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20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富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潮州市绿榕路与宾园路交界处西北侧绿榕湖畔C幢办公楼第10层10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510070761468X5。法定代表人：卢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拥，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汪韬，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忠东，男，汉族，1968年8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乔冶，广东港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远刚，广东港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兰，女，汉族，1944年6月1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上诉人广东富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忠东、陈玉兰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23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宏公司上诉请求：1.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全部由冯忠东、陈玉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规定深圳市东景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景公司）清算程序是提起本案诉讼的前置程序，本案中冯忠东、陈玉兰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事实清楚，且东景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冯忠东、陈玉兰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富宏公司要求冯忠东、陈玉兰对东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冯忠东、陈玉兰存在怠于清算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系公司解散事由之一，公司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自行清算。2014年4月1日，东景公司被工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出现了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公司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自行清算。清算义务人对公司组织清算是一种法定的作为义务，因此，冯忠东、陈玉兰作为东景公司的股东，至今都未依法及时成立清算组，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2.公司主要财产、账册等重要文件灭失原因及责任承担。（1）妥善保管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资料并及时履行清算义务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法定义务。公司清算应当提供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但冯忠东、陈玉兰作为东景公司股东，在庭审过程中当庭承认已无法提供上述文件，应当认定上述文件已灭失，其后果必然会导致公司无法清算，因此，富宏公司诉请冯忠东、陈玉兰对东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依据。（2）东景公司的清算程序并不是提起本案诉讼的前置程序。东景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下落不明，既找不到公司人员，也找不到公司财产，原办公地址人去楼空，其代理人也当庭表示现东景公司已无法正常经营，而且也未见冯忠东、陈玉兰提供任何公司账册或主要文件信息，此事实对于债权人来说，东景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主要文件无疑是等同于灭失，足以认定为东景公司无法清算。（3）清算制度设立的目的之一在于清理公司的债权债务，保护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由于公司股东原因导致无法清算的，应对不履行清算义务的公司股东不再进行有限责任的保护，应由其对公司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在认定无法清算的问题上应倾向保护合法债权人，在未成立清算组、公司人去楼空、股东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应认定无法清算，而不宜让债权人承担证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的具体举证责任。因此，东景公司清算程序并不是提起本案诉讼的前置程序，在审理查明东景公司无法清算的事实后，富宏公司请求冯忠东、陈玉兰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3.冯忠东、陈玉兰怠于清算造成债权人利益受损害。（1）2018年9月11日，经富宏公司前去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东景公司内档，2008年至2010年度东景公司的年检报告均显示公司存在净资产，即便最后一次年检即2010年度公司网上年检报告书上显示，该公司2010年底还有886385.4元净资产。因此，富宏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冯忠东、陈玉兰如正常运营东景公司，是能够清偿富宏公司债务的。（2）东景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不能证明东景公司的财产在此前已经全部灭失，也不能代表富宏公司的债权必然受到侵害，但冯忠东、陈玉兰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东景公司的财产、账册灭失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现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3执109号执行裁定书确认，东景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执行程序无法继续进行，可予以终结，足以认定东景公司财产已经全部灭失，富宏公司的债权已受到侵害。而且东景公司未申请破产保护，冯忠东、陈玉兰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况，因此，冯忠东、陈玉兰怠于清算的行为对东景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的灭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本案冯忠东、陈玉兰负有清算义务但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其应当对东景公司债务（包括对本案富宏公司所负之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在东景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冯忠东、陈玉兰不仅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怠于清偿东景公司债权，同时又另行出资设立新公司从事与东景公司经营范围类似的航空客运销售业务，其损害富宏公司债权的意图明显，实为老赖行径，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经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东景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即冯忠东在2014年5月22日成立深圳市尊龙公务机俱乐部有限公司，冯忠东任法定代表人，陈玉兰任监事，冯忠东、陈玉兰对外以该司的名义从事与东景公司同类工商业务即国内航空客运销售业务，足见在东景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冯忠东、陈玉兰不仅怠于清算，对外也马上重新成立新公司从事同类客运销售业务，不排除冯忠东、陈玉兰存在转移东景公司资产的可能。冯忠东辩称，一、富宏公司曲解了举证责任的分担。富宏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提起诉讼，应当举证证明系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清算，但是富宏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二、在没有对东景公司清算的情况下无法确认东景公司存在清算不能的可能性。三、本案还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东景公司在2014年就被吊销了营业执照，但是富宏公司提起诉讼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四、在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所召开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中，刘贵祥法官也强调，直接因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判令承担责任是不当的，并且要适用诉讼时效的制度，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公司法定清算事由之日第十六日起开始起算。陈玉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发表答辩意见。富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冯忠东、陈玉兰共同对（2015）深仲裁字第2932号裁决书确定的东景公司向富宏公司支付款项2503900元、律师费50000元及仲裁费43890元，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从2016年12月24日暂计算至2018年10月8日的利息为296864.45元，实际支付应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上金额暂计为2894652.45元；2.冯忠东、陈玉兰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富宏公司与东景公司因包机销售合同纠纷，2015年11月5日向深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深圳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2015）深仲裁字第2932号裁决书，裁决东景公司应在裁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向富宏公司支付2503900元及律师费50000元，案件仲裁费43890元由东景公司承担。因东景公司未履行支付义务，富宏公司于2017年1月11日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案号（2017）粤03执109号。执行过程中因未发现东景公司财产可供执行，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东景公司成立于1995年7月5日，从事国内航空客运销售代理业务，东景公司的股东为冯忠东、陈玉兰。东景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其中冯忠东出资180万元，陈玉兰出资20万元。东景公司营业执照在2014年4月1日被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吊销，至今未进行清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纠纷。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进行清算。东景公司因未按期进行年审被吊销营业执照，冯忠东、陈玉兰作为公司的股东未及时进行清算，违反公司法的规定。富宏公司请求冯忠东、陈玉兰共同对（2015）深仲裁字第2932号裁决书确定的东景公司向富宏公司支付款项2503900元及律师费、仲裁费、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该院认为，因东景公司尚未进行清算，富宏公司不能证明东景公司股东未及时进行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或者存在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被灭失而无法清算的情形，因此富宏公司要求冯忠东、陈玉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富宏公司对冯忠东、陈玉兰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95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富宏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查明：在二审法庭调查程序中，富宏公司当庭核对一审庭审笔录，未找出涉及其所称的“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当庭承认无法提供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的记载。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仅是股东承担相关清算责任的要件之一，由于富宏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因被上诉人未能及时清算导致东景公司的财产贬值、流失、损毁、灭失，或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故富宏公司关于被上诉人应就东景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清算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富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9958元，由广东富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陈  朝  毅审判员 李  兴  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许蓓珣（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