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10民终39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华信稀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资兴市经济开发区江北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吴声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芳，女，该公司人力资源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珍，女，该公司人力资源部专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华，男，1978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资兴市。 上诉人湖南华信稀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9）湘1081民初1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信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撤销第一、三项；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华负担。事实和理由：1.王华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4月4日到期后，因华信公司负责合同的管理人员发生变动而无法及时跟进合同的续签工作，但王华在明知合同到期的情况下一直未向华信公司申请续签。至2019年2月华信公司通知王华续签劳动合同时，王华仍以各种借口不愿意续签合同。据此可以说明，王华系为索取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而故意不与华信公司续签书面劳动合同。因此，王华请求判令华信公司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2404.04元，依法应不予支持。2.华信公司就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未及时足额向王华等员工发放工资一事，已向王华等员工说明情况并召开员工大会，且已按会议决定向王华等员工发放2018年9月至12月的工资。华信公司虽未及时向王华发放2019年1月至4月的工资，但并非恶意拖欠。王华2019年1月至4月12日的工资17943.45元华信公司将在劳动争议解决后发放给王华。3.华信公司的每位员工在公司户头都有自己的社会保险账户，因公司资金周转问题，华信公司已向相关部门申请缓缴社会保险费，且华信公司承诺待公司情况好转，将补缴所有社会保险费用，并非故意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王华系自己主动向华信公司提出辞职终止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据此，资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裁决和一审判决错误。 王华辩称：1.自2018年4月5日至王华离职时，华信公司未与王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事实，且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不在于王华而在于华信公司，因此，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应予维持。2.对一审判决关于拖欠工资的处理无异议。3.因华信公司拖欠王华的工资和未依法为王华缴纳社会保险费，王华被迫离职并办理相关手续，华信公司依法应支付王华经济补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信公司支付2018年4月至2019年2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80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6000元、2019年1月至4月工资18961.74元、2017年1月至2019年3月提留工资54000元、补偿失业保险金15368元、2014年-2018年年休假三倍工资差额422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5日，王华入职到华信公司上班，在动力分厂仪表工程师岗位工作。双方共签订了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最近的合同期限自2015年4月5日起至2018年4月4日止，合同约定工资为6000元/月（税前）以转账的形式发放，绩效奖金24000元/年（税后）以转账的形式于春节前后发放。合同还约定“乙方在每次收到劳动报酬时，均应当认真核算；如果对甲方计发的劳动报酬有异议的，必须在收到劳动报酬之日起三日内向甲方提出书面异议，否则视为乙方确认并同意甲方已足额向其发放了所有劳动报酬”。华信公司为王华建立了社会保险关系，并缴纳了部分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和失业保险费（公司每月从王华工资中代扣养老保险个人缴费部分），自2014年1月起开始欠缴。合同到期后，华信公司未及时与王华续签劳动合同，王华继续在华信公司工作，双方仍按原劳动合同履行。2019年2月，华信公司通知王华续签劳动合同，王华拒签，并仍在华信公司工作。 因受国际有色金属市场行情影响，有色金属价格下调，原材料价格上涨，华信公司生产无法达到饱和，公司分厂相继停厂，为了维护社会稳定，华信公司一直坚持按时足额发放员工工资。自2018年10月开始，华信公司资金周转及生产管理出现严重困难，无法继续维持原状，并自当月起未能按时发放员工工资。2018年12月29日，华信公司召开职工代表大会，会议同意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为停产整合期，期间停产车间员工工资按资兴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1130元/月发放。2019年春节后，公司生产经营困难未见好转，华信公司自2019年1月又开始拖欠员工工资未予发放，并于4月4日发布通知：1-3月份工资延迟至7月起顺延发放，自4月8日起全公司员工均按照资兴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1130元/月发放。 2019年4月9日，王华向华信公司人力资源部提交《被迫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该通知载明：由于公司未依法为本人缴纳社会保险费、未按劳动合同约定发放本人工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提出于4月12日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华信公司限期进行工作交接、支付拖欠工资和经济补偿。当时，华信公司的人力资源部工作人员拒绝签收，王华遂制作成电子邮件通过OA办公软件发送给人力资源部负责人，后又邮寄送达纸质通知。王华与其所在部门的人员进行了工作交接，并于4月12日正式离职，但华信公司未支付经济补偿，也未支付拖欠工资。2019年4月19日，王华向资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资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资劳人仲案字[2019]第56号仲裁裁决书，王华不服，遂起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2013年至2018年期间，华信公司根据生产情况，每年春节放假时统一安排员工休带薪年休假5天以上，但在春节放假通知中并未告知员工包含了年休假。2018年5月至2019年1月，华信公司向王华每月实发工资为：2018年5月5740.82元、6月5740.52元、7月5794.52元、8月5794.52元、9月5904.82元、10月5846.62元、11月5846.62元、12月5872.8元，2019年1月5862.8元，合计为52404.04元。自2019年1月1日起至4月12日止，华信公司共拖欠王华工资17943.45元（其中2019年1月5862.8元、2月5745.86元、3月5746.46元、4月588.33元）。王华与华信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前12个月即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王华的月平均应发工资为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 一、关于王华请求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王华、华信公司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4月4日到期后，王华仍在华信公司处工作，华信公司直到2019年2月才通知王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因王华的原因，双方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华信公司应当自2018年5月起至2019年1月止向王华支付二倍工资，二倍工资的计算基数以对应月份实际发放的工资为标准。华信公司在上述9个月期间共向王华发放工资52404.04元，故华信公司应当支付王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2404.04元。对于华信公司提出的王华的该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是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开始计算，本案应当从2018年5月开始计算，故王华于2019年4月19日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 二、关于王华请求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及失业保险待遇。用人单位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等六种违法情形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且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华信公司因资金周转及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而从2018年10月起开始拖欠员工工资，虽然后来筹措资金顺延发放了部分工资，但自2019年1月起又开始拖欠王华的工资未付。王华于2019年4月以华信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及未按劳动合同约定发放劳动报酬为由向华信公司提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要求华信公司支付经济补偿和拖欠的工资，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华信公司应当支付王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因王华于2012年4月入职，于2019年4月离职，其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应发工资为6000元，故计算王华的经济补偿金为6000元/月×7个月＝42000元。同时，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系王华主动离职，属于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不符合领取失业保险待遇的条件，故对王华请求支付失业保险待遇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三、关于王华请求的支付2019年1月至4月拖欠的工资。华信公司从2018年10月起因故拖欠员工的工资未付，期间虽然向全体员工说明了原因，也在积极筹措资金，但在与员工解除劳动合同时应当一次性付清其工资。华信公司自2019年1月至4月12日共拖欠王华工资17943.45元，华信公司应当支付。 四、关于王华请求的支付2017年1月至2019年3月提留工资。根据双方的劳动合同约定，王华的工资为6000元/月，绩效奖金24000元/年以转账形式于春节前后发放。实际上，华信公司因生产经营发生困难于2017年1月起开始处于半停产状态，未再发放绩效奖金，即不存在支付王华提留工资。另外，根据劳动合同约定，如果王华对工资计发有异议，必须在三日内向华信公司提出书面异议，否则视为公司已足额向其发放了所有报酬。王华从未向华信公司提出过关于劳动报酬的书面异议，故对于王华请求华信公司支付2017年1月至2019年3月提留工资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五、关于王华请求的支付未休年休假的三倍工资差额。华信公司根据生产情况，每年春节放假时统一安排员工休带薪年休假5天以上，故王华请求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没有事实依据，且王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到2014年已满10年工龄，故对王华的该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南华信稀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原告王华2018年4月至2019年1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2404.04元；二、被告湖南华信稀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原告王华拖欠的2019年1月-4月工资17943.45元；三、被告湖南华信稀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原告王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济补偿金42000元；以上三项合计112347.49元，限被告湖南华信稀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本院二审期间，华信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1份证据即华信公司2019年2月19日通知王华签订劳动合同的手机短信。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华信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王华对该证据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华信公司、王华在二审庭审中均认可，华信公司拖欠王华的2019年1月至4月的工资至今仍未发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华信公司是否应支付王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二、华信公司是否应支付王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规定：“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经用人单位书面通知后，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但是应当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其实际工作时间的劳动报酬。”根据上述规定可知，在法定期限内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属于用人单位必须主动履行的法定义务，申请订立或续订书面劳动合同并非劳动者的法定义务。本案中，华信公司与王华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4月4日到期后，因华信公司自己的管理问题（管理人员变动）而未在一个月内书面通知王华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直至2019年2月才通知王华续订合同，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而华信公司2019年2月通知王华续订劳动合同后，因王华不与华信公司续订劳动合同，故华信公司无需支付王华2019年2月至4月（王华离职时）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据此，华信公司依法应支付王华2018年4月至2019年1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差额。华信公司以王华应主动申请与其续订书面劳动合同、王华系故意不与华信公司续订劳动合同为由，上诉主张其无需向王华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差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或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华信公司至今未足额向王华发放2019年1月至4月的工资，亦未依法为王华补缴社会保险费，王华就此解除与华信公司的劳动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华信公司依法应当向王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华信公司以其并非故意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王华系主动辞职为由，上诉主张其无需支付王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需要指出的是，一审法院对王华提出的“判令华信公司支付2017年1月至2019年3月提留工资54000元、补偿失业保险金15368元、2014年-2018年年休假三倍工资差额42240元”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审理，并已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析（一审法院认为应驳回王华的上述诉讼请求，本院予以认可。），但未在判决主文进行表述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主文中关于王华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拖欠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处理正确，但判决主文中对王华提出的关于提留工资、补偿失业保险金、年休假三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未进行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9）湘1081民初11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湖南华信稀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原告王华2018年4月至2019年1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2404.04元”、第二项“被告湖南华信稀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原告王华拖欠的2019年1月-4月工资17943.45元”、第三项“被告湖南华信稀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原告王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济补偿金42000元；以上三项合计112347.49元，限被告湖南华信稀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 二、驳回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20元，均已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末钢 审 判 员 张九香 审 判 员 雷金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孙宝乐 书 记 员 唐旭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