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吉民申335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桦甸市新业粮食经销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桦甸市桦郊乡东柳树村永丰社。 法定代表人：王海才，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光富，山东舜天（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储备粮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外大街甲143号凯旋大厦A座。 法定代表人：邓亦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阳,北京市君泽君（长春）律师事务所。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央储备粮德惠直属库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德惠市布海镇（布海镇第二道口距102国道200米处）。 法定代表人：张文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阳,北京市君泽君（长春）律师事务所。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德惠市鑫河粮食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德惠市岔路口镇三合村。 法定代表人：王景锋，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志，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国家粮食和物资储备局粮食交易协调中心，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木樨地北里甲11号国宏大厦C座7层。 法定代表人：陈军生，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斌，吉林粮食批发交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吉林粮食批发交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净月开发区天富路1111号潭泽东南明珠21栋101号。 法定代表人：张庆坤，该公司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新华，吉林启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桦甸市新业粮食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储备粮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储粮公司）、中央储备粮德惠直属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惠直属库）、德惠市鑫河粮食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河公司）、国家粮食和物资储备局粮食交易协调中心（以下简称国粮中心）、吉林粮食批发交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粮中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1民终5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 新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根据新业公司与鑫河公司及吉粮中心三段录音显示，2018年5月7日不满足出库条件，吉粮中心交易部已承认新业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及2018年6月13日又出现限高问题，二审判决新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二）被申请人违反先合同义务，不能保证承储库的交通状况使得标的物具备出库条件。根据相关国家粮食交易相关规定，中储粮公司应提前一周提报挂拍标的清单，中储粮直属企业和所在地粮食行政管理部门要提前组织，结合承储库点入库能力、交通状况、出库条件等，对出库能力进行现场核验，并对核验结果的真实性负责，有关情况随标的清单一并向社会公示。因此存储库点即鑫河公司的交通状况在2018年4月4日之前已经形成文件，并且上报、备案。因此限高问题是否出现在缔约之前应当由被申请人提交文件予以证明。（三）二审法院对本案订立大宗商品的买卖合同的性质认识错误，认为合同目的非为经济利益错误。“合同目的”是一种通过履行合同以能在将来得到的经济利益。本案是一个买卖合同纠纷，获得经济利益是所有人参与玉米竞拍的原因，出于商业利益的考虑，成本必然是所有参与竞拍者考虑的首要因素。从4月12-13日交易清单及5月3-4日交易清单中的备注交通状况及拍卖结果可以看出，运输成本成为是否竞拍的决定性因素。因此，在玉米无法从承储库运出时，新业公司要求解除《粮食竞价交易购销合同》合法合理。（四）新业公司与中储粮公司签订的《粮食竞价交易购销合同》已于2018年5月11日在事实上终止，新业公司不构成违约。合同签订后，新业公司积极履行合同，在约定时间内支付了第一批次359吨的款项后，按照清单备注的运输车辆到鑫河公司装玉米，因车辆限高3米，导致无法按照清单备注的运输车辆装车，被申请人也没有给出解决方案，且根据情况短时间内无法解决。新业公司于2018年4月21日以商务处理申请的方式请求终止合同,一直未收到书面回复，但是2018年5月9日新业公司收到鑫河公司退还的全部货物的出库费用134870元。新业公司在2018年5月10日向国粮中心申请对359吨标的物的货款545680元，做出库单退单处理。国家粮食电子交易平台2018年5月11日的记录表明被申请人释放了前期冻结的货款545680元。至此，双方以返还货款的形式表明了终止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已经对终止合同达成事实上的一致。（五）根据合同约定，如有特殊情况，需延长交割期的，需协商交易对方，经对方同意后延期交割。而新业公司2018年6月2日收到的吉粮中心商务纠纷处理意见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契约精神与规则。综上，原审法院以新业公司未能在出库期内出库，亦未交纳全额货款为由，认定新业公司违约，属于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法律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规定。故新业公司请求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1民终5072号民事判决，并支持新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案涉《粮食竞价交易购销合同》是中储粮公司与新业公司在国粮中心交易平台上依据规定程序签订的买卖合同，双方系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约，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据合同约定履行。虽然案涉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因存在限高问题导致新业公司运输成本增加、获利减少，但该情况的发生并不可归因于各被申请人，且新业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各被申请人在披露信息前便知晓限高的事实而故意隐瞒，故新业公司应承担缔约后因突发情况带来的交易风险。原审判决认定该《粮食竞价交易购销合同》不应予以解除，于法有据，应予维持。在发现限高问题存在后，各被申请人积极协调地方各部门，并由德惠市常务副市长组织召开专题协调会议，最终责成岔路口镇负责打通本案实际存储库点鑫河公司至102线道路至6月末。吉粮中心于2018年5月30日向新业公司出具《商务纠纷处理意见》，称“5月29日限高问题已经解决，……国家粮食交易协调中心明确处理意见，要求你单位必须履行合同，交款期顺延至7月4日，交割期顺延至8月4日，过期不履行合同，按照交易规则处理。”德惠直属库亦于2018年6月21日向新业公司发出《告知函》，催促其抓紧组织交款出库，如到期不能完成出库后果自负。但新业公司接到该《商务纠纷处理意见》和《告知函》后，既未继续履行合同，亦未继续要求解除合同，故吉粮中心于2018年7月5日判定新业公司违约，并划扣保证金。符合合同约定，原审判决新业公司无权请求返还保证金及请求给付违约金并无不当。（一）关于新业公司主张的提交三份录音证据作为新证据的问题。新业公司主张其提交的三份录音证据能够证明原审判决中认定的2018年5月30日后可正常出库的结论与事实不符，但在审查过程中，新业公司并未提交该三份录音证据，而仅提交了三段录音的文字整理材料一份，故该份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无法核实其内容的真伪，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新业公司自认该三份录音均系在原审开庭之前取得的，原审未予提交系因其自身原因，故该份证据亦不属于新证据。从该份文字整理材料的内容来看，亦无法证实2018年5月不满足出库条件，吉粮中心交易部已承认新业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2018年6月13日又出现限高问题等事实，故对新业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被申请人是否未保证案涉标的物具备出库条件及限高问题出现时间应由哪方举证的问题。虽然案涉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存在限高问题，但如前所述，该问题的出现仅导致了运输成本的增加，并未因此发生交通断绝，故新业公司关于被申请人未能保证案涉粮食具备出库条件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不能仅凭推定认定被申请人在缔结合同之前即对订单备注中未出现的交通状况知情，双方当事人均应对限高问题出现的具体时间进行举证。在双方均无法就该问题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原审未认定被申请人违反先合同义务符合举证责任分配和事实认定的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之处。（三）关于案涉买卖合同的合同目的问题。二审判决从未认定案涉买卖合同的合同目的非为经济利益，新业公司关于“二审法院对本案订立大宗商品的买卖合同的性质认识错误,认为合同目的非为经济利益”的主张系其对二审判决的错误理解。双方签订买卖合同，除为了实现经济获益外，还应承担交易风险。限高事实的出现，正是在交易过程中突然发生的交易风险的一种情形，关于该风险的承担问题二审判决已做详细论述，本院不再评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之规定，交易风险的增加并非解除合同的法定理由。因此，新业公司以此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案涉买卖合同是否已于2018年5月11日事实终止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关于“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解除合同需经双方协商，且双方均明确表示同意解除。虽然新业公司称鑫河公司退还其出库费用，吉粮中心释放前期冻结货款的行为，即是双方已经对终止合同达成事实上的一致，但各被申请人对此均不予认可，主张退还出库费用及释放前期冻结货款的行为仅仅是因为出现限高事实后，为了避免给新业公司造成经济困难，从而做出的对新业公司负责的行为，并非认可解除合同。且吉粮中心出具的《商务纠纷处理意见》和德惠直属库发出的《告知函》，其内容均明确要求新业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进一步说明各被申请人不同意解除合同。在双方未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且不符合法定的合同解除情形的情况下，新业公司擅自不履行合同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新业公司关于案涉买卖合同已于2018年5月11日在事实上终止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五）关于吉粮中心出具的《商务处理意见》是否违背了合同约定和契约精神与规则的问题。吉粮中心作为本次买卖合同的交易平台，对案涉买卖合同具有监管义务。案涉买卖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因限高问题导致合同履行出现困难，新业公司向吉粮中心提出《商务处理申请》，吉粮中心在问题解决后，向新业公司出具《商务处理意见》，并将交款期顺延，是正常行使管理权限的行为，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粮食竞价销售交易规则》的相关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桦甸市新业粮食经销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陆璐 审 判 员 常文敏 审 判 员 陆海权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蔺 宇 书 记 员 金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