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19）闽01行赔终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民新，男，195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冬梅，女，195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闽侯县人民政府甘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甘蔗街道校园路53号。 法定代表人陈世增，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文，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超，福建熙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民新、洪冬梅因与被上诉人闽侯县人民政府甘蔗街道办事处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行赔初2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查明，生效的（2018）闽01行初61号《行政判决书》查明：“讼争房屋位于甘蔗街道化龙村蔗洲路159号，房屋所有权人为徐金妹，徐金妹已去世。洪冬梅为徐金妹之女，洪民新为其女婿，洪鼎锞为洪冬梅之子。2017年闽侯县人民政府因‘甘蔗旧城改造项目（二期）’建设需要……决定征收甘蔗街道五福村、长江村、双池村、三英村、化龙村集体用地及地上物，原告的房屋属于被征收范围内……就上述房屋的补偿安置，2017年5月20日，两原告之子洪鼎锞出具《代理人承诺书》……同日，洪鼎锞作为委托代理人就产权人徐金妹的房屋补偿安置与闽侯县人民政府甘蔗街道办事处、闽侯县新南港房屋征收服务中心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对征收补偿费和购房款等进行了约定，2017年8月24日闽侯县人民政府甘蔗街道办事处、闽侯县新南港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对该协议进行了盖章确认。洪鼎锞签订协议当日还出具《承诺书》……2017年12月18日，讼争房屋被拆除。” 另查，上述生效判决认定被告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后原告向被告以邮寄方式书面提出赔偿申请，被告于2018年8月13日收到该申请，但被告在收到申请后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故原告不服，向原审法院提出赔偿请求。 又查，上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约定被征收人选择产权调换方式进行补偿安置，房屋征收部门（被告）在甘蔗旧城改造二期征迁红线范围内安置被征收人建筑面积105平方米住宅房屋一处，土地性质为国有出让地。安置房购房款（不含层次调节系数及结构差款项）人民币71303元。庭审中被告确认上述安置房尚未建成。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系行政赔偿诉讼，被告系生效判决认定的实施违法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主体适格。两原告作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徐金妹的亲属及继承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从上述分析认定及生效判决的查明事实可证，本案行政行为经司法评价属于程序违法，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属于赔偿范围，应予以赔偿。鉴于生效判决并未否定已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的效力，该协议合法有效应予履行，且该协议已对被拆除房屋的价值，包括依据政策给予的奖励、补助等进行约定，应当作为本案赔偿的依据，即：被告的赔偿义务就是依法全面履行协议书约定的补偿安置职责。原告超出协议范围所提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应当依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应当在法定期限内按照2017年8月24日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被征收人徐金妹）约定的内容履行补偿安置职责；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洪民新、洪冬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未能充分体现对被上诉人行政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性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所述的“直接损失”范围，应包括既得财产利益的损失和虽非既得但必然可得的财产利益损失，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发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在维护和救济因受到国家公权力不法侵害的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方面的功能和作用。按照（2018）最高法行再163号判决案例，除被拆建筑物重置成本损失外，还应当赔偿申请人应享有的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及对动产造成的直接损失等。上诉人诉讼请求第一项即依据上述观点提出，包括了重建及安置赔偿。二、洪鼎锞无处分登记在徐金妹名下房产的代理权，无权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应认定该协议无效，且该协议后续如何执行也存在问题，也可质疑其有效性。在此事实未得到有效判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应予以履行明显错误。三、原审判决理由“原告超出协议范围所提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与（2018）闽01行初61号行政判决认定的“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洪鼎锞在签订协议后已领取封房顺序号及拆迁补偿款并将房屋搬离腾空交由被告拆除的事实”相矛盾，不能成立。1.涉案房屋是在上诉人不知晓的情况下被拆除的，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举证，根据法律规定，房屋内存在何种物品的举证责任应分配给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2.原审法院以产权证上登记分摊面积空白为由认定无共有面积，但讼争房屋在建设时就存在作为出入通道的共有面积，一审法庭对此调取过证据，被上诉人亦出示了土地补偿金发放证明认可此通道的存在，但原审法院未对此进一步详细审理就作出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的认定。3.因被上诉人违法拆除致使上诉人自拆除即日起就丧失了居住条件而导致需要另外租房，被上诉人应对租金损失予以赔偿。4.被上诉人的违法拆除致使上诉人家人需诉讼维权并承受巨大思想压力，因此被上诉人应予以赔偿。请求：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行赔初22号行政赔偿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1.判令被上诉人恢复产权人为徐金妹的位于闽侯县甘蔗镇××村××路××号房屋的原状，不能恢复的赔偿房屋价值损失1808400元；2.赔偿房屋公共部分损失442500元；3.赔偿房屋装修及屋内物品损失共计305500元；4.赔偿自拆除之日起至实际赔偿之日止的租金损失，暂计至2019年11月17日69000元；5.赔偿上诉人及家人精神损失费160000元。 被上诉人闽侯县人民政府甘蔗街道办事处辩称，一、双方已经就征收房屋安置事宜达成协议，并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1.答辩人根据闽政地〔2017〕84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闽侯县2017年度第一批次土地征收的批复》、侯政地〔2017〕25号《闽侯县人民政府征收土地方案公告》、《闽侯县国土资源局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以及《旧城改造项目（二期）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对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房屋进行征收补偿，签订协议的前提基础符合法律规定。2.2017年5月间三方经过协商一致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洪冬梅的父母洪可锥（吹）、徐金妹有二处房产，经协商，洪可锥（吹）由洪冬梅代表签字，徐金妹由洪鼎锞代表签字，在洪鼎锞现场签字时，洪冬梅也在现场，对洪鼎锞代理签字没有提出反对意见，表示认可其子洪鼎锞的签字行为。3.生效判决仅确认行政强制执行程序违法，不影响协议的效力，故不能因拆除行为违法而认定协议无效。二、上诉人要求的房屋价值损失与事实不符。2017年5月20日，徐金妹的代理人洪鼎锞与答辩人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征收房屋面积核对通知书》等一些列征收文件，还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在签订协议七日内搬迁完毕。上述洪鼎锞签署文件的合法性，已经（2018）闽01行初61号《行政判决书》认定。这些文件共同说明，上诉人不仅对涉案房屋的现状进行核对、确认，还对房屋的价值进行了确认。此外，答辩人拆除涉案房屋时，屋内并无物品。因此，根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的约定，答辩人仅需赔偿上诉人274245元。三、上诉人多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1.徐金妹的《房屋所有权证》及房屋管理部门的《房地产权证登记总册》明确记载共有面积0平方米，故上诉人主张的房屋共有部分损失无事实依据。其次，上诉人已经提出房屋价值损失，再主张房屋公共部分损失属于重复主张。2.上诉人要求装修及屋内物品损失没有事实依据。（1）上诉人已经要求了房屋价值损失，再主张房屋装修属于重复主张，且上诉人已经与答辩人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征收房屋面积核对通知书》等征收文件，已经对房屋的总体价值进行了确认，再主张无事实依据。（2）《征收房屋面积核对通知书》已经证明洪鼎锞对被征收的房屋现状进行核对、确认，且拆除时屋内并没有多余物品，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3.上诉人要求租金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上诉人要求的租金不属于直接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因职务行为侵犯人身权益，且造成严重后果的，才存在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本案中，拆除房屋时两上诉人及洪鼎锞均不在现场，不可能对两上诉人造成身体损伤。因此，上诉人要求精神损失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项、第（四）项和第（八）项的规定，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18日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的（2018）闽01行初61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被上诉人应对该违法强拆行为造成上诉人的财产损失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上诉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被上诉人应当返还财产，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原告或者第三人的损失系由其自身过错和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共同造成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各方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在损害发生和结果中作用力的大小，确定行政机关相应的赔偿责任。 首先，生效判决和各方均确认涉案房屋位于“甘蔗旧城改造项目（二期）”征收范围内，上诉人对洪鼎锞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不认可，洪鼎锞亦未将涉案房屋腾空交由被上诉人拆除。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致使上诉人不能依据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获得征收补偿权益，故依据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上诉人可获得的补偿利益属于本案确认赔偿的范围，但双方均未提交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而原审法院也未责令被上诉人提交，故无法确认上诉人可以获得的补偿范围及标准。另外，双方就涉案房屋是否存在公共部分存在争议，而原审法院未查明涉案房屋的面积、建筑年代、成新率等，事实不清。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上诉人知道其子洪鼎锞就涉案房屋已经签订协议，二审中也确认该房屋用于出租且租客因征迁已经搬离，故理应知道涉案房屋将被拆除，也可以在拆除之后对拆除现场取证，但其于一审中仅提交了赔偿清单，未提交屋内物品及拆除后现场的相关证据。而被上诉人确认违法拆除涉案房屋时上诉人及其儿子不在拆除现场，其在诉讼中也未提交拆除时涉案房屋屋内物品的相关证据。原审法院未分析认定双方过错并查明是否存在屋内物品、屋内物品是否可以返还、是否因无法返还而需给付赔偿金等情况，事实不清。另外，原审法院未逐一分析上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均以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驳回，系未对诉讼请求进行实质审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行赔初22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发回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王小倩 审判员  曾 莹 审判员  郑 鋆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林华 书记员陈佳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