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坤泰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崇州经济开发区正科路。 法定代表人：何锡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相英，四川宝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滨江南路二段78号滨江印象1号楼7层。 法定代表人：魏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艳，四川悟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郭，四川悟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坤泰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瓦台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2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坤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2340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黄瓦台公司的诉讼请求；三、本案诉讼费由黄瓦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采用合同条款错误，认定事实不清，坤泰公司与黄瓦台公司于2008年6月24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文件》《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关于付款条件的约定在补充文件第二条第二款，其第六条属于双方未采用内容。关于保修金金额及退还，质量保修书第二条对质量保修期做了约定，对补充文件的第六条并未采用，且质量保修书对金额及付款时间做了特别约定，理应适用质量保修书的约定，质量保修书的约定及双方手写内容均优先于补充文件第六条内容。二、补充文件并非是对质量保修书的补充，第一，根据补充文件首部约定，质量保修书并非主合同组成部分，也不是施工合同的补充。第二，补充文件仅是对“协议书”“通用条款”“专用条款”的补充，并非是对质量保修书的补充。第三，质量保修书载明的“作为施工合同附件”，是指作为整套施工合同的附件。第四，质量保修书中明确约定质保金金额及退还时间，应推定晚于施工合同及补充文件签订。三、黄瓦台公司在一审中是依据质量保修书的约定主张权利，可见黄瓦台公司认可质量保修书中关于质保金及其退还的约定。四、一审法院与其既有生效判决矛盾，即一审判决与（2011）崇民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书相矛盾，在该判决中一审法院认可并采纳了质量保修书的约定，然而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又否定了质量保修书的约定，与之前判决自相矛盾，其采用补充文件第六条的条款是错误的。五、按照质量保修书的约定，还需承包人提供保修金5%的4年期履约保函。 黄瓦台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2010年的案子，当时黄瓦台公司提供的证据里面，明确质量保修书作为施工合同的附件，同时补充文件第21条为“……相冲突，以补充文件为准”，而补充文件的第6.6款明确载明质保金在竣工验收合格5年之后付清，所以不存在坤泰公司所提出的时间不明确，以及附支付条件的问题。 黄瓦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坤泰公司向黄瓦台公司退还建设工程款质保金192244.2元及其资金利息696元（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35%从2017年3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现暂计算至2017年4月19日）以上费用合计192940.2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坤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崇州民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与本案有关的事实如下：2008年6月24日，坤泰公司与四川南充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充四建公司）就坤泰公司崇州基地倒班宿舍楼、生产车间的修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文件》，上述二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有效。上述施工合同约定质保金为合同价款的3%，质保期满14天内退还保证金。该判决认定因发包人坤泰公司擅自使用，视为使用部分质量符合约定，2012年3月6日视为该工程的竣工日期。案涉工程总工程价为6408139.97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应按照合同价款的3%计算扣留质保金192244.2元（6408139.97元×3%），待质保期满14天内由坤泰公司无息退还南充四建公司。判决：“一、解除原、被告于2008年6月24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合同；……”。坤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29日作出（2013）成民终字第1877号民事判决，认为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另查明，一、《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附件，第三条质量保修期约定：1．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2．房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五年；3．装修工程为两年；4．住宅小区内的给排水设施、道路等配套工程为两年；5．供热与供冷系统为壹年；6．电器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两年；第五条其他双方约定的其他工程质量保修事项：1．工程质保金为合同价款3%，发包方在质量保修期满14天内将质保金无息全额退还承包人，同时承包人需提供保修金5%的4年期履约保函。本工程质量保修书由施工合同发包人、承包人双方在竣工验收前共同签署，作为施工合同附件，其有效期至保修期满。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文件》第6.6条约定：“质保金/万元在竣工验收合格后满5年之日起5日内付清，从本补充文件6.5约定的最后一笔款中扣减。”第二十一条21-1“如果主合同的规定与本补充文件相关规定相冲突的，应以本补充文件的规定为准。”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是，质保金的金额为192244.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黄瓦台公司主体是否适格；二、支付质保金的时间和条件是否具备；三、支付质保金的具体金额；四、是否应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黄瓦台公司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 黄瓦台公司已出具（川工商南字）登记内变字［2016］第000184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四川省南充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决定准予四川南充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并将于5个工作日内通知换领营业执照。因此，黄瓦台公司系南充四建公司变更名称而来，黄瓦台公司系本案适格的原告。 二、支付质保金的时间和条件是否具备 关于质保金应于何时进行支付的问题。当事人双方就质保金支付分别在《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五条其他中约定：“双方约定的其他工程质量保修事项：工程质保金为合同价款3%，发包方在质量保修期满14天内将质保金无息全额退还承包人，同时承包人需提供保修金5%的4年期履约保函。”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文件》第6.6条约定：“质保金/万元在竣工验收合格后满5年之日起5日内付清，从本补充文件6.5约定的最后一笔款中扣减。”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五条第二款约定：“本工程质量保修书，由施工合同发包人、承包人双方在竣工验收前共同签署，作为施工合同附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文件》第二十一条21-1约定：“如果主合同的规定与本补充文件相关规定相冲突的，应以本补充文件的规定为准。”从上述两条对合同文书效力等级的约定可以看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主合同，《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附件，即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组成部分，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文件》的约定与主合同约定相冲突的，应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文件》为准。因此，质保金应于竣工验收合格（2012年3月6日）后满5年之日起5日内付清。因此，黄瓦台公司主张坤泰公司应于2017年3月20日前支付质保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坤泰公司辩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文件》第6条中的所有关于金额处均注明斜杠，说明该条是双方确认作废的，不应按照该条的时间履行质保金给付义务，而应根据《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的质保金返还时间和条件履行质保金给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文件》第6条仅是对金额进行了划除，而不是对整个第六条进行删除，若坤泰公司的抗辩意见成立，则不应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文件》中存在第六条，而不是仅划除金额部分。因此，本案质保金的支付时间应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文件》的约定履行。故，本案诉争的质保金支付时间已到，坤泰公司应向黄瓦台公司支付质保金。 坤泰公司出具的《补充协议》欲证明双方就工程款的支付在补充协议中进行了约定，即应按照该补充协议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而不应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文件》中关于质保金的约定返还质保金。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确是对工程款支付进行的约定，但该补充协议并未对质保金的返还进行约定，因此，该《补充协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针对质保金的返还的问题应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文件》的相关约定。 三、关于支付质保金的具体金额的问题 根据成都中院作出的（2013）成民终字第187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总工程价为6408139.97元，并按照合同价款的3%计算质保金为192244.2元（6408139.97元×3%），且双方当事人对该金额均无异议。因此，质保金为192244.2元。 坤泰公司辩称，因案涉工程在质保期间存在消防水管爆裂等问题，共计花费维修费9万余元，应从质保金中扣除。为此，坤泰公司出示维修照片和协议书，但上述证据无法确认是否为案涉工程，即使是案涉工程是否为质保期内发生也无法确认。协议书无法确认是否为案涉工程所产生的维修费以及维修的内容是否系质保范围内。因此，对坤泰公司辩称应从质保金中扣除9万余元修理费的意见，因坤泰公司出示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坤泰公司辩称成都中院作出的已生效（2013）成民终字第1877号的民事判决书确认解除坤泰公司与南充四建公司于2008年6月24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合同，说明不能按照已解除的合同的约定履行质保金返还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的规定，本案诉争的质保金返还问题即属于已解除的合同中结算和清理的条款。因此，关于质保金返还的问题应按照已解除合同的约定履行。 四、关于支付质保金的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本案中，黄瓦台公司与坤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文件》第六条仅约定了质保金退还的时间，并未约定利息，因此，应视为质保期内没有利息的约定。但质保期满后，坤泰公司确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返还质保金的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黄瓦台公司主张以192244.2元为基数，从2017年3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坤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黄瓦台公司支付工程质保金192244.2元及资金利息（资金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192244.2元为基数，从2017年3月20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79元，由坤泰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黄瓦台公司自愿提出在本案诉讼请求中扣除工程质保金的5%暂不主张，坤泰公司可以保留该部分款项以代替四年期履约保函。 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文件》为打印件，第6条是关于工程款支付的约定，共有6款约定，其中第6.6款是关于质保金的约定，但第6条的每一款约定中关于金额的内容均以斜杠划去，因此能够认定当事人就该条款作废已经达成合意，对于质保金退还的约定应以《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为准，一审认定存在错误，应予纠正。《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工程质保金于质量保修期满14天内无息退还。对于保修期的时间，坤泰公司主张《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的保修期为设计文件规定的合理使用期限，根据设计文件为国家规定的50年，即2012年3月6日开始计算50年。对此，本院认为，工程质量保证金是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缺陷责任期一般为1年，最长不超过2年，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缺陷责任期届满后，发包人应当返还质保金。坤泰公司上诉主张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的保修期为50年，但保修期与缺陷责任期并不等同，质保金的返还并不免除施工单位在建设工程在保修范围和保修期限内发生质量问题时应当履行的保修义务，若以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保修期限作为返还质保金的期限，则无异于施工单位几乎无法获得该部分预留的工程款，有违基本的公平原则。故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其他部分最长保修期5年作为返还质保金的期限依据。根据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2012年3月6日，故质保金应于2017年3月20日前退还，但《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还约定了黄瓦台公司应同时提供质保金5%的4年期履约保函，在黄瓦台公司未提供履约保函的情况下，坤泰公司主张的同时履行抗辩权具有法律依据，坤泰公司不应承担逾期返还质保金的违约责任。现黄瓦台公司二审中自愿在工程质保金中扣除5%暂不主张，以现金代替履约保函，本院认为，黄瓦台公司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以现金代替履约保函作为保修担保也不损害坤泰公司的利益，反而更有利于坤泰公司利益的实现，应予确认。综上，坤泰公司本次应返还黄瓦台公司的工程质保金为182631.99元（192244.2元×95%）。 综上所述，坤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2340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坤泰鞋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质保金182631.99元； 三、驳回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成都坤泰鞋业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79元，由成都坤泰鞋业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58元，由成都坤泰鞋业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由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王 果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袁龙飞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