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5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五色猴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书院镇丽正路1628号4幢1-2层。法定代表人：侯德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杰，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模玲，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世兵，男，1971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威，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芹，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五色猴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色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世兵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21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五色猴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世兵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李世兵提供快递邮件仅能证明其提出了书面请求，但无法证明五色猴公司已收到该请求，并且李世兵有侯德福的微信，其完全可以在邮寄的同时通过微信发送书面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李世兵在诉讼前已行使了查阅会计账簿司法救济权的前置程序错误。二、我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并未要求公司证明股东的查阅已实际产生损害后果，公司只需证明股东一旦行使上述权利可能会产生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即可拒绝查阅。本案中，李世兵参与经营的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与五色猴公司之间存在竞争关系。如五色猴公司的会计账簿中所记载的客户信息、产品被竞争者知道，会损害五色猴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五色猴公司确有合理理由认为李世兵行使知情权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且李世兵与五色猴公司法定代表人侯德福之间签订的《创始合伙人协议》中不得经营其他同类公司的约定以及李世兵恶意侵占公司会计凭证等事实，均足以证明李世兵查阅目的不正当。李世兵辩称，不同意五色猴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世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五色猴公司向李世兵提供自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之间的财务会计报告（含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财务情况说明书）供李世兵查阅、复制；2、判令五色猴公司向李世兵提供自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之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执行董事决定供李世兵查阅、复制；3、判令五色猴向李世兵提供自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之间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原始凭证）供李世兵查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五色猴公司系于2017年5月3日经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登记的住所地为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号XX幢XX层。李世兵自2017年12月起登记成为五色猴公司的股东。目前五色猴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侯德福，股东为李世兵、侯德福，执行董事为侯德福，监事为李世兵。2019年1月11日，李世兵向五色猴公司邮寄发送《行使股东知情权及监事检查财务权之通知》，EMS快递面单显示收件人：侯德福，电话：1381698XXXX，单位名称：B公司（全称上海B有限公司，下统称B公司）/五色猴公司，地址：XX路XX弄XX号XX室。根据李世兵提交的EMS官网投递记录显示该邮件于2019年1月13日由他人签收。通知书的主要内容为：李世兵系五色猴公司的股东，也系公司的监事。按照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及公司《章程》第二十条的规定，李世兵有权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检查公司财务（系指2018年3月及以后的公司会计账簿及财务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原始会计凭证、记账凭证、年度、季度、月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等财务报告）。现李世兵特通知公司及公司的执行董事侯德福：李世兵要求查阅前述的会计账簿，并检查公司财务，李世兵希望公司及公司执行董事侯德福能够积极予以配合。查阅目的：使股东掌握公司财务状况，并作为公司分配利润之依据。自本通知发送之日起15日内，请公司或公司执行董事侯德福予以书面答复，若未答复或拒绝本通知列明的要求事项，则李世兵将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追究公司及执行董事全部的法律责任。因五色猴公司至今未向李世兵作出回复，或提供财务资料供查阅，故李世兵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如诉请。另查明，A公司于2017年4月5日经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登记成立，目前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李世兵，股东为李世兵一人。经营范围为：品牌策划，市场营销策划，财务咨询，税务咨询，企业管理咨询，商务信息咨询，会议及展览服务。五色猴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为：企业管理，企业管理咨询，商务信息咨询，市场信息咨询与调查（不得从事社会调查、社会调研、民意调查、民意测验），会议及展览服务，市场营销策划，设计、制作各类广告，电子商务（不得从事金融业务），计算机、软件及辅助设备的销售，从事计算机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服务、技术转让，餐饮企业管理，酒店管理。B公司于2017年7月11日经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登记成立，目前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侯德福，股东为李世兵、侯德福。2017年11月23日，李世兵与五色猴公司法定代表人侯德福签订《创始合伙人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决定以创始人身份发起成立一家战略咨询公司以开创共同的事业，致力于帮助客户赢得商业竞争和创建优势品牌。第二条“创始合伙人的股权”约定：2.1初创期股权全部由创始合伙人共同持有100%股份，其中侯德福持有55%，李世兵持有45%。第三条“互相承诺”约定：9.1为保障初创事业的顺利推进以及履行双方的互相信托责任，任何一方有且只有本协议下的双方共同所有的事业平台，且各方应投入百分百的时间和精力专注于该等事业。9.2若一方未履行其在本协议项下的合伙创业义务或违反上述承诺，背信弃义，则该方已违反本协议。在这种情况下，履约方可书面通知违约方，指出其已违反本协议且应在合理期限内（自该通知之日起十日内）纠正该违约。9.3现有各方所持有的公司应在三十日内办理清理（关停并转等）手续或重新架构，以和本协议的规定一致。9.4若出现违反本协议的情况且没有得到合理纠正，违约方应对履约方由于该违约方违反本协议而引致的损失（包括履约方投入的时间和工作等）负赔偿责任。等等。2018年11月8日，五色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李世兵交还建行U棒一个、2017年至2018年2月会计凭证、2018年3月未入账会计资料、报税存档资料、《定位顾问合作协议》一份。2018年12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沪0115民初845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世兵返还五色猴公司建行U棒一个、2017年7至9月、2017年12月至2018年2月的会计凭证。李世兵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9年7月12日，本院作出（2019）沪01民终58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1月9日，李世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B公司支付2018年3月工资差额17,500元、2018年4月至7月的欠发工资合计140,000元、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45,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2,752元、未休年休假折薪32,184元。2018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沪0115民初847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B公司支付李世兵2018年3月工资差额17,500元、2018年4月至7月的欠发工资合计140,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2,752元。李世兵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9年6月28日，本院作出（2019）沪01民终40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上诉人李世兵撤回上诉。2019年6月5日，一审法院就（2019）沪0115民初33753号五色猴公司诉侯德福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进行谈话。谈话中，五色猴公司申请撤回该案起诉。一审法院口头裁定准予五色猴公司撤回起诉。一审审理中，五色猴公司表示李世兵提交的快递单上填写的收件人电话是侯德福的电话，填写的地址是侯德福的家庭地址，平时侯德福及其家人在该地址居住，但并未收到过该份快递。2017年底开始，五色猴公司就处于歇业状态，不在注册地经营，也没有实际经营地。另，李世兵、五色猴公司一致表示无需明确查阅地点。对查阅时间，李世兵主张五日内查阅完毕，五色猴公司要求两日内查阅完毕。一审审理中，李世兵提供《定位战略咨询服务合同书》复印件，欲证明其帮助B公司与案外公司上海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签订合同后，与侯德福发生矛盾。李世兵还提供案外公司卫辉市D有限公司企业公示信息、上海E有限公司企业公示信息，欲证明李世兵怀疑侯德福通过B公司的两个员工另设立了上述两公司，并将五色猴公司的业务转移至上述两公司。五色猴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且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李世兵是否已行使查阅会计账簿的前置程序。本案中，李世兵表示因不清楚五色猴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址，故向五色猴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家庭地址邮寄送达了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书面请求，并提供了邮寄快递单等证据。五色猴公司确认收件信息中填写的地址是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家庭地址，电话号码是五色猴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电话，但表示其公司法定代表人未收到快递。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五色猴公司表述，五色猴公司不在注册地经营，且2017年底开始，公司处于歇业状态，无实际经营地址，故李世兵确实无法直接向五色猴公司的地址寄送要求查阅的书面请求。其次，公司作为拟制法人，其法定代表人有权对外代表公司处理公司事务。再者，五色猴公司已确认快递面单中的收件地址、电话均为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信息。因此，李世兵向五色猴公司法定代表人寄送了书面请求，并说明了目的，该邮件已被签收，视为李世兵已经履行了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的程序，五色猴公司表示未收到书面请求的邮件不能成为其拒绝提供查阅的理由。故一审法院认定李世兵诉前已经行使了查阅会计账簿司法救济权的前置程序。本案争议焦点二：李世兵要求查阅会计账簿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本案中，五色猴公司表示李世兵存在不正当目的的理由为：1、李世兵自营的A公司与五色猴公司的经营范围一致，存在同业竞争。2、李世兵违反《创始合伙人协议》的约定。3、李世兵擅自拿走了五色猴公司自成立至2018年2月期间的会计凭证，侵害了五色猴公司的利益。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李世兵经营的A公司与五色猴公司的经营范围虽有部分相同，但存在较大差异，且五色猴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两公司存在业务上的实质性竞争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利用其在五色猴公司的股东地位谋求本属于五色猴公司的商业机会等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故不能仅凭两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部分相同，就认定李世兵行使知情权具有不正当目的。其次，《创始合伙人协议》对股东行使知情权未作出限制性约定，故李世兵是否存在违反《创始合伙人协议》的约定，与李世兵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否存在不正当目的、是否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并无关联性。其三，五色猴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李世兵在持有五色猴公司2017年7至9月、2017年12月至2018年2月会计凭证等材料期间，存在利用会计凭证中反映的信息，作出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综上，五色猴公司辩称李世兵行使知情权存在不正当目的之依据不充分、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我国公司法赋予公司股东通过查阅公司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有关公司经营管理的资料，以实现了解公司运营状况的权利。公司应当依法履行向股东披露相关信息的义务。关于股东知情权的范围，根据我国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可以行使的知情权包括两个方面：一是查阅、复制权。该权利及于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二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权。故李世兵作为五色猴公司工商登记备案的股东，要求查阅、复制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会议记录、执行董事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世兵在诉请中又列明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及财务情况说明书，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财务会计报告由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组成。故对李世兵列明的财务会计报告的包括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会计账簿的查阅，如前所述，李世兵已向五色猴公司提出书面申请，履行了查阅会计账簿的前置申请义务，并说明了查阅目的，现五色猴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李世兵存在不正当目的。故李世兵要求查阅会计账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世兵诉请中列明的会计账簿的包括项，我国会计法明确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故一审法院对上述列明项予以支持。关于李世兵主张的会计凭证，因会计凭证是会计账簿记账的原始依据，是一个公司经营情况的最真实反映，故李世兵要求查阅会计凭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会计法的相关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故李世兵主张的会计凭证项下的记账凭证、原始凭证也属于股东知情权的范围。五色猴公司表示没有会计报表附注、财务情况说明书、股东会会议记录、执行董事决定和其他辅助型账簿，李世兵表示如执行时被告处确实没有上述材料，其可不申请执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如若五色猴公司处存在或以后形成上述材料，李世兵享有相应的知情权。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判决：一、五色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世兵提供2018年3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及财务情况说明书），供李世兵进行查阅和复制；二、五色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世兵提供2018年3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的股东会会议记录、执行董事决定，供李世兵进行查阅和复制；三、五色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世兵提供2018年3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及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原始凭证），供李世兵进行查阅。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五色猴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股东固有的基本法定权利。本案中，李世兵因五色猴公司处于歇业状态无法收取信件，而向五色猴公司法定代表人侯德福个人住所邮寄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书面请求。正如一审所言，侯德福作为五色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公司处理公司事务，李世兵向侯德福寄送的书面请求应当视为向五色猴公司提出书面请求。并且李世兵邮寄给侯德福的书面请求已被签收，故本院有理由认为侯德福已收到该份书面请求，李世兵履行了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通知义务。五色猴公司认为李世兵未行使查阅会计账簿前置程序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李世兵虽为案外人A公司的股东，但A公司与五色猴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不完全一致，现并没有证据证明A公司的自营业务与五色猴公司的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并且五色猴公司的公司章程也无股东不得投资同类公司或在同类公司任职的限制性规定。因此即便李世兵系A公司股东，以及李世兵未按其与侯德福在《创始合伙人协议》约定清理其名下同类公司等事实，均不能充分证明李世兵具有不正当的查阅目的。李世兵曾拿走五色猴公司的会计凭证，也并不必然证明其具有损害公司利益之目的。五色猴公司认为李世兵行使股东知情权存在不正当目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五色猴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其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上海五色猴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朝炜审判员  王 峥审判员  赵 鹃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詹文沁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