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69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中汽西南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经开园金渝大道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31050482。法定代表人：唐永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积涛，重庆达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勇，重庆达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斌，男，196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两江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积涛，重庆达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勇，重庆达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丽勤，女，1973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龙，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经开园金渝大道99号附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98006523U。诉讼代表人：杨国辉，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清算组负责人。上诉人重庆中汽西南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汽西南公司）、赵斌因与被上诉人廖丽勤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2民初22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汽西南公司、赵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积涛、叶勇、被上诉人廖丽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龙、原审第三人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杨国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汽西南公司、赵斌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判令驳回廖丽勤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廖丽勤承担。事实及理由：1.原判决认定中汽西南公司系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依据明显不足。2.原判决没有查清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的保险代理业务停止的真正原因，且将业务停滞与员工劳动关系转移之间的因果关系认定倒置，背离客观事实。3.司法审计报告未与案件事实相结合，推测的2016年6月9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的净利润数据依据不充分。该报告没有对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的业务来源进行分析、描述，忽略了审计前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业务开展依赖的特定外部环境广汇集团旗下22家4S店已全面停止与其合作。廖丽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丰源公司述称，同意中汽西南公司、赵斌的上诉请求。廖丽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汽西南公司、赵斌共同赔偿因其阻止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开展正常保险代理业务，策划、实施迫使（鼓动）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员工“异动”前往中汽西南公司子公司及关联公司处工作，变相从事保险代理业务的行为等共同侵权行为给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241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07年1月9日，注册资本为200万元，股东为廖丽勤（持股20%）、重庆捷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持股80%）。重庆捷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万元，股东为重庆市豪腾实业有限公司、中汽西南公司、重庆尚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其中中汽西南公司的认缴资本额为8000万元。2015年9月9日，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免去谢伟公司监事职务，重新选举杨国辉为公司监事。2016年4月25日，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议免除宋廷昌执行董事职务，选举赵斌为本公司执行董事。2016年5月16日，中汽西南公司作出重中汽司[2016]人力发08号《关于万军等同志人事任免的通知》，该通知第三项载明：任命赵斌全面分管丰源公司经营管理工作。2016年5月22日，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被告赵斌。2016年6月23日，廖丽勤委托廖容以公证方式向中汽西南公司送达《关于总经理履职问题的通知》、《关于要求停止侵权行为及偿还借款的函》。2016年6月16日，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员工徐稼慧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该通知书加盖有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公章。2016年6、7月份，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陆续与易平等57位员工签订《劳动关系三方转移协议》、《劳动关系主体变更协议》，将原劳动关系转移至新公司，并将住房公积金分别调入新公司。《劳动关系三方转移协议》均载明：鉴于甲方（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内部经营管理需要，甲方需将员工的劳动关系转移入丙方（丙方与甲方为同一受控人中汽西南公司控制的关联公司），在不改变乙方（员工）原有劳动合同权利义务的前提下，乙方也同意此安排。《劳动关系三方转移协议》甲方签字（盖章）处仅有赵斌签名，未加盖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公章。其中，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易平、中汽西南公司签订的《劳动关系三方转移协议》加盖有中汽西南公司公章。《重庆市住房公积金单位职工成批调入托管户申请表》上亦无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盖章，仅有法定代表人赵斌签名。上述员工劳动关系转移后，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仅剩余5名员工（含原告廖丽勤），公司主营保险代理业务随即停滞。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员工劳动关系转移的具体为：2016年8月14日，廖丽勤向杨国辉作出《关于请求起诉公司执行董事赵斌、中汽西南公司的函》，认为中汽西南公司不正当竞争、赵斌违反董事忠实义务，给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造成损失，要求起诉。2016年8月15日，陈昊通过顺丰快递向杨国辉寄送请求起诉函，单号为662867803562，收件人为重庆卓群汽车销售公司杨国辉，收件人地址为重庆市北部新区经开园金渝大道99号汽博中心Ｃ区，收件人电话为136×××××××0。该快递于同日被签收。重庆卓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企业公示信息显示杨国辉为该公司监事会主席。陈昊还通过顺丰快递向杨国辉寄送请求起诉函，单号为662867803571，收件人为杨国辉，收件人地址为广州市开发区春晖二路10号601号，收件人电话为136×××××××0，该快递被拒收退回。2016年8月16日，廖丽勤向杨国辉发送短信：杨国辉监事，您好。我作为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股东，就公司执行董事赵斌、实际控制人中汽西南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要求您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为此我向您邮寄了相关函件，请查收、办理为盼。2016年9月18日，中汽西南公司作出《关于班子成员管理分工调整及邱睿等同志人事任免的通知》，该通知第二项载明：赵斌总分管车贷、租赁、二手车及丰源公司。2016年12月16日，廖丽勤以公证方式进行证据保全，显示其于2016年6月13日对张文婕等44人劳动合同主体转移协议盖章申请予以了拒绝；于2016年7月5日对社保办理资料盖章申请予以了拒绝；于2016年7月7日对公积金办理资料盖章申请予以了拒绝。一审中，廖丽勤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2016年6月9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因停止保险代理业务造成的净利润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海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司法审计，重庆海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司法审计报告，认为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2016年6月9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因停止保险代理业务造成的净利润损失金额为24120771.20元。原告廖丽勤为该次司法审计支付费用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违反前款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前述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或者不设董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或者董事会、执行董事收到前款规定的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本条第一款规定的股东可以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就本案而言，赵斌作为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在履职期间未经股东会决议将50余位员工劳动关系转移至案外公司，致使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主营业务即保险代理业务停滞。廖丽勤作为持股20%的股东，书面要求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监事杨国辉提起诉讼，但监事杨国辉未提起诉讼。故廖丽勤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司法审计，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2016年6月9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因停止保险代理业务造成的净利润损失已达2412万元。就该部分损失，赵斌应予赔偿。中汽西南公司持有重庆捷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80%的股权，而重庆捷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持有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80%的股权，其间接持有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股权50%以上。且从中汽西南公司所出具的重中汽司[2016]人力发08号《关于万军等同志人事任免的通知》、《关于班子成员管理分工调整及邱睿等同志人事任免的通知》，任命赵斌负责、分管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经营管理的情况来看，应认定中汽西南公司系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通过赵斌转移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员工，致使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保险代理业务停滞，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中汽西南公司、赵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重庆丰源保险代理有限公司2016年6月9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因停止保险代理业务造成的净利润损失2412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400元，由中汽西南公司、赵斌负担；司法审计费10万元，由中汽西南公司、赵斌负担。二审中，中汽西南公司、赵斌以新证据为由申请提交公司登记申请书、汽车销售合同等证据材料，以此证明：1.赵斌系丰源公司自行选举担任执行董事而非由中汽西南公司；2.中汽西南公司投资设立的独立法人资格的汽车4S店在销售车辆时同时提供车辆保险服务，保险费由客户直接交付4S店，然后通知丰源公司派驻在店人员对接保险公司办理投保手续。廖丽勤质证认为，对有关证据材料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丰源公司对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认可中汽西南公司、赵斌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有关赵斌由丰源公司股东会选举的事实已经一审法院查明，不用再行证明。关于丰源公司驻店人员办理投保的工作模式亦予案件争议事实无关。故对有关证据材料均不予采纳作为二审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赵斌系丰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九条所述“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之列；中汽西南公司对丰源公司的控股股东具有控股关系，属于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的“通过投资关系”“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且在赵斌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名落款的《劳动关系三方转移协议》中亦载明丰源公司与员工劳动关系转入公司均为中汽西南公司控制的关联公司，故中汽西南公司显然属于丰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列，故廖丽勤可以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对赵斌、中汽西南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赵斌、中汽西南公司是否利用关联关系损害了丰源公司利益。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四项规定的“关联关系”，其实质应当在于关联人凭借对公司的控制力转移公司利益。廖丽勤主张赵斌和中汽西南公司存在鼓动和胁迫丰源公司员工从丰源公司离职至中汽西南公司的有关关联公司任职的行为，认为该行为即属于利用关联关系损害丰源公司利益。本院认为，廖丽勤对其主张的事实并未充分举证予以证明，其一审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均系有关人员单方陈述，既未得赵斌与中汽西南公司认可，也无其他证据予以充分佐证，有关证言也并未直接反映中汽西南公司在其陈述的有关事件中发挥了何种作用，廖丽勤也并未充分举证证明中汽西南公司作为实际控制人实施了关联交易行为或其他损害公司利益的不当行为。法律保护劳动者自由选择用人单位的权利，在依法承担有关义务及相应法律责任的前提下，劳动者可以在不同的用人单位之间自由流动。劳动者并非用人单位的财产，用人单位并不能仅凭其单方意志即可决定劳动者与其或其关联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劳动者在职期间的工作成果对用人单位虽然具有经济价值，但在一般意义上，劳动者离职并不当然对用人单位的财产利益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损害，即劳动者离职与用人单位出现利益损失并不绝对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在现实的经济活动中，即使在劳动者队伍稳定的情况下，公司的经营收入也是在公司自身管理及运营机制和市场各种因素的综合作用下最终实现，无法确保其年度收入必然能达到特定目标。本案中，虽然丰源公司与其员工转入的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关联关系，但员工的流动并不必然导致新的用人单位因有关员工入职而一定获得新的现实经济利益，也并不因此必然导致丰源公司发生现实的财产利益损失，从而实现利益转移。换言之，即使不发生员工流动，也不能必然保证丰源公司的有关经营收入会继续达到特定水平。同样，即使发生员工流动，如果公司具有健全合理的管理及运营机制，或者市场出现相应变化，也不必然会导致其经营收入下降。故廖丽勤主张的员工离职与丰源公司经营困难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中汽西南公司虽出具文件指派赵斌分管丰源公司工作，但在有关任命以前，赵斌即已经经丰源公司股东会选举为公司执行董事，而并无证据证明中汽西南公司利用其关联关系通过赵斌影响了丰源公司的有关经营行为。而根据廖丽勤一审中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所作证言可知，在员工劳动关系转移前，丰源公司的经营已经出现了问题，并直接影响了员工的收入，所以有员工据此向丰源公司提出诉求。在此情形下，赵斌作为丰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公司员工及其他公司签订员工劳动关系转移协议，得到丰源公司确认，丰源公司亦对有关行为的动机作出合理解释，该行为并未超出公司董事、高管人员正常合理经营行为的职权范围，并非赵斌或中汽西南公司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也非赵斌利用履职便利损害公司利益。廖丽勤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得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中汽西南公司、赵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二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2民初2217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廖丽勤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2400元，由被上诉人廖丽勤负担；司法审计费10万元，由被上诉人廖丽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2400元，由被上诉人廖丽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毅审 判 员  张 薇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刘玲玲书 记 员  冉攀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