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吉03民终17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晓辉，男，1971年11月10日出生，满族，住四平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平市美联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晓辉。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海，男，1964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平市。委托代理人：史红荣，吉林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毕蕾，女，1975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平市。上诉人黄晓辉、四平市美联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平美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尚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9）吉0302民初1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晓辉、四平美联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9）吉0302民初175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裁判错误。一、上诉人四平美联公司与被上诉人尚海之间签订的《融资协议》，双方是融资合作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关系。二、双方签订的《融资协议》属于未成立合同。2011年7月8日签订的《融资协议》上仅有乙方签字，甲方尚海没有签字，单方签字对方未认可的该合同无效。三、2016年上诉人出具借条中借款30万元事实不存在。原审法院对该款认定错误，不能在投资项目或公司盈利时，主张是投资款，而当投资项目或公司亏损时，就主张是借款。四、上诉人黄晓辉个人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尚海投入上诉人公司30万元用途明确，不是个人借款，黄晓辉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单位不是个人，后果应该由单位承担。五、《融资协议》约定“乙方每年按借款金额的25%作为甲方投资收益”，该条款对双方不生效，该约定25%不是贷款利率为年利率25%，而是约定投资收益回报按25%，只有公司有收益才能给付，是附条件的。借条上也没有约定利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纠正，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尚海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维持原判。尚海在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三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2015年至2016年5月份利息55,000元及2016年7月26日的利息）；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黄晓辉与被告毕蕾系夫妻关系，2016年7月26日黄晓辉向原告借款30万元用于公司周转并约定了利息，黄晓辉给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同时将之前借款在2015年至2016年5月份产生的利息55,000元一并写入借条中。现原告向被告主张偿还借款，但被告一直推脱未还。黄晓辉、四平美联公司在一审法院辩称，2016年7月26日借款30万元并约定利息的事实不存在，该款是2011年四平美联公司与原告之间签订的融资协议投资30万元。该行为是公司行为，与被告黄晓辉、毕蕾无关，不应当承担责任。四平美联公司从2013年6月至2015年共给付原告五笔款合计30万元，原告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查明，黄晓辉与毕蕾为夫妻关系，黄晓辉系被告四平美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1年7月8日，原告与被告四平美联公司签订《融资协议》一份，约定尚海向四平美联公司投入资金30万元，期限3年，自2011年7月8日至2014年7月8日，四平美联公司每年按借款金额的25%作为尚海的投资收益。合同期满后，原告可根据自身情况决定是否与四平美联公司续签合同或者与四平美联公司协商其他合作方式，否则，四平美联公司应无条件返还尚海借款。合同签订当日，尚海向四平美联公司交付了款项30万元。合同签订后，四平美联公司通过公司账户或黄晓辉账户向尚海给付了部分款项。2016年7月26日，被告黄晓辉给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写明“借人民币叁拾万元，另欠2015年至2016年5月利息伍万伍仟元整”。一审法院认为，尚海与四平美联公司签订的《融资协议》，从约定内容上看，实际为借款合同，尚海与四平美联公司形成了借款本金为30万元的借款合同关系，并约定年利率25%。《融资协议》中虽然尚海未签字，但尚海已经按照《融资协议》中的约定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四平美联公司也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部分给付借款利息的义务，且尚海与四平美联公司签订的《融资协议》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双方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协议约定的期限到期后，四平美联公司未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和约定的全部利息。2016年7月26日，被告黄晓辉以个人名义给尚海出具《借条》一份，并对尚欠的本金和利息进行了结算，即尚欠本金30万元，利息55,000元。黄晓辉向原告出具借条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黄晓辉与四平美联公司成为共同借款人，应对尚海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黄晓辉主张其在签订《融资协议》后因经营不善，并未向尚海支付投资收益，之后偿还的款项系对尚海投资本金的偿还，但此主张与被告黄晓辉2016年7月26日给尚海出具《借条》的内容相矛盾，且三被告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此主张，故对被告黄晓辉的此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融资协议》约定的利率虽超过借款利率法定最高限额，但四平美联公司实际偿还的借款利息部分及2016年7月26日结算确认的尚欠利息部分，两者之和并未超过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照法定最高利率计算产生的利息数额，故本院对原告主张四平美联公司和黄晓辉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截至2016年5月份的利息55,000元予以保护。2016年7月26日以后，四平美联公司和被告黄晓辉一直未偿还原告借款，原告主张继续计算借款利息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与四平美联公司原约定的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5%，超过法定最高利率，故本院将利率调整至法定最高限额24%，对超过此限额计算产生的利息，本院不予保护。黄晓辉与毕蕾系夫妻关系，借款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毕蕾本人未在《融资协议》或《借条》中签字，且黄晓辉借款的数额已经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黄晓辉的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对原告要求毕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四平市美联商贸有限公司、黄晓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尚海借款本金30万元、2015年至2016年5月利息55,000元，本息合计355,000元，同时偿还2016年7月8日以后至实际给付之日期间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产生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尚海其他诉讼请求。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融资协议》签订的主体。涉案《融资协议》记载，“甲方（资金方）：尚海；乙方（借款方）黄晓辉；甲乙双方就甲方向乙方担任法人代表的四平美联公司注入经营性资金并收取相应回报等事项达成协议”，上述协议内容证明尚海是向四平美联公司注入资金，且四平美联公司在合同落款乙方处盖章，黄晓辉在代表签字处签名，综合协议的内容及借款用途、签字盖章的主体，应认定签订《融资协议》的主体为尚海与四平美联公司，黄晓辉系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并非借款人，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准确。二、关于涉案《融资协议》的性质。虽然尚海与四平美联公司签订的协议名称为“融资协议”，双方约定了四平美联公司接受投资并按投资金额的25%作为投资收益给付尚海的相关内容；但该协议第四条约定“如因乙方经营不善而造成亏损，不能按照偿还借款时，甲方有权决定是否以乙方相关资产或股权等形式进行补偿”，该条明确载明涉案款项为“借款”，结合黄晓辉于2016年7月26日出具《借条》所记载的内容，明显与投资关系中利润共享、风险共担的基本特征相悖；尚海亦并未参与四平美联公司的实际经营。综合以上因素，尚海与四平美联公司之间名为“融资”关系，实为借贷关系。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准确；黄晓辉、四平美联公司主张融资合作关系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涉案协议的效力。虽然《融资协议》仅有四平美联公司一方签字盖章，尚海作为出资人并未在协议上签字盖章，但是四平美联公司于同日出具的收据载明，尚海已经实际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出资”30万元的义务，四平美联公司也接受了尚海实际履行的款项，证明双方当事人对协议内容形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涉案协议依法成立；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对黄晓辉、四平美联公司关于协议未成立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黄晓辉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黄晓辉给尚海出具的《借条》，对尚欠的本金和利息进行了结算，即尚欠本金30万元，利息55,000元。该《借条》上并未加盖四平美联公司公章，黄晓辉签名时亦未体现系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名，故黄晓辉无证据证明该《借条》系行使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权所出具。结合黄晓辉曾以个人账户向尚海汇款给付利息的行为，应认定黄晓辉向尚海出具借条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黄晓辉与四平美联公司成为共同债务人，应共同偿还四平美联公司的欠款。但原审判决认定为连带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五、关于应还债务数额及利息问题。在《融资协议》约定的2014年7月8日合同期满后，四平美联公司应当偿还30万元的借款本金。2016年7月26日黄晓辉向尚海出具的30万元及55,000元利息的借条，该借条中写明的2015年至2016年5月的55,000元利息，未超过年利率24%，应受法律保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讼争双方在《融资协议》中约定的利率超过借款利率法定最高限额，故四平美联公司与黄晓辉应当偿还自2016年7月8日以后至实际给付之日期间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产生的利息，原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综上，黄晓辉、四平美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虽认定黄晓辉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不当，但不影响判决结果的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26元，由上诉人黄晓辉、四平市美联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玉国审 判 员 谭贵林审 判 员 孙 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肖茹钰书 记 员 袁洪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