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159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步贤（福建）鞋服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罗山后林。 法定代表人：吴国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辉，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永权，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高洁。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勇，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别春雨。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勇，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高伟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祥，浙江国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步贤（福建）鞋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步贤公司）、高洁因与被申请人别春雨、高伟伟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闽民终1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步贤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2014年1月10日《步贤鞋业公司发货（结算）清单》（以下简称对账单）证据不能作为认定别春雨、高洁结欠步贤公司货款的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1.从该证据的表面看，抬头为“步贤鞋业公司发货（结算）清单”，尾部载明“该对账单请于本月15号前核对并签字回传总公司，如逾期未签复的，以此单据结算为准”。很明显，该结算并非只是简单的对数量的核对，而是对双方往来账目的核对。即便如二审法院称“从视频谈话的内容来看，高伟伟只是核对了该份对账单中货物的数量……”，但高伟伟在该对账单中，不仅对数量打“√”，而且对“单价”、“12月份共发货值：146730元”、“票点6779元”、“减来款140496元”、“减优惠20万元”、“减退鞋51029元”均进行打“√”确认。可见，高伟伟的权限并非只是核对数量，其对数量之外的单价、货值、票点、来款、优惠等都十分清楚，并予以核对确认。2.从高伟伟在别春雨处任职时间来看，高伟伟自认其在别春雨处工作达2年之久，若仅是核对数量，其亦无权代表别春雨在对账单上签字，更无权未经别春雨或者财务签字核对的对账单通过传真回传给步贤公司。对账单末尾处载明的“该对账单请于本月15号前核对并签字回传总公司，如逾期未签复的，以此单据结算为准”，即便如高伟伟所说，其签字的行为亦构成表现代理，相对人即步贤公司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别春雨进行货款往来的核对。同时，若别春雨、高洁认为回传的总结欠金额有误，从其自身利益角度出发，肯定会第一时间致函或者通过其他方式向步贤公司表示对对账单载明的款项及信息有异议，但自2014年1月10日核对至步贤公司一审起诉期间，别春雨、高洁、高伟伟从未对核对的款项提出任何异议。3.自高伟伟于2014年1月10日出具对账单之后，别春雨、高洁仍支付双方特许经营合同项下的货款共计850622元。其中，高洁通过银行转账给步贤公司股东吴少乾的款项计45万元（分别是2014年1月29日20万元、2014年4月9日5万元、2014年5月6日10万元、2014年6月2日10万元），可见，别春雨、高洁认可其尚结欠步贤公司特许经营合同项下的货款，故其持续付款。步贤公司在一审提供的双方合作协议、发货物流清单、结算清单、双方自2010起即开始合作的区域代理合同、营销策略、管理办法及发票明细，足以证明别春雨、高洁目前尚欠的货款。若别春雨、高洁认为其已付清货款，应由其举证并对结欠后继续支付货款作出合理说明，但别春雨、高洁自始至终未提供证据证明并对此作出合理说明。二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不利于交易公平及秩序的维护，请求再审予以纠正。因此，步贤公司提供的2014年1月10日对账单足以认定别春雨、高洁尚欠步贤公司的款项，请求本院依法改判，维持一审判决。 高洁申请再审称，原审反诉部分判决错误，请求本院判决步贤公司按17%税率标准开具以20045400元为基数的增值税发票。对步贤公司的再审申请，高洁认为步贤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对账单的真实性，别春雨、高洁不再欠步贤公司任何款项。请求本院就本诉部分驳回步贤公司的诉讼请求。 别春雨提交意见称，关于本诉部分，步贤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对账单的真实性，别春雨、高洁不再欠步贤公司任何款项，二审判决正确。关于反诉部分，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高伟伟提交意见称，（一）高伟伟曾就职于别春雨、高洁的公司，但于2012年底离职，因此不可能代表别春雨、高洁进行对账。高伟伟在步贤公司提交的视频中承认其为别春雨、高洁的员工系受步贤公司的胁迫。（二）高伟伟不具有对账资格，非财务人员及法定代表人委托的代理人。高伟伟在别春雨、高洁处工作时的工作内容为店面导购，根本无权且无机会接触财务工作，更不可能参与对账。（三）步贤公司无法证明该对账单为传真件（发送、接收传真的号码，传真件的形成时间）及上面的签字系高伟伟本人。高伟伟已在二审庭审中否认签字是其笔迹，高伟伟向二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未获准许。（四）关于步贤公司提供的视频，该视频不符合证据形式且违反高伟伟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作为判决依据。高伟伟系在受胁迫且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录制视频，询问人在录制过程中未出示律师证，且高伟伟未在笔录中签字。（五）二审法院认定对账单中“小高”是高伟伟本人签字属事实认定错误，将高伟伟在意思不能自治的情况下被录制的视频作为认定事实的基础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对账单中“小高”并非高伟伟签字，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步贤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请求本院驳回步贤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在询问中，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性质及主体问题不持异议，认可本案纠纷系步贤公司与别春雨、高洁之间的货款和发票纠纷。在本院主持的询问中，高洁认可高伟伟系其员工。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本诉部分，争议焦点是现有证据能否证明别春雨、高洁尚欠步贤公司相关款项的问题；关于反诉部分，步贤公司是否有合同义务开具相关发票。 首先，关于对账单的真实性及高伟伟的视频。步贤公司为证明相关欠款事宜，提供了其与常熟办事处的对账单，并提供了与高伟伟核实对账单的视频。高伟伟辩称该视频拍摄未经其同意并称其受胁迫。本院认为，虽然步贤公司录制视频未提前告知高伟伟，但因高伟伟在二审庭审中对于步贤公司委托律师**等人与其谈话的视频内容真实性不持异议，加之本院观看该视频后，认定该视频不存在侵犯高伟伟隐私等基本权利情形，也无法认定其有受到胁迫的情形，本院对其辩称受到威胁不予支持，故对该视频予以采信。根据该视频，可以证明高伟伟曾是别春雨和高洁聘请的员工。高伟伟在视频中认可其对对账单上的货物数量打√。虽然高伟伟否认其对结欠的货款进行核对，但其明确承认对对账单中货物的数量进行了清点，故本院对该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其次，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对账单的相关内容有物流公司收货证据等予以佐证。对账单载明，客户:常熟，2013年11月止结欠3,130,357元，2013年12月份共发:31+18件值：146,730元，加上欠3,130,357元，加票点6779元，减来款140,496元，减优惠20万元，减退鞋51,029元，结欠2,892,341元。对其中的“31+18件”，步贤公司提供了福建飞跃物流有限公司2013年12月26日收货收据予以佐证，对“减来款140496元”，亦有2013年12月6日高洁转账给步贤公司股东吴少乾9万元的银行流水账单以及2013年12月18日江苏盐阜人民商场有限公司的50496元转账凭证相佐证。 再次，对账单符合合同约定交易形式。本案中钧润（厦门）商贸有限公司（甲方）与别春雨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第四条第三项规定：“对账：甲乙双方保留发货清单、票据及凭证进行账目核对。要求双方财务每月10号前（假日顺延）对账一次，并由乙方公司法人或法人委托代理人在传真单上签名确认（乙方需提供委托书原件和乙方委托人、被委托人身份证复印件留甲方公司财务部存档”，传回甲方财务部门。乙方如在收到传真10日内未签字回传，视为默认对账结果，所发生的财务后果由乙方承担负责。本案中争议的对账单日期即在2014年1月10日，与合同中约定的“每月10日前对账一次”相吻合。高洁辩称双方的交易形式无对账单，不符合其合同约定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可。 鉴于前述分析，本院认为，在案证据已经形成优势证据，二审法院在认定了“根据该视频，可以证明高伟伟曾是别春雨和高洁聘请的员工，《步贤鞋业公司发货（结算）清单》中的小高是高伟伟本人的签字”的基础上，以“从视频谈话的内容来看，高伟伟只是核对了该份对账单中货物的数量，并明确否认对结欠的货款进行核对”为由，认定“该份证据不能作为认定别春雨、高洁结欠步贤公司货款的依据”依据不足，二审法院应当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对在案证据进行认定。 关于反诉，原审法院及本院均查明双方的合作协议中没有开具发票的相关约定，且一审、二审中高洁明确主张两千多万元的货款不是基于本案的合作协议，而是基于案外的口头约定的买卖合同，因此其诉请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对反诉部分的判决并无不当。 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高伟伟系高洁参与经营的常熟办事处员工。关于高洁、高伟伟在民事诉讼中是否存在扰乱法庭秩序，妨碍审判活动进行之行为。本院认为，关于高洁，一审判决认定在一审诉讼中，高洁称其不认识小高或高伟伟本人，在本院询问中，又明确认可高伟伟为其工作人员，高伟伟也认可其在高洁的店里工作。关于高伟伟，其在本院发表意见称其于2012年底离职，但其在视频中明确认可其在日期为2014年1月10日的对账单中对货物进行了清点，故其关于“2012年底离职”的陈述是否属实难以采信。此外，高伟伟在原审中明确承认视频的真实性，但在本院组织询问过程中，又坚决否认见过结算单，与视频内容中其认可“对对账单中对货物进行了清点并打√”明显矛盾。二审法院应当一并对前述行为予以查明，如属实，则高洁、高伟伟在本案中相关行为缺乏基本的诉讼诚信，扰乱了法庭秩序，妨碍审判活动的正常进行，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采取相应的强制措施。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王艳芳 审判员  钱小红 审判员  晏 景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唐弦 书记员张栗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