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苏0691行初819号原告黄XX,女,1966年8月19日生,××族,住如皋市。委托代理人吴XX，江苏葆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如皋市行政中心B座12楼。法定代表人胡XX，职务局长。应诉负责人周XX，职务副局长。委托代理人张X，系该局工作人员。第三人江苏省江安高级中学,住所地如皋市江安镇迎春路73号。法定代表人陈X，职务校长。委托代理人谢XX，男，1984年10月21生，××族，住如皋市，系该校办公室副主任。原告黄XX不服被告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如皋人社局）劳动行政确认，于2019年7月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7月8日立案，于7月11日向被告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举证通知书，向第三人江苏省江安高级中学（以下简称江安高中）邮寄送达诉状副本及参加诉讼通知。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黄XX及其委托代理人吴XX、被告如皋人社局副局长周XX及委托代理人张X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江安高中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4月17日，被告如皋人社局作出皋人社工认字[2019]A03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A032号决定书），认为陈XX不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故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不予认定陈XX2018年11月19日死亡视同工伤。原告黄XX诉称，被告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认为,陈XX不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进而不予认定陈XX2018年11月19日死亡视同为工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关于工作时间，2018年11月18日上午九时许,第三人总务主任张XX微信联系原告丈夫陈XX,让其将枯树去掉，由于当日系休息天，且下着大雨,原告一家人均在如皋县城丰泽怡园小区。鉴于此,陈XX于次日上午五时左右起床,前去学校移除枯树,上述行为有学校教工区宿舍保安李XX及学校南大门值班人员杨XX予以证明。因此，原告加班从事领导安排的工作应属于工作时间。2.关于工作岗位，陈XX工作岗位为后勤仓库保管员,但陈XX应第三人总务主任要求去除枯树,也应为履行工作职责，属于工作岗位。陈XX在2018年11月19日早晨进校去除枯树过程中,突感不适,所以,陈XX在第一时间强忍着出校门,回到学校教工宿舍区拿医保卡,但走到一楼即倒地,随即被送往江安医院,因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因此，在无共同工作的同事帮忙送医的情况下，陈XX回去取医保卡再行去医院救治,并无任何时间耽搁,等同于直接前去医院抢救并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故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的作出A032号决定书；2.责令被告依法重新作出认定工伤行政行为；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告黄XX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李XX、杨XX、李X昌、丁XX的四份证人证言；2.微信群聊天截图，群成员有陈XX、李X昌、张XX等人，证明2018年11月18日早上9时04分，第三人校领导张XX将需要移除枯树的具体位置，用手机拍摄的方式在微信群发出通知；3.申请证人李XX、杨XX出庭。李XX出庭陈述：陈XX出事的那天早上正好我当班，他5点左右出教工宿舍，我6点左右到江安高中南大门接班，跑到里面（门卫室）放完东西听到杨XX和陈XX在讲话，那个时候他应该从学校出去；事发前一天晚上深夜12点多，陈XX儿子开着一辆红色的小汽车带着一家人回来；学校平时放假期间，保安正常上班，放假期间教职工可以随便进（学校）。杨XX出庭陈述：19号早上不上课，我一个人在南大门值班，大约在5点半，我睡在里面，感觉有人在外面按电瓶车的喇叭，外面不是很亮，我起来了看到是保管员陈XX；大概6点20左右，具体说不清楚，我又看到他从学校里骑电瓶车出来了，我感觉他心情不怎么好，门一开他就骑走了；陈XX当时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可能是因为我看到玻璃上有雾，具体是他脸上的汗还是玻璃上的水我分不清楚，他脸色不怎么好也没和我笑。被告如皋人社局辩称，1.案涉决定程序合法。申请人黄XX于2019年2月3日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2019年2月18日依法受理,并向第三人邮寄送达《认定工伤限期举证告知书》,第三人于2018年2月19向被告提交材料。经调查,被告于2019年4月17日作出A032号决定书并送达双方。2.案涉决定书事实清楚。(1)陈XX发病时并非在工作时间。经向第三人职工、保安调查，结合第三人提供的会议记录、被告调取的考勤记录，证实事发当天全校放假并不上班。(2)陈XX发病时并非在工作岗位。陈XX是单位的仓库保管员，尽管单位总务主任张XX于2018年11月18日9时左右曾在微信中要求陈XX把枯树弄掉，但也并未规定把枯树弄掉的时间。2018年11月19日天亮时间为6时左右，陈XX5时多到学校去拔除枯树并不现实。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被告如皋人社局于2019年7月18日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和法律依据。1.陈XX的工伤认定申请，证明申请人按照程序提出申请。2.陈XX身份证、结婚证、常住人口登记表、黄XX身份证复印件；3.江苏省江安中学的信息公示资料复印件；证明申请主体适格。4.陈XX的工会证复印件，证明陈XX是江安高中职工；5.如皋市江安医院门诊病历复印件，户口注销证明、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复印件；证明（1）陈XX的发病时间；（2）陈XX的死亡原因。6.被告对杨XX、李XX、李X昌、张XX、丁XX、黄XX的调查笔录复印件，证明（1）陈XX是江安高中职工；（2）陈XX发病时并不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3）张XX要求陈XX弄掉的枯树也并非由陈XX去除。7.用人单位的情况说明、会议记录、考勤表复印件，证明（1）事发当天全校放假不上班；（2）陈XX正常上班时间是在8时左右。8.如皋市2018年11月的日出日落时刻表，证明2018年11月19日5时多天未亮，陈XX此时去学校清理枯树不现实。9.文书及送达回执，证明案涉决定书程序合法。第三人江安高中未作陈述，亦未提供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如皋人社局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认为被告依职权对相关人进行了调查核实，被告在调查中形成的笔录和记载相对更为客观、真实，李XX、杨XX证实陈XX事发当天曾到过学校，但不能证明陈XX进校就是为了移除枯树或者因其他工作原因，证人丁XX在接受被告调查时反映学校要求陈XX去除的枯树是由其在12月去除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出庭证人证言认为仅能证明陈XX事发当天曾进入学校并于6时15分左右离开，但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陈XX到学校清除枯树这一事实，证人出具的书面证明、接受被告调查形成的笔录以及与庭审中陈述存在矛盾的地方，且陈XX在前一夜很晚回家第二天上午放假的前提下，冒着黑夜和大雾到学校清理枯树不切实际，也不符合常理。原告对出庭证人证言均予以认可，认为李XX的证言反映陈XX事发前一晚很晚才回家以及当日早晨离开的事实；杨XX的证言可以看出陈XX离开学校时的状态与平时大相径庭，说明陈XX当时已经突感不适。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5中病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仅能说明就医的时间，不能证实陈XX发病的时间，对该组其他证据无异议；对证据6中杨XX、李XX、黄XX的三份调查笔录无异议，可以证明陈XX在移除枯树时突然身体不适，丁XX、李X昌在第一时间书写了书面证明与被告所作的调查笔录不一致，故对笔录不予认可；对证据7无异议，认可江安高中的放学时间，但陈XX作为仓库保管员且兼顾其他零星琐碎的事务，其上班时间并非固定为早上8点，而是尽量在第一时间响应校领导的安排；对证据8不予认可，认为仅是普通的网络下载件，且事发当日的气候不影响陈XX前去学校拔除枯树；对证据9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不持异议的证据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以下事实：第三人总务主任张XX曾通过微信指令陈XX拔除枯树；2018年11月19日陈XX于早晨五点多离开宿舍区、五点半左右进入第三人校园、六点二十左右离开校园，当日6时45分左右因疾病死亡。被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其行政行为程序合法，实体合法性涉及本案争议焦点，待后文予以阐述。经审理查明，原告黄XX丈夫陈XX系第三人江安高中的工勤人员，先后从事烧锅炉、仓库保管等工作。2018年11月17日下午至19日下午期间，江安高中清校放假，17日下午14时开始，各年级错开时间离校，19日下午14时起，各年级错开时间返校。11月18日上午9时04分，江安高中总务处主任张XX在名为“江中。保障”的微信群中拍摄两张照片，一张为校园花坛中枯树的近照，一张为包括花坛、旁边教学楼在内的整体照，并指名陈XX将枯树去掉。11月18日当晚十二点左右，原告与陈XX由儿子从如皋市区送回至江安高中教职工宿舍区。11月19日早晨，陈XX5时多起床，后以电动自行车为交通工具出了教职工宿舍区大门，由保安李XX为其开门，五时三十分左右，陈XX至江安高中，由保安杨XX为其打开学校大门。六点二十分左右，在李XX与杨XX换班期间，陈XX出了学校大门。后直接到宿舍区住在二楼的家中，向原告索要其社保卡，表示身体不适要去医院，在拿到社保卡后下至一楼时昏倒在地，由家人、同事立即送至江安医院救治，抢救无效于送医不久后死亡，依据门诊病历记载，其死亡时间约为6时45分。2019年2月3日，原告黄XX向被告如皋人社局申请认定工伤，被告经审查于2月18日受理，并向原告发出《工伤认定受理通知书》，向第三人江安高中发出《认定工伤限期举证告知书》，告知第三人应于收到告知书之日起七日内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2月20日，江安高中向被告出具《关于我单位去世职工陈XX相关情况的说明》，认为2019年11月18日至11月19日期间系清校时间，且总务主任张XX要求拔除的小树也并非由陈XX拔除，系由另一职工丁XX拔除，故陈XX在假期内病故，不属于工伤情形，并提供了校务会记录、考勤记录等证据。被告经调查后于2019年4月17日作出A032号决定书，并向原告及第三人邮寄送达。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XX突发疾病死亡能否被认定为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具体到本案，本院从以下几方面进行分析以得出结论：第一，虽然2019年11月18日、19日两天为第三人江安高中放假清校的时间，但不能直接以放假为由认定陈XX在突发疾病时并非在工作时间。11月18日上午9时04分，江安高中总务主任张XX在微信群中指名陈XX清除校园花坛中的枯树，并拍照指明枯树所在位置，说明在放假期间，陈XX确实接到了单位领导工作的指令。根据11月18日在宿舍区值班的保安李XX的出庭陈述，11月18日深夜12时多，陈XX夫妇才由儿子开车从如皋市区送回家，说明11月18日当天，陈XX在客观上并不具备前往学校完成领导指派工作的可能。11月19日5时多，陈XX离开宿舍区，根据校区保安杨XX的出庭陈述，19日早晨，陈XX于5时30分左右由校门进入校园。11月份已经进入初冬季节，且11月18日为雨天，11月19日并未彻底放晴，考虑季节、时间的因素，结合陈XX曾在第三人处从事锅炉工，有长期早起工作的习惯以及张XX于18日通过微信指派给陈XX工作任务的事实，陈XX于11月19日5点30分左右进入校园的目的系为完成拔除枯树的工作完全符合常理。第二，原告向被告提交本案认定工伤申请时，一并提交了由第三人江安高中另一员工丁XX于2019年1月12日出具的书面证明，证明内容为“2018年11月18日下大雨，我在家看到学校领导发的信息，叫陈XX同志把枯树挖掉，我在19号早上陈XX同志死亡以后到学校，后没有看到枯树”。2019年2月25日，被告向丁XX调查时，丁XX则陈述：“是张主任（指张XX）在微信群里发的信息，我以为是学校北大门门口的枯树，后来才知道是在冲之楼东北侧，而且是在西边的一半，后来主任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不是北大门的枯树，所以我又补充了证明，后来枯树还是我拔掉的，枯树被我放在那里”。原告提交申请时亦提供了在江安高中从事电工工作的李X昌于2019年1月10日出具的书面证明，证明内容为“陈XX是江安中学保管员兼司炉工，每天早上2:00到岗，供蒸汽做早点，晚上到11点左右下班，2018年11月18日我们微信群获知，校安排陈XX清除校园花圃里的枯树（11月18日下雨），11月19日就不见枯树”。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李X昌又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认为其对微信图片中的枯树理解错误，花圃中没有枯树，而是周边一颗枯死的小黄杨，同时认为对陈XX的岗位都是理解错误。本案庭审中，在江安高中从事保安工作三年多的杨XX仅凭微信图片即确认图片中的位置为江安高中冲之楼南侧的花圃，并陈述根据照片中的楼以及宣传栏可以很明确地确定位置。一般而言，单位领导在安排工作任务时，会确保工作内容具体明确以便于员工实施，第三人的总务主任张XX在微信群中指名陈XX清除枯树，并发了包括局部、整体的照片两张，说明张XX认为根据该两张照片已经足以供陈XX确认枯树的位置。事实上，仅在第三人处从事了保安工作三年多的杨XX亦明确根据该两张照片可以确认位置。而丁XX、李X昌却均陈述对于微信中枯树的位置理解错误，特别是丁XX自1979年起就在江安高中工作，在已经出具了书面证明的情况下，变更陈述认为对于校领导要求清除的枯树的位置理解有误，令人难以信服。故本院认为该两位人员出具在前的书面证明应更符合客观事实，张XX在微信中要求拔除的枯树系由陈XX拔除更具备可信性。第三，证人杨XX陈述陈XX于11月19日早晨进校门时向其挥手示意，与平时一样主动和其打了个招呼，状态较为正常。6时20分左右，李XX从宿舍区门卫到校门口门卫内准备与杨XX换班的过程中，陈XX正好离开校园，杨XX则陈述陈XX离开时“低着头很着急的往外走，有点反常”、“出来的时候没有和我打招呼”、“他脸色不好也没和我笑”。原告对事发当日的情形则陈述为“他到家后门一开就抓住我问我要医保卡，我从家里抽屉里拿的医保卡，陈XX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上脚，穿着袜子就出门了，抓着医保卡就往外跑，到了一楼就倒下来了”。陈XX倒下后由其儿子等人送往江安医院抢救，陈XX门诊病历记载抢救无效死亡的时间为6时45分。从上述当事人、证人的陈述及陈XX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时间上看，可以推定陈XX离开江安高中时已经感觉身体不适，故而回到距离较近的宿舍区家中拿社保卡准备前往医院就诊，也符合一般人员的心理。因此，陈XX突发疾病至死亡之间系连续的状态，结合上文本院关于其于11月19日早晨应系在学校完成校领导指派的工作任务的阐述，可以认定陈XX属于在工作过程中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综上，被告如皋人社局认定陈XX不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缺乏事实依据，其作出的A032号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皋人社工认字[2019]A03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限被告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原告黄XX的认定工伤申请重新作出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审 判 长  张 燕人民陪审员  陆惠球人民陪审员  何美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 记 员  陆星奕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