、工作台材质、强度、精度属于外观验收范围错误。机械产品检验包括两方面：第一是外观验收；第二是性能验收。其中外观验收分为：1、机械产品的机械零件和部件：(1)表面处理颜色应一致；(2)喷漆的颜色应无明显色差；(3)表面应无划伤，无磕碰；(4)焊接表面应无焊渣。(5)螺栓校紧后应标记明显。(6)销子安装后的长短应一致。2、机械产品的电器元件：(1)安装应正确并整齐；(2)表面应无划伤，无破损；(3)线束上的标签方向应一致，字体应清晰；(4)机械产品的气动元件安装应正确并整齐；(5)表面应无划伤，无破损。由此可见，材质、强度、精度不属于外观验收范围，从外观上也无法对材质、强度、精度进行验收。二、一审认定上诉人怠于检验，未在合理期间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认定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货物质量符合约定与事实不符。双方在合同第五条约定，表面质量需方在收货后15天内提出异议。所购产品属于需方整体产品的组成部分，质量异议期间在需方整体产品的三包期内。对此，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买卖系在2017年4月8日之后，上诉人在发现质量问题后即于2018年12月7日书面通知被上诉人。因此，应认定上诉人在质量异议期内已经提出质量异议，一审认为上诉人怠于检验与客观事实不符。 飞天公司辩称：一、近年来，上诉人在一审法院有多起同类诉讼案件，其利用欺骗手段骗取配套产品，然后钻法律的空子，达到拖欠或耍赖的目的，是明显的黑恶行为。二、模具和工作台属机床配件，是易损件，上诉人对配件产品已验收入库，并安装使用，其从未向被上诉人送达过任何退货通知。三、上诉人对所欠的往来货款已确认，并出具了欠条，其所有的上诉理由纯属无理狡辩，其目的就是为了达到长期欠款不还的根本目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恳请二审法院明鉴。 飞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百超公司给付尚欠货款79726元。 百超公司反诉请求：要求将飞天公司所供、百超公司尚未使用的约10万元货物退回给飞天公司（所退货物附清单）。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7年起，飞天公司作为供方，百超公司作为需方，双方不断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由飞天公司销售模具（包括上模、下模、模托、模座）、工作台（手动、电动、点补），飞天公司送货，百超公司相关人员在飞天公司随货同行的出库单上签收。产品购销合同由飞天公司制作，然后双方传真签订。合同的主要内容包括标注当次供货的具体品名、规格型号、数量、含税单价、总金额、交货期；产品的技术标准和质量要求为按照国家标准或双方约定；模具材质未注明的均为42CRMO，整体淬火；交货事项为按照协议时间发货至需方指定地点，运输费用由供方承担，验（应）收的标准、方法、需方提出质量异议的期限为表面质量需方收货后15日内提出质量异议，如所购产品属于整体产品的组成部分的，质量期限在需方整体产品的三包期限内。合同还对随机备品、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8年6月24日，飞天公司与百超公司就截止此时飞天公司已经供货的货、款进行对账，百超公司向飞天公司出具欠条一份。百超公司共有两名股东，其中股东秦成荣为执行董事，另一名股东刘荷兰为监事。上述欠条由刘荷兰出具。欠条载明，截止2018年6月24日欠飞天韩总模具款壹拾叁万玖仟元整，欠百超电机叁只。刘荷兰在上述欠条落款处签名并标注了日期。 此后，飞天公司继续与百超公司签订并履行产品购销合同，所供百超公司的货物价款为25226元。 欠条所载欠款139000元，连同欠条形成后飞天公司供货款25226元，扣减飞天公司所欠3台电机折款4500元，及欠条形成后百超公司陆续给付的80000元，截止本案审结时，百超公司尚欠飞天公司货款79726元，对此，双方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均表示没有异议。 百超公司在诉讼过程中申请对飞天公司所供模具的材质是否为42CRMO、强度是否达到HRC47、补偿工作台质量是否符合国家行业标准申请鉴定，为此其列出了要求退回给飞天公司的货物清单，为了证明待退货物由飞天公司提供，其还提供了部分与飞天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及飞天公司的出库单。对此，飞天公司表示，所供产品合格，不同意百超公司提出的鉴定。主要理由包括，对百超公司提供的产品购销合同及出库单的证据三性没有异议，但准备用于鉴定或准备退回的货物清单中所列货物是否是飞天公司生产并不能由此直接确定；其次，飞天公司所购钢材均从正规渠道采购，随货都有检测证书，详细标注了钢材的成分，值得依赖；再次，虽然飞天公司购买后未对钢材再行检测，但除百超公司对钢材的材质和强度提出异议外，还没有其他客户对此有异议；第四，飞天公司对百超公司所供货物是一个时间较长的连续过程，所供产品相对单一，飞天公司供货均由百超公司相关人员审核签收，应当认定产品质量合格；相反，百超公司在飞天公司第一次起诉过程中提供照片打印件主张钢材材质和强度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仅这样的检测是百超公司单方进行，关键是不能证明所检货物是飞天公司提供，缺乏关联性；第五，百超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间。 另，百超公司在诉讼过程中陈述，虽然双方发生购销模具、工作台时间较长，频率较高，但百超公司并无专门检测钢材材质和强度的设备，收到飞天公司供货后从未检测；从2017年开始至2018年下半年将近两年的时间内，百超公司将飞天公司提供的模具、工作台作为配件，配套安装在百超公司制造的相关机械中销售给最终用户后，一直未有用户提出过质量异议，故百超公司也从未在意飞天公司所供货物的材质、强度；直到百超公司一个客户对百超公司所售机械设备提出质量异议，经百超公司向其他同行借用相关设备检查，才发现是因飞天公司所供模具的钢材材质和强度以及工作台精度达不到要求；在与飞天公司交涉未果的情况下，才通过律师向飞天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部分解除合同并退货。因为钢材材质和强度，包括工作台精度，都不是外观检测所能及的，故根据合同约定，质量异议期需待百超公司将飞天公司所供货物安装于百超公司制造的机械设备上销售给他人时才开始起算，结束于百超公司制造的机械设备的三包期满，而百超公司要求退回的货物从飞天公司购回后尚未使用，故三包期应当认定为尚未开始起算，飞天公司主张已经超过质量异议期间的说法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飞天公司作为模具、工作台的生产方，与百超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向百超公司销售模具、工作台，百超公司给付货款，双方买卖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均应按约全面履行。 关于飞天公司的本诉。到目前为止，百超公司尚欠飞天公司货款79726元、相应货物飞天公司已经交付，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故对飞天公司的本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百超公司的反诉。争议焦点主要在于百超公司主张飞天公司所供、百超公司尚未使用的货物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是否具有事实依据？依照合同及法律规定，百超公司主张向飞天公司退回该部分货物是否应当获得支持？ 现行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其中“合理期间”的认定，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 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表面质量需方收货后15日内提出质量异议，如所购产品属于需方整体产品的组成部分的，质量期限在需方整体产品的三包期限内”，虽然百超公司从飞天公司所购模具、工作台确实用于作为百超公司整套设备的部件，但买受人百超公司现所提出的模具材质和强度以及工作台的精度等事项的异议，均属于收件后只要稍作检验就能确定的事项，并非一定要安装到整套设备中才能确定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而诉讼过程中百超公司自认飞天公司供货后百超公司从不检验，这是百超公司对自己权利怠于保护的体现。百超公司认为所有未使用的货物均应当认定质量异议期间尚未开始计算，法院难以采信，果真如此，将会使双方权利义务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对保护交易安全不利，且也会侵害出卖人要求获得货款的主要权利。根据以上分析，百超公司对飞天公司所供模具、工作台的材质、强度、精度（与强度有关）的检验应当在收货后及时进行，适用外观质量异议期间，其怠于检验更未在合理期间向出卖人飞天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应当认定飞天公司所供货物质量符合约定，故对百超公司在诉讼过程中申请对案涉货物进行质量鉴定的请求不予准许，其主张飞天公司所供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要求退回部分货物的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百超公司给付飞天公司货款79726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百超公司的反诉请求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百超公司称2018年12月份之前其均系从飞天公司购货，但未能就此举证。本院询问其公司账册中能否反映其只与飞天公司有往来，其称会计账册中一般无法反映。 本院认为，飞天公司与百超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飞天公司供货后，百超公司应按约付款，但其尚欠79726元未付，应承担偿付义务。百超公司关于飞天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退货的反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具体理由如下： 案涉合同约定，需方提出质量异议的期限为表面质量需方收货后15日内，如所购产品属于整体产品的组成部分的，质量异议期限在需方整体产品的三包期限内。1、所谓表面质量瑕疵是指用通常方法，不须特殊的检查即可发现的瑕疵。本案中，模具、工作台的材质、强度、精度用通常方法无法检测，须用专门仪器进行检测，因此模具、工作台的材质、强度、精度方面的质量问题属隐蔽瑕疵而非表面瑕疵。一审认定案涉产品的质量异议期适用合同关于外观质量异议期的约定错误。2、百超公司主张退货的是未使用的模具、工作台，即相关模具、工作台尚未配套用于整体产品之中，故无法确定其三包期和质量异议期，应视为双方对其隐蔽瑕疵的质量异议期未作约定。根据法律规定，百超公司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飞天公司。工作台的材质、强度、精度只需用专业仪器检测即可获知，即使百超公司本身不拥有检测仪器，如其一审所述，其曾在发现问题后向同行借用检测仪器进行过检测，表明其可以找到发现问题的途径和方法，则其在收货后即应及时采取检测措施，并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但自2017年飞天公司开始供货时起，百超公司从未及时进行过检测，直至2018年12月才发出律师函提出质量异议并要求退货，应认定其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视为产品质量符合合同约定。 此外，案涉产品系通用产品而非定制产品，产品外部并无生产方的产品标识，无法辨别是否由飞天公司生产。百超公司称其反诉要求退货的产品均系飞天公司所供，对此飞天公司不予认可，百超公司仅能提交双方之间的购销合同、飞天公司的出库单，而该证据只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过模具、工作台的买卖关系，并不能证明百超公司处现存的模具、工作台为飞天公司所供。在此情形下，百超公司要求对上述模具、工作台进行质量鉴定及退货给飞天公司，亦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百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43元，由上诉人江苏百超重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志霞 审判员  张志刚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