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29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孟君，女，1975年11月19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海涛，浙江永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浙江永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文彬，男，1968年1月16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建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焦伟云，上海焦伟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怡欣，上海焦伟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福根，男，1967年1月1日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上诉人程孟君、魏文彬因与被上诉人姚福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2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孟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魏文彬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是：1.从合同相对性来讲，涉案债权债务关系应为浙江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与上海市松江区XX镇A经营部（以下简称A经营部），本案各方主体不适格；2.没有证据证明魏文彬已归还涉案支票，XX公司依据承诺书支付剩余钢材款的条件尚未成就，XX公司目前没有支付剩余钢材款的义务；3.姚福根出具涉案承诺书的行为不是债务加入的性质，其担保的系姚福根与魏文彬之间的个人债务，该担保债务实际并不存在。所以，其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予以改判。魏文彬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原审判决书中逾期还款利息的起算点，并判令姚福根、程孟君支付其违约金25万元。事实与理由是：1.承诺书是姚福根向其作出的单方承诺，其中的另注内容是附加内容，不是主体性、实质性内容，即使未退还支票与补齐发票，也不可能对XX公司产生经济损失，故该另注内容不应成为其主张债权的限制条件，该部分内容显失公平；2.违约金系合同与承诺书中明确约定的迟延履行责任，姚福根拖延偿还涉案款项多年，已构成严重违约，但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付款条件系在一审期间方才达成，姚福根在此之前不构成违约，无需承担违约金；3.另注内容仅涉及付款条件，对涉案款项以及违约金、逾期利息等是否应当支付、如何支付、如何计算等不应产生阻碍，逾期还款利息应当从2015年5月26日起算，姚福根应支付因违约产生的所有违约金。所以，其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程孟君辩称，不同意魏文彬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承诺书是双方对购销合同的补充，姚福根签字是对债务和履行事项的确认；2.其担保的不是XX公司与A经营部之间的债务，其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担保责任；3.即使其承担涉案担保责任，XX公司已向A经营部的委托收款人支付部分钢材款，涉案债务金额不应是55万元；原审认定的利息与违约金是正确的。魏文彬辩称，其不同意程孟君的上诉请求，理由是，其认为程孟君的上诉请求事项属于法律适用问题，请法院进行审查。姚福根未提交答辩意见。魏文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姚福根向其支付钢材款55万元；2.判令姚福根向其支付违约金25万元以及逾期还款利息（以5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5年5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程孟君对姚福根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1日，XX公司作为甲方、需货方，与A经营部作为乙方、供货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甲方向乙方订购钢材。合同对钢材价格、重量计算方法、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2015年5月7日，魏文彬、姚福根签署承诺书，载明：“今欠魏文彬钢材款伍拾伍万元（￥550,000），承诺于2015年5月25日归还。如超2015年5月25日归还，违约金为贰拾伍万元整（￥250,000）。不还之后，至合同之日起，按捌拾万元（￥800,000）计算。利息按日千分之二点五计算。违约金按万分之五计算。附：如2015年5月25日归还钢材款伍拾伍万元整（￥550,000），以下所有利息和违约金无效”。姚福根在落款处以欠款人身份签名，程孟君在落款处以担保人身份签名，落款处下方尚有“担保人时效到款还清为止”及“另注：两张支票归还公司。剩下所有钢材款发票补齐。承诺书归还。其中两项如缺一项拒付钢材款”之内容。2017年5月23日，魏文彬委托律师通过EMS向姚福根、程孟君发送律师函催要案涉款项。2019年6月18日，姚福根以XX公司为收票人向魏文彬签署收条，载明“今收到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经营部剩余发票37张，票号：07514702至07514738，金额368,806.83元。本公司已收到松闽建材经营部钢材购销合同项下的所有材料发票，对发票无任何异议。”一审诉讼中，程孟君提交A经营部的企业信息一份，证明魏文彬并非该经营部的经营者，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魏文彬则称，其系A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一则，该经营部公章由其管控，二则其作为乙方代表签署了《钢材购销合同》，且案涉承诺书上也清晰载明是欠魏文彬的钱，故程孟君所提主体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诉讼中，魏文彬提交A经营部的情况说明一份。该经营部称其系由魏文彬出资设立并实际经营；其知晓本案诉讼并同意由魏文彬向姚福根、程孟君主张案涉债权，并保证就同一债权不再向姚福根、程孟君主张权利。一审审理期间，程孟君称，姚福根与其系XX公司两股东，姚福根系大股东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姚福根则称，程孟君是XX公司事务的经办人，其对案涉款项的来龙去脉比较清楚。同时，关于XX公司的现状，程孟君称已濒临破产，姚福根亦称该公司已申请破产，尚在清算。程孟君还称，XX公司曾向A经营部开具过两张支票，出票日期分别为2014年5月10日和2015年1月13日，该支票也即承诺书“另注：……”部分提到的两张支票。由于凯德公司账上无钱，导致两张支票确实承兑不到钱款，但魏文彬并未及时归还该支票，故根据承诺书的约定，案涉款项的付款条件尚不具备。魏文彬未否认收到过该两张支票，但称由于两支票系空头支票，其早已退还给姚福根、程孟君了。魏文彬及程孟君对支票是否已还各执一词，姚福根对此则表示不清楚。一审审理中，双方对承诺书上所写“另注：两张支票归还公司。剩下所有钢材款发票补齐。承诺书归还。其中两项如缺一项拒付钢材款”的理解有争议。姚福根、程孟君均认为，“两项如缺一项”中的“两项”是指支票退还和发票补齐。而魏文彬则主张该处约定不明，理由为：前面有三小句，分别为“两张支票归还公司”“剩下所有钢材款发票补齐”“承诺书归还”，但后面却用了“两项如缺一项”之表述，明显对应不起来，故应推定为约定不明。此外，一审审理中，程孟君称，经其与XX公司会计核实，A经营部尚有368,806.83元的发票未开，该经营部应当开具该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姚福根称其对未开票金额不清楚，具体以财务会计人员的说法为准。魏文彬对未开票金额为368,806.83元表示无异议，并于本案诉讼期间按该金额开具了前述发票收条中载明之发票。另外，程孟君称，案涉承诺书出具后，A经营部曾委托案外人马某要账，XX公司在向魏文彬电话核实确认后，已向马某账户支付了钢材款26.5万元。为证明该事实，程孟君提供了如下证据：1.委托收款书，载明A经营部委托马某代为收XX公司款项80万元；2.银行转账凭证、领（付）款凭证及微信转账记录，证明已向马某支付26.5万元。魏文彬质证认为，对委托收款书的真实性不认可，程孟君并未提供原件，即便有原件，上面A经营部的盖章也是虚假的，魏文彬及A经营部从未出具过该委托书，也从未委托马某要账或代为收款。至于XX公司与马某之间的付款，无论是否真实，均与其无关。魏文彬另指出，从常理来看，即使其或A经营部要委托马某要账，也会提供其自己或A经营部的账户作为收款账户，而不可能提供马某的账户来收款。程孟君还提出，即便其对案涉债务承担担保责任，根据承诺书之约定，担保期限早已届满。魏文彬对此回应称，一则其曾于2017年5月23日发送律师函主张权利；二则即便按照姚福根、程孟君主张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一说，该保证期间也未过。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主体资格之争。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虽然基础的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发生XX公司和A经营部之间，但在案的承诺书足以证明相关当事方已就案涉款项进行过结算并达成了合意，该合意系承诺书签署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属有效合意，各方均应恪守履行。在该承诺书中，姚福根作为欠款人、程孟君作为担保人身份出现，开篇即载明“欠魏文彬钢材款”，足以认定魏文彬有权要求姚福根、程孟君对案涉款项承担相应责任。姚福根、程孟君出具承诺书的行为可认定为债的加入。故魏文彬要求姚福根作为欠款人承担还款责任，以及程孟君承担保证责任之诉请，有事实依据且于法不悖，予以支持。其次，关于付款条件是否具备之争。第一，承诺书既然约定有“另注：两张支票归还公司。剩下所有钢材款发票补齐。承诺书归还。其中两项如缺一项拒付钢材款”之内容，作为结算主体之各方即应受此约束。第二，虽然双方当事人对该条款理解上有争议，但根据在案证据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姚福根、程孟君关于“两项如缺一项”中的“两项”是指支票退还和发票补齐之解释更具可信度和说服力，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而本案中，关于两张支票是否已由魏文彬退还一事双方存有争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支票账户无钱的事实并无异议，在此情况下，魏文彬将“无用之票”及时退还符合常理常情，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魏文彬所作支票已还之陈述属实。至于发票补齐之问题，根据上述理解，若钢材款发票未补齐，债务人确实有权拒付钢材款。但魏文彬已在本案诉讼期间补齐了发票，则应认定该项条件已具备。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款项的付款条件已具备。魏文彬有权要求姚福根支付案涉钢材款，并由程孟君承担保证责任。至于姚福根、程孟君所提55**材款还应减去XX公司已向马某所付26.5万元之抗辩，鉴于姚福根、程孟君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魏文彬对此又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及支持。姚福根、程孟君或XX公司与马某之间若有其他争议，可另循合法途径解决。最后，关于魏文彬所提的违约金25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对于前者，虽然该25万元系承诺书明确约定的迟延履行责任，但考虑到涉案款项的付款条件是在本案诉讼中才具备的，在此之前姚福根、程孟君有权不付钢材款，故该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后者，因有合同依据且于法不悖，一审法院可予支持。但同样，鉴于现有证据所反映出的案涉款项付款条件具备时间是2019年6月18日，故一审法院结合案情认定该逾期还款利息从2019年6月19日起算，魏文彬主张的计算标准及其他计算方式尚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该逾期还款利息也应依法纳入程孟君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另外，关于程孟君所提即便要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也早已届满之问题，魏文彬已对此提出了合理抗辩，一审法院亦认为程孟君该主张与事实不符，故不予采纳。姚福根未到庭参加一审第一、三次庭审，视为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对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姚福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魏文彬钢材款55万元；二、姚福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魏文彬逾期还款利息（以5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9年6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程孟君对姚福根在上述第一、二项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魏文彬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魏文彬负担1,250元，由姚福根、程孟君负担4,650元。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承诺书的性质以及本案主体资格问题。承诺书标题的措辞不能简单机械地解释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的含义。本案中，涉案承诺书系姚福根就涉案合同项下的剩余钢材款的金额、支付期限、违约金及逾期利息等所行法律行为，且另注内容系对魏文彬先行退还支票及补齐发票等义务的约定，魏文彬亦已签字确认，故，该承诺书应为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合同项下之债务履行达成的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应对双方发生效力，双方当事人理应恪守履行。魏文彬主张承诺书系单方承诺，不应对其主张债权产生限制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涉案购销合同已就双方代表人为合同相应各方负担保责任作出明确约定，故双方代表人，即姚福根、魏文彬，应按合同约定，对涉案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姚福根以个人名义及欠款人身份出具承诺书，系对其担保的涉案债务作出的确认，程孟君以担保人身份签字，应为其对姚福根涉案担保之债提供的保证，对姚福根不能履行的担保债务，债权人可以要求程孟君承担保证责任。故，魏文彬根据涉案合同以及承诺书产生的请求权，对姚福根、程孟君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程孟君认为本案主体不适格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付款是否附有条件以及条件否成就的问题。虽魏文彬认为承诺书另注内容仅为附加内容，而非主体性、实质性内容，且该内容显失公平。本院审理后认为，承诺书是双方当事人就涉案欠付钢材款的支付履行重新达成的协议，另注内容系双方当事人就退还支票、补齐发票，以及履行顺序等所达成的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的约定，应属承诺书主体内容，该部分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魏文彬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在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形下签字确认承诺书内容，其主张该内容显失公平的主张，缺乏依据。故，承诺书另注内容关于归还支票、补齐发票的约定，系支付钢材款的所附条件，该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应具有效力，双方当事人理应据此全面履行相应义务。关于付款条件已成就的理由，一审判决已作全面分析，本院予以认可，在此不作赘述。第三，关于欠款金额的问题。虽程孟君主张XX公司已向A经营部的委托收款人马某支付过钢材款26.5万元，但魏文彬对马某的委托收款人身份及委托事项予以否认，程孟君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马某的身份、马某的个人账户为收款账户等合理怀疑事项向A经营部进行过核实，一审法院认为程孟君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其已支付部分钢材款的主张，并根据承诺书确认欠款金额，并无不当。现程孟君提出已支付部分钢材款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违约金25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起算点的问题。本院认为，违约金是附生效条件的给付允诺，违约作为生效条件之成就，引发违约金请求权。25万元违约金虽约定以2015年5月25日前未支付剩余钢材款为生效条件，但承诺书另注内容又对剩余钢材款的支付约定了附加条件，现魏文彬未依约履行归还支票和补齐发票之义务，阻碍了姚福根、程孟君依约支付钢材款义务的履行，应视违约金之条件未成就，魏文彬据此要求姚福根、程孟君承担该部分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关于逾期还款利息起算点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互负给付义务，魏文彬未依约向姚福根先履行补齐发票义务，姚福根据此拒绝支付剩余钢材款的行为，于法有据。据查明事实，剩余钢材款的付款条件成就时间是2019年6月18日，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逾期还款利息起算时间为2019年6月19日，并无不当。魏文彬提出以2015年5月26日为逾期还款利息起算点的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程孟君、魏文彬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按照上诉人程孟君上诉请求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程孟君负担；按照上诉人魏文彬上诉请求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魏文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德康审判员  尤家培审判员  曹 延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 茜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