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01民终47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宗有祥，男，回族，1952年3月16日出生，户籍地甘肃省广河县，现住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向东，甘肃金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西湖街道硷沟沿335号。法定代表人：马俊山，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胜利，甘肃和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宗有祥因与被上诉人兰州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州康源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3民初2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二审仅涉及法律适用问题，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宗有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向东，被上诉人兰州康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胜利均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宗有祥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3民初2156号民事判决，依法判令确认兰州康源公司2018年第四次临时股东会决议无效；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兰州康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片面采用证据，审查的内容错位，导致判决错误。1.兰州康源公司在2018年先后作出的第二次临时股东会决议、第三次股东会决议、第四次股东会决议均是以宗有祥抽逃出资400万元为由，解除宗有祥的股东资格。兰州康源公司成立时的验资报告显示公司注册资本800万元是一次性足额到位的，不存在宗有祥的400万元未出资的情形，同时兰州康源公司历年的年检报告以及兰州康源公司2018年所做的审计报告全部显示实收资本800万是足额到位的，不存在出资不到位的情况。一审法院以抽逃出资为由解除宗有祥股东身份属于理由错误，应属无效。2.一审法院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贸易金融部出具的证明上说兰州康源公司从未在该行设立对公结算账户为由，认为构成对相关验资报告的真实性的合理怀疑。但兰州康源公司在设立时在中国银行存入的800万元的进账单上加盖有中国银行的印签，此事实与中国银行2018年11月20日出具的证明完全矛盾。一审法院所做判决明显错误。3.兰州康源公司成立伊始从甘肃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取得了“小西湖民族商贸一条街”建设项目的开发权。而“小西湖民族商贸一条街”是1998年由宗有祥的甘肃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始审报运作，投资开发。2003年兰州康源公司一成立，甘肃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将自己前期已投资开发的“小西湖民族商贸一条街”转到兰州康源公司的名下，为此，甘肃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还出具证明称兰州康源公司系甘肃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名称变更的一家公司。一审判决单方采信证据，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纠正。兰州康源公司辩称：兰州康源公司解除宗有祥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有充足的事实依据，股东会决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宗有祥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股东会决议内容违法，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宗有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兰州康源公司2018年第四次临时股东会议决议无效；2.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0月15日，原告宗有祥和马小军、马尤布注册成立兰州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商品房租赁销售，室内外装饰、装修、建筑材料批发、销售。公司注册资本800万元。宗有祥的出资额为400万元，持有该公司50%的股份，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小军的出资额为380万元，持有该公司47.5%的股份；马尤布的出资额为20万元，持有该公司2.5%的股份。同日，甘肃金惠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出具的甘金会验（2003）第273号《验资报告》载明，截至2003年10月15日止，贵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人民币800万元。由宗有祥、马小军、马尤布分别缴存中国银行甘肃省分行营业部人民币账户，账号22×××01。2005年3月17日，被告康源公司申请将公司原股东宗有祥、马小军、马尤布，变更为宗有祥、马俊山、马进华、宗世杰、禹贵民、马进山、马尤布，原股东马小军退出股东会。原告宗有祥将其在公司的部分出资额210万元，分别转让给新股东马俊山190万元，马进山10万元，禹贵民10万元。公司股东及出资额为：宗有祥出资额为190万元，持有该公司23%的股份，马俊山出资额为190万元，持有该公司23%的股份，马进华出资额为200万元，持有该公司25%的股份，宗世杰出资额为190万元，持有该公司23%的股份，禹贵民出资额为10万元，持有该公司0.02%的股份，马进山出资额为10万元，持有该公司0.02%的股份，马尤布出资额为100万元，持有该公司0.02%的股份。2005年8月16日，被告康源公司申请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马俊山。2018年2月21日，被告康源公司召开了该公司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议。该次会议形成决议如下：股东宗有祥因虚假出资人民币190万元予以除名。宗有祥不服该决议，诉至法院。本院于2018年5月28日作出（2018）甘0103民初1359号民事判决书，撤销了该次股东会议决议。被告康源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8月9日，被告康源公司申请撤回上诉，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甘01民终1875号民事裁定书，予以准许。（2018）甘0103民初1359号民事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8月28日，被告康源公司召开了该公司2018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议。该次会议形成决议如下：鉴于股东宗有祥抽逃了其全部出资，股东会决议自即日起将其予以除名。2018年10月15日，被告康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俊山召开了该公司2018年第三次临时股东会议。原告宗有祥委托其子宗晖杰参加了该次会议并在会议记录上签字。会议中，原告宗有祥提出：1.其任职康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形成的财务账册其未保管，其不能提供保管该财务账册的人员名单及移交手续；2.宗有祥不知道其在2003年10月14日向中国银行省分行营业部账号22×××01转入400万元后，该400万元资金为康源公司使用的情况说明及配套相关使用证据。该次会议形成决议如下：1.股东马振荣认为宗有祥抽逃出资400万元，宗有祥应当在2018年10月31日前向兰州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抽逃出资400万元，逾期不足额返还应当解除宗有祥的股东资格。股东白志忠、马有苏、马俊山、祁秀珍、宗世杰、马进山一致同意马振荣意见，宗有祥应当在2018年10月31日前向康源公司返还抽逃出资400万元，逾期不足额返还应当解除宗有祥的股东资格。以上股东占出席会议股东所持有效表决权总数的95.17%。2.股东宗有祥反对马振荣意见，认为其没有抽逃出资400万元，不应返还400万元，宗有祥不应被解除股东资格，占出席会议股东所持有效表决权总数的4.83%。2018年11月17日，被告康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俊山召开了该公司2018年第四次临时股东会议。该次会议形成决议如下：1.解除宗有祥在兰州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2.撤销2018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会议决定。2018年11月20日，本院依被告康源公司的申请，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调取被告康源公司自2003年10月至2007年4月的银行流水。同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贸易金融部经查询后回复本院，被告康源公司在该行未开立对公结算账户。2019年9月12日，本院向甘肃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被告康源公司的设立情况，该局回复本院，被告康源公司系2003年10月22日以新设方式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宗有祥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康源公司2018年第四次临时股东会议决议存在无效情形。而根据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贸易金融部出具的材料，康源公司从未在该行设立对公结算账户。该证据已构成对相关验资报告真实性的合理怀疑。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公司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但宗有祥并未对其完成出资义务提供相应证据。综上，对宗有祥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宗有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宗有祥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兰州康源公司解除宗有祥股东资格的第四次临时股东会的决议是否存在无效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股东依照前款规定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应公司的请求，要求股东提供相应担保。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据此，审查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应从临时股东会召开的程序及临时股东会的决议内容是否合法两个方面考核。本案诉争双方对案涉第四次临时股东会召开的程序合法均不持异议，在此情形下，本案诉争焦点实质为该第四次临时股东会决议内容是否合法的问题，即宗有祥是否已就兰州康源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的问题。现析判如下：首先，关于宗有祥是否应就其出资问题继续承担举证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公司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宗有祥依据2003年10月5日甘肃金惠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出具的甘金惠验（2013）第273号《验资报告》（简称“273”号《验资报告》）确认其在2003年10月14日向中国银行甘肃省分行营业部22×××01的账号转入400万元，而甘肃中信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确认没有宗有祥400万元交款记录和账户信息，结合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0日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调取的兰州康源公司自2003年10月至2007年4月的银行流水，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贸易金融部回复兰州康源公司在该行未开立对公账户的事实，上述证据已构成原告对宗有祥出资情况的合理怀疑，在此情形下，基于宗有祥系兰州康源公司的原始股东和时任法定代表人的客观事实，其有义务也应有能力向人民法院提交已向兰州康源公司实际交付出资的相应证据。故宗有祥仅仅依据前述会计事务所报告主张其已完成出资义务的抗辩理由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其应当就已履行出资义务的问题继续承担举证责任。其次，现有情形能否充分说明宗有祥在兰州康源公司的出资已到位，已完成了出资义务。就该问题，宗有祥主张以下两点抗辩意见：其一、宗有祥在庭审中主张，兰州康源公司成立之初，其将货币出资400万元以现金和转账支票的方式交予案外人马进山及马小军，案涉“273”号《验资报告》中的中国银行的进账单据即为马小军所提供；其二，宗有祥在庭审中主张，甘肃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其前期投资开发的“小西湖民族商贸一条街”转到兰州康源公司的名下，即视为其本人向兰州康源公司所履行的出资义务。对以上两点抗辩主张，本院分别予以析判：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同时结合宗有祥关于其货币出资情况的说明，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进一步证明确将400万元出资通过交付予马小军的方式出资至兰州康源公司，现不能仅依据前述“273”号《验资报告》中的中国银行进账单来完成出资问题的举证责任。一则，该银行进账单仅有复印件，且无相应编号，在证据形式上存在重大瑕疵；二则，一审法院从中国银行调取的相关情况说明与该进账单存有矛盾之处，无法充分证明该进账单确由中国银行出具，该银行进账单从其证据来源而言，系传来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四）项所规定的证据的认定规则，该份证据的证明力小于一审法院从中国银行调取的直接证据的效力。故宗有祥关于以货币出资400万元的抗辩主张，证据不足，一审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其二、“小西湖民族商贸一条街”是否能认定为宗有祥的出资问题。依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股东可以以非货币的方式向公司出资，但以非货币的方式出资，必须依法履行相应的财务评估，工商档案备案、权属变更、股东会确认等法定程序，而现有证据尚无法充分证明前述商业街开发项目即为宗有祥在兰州康源公司的出资，且该问题在目前的工商注册登记中显示兰州康源公司与甘肃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系两个不同的独立法人公司的前提下，还涉及该商业项目的权属问题，非本案审理的范围，如宗有祥对此持有异议，可待证据充分时另案主张，一审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综合以上两点，一审判决认定宗有祥未能就其是否完成出资义务的问题而提供有效证据，并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宗有祥的该部分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康源公司股东会决议解除宗有祥的股东资格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条规定，未履行出资义务和抽逃全部出资的法律效果是相同的，经公司催告后，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返还出资的，股东会有权解除其股东资格。同时，结合前述事实的分析和认定，兰州康源公司在2018年第4次临时股东会决议中解除宗有祥的股东资格，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故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宗有祥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应否对兰州康源公司解除股东资格予以释明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在前款规定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在判决时应当释明，公司应当及时办理法定减资程序或者由其他股东或者第三人缴纳相应的出资。在办理法定减资程序或者其他股东或者第三人缴纳相应的出资之前，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或者第十四条请求相关当事人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人民法院在判决时应当释明，兰州康源公司在解除宗有祥股东资格后，应当及时办理法定减资程序，或者由其他股东或者第三人缴纳相应的出资。一审判决未对此进行释明，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宗有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唯对于公司应当及时办理法定减资程序或者由其他股东或者第三人缴纳相应的出资未予释明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宗有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阎文虎审判员  王 博审判员  陶生莲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玄丝遥书记员郑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