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91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拉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街道开发路31号15-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075667387T。法定代表人：董志强，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泽国，重庆鼎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桥，重庆鼎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北碚区缙云物资有限公司，住所重庆市北碚区云华路17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920321034XH。法定代表人：曾建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珍，女，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重庆天威实业有限公司，住所重庆市渝北区空港东路18号2幢3单元6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202822010L。法定代表人：何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泽国，重庆鼎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桥，重庆鼎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何平，男，196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泽国，重庆鼎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桥，重庆鼎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谭燕，女，196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泽国，重庆鼎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桥，重庆鼎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拉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拉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北碚区缙云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缙云公司）及原审被告重庆天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威公司）、何平、谭燕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9民初2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0日进行了调查审理。上诉人拉克公司及原审被告天威公司、何平、谭燕的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泽国、杨桥，被上诉人缙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建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珍，原审被告天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拉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三项并依法予以改判；2.由缙云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根据双方所签《钢材买卖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的约定，所有货款应于2014年12月31日前付清，一审判决忽略了该约定，以实际供货时间和每批次钢材到货之日起12个月来认定付款期限届满前的价格性质的资金占用费为3718163.16元，明显错误，据其按合同约定最晚付款时间计算，该部分资金占用费应仅为2129515.21元；2.原判第三项也应据此进行调整，即应当以12457746.45元为基数来计算资金占用费，且不应当对已纳入货款本金的资金占用费再计算资金占用费，否则涉嫌计算复利；3.当前经济环境下滑严重，企业经营困难，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资金占用费太高，请求按照银行同期基准利率计算。缙云公司辩称，1.《钢材买卖合同》约定付款时间为每批次钢材从货到工地之日起不超过12个月，且所有货款应于2014年12月31日前付清，但拉克公司于2018年2月2日向其出具《承诺书》，承诺如在2018年4月30日之前不能付清货款，则按照月息3%计算资金占用费，又于2018年12月17日向其出具《补充协议》，约定付款日期延长至2019年9月30日，这都是对原合同约定的最晚付款时间的变更，此外，拉克公司实际提货时间从2014年1月一直持续到2019年9月，系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合同约定的最晚付款时间，因为在2015年之后仍有提货的情况下，是不可能于2014年12月31日前付清货款的；2.根据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垫资期间的资金占用费属于对付款期限届满前的合理价格的特别约定，应当认定为价格条款，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3.其为拉克公司垫资已达六年之久，一审判决已将垫资期限届满后的资金占用费调整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远低于双方约定的标准，也低于当前市场欠款利息的计算标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威公司、何平、谭燕共同述称，同意拉克公司意见。缙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拉克公司向其支付钢材货款25924851元；2.判令拉克公司向其支付以25924851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资金占用费至货款付清为止；3.判令天威公司、何平、谭燕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0日，甲方缙云公司、乙方拉克公司与丙方天威公司、丁方何平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向乙方供应螺纹钢等建筑钢材；价格以供货当日市场价格定价，每月25日对账一次，运费吊装费等若由甲方代垫，乙方一并支付甲方；钢材结算方式根据乙方付款时间，按现款单价或垫款单价执行；现款单价，若每批钢材从交货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付清款，执行现款单价；垫款单价，若钢材从交货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未付清款，执行垫款单价，材料款除认可的市场价格外，另从交货之日起按垫资的天数按月息2.5%的标准计算资金占用费，甲方代垫的运吊费也作为单价的一部分；每批次钢材付清款时间从货到之日起不能超过12个月，乙方应付款总吨位不能超过3000吨，超过的数量应按照先提货先付款的原则，将该批货款和对应的资金占用费和运吊费一并付清，所有货款应在2014年12月31日前付清；乙方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付清款，应每月结清前期钢材款利息；为确保合同的履行，丙方、丁方及其家人愿为乙方履行本合同提供担保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4年8月31日，拉克公司、天威公司、何平共同出具《承诺书》，主要载明：前述合同约定的资金占用费计算方法从2014年9月1日起由月息2.5%变更为月息3%。2014年12月15日，甲方缙云公司、乙方拉克公司与丙方天威公司、丁方何平签订《补充协议》，主要约定：前述合同约定的资金占用费由月息2.5%增加到月息3%，材料款除认可的市场价格外，所有提货钢材至今未付清的货款，从首批钢材提货之日起根据欠款总金额按月息3%计算资金占用费，甲方代垫的运吊费也作为单价的一部分；该合同其余条款不变。2015年8月10日，甲方缙云公司、乙方拉克公司与丙方天威公司、丁方何平、戊方谭燕签订《担保协议》，主要约定：甲乙双方已签订《钢材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丙方、丁方已提供了担保；增加戊方加入乙方欠甲方的债务，并为其债务提供连带担保；丙方、丁方、戊方为乙方欠甲方的所有债务提供连带担保，担保期限至乙方欠甲方的债务付清为止。2015年8月12日，甲方缙云公司、乙方拉克公司与丙方天威公司签订《以房抵债的协议》，主要载明：截止2015年7月31日，乙方欠甲方钢材款及利息共计14158760.61元；乙方所欠甲方的钢材款资金占用费，按照《钢材买卖合同》约定进行计算；如乙方于2016年7月31日前不能付清款项，丙方同意用其开发的天威现代企业港项目2号楼的2、3、4、6层或者5号楼5、6、7、8层楼房屋做担保，按欠款金额折换抵偿给甲方，抵偿建面单价2号楼为每平方米3500元，5号楼为每平方米5000元；若乙方在2016年7月31日前付清款项则不抵房。何平亦在该协议丙方落款处签字。2018年2月2日，拉克公司、天威公司、何平、谭燕向缙云公司出具《承诺书》，主要载明：2017年11月13日至2018年4月30日以所欠货款金额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资金占用费，如果在2018年4月30日前不能全部付清，则从2018年5月1日起仍按月息3%计算资金占用费。2018年10月8日，缙云公司、拉克公司与天威公司签署《对账函》，载明拉克公司尚欠缙云公司钢材货款25924851.23元。2018年12月11日，缙云公司员工曾珍与谭燕通过微信谈及对账付款、签订物业合同事宜。2018年12月17日，拉克公司、天威公司、何平、谭燕在一份《补充协议》中签字盖章，该协议主要载明：乙方确认截至2018年9月30日欠甲方钢材款及利息25924851.23元，因国家对房地产行业融资政策管控，拉克公司、天威公司、何平一直没有取得贷款，故一直未按约定支付款项，鉴于此经缙云公司、拉克公司、天威公司、何平、谭燕确认，付款日期延长至2019年9月30日，不再额外增加任何资金利息等费用。2019年2月22日，缙云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建华通过微信联系何平，谈及以房抵债相关事宜。另查明，缙云公司向拉克公司供货期间、吨位，拉克公司应付货款、吊运费（不含加价款），具体如下：1.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2月13日，145.418吨，563569.64元、10906.35元；2.2014年2月14日至2014年3月13日，252.11吨，924295.66元、18908.25元；3.2014年3月14日至2014年4月13日，403.097吨，1445483.98元、30232.28元；4.2014年4月14日至2014年5月13日，520.834吨，1887049.34元、39062.55元；5.2014年5月14日至2014年6月13日，384.377吨，1353992.81元、28828.28元；6.2014年6月14日至2014年7月13日，284.402吨，958314.60元、21330.15元；7.2014年7月14日至2014年8月13日，313.104吨，1023061.77元、24190.84元；8.2014年8月14日至2014年9月13日，145.027吨，464529.51元、10877.03元；9.2014年9月14日至2014年10月13日，122.959吨，383979.38元、9221.93元；10.2014年10月14日至2014年11月13日，111.678吨，353038.74元、8375.85元；11.2014年11月14日至2014年12月13日，84.917吨，282340.25元、6368.78元；12.2014年12月14日至2015年1月13日，23.189吨，71235.56元、1739.18元；13.2015年7月14日至2015年8月13日，99.213吨，242686.19元、7440.98元；14.2015年8月14日至2015年9月13日，62.959吨，152449.53元、4721.93元。前述货款、吊运费，金额合计10328231.26元。一审法院认为，缙云公司、拉克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缙云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拉克公司未按约定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钢材买卖合同》中约定了价格含运吊费，垫款单价包括资金占用费；付款期限届满前的资金占用费，应属于双方对货物价格的特别约定，应当认定为价格性质；付款期限届满后的资金占用费，应属于双方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应认定为违约金性质。结合该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即每批次钢材货到之日起12个月及实际供货时间，该院确认价格性质的资金占用费金额为3718163.16元，欠付价款金额合计14046394.42元；付款期限届满后的资金占用费，该院支持从逾期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即6个月至1年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其中截至2018年9月30日金额为8013353.26元，自2018年10月1日起以14046394.42元为基数进行计算。《以房抵债的协议》《承诺书》等证据能够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未届满。《担保协议》中约定“担保期限至乙方欠甲方的债务付清为止”，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结合最后一批供货的付款届满日期2016年9月以及2018年2月2日四被告共同出具的《承诺书》，能够认定缙云公司在保证期间届满前已向天威公司、何平、谭燕主张保证责任，从2018年2月2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天威公司、何平、谭燕应对拉克公司的债务向缙云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拉克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缙云公司支付欠款14046394.42元；二、拉克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缙云公司支付截至2018年9月30日的资金占用费8013353.26元；三、拉克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缙云公司支付自2018年10月1日起的资金占用费，该费用以欠款14046394.4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为止；四、天威公司、何平、谭燕对拉克公司前述债务向缙云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缙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钢材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前的资金占用费是价格条款还是违约金条款；二、计算资金占用费所依据的付款时间节点；三、一审判决认定的逾期之后的资金占用费计算标准是否过高而应予调整。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钢材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垫资期间的“加价款”“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损失”等款项，该约定属于当事人之间对于垫资期内的钢材价格作出的特别约定，应当认定为价格条款。对于当事人约定在付款期限届满后继续支付“加价款”“资金占用费”等款项的，该约定属于当事人之间对于逾期履行付款义务的违约责任，应当认定为违约条款。同一钢材购销合同中，既约定垫资期间内支付“加价款”或“资金占用费”等款项，又约定付款期限届满后继续支付“加价款”“资金占用费”等款项的，应当区分认定其性质。本案中，《钢材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前的资金占用费应当属于价格条款，一审判决根据拉克公司的逾期付款情况，对该属于价格条款的资金占用费在逾期之后按照违约的相关规定计算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拉克公司关于一审判决对货款本金中的资金占用费再计算资金占用费涉嫌计算复利的意见，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中，虽案涉《钢材买卖合同》中约定了所有货款应于2014年12月31日前付清，但拉克公司于2018年2月2日出具《承诺书》和2018年12月17日出具《补充协议》均对付款日期作了延长，该延期行为属于当事人作出对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进行变更的意思表示，因此，应当以变更后的付款时间作为拉克公司的最晚付款时间点。一审判决根据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对付款时间节点的变更，作出拉克公司付款时间点为2018年9月30日的认定，并无不当。拉克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付款时间节点有误的意见，与在案证据和法律规定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对拉克公司逾期之后的资金占用费进行了调整，符合法律规定。拉克公司要求再次对该资金占用费进行调整的意见，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拉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97.83元，由上诉人重庆拉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薇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谢威利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