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9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核工业金华建设工程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文苑街81号。 法定代表人：屈岩。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浙江永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张兴，男，196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刚，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核工业金华建设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核工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张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7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核工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在案涉工程中实际参与了工程项目的管理工作，同时双方也就管理费达成了约定，上诉人的诉请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首先，双方就有关工程管理费事宜有过口头约定，按照工程结算款项的5%标准计提管理费。其次，上诉人对案涉工程进行相应的管理，包括：成立项目部，提供工程资料、提供资金支持、对安全、质量、进度等方面进行积极有效的管理等。再次，上诉人在案涉工程中实施了管理，必然会产生相应的成本，同时一审判决明确，因管理项目而产生相关成本的，则上诉人有权予以主张。二、被上诉人已明确自认双方之间存在有关工程管理费用的约定，一审对该事实不予认定不当。首先，在（2017）绍仲字第22号案件中，被上诉人向绍兴仲裁委员会提交了由其单方制作的《内部承包合同》，在该合同中已明确写明“管理费”的有关条款约定。其次，被上诉人在仲裁阶段提交的合同中所涉及的工程项目以及甲方委派项目经理、项目总工、质检员、会计等，双方的职责、工程质量管理等均与涉案工程实际施工情况完全一致。由此，该合同完全准确的反映了案涉工程的真实客观情形，也系钟张兴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从诉讼角度已经构成对客观事实的自认。三、一审驳回上诉人管理费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在（2019）浙0602民初13123号案件、（2017）绍仲字第22号案件中的有关答辩，主要针对的是被上诉人单方面制作的不符合证据有效要件的“合同”文本，对于合同中所反映的有关管理费用的情况，上诉人予以认可。故上诉人在上述案件中的答辩与本案诉请之间并不存在矛盾。上诉人因无法向有关部门调取上诉人参与工程管理的有关资料，故向一审法院调取，但一审法院未准许上诉人有关调查取证申请，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程序权利，客观上使得本案事实无法更进一步明确。综上，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钟张兴辩称，一、本案实质上构成重复起诉，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因本案与（2017）浙0602民初13123号案件是相同的法律关系，相同的当事人、诉讼标的也相同，本案的诉请是抵销被上诉人关于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本案的审理必然影响到（2017）浙0602民初13123号案件的裁判结果，故构成重复起诉。二、民事诉讼中的自认是指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等书面材料中对其不利的事实进行承认，而不是对证据的自认，即便一方当事人对证据予以认可，人民法院仍应当根据证据规则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认定。被上诉人在（2017）绍仲字第22号案件中提交的相关证据不构成民事诉讼证据上的自认。关于承包合同，被上诉人已在（2017）浙0602民初13123号案件中作出解释，系为银行贷款自行制作，上诉人印章系从其他印章套印的，故该份合同是不成立的，该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7）浙0602号案件中均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在仲裁时也没有自认按照工程造价的5%计取管理费。被上诉人在仲裁申请书中的主张与其在（2017）浙0602民初13123号案件中的主张是完全一致的，即按照实际发生的成本折价返还，而不是按照承包合同计算工程款后计取管理费。三、本案管理费的金额高达684万元，上诉人关于双方口头约定按照工程价款的5%收取管理费显然违反常理。四、在（2017）浙0602民初13123号案件中被上诉人主张按照实际施工成本折价返还，若继续收取管理费，被上诉人肯定是亏损的，有违公平原则。五、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实施了管理行为，项目实际是被上诉人在管理，上诉人关于其提供资金、技术也不是事实。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核工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管理费6846202.1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绍兴市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需建设绍兴市越兴路南延工程（越城区段）工程，向社会公开招标。其中第三合同标段由核工业公司中标。2013年9月25日，核工业公司与绍兴市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施工合同1份，约定绍兴市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将绍兴市越兴路南延工程（越城区段）第三合同段发包给核工业公司施工，后核工业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钟张兴施工，上述工程于2014年1月18日开工，2016年1月5日完工，2016年4月26日通过竣工验收。工程质量为“合格”。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2017年11月13日，钟张兴向本院起诉，要求核工业公司支付工程款本金和利息、返还垫付税金及利息损失共计55693980.5元。本院经审理，以（2017）浙0602民初131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核工业公司应支付给钟张兴工程余款14279472.84元及利息（自2017年11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并驳回了钟张兴的其他诉讼请求；核工业公司和钟张兴均不服判决，提出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0日以（2019）浙06民终16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2017）浙0602民初13123号民事判决，改判核工业公司应支付给钟张兴工程余款15007050.84元及相应利息。另查明，2017年1月12日，钟张兴和案外人浙江金中环境建设有限公司向绍兴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裁决浙江金中环境建设有限公司、钟张兴与被申请人核工业公司于2014年5月20日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无效；要求裁决被申请人核工业公司支付其剩余工程款40992488元、支付其已缴税金4994315.04元、支付其租赁场地等开支650300元，合计46637103.04元。为此，浙江金中环境建设有限公司和钟张兴各向绍兴仲裁委员会提交了落款时间均为2014年5月20日的《内部承包合同》复印件各1份，该合同的发包方（甲方）均为核工业公司，承包方（乙方）分别为绍兴金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和钟张兴，合同条款及内容完全一致，其中约定：工程名称为“绍兴市越兴路南延工程（越城区段）第三合同段工程”、施工内容为“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涉及的所有施工项目及缺陷责任期的修复工作”；合同价款为：甲方提取合同总价136019924元（最终以结算价为准）的5%固定利润，税费由乙方负责，其余全部由乙方承包使用。所有单价的计算均按此原则套合同工程量清单单价，工程期间的工程数量增减，按甲方与业主的决算或监理工程师签认的数量按实调整；成立“核工业公司绍兴市越兴路南延工程（越城区段）第三合同段工程项目部”，甲方委派项目经理、项目总工、质检员、会计等，其他人员由乙方委派；在项目经理部的管理下，由乙方以甲方的名义承担并履行甲方与业主合同所规定的承包人的全部责任和义务，全面负责工程的实施和缺陷修复工作。该2份合同落款的甲方处均盖有核工业公司公章及委托代理人“朱海峰”的签名；乙方处分别盖有绍兴金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钟张兴”的签名和“钟张兴”的签名。因核工业公司在仲裁答辩期内提出其未签订过上述《内部承包合同》，并否认与浙江金中环境建设有限公司、钟张兴存在内部承包关系，绍兴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3月13日出具（2017）绍仲字第022号《决定书》1份，以申请人浙江金中环境建设有限公司、钟张兴未能按要求出示《内部承包合同》原件，也未能说明正当理由，不能确认申请人浙江金中环境建设有限公司、钟张兴之间签订过《内部承包合同》以及双方达成仲裁协议之事实为由，驳回了申请人浙江金中环境建设有限公司、钟张兴的仲裁申请。在（2017）浙0602民初13123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核工业公司和被告钟张兴均否认双方签订有上述2份《内部承包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核工业在承包涉案工程后，将工程转包给了不具施工资质的被告钟张兴，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虽该转包被认定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双方仍可参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因原、被告均确认双方未签订有书面的承包合同，故原告核工业公司作为发包人要求实际施工人钟张兴按工程结算价的5%计提管理费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虽原告主张被告钟张兴在2017年1月12日向绍兴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时，其提交的《内部承包合同》中约定有“甲方提取合同总价136019924元（最终以结算价为准）的5%固定利润，税费由乙方负责，其余全部由乙方承包使用”，应认定被告钟张兴自认应按工程结算价的5%计提管理费，但原告核工业公司在该仲裁案件的答辩状中确认：其公司与浙江金中环境建设有限公司、钟张兴从未签订过该《内部承包合同》，也不存在内部承包关系，浙江金中环境建设有限公司、钟张兴提交的《内部承包合同》根本不存在，后绍兴仲裁委员会也以此驳回了申请人浙江金中环境建设有限公司、钟张兴的仲裁申请；在（2017）浙0602民初13123号案件中，双方当事人也一致否认了该《内部承包合同》的存在，且钟张兴在该案庭审中明确否认双方有管理费的约定，核工业公司对此亦并未提出异议；现也无证据证实原、被告就核工业公司提取合同管理费及提取管理费的标准已达成了合意。综上，可以认定虽钟张兴在该仲裁申请书中作出了《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核工业公司提取其施工合同的合同总价的5%固定利润”的陈述，但该自认的事实已被核工业公司的答辩意见所否认，核工业公司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也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三款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之规定，该院对核工业公司认为双方已约定管理费按照工程结算价的5%的标准进行计提为由，要求钟张兴支付管理费6846202.15元的诉请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调取绍兴市越兴路南延工程（越城区段）第三合同段工程关于核工业公司参与工程管理的证据材料的申请，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该院不予准许；如原告确因工程施工管理需要而存在成本支出，原告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核工业金华建设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72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4723元，由原告核工业金华建设工程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虽与（2017）浙0602民初13123号案件当事人相同，但（2017）浙0602民初13123号案件系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案件，上诉人在该案中并未就管理费问题提出抗辩，管理费问题也未列入该案的审理范围，而本案系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支付管理费的案件，本案的诉讼标的与（2017）浙0602民初13123号案件并不相同，本案的裁判结果也并不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故本案并不构成重复起诉。被上诉人关于本案构成重复起诉应驳回起诉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诉请的管理费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转包合同，并未对管理费作出约定，上诉人诉请按照工程结算造价的5%提取管理费缺乏合同依据。其次，虽被上诉人在向绍兴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其提交的《内部承包合同》载明“甲方提取合同总价136019924元（最终以结算价为准）的5%固定利润，税费由乙方负责”，但上诉人在仲裁中明确答辩该《内部承包合同》不存在，被上诉人钟张兴也在（2017）浙0602民初13123号案件中自认其向绍兴仲裁委员会提交的《内部承包合同》实际并不存在，绍兴仲裁委员会也以不能确认双方之间签订过《内部承包合同》以及达成仲裁协议的事实为由驳回了浙江金中环境建设有限公司、钟张兴的仲裁申请，故上述《内部承包合同》不能作为双方约定管理费的依据。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除外。故诉讼中的自认指的是对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予以承认，而钟张兴在仲裁过程中，其诉请的工程款中并未扣除管理费，其在（2017）浙0602民初13123号案件中也明确否认双方有管理费的约定，而上诉人对此亦未在该案中提出异议，故不能认定钟张兴在诉讼过程中已对上诉人陈述的按照工程结算造价的5%提取管理费的事实予以自认。综上，在案证据不能表明双方曾就按照工程结算造价的5%提取管理费达成合意，也不能认定钟张兴对此予以自认。故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支付管理费6846202.15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申请调取绍兴市越兴路南延工程（越城区段）第三合同段工程关于其参与工程管理的证据材料，鉴于上述材料并不能直接证明其管理成本支出情况，故上述证据已无调查收集必要，一审不予准许上诉人该项申请，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核工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723元，由上诉人核工业金华建设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启龙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韦 玮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