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0183行初20号 原告：周刚，男，1972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委托代理人：段丽婷，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蒲江县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蒲江县鹤山镇成祥街1号。 负责人：罗琴，局长。 委托代理人：梁烨，四川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周智，男，196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委托代理人：刘雪祥，四川释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刚因不服蒲江县人民政府于2009年4月24日向第三人周智颁发的林权证，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中，因蒲江县机构改革，林业管理行政职权由蒲江县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蒲江县规自局）行使，故原告申请将被告蒲江县人民政府变更为蒲江县规自局。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行初243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本案移送本院受理。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11月5日、2019年11月7日向被告及第三人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等相关诉讼文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周刚及其委托代理人段丽婷、被告蒲江县规自局出庭负责人荣超，及该单位的委托代理人梁烨、第三人周智及其委托代理人刘雪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蒲江县规自局于2009年4月24日向第三人周智颁发了《林权证》。 原告周刚诉称，原告周刚与第三人周智系亲兄弟，双方的父亲周鑑钦系大兴镇王店村村民。周鑑钦于1982年4月3日以户为单位承包了小地名XXX和小地名XXXX的两处林地，林权证号为XXXXXX。2007年，周鑑钦亲自书写了关于家族荒山协议，约定家族荒山地由周智和周刚两家均分，当时原、第三人在场签字确认。然而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周智在被告处变更了该林地的经营权。被告明知该林地的经营权为共同共有的关系，却在未查清事实，未告知原告的情况下，违反法律规定，为第三人周智颁发了林权证书。被告的办证违反法定程序，在没有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将原告的林权证登记在第三人名下，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请求撤销被告向第三人颁发的《林权证》。 原告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告身份信息、被告工商登记信息、第三人身份信息、原告户口登记薄、常住人口登记表、《林地使用登记表》、1982年林《林权证》存根、2017年8月8日签订的《家族荒山协议》、号《林权证》。 被告蒲江县规自局辩称，1、原告主体不适格，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诉争林地是原告父亲周鑑钦从本集体经济组织承包经营，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是周鑑钦与蒲江县11组。故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告所述的《家族荒山协议》表述不清，不能作为原告享有林权的有效依据。该份协议并没有明确荒山具体归属问题，并没有对荒山地的承包经营权明确分割。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用益物权，原告不能仅凭家庭内部一份含糊不清的《家族荒山协议》而享有诉争林地的承包经营权。被告对第三人周智的林权登记行为不影响原告在符合《家族荒山协议》等相关条件下享有相关权益。此外，针对该份协议，2017年4月18日，原告与第三人在蒲江县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已经对诉争林地的使用、归属等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并形成了合法有效的《调解协议》，该协议的法律效力也已在（2018）川0131民初1345号《民事判决书》中得到确认。3、原告在2017年通过人民调解、民事诉讼的方法获得了其对诉争林地的相关权益，但不能否定被告在2009年给第三人周智颁证的行为的合法性。2009年林权证登记时，根据申请变更登记至第三人名下，周鑑钦及其所在的家庭其他相关成员都未提出异议，2009年颁证后多年也没有任何异议，被告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进行变更登记，并颁发林权证，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并没有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退一步讲，原告诉争林地权属、使用等问题已经有生效文书确认，但其在2017年后通过人民调解、民事诉讼才获得的相关权益不能否定被告在2009年作出的颁证行为的合法性，请求驳回诉讼请求。 被告蒲江县规自局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被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及法定代表人证明，证明被告主体身份信息； 第二组证据：《四川省林地承包合同》、《林权登记申请表》、《林权勘查外业调查表》，证明原告并非案涉林地承包合同的主体，被告根据登记申请依法登记的事实； 第三组证据：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0131民初134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在2017年通过人民调解、民事诉讼才获得了对案涉林地的相关权益的事实。 第三人周智陈述，原告的诉请无事实依据。1、1982年，周鑑钦作为大兴镇王店村村民户主（家庭成员为周鑑钦、蔡华珍、周杰、周智、周刚、周素群六人）承包了案涉的两处林地。林权证号为林权字267号。后各子女成年成家，荒山无人耕种。2002年，由于经济的发展，农业收入低，林地荒芜现象突出。当时周鑑钦在医院，大哥周杰在复兴医院，原告周刚在大兴三合开医疗诊所，妹妹周素群已出嫁，母亲蔡华珍已去世，第三人周智在家庭全部人员的要求下回去耕种土地。诉争林地一直由第三人耕种。2008-2009年林木林地承包、流转变更登记中，村社根据土地的实际耕种、承包经营状况和原承包经营户主的意见及申请，将林木、林地林权承包、流转给土地的实际耕种者、承包经营人并在村委会进行公示，经过公示后才由村社层层上报办理林权证。原告从2009年开始到2015年周鑑钦去世之前从未提出过异议。2015年9月周鑑钦去世后，因为处理房产遗产，加之蒲江水果价格高起来后，原告因此提起林权争议。2、被告的颁证程序合法，并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3、原告是无理缠访缠诉行为。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2017年4月18日周刚、周智达成的《调解协议书》、《治安调解协议书》。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中除《四川省林地承包合同》的真实性不认可以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林权登记申请表》上申请人姓名为周鑑钦，但申请人签名处却为第三人周智。被告方没有证据证明为什么变更登记要登记在周智名下，且颁证应当经过30日公告期，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行政行为经过了公告程序。《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被告提交的所有证据不能完整展示被告颁证的程序合法。第三人周智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中《家族荒山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对其他证据予以认可。第三人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家族荒山协议》内容不清楚，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原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被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原告、第三人身份信息、被告信息，能够证明各方主体资格，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1998年常住人口登记表、2007年户口登记薄可以看出周刚、周智曾为同一户，周刚为户主，周智为其户内成员。公安机关于2007年8月17日颁发的原告户口薄中已没有第三人周智，可以证明周刚、周智两兄弟已经分户，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认定。原告提交的《林地使用登记表》、1982年林权字267号《林权证》存根、《林权证》能够证明案涉林地的初始登记、变更登记情况，本院予以认定。《家族荒山协议》内容不清楚，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被告提交的证据中《林权登记申请表》、《林权勘查外业调查表》能够证明案涉林地的变更登记情况，对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对其证明力本院在下文中予以论证。《四川省林地承包合同》中承包方签字为周鑑钦，在原告对该签字存疑的情况下，鉴于周鑑钦已去世，本院无法对其真实性进行核实，但该证据不影响本院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审查，该证据在本案中本院不予评价。被告提交的（2018）川0131民初1345号《民事判决书》、第三人提交的《调解协议书》、《治安调解协议书》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但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无关联性。 经审理查明，原告周刚与第三人周智系兄弟关系，周鑑钦为二人之父。1982年4月3日周鑑钦作为林主取得了案涉两处林地，蒲江县人民政府向其颁发了林权证，林地使用登记表上登记人口为6人。2009年，被告依申请将案涉林地变更登记到第三人周智名下。周鑑钦于2015年去世。周刚、周智曾经在同一户口内，户主为周刚，周智为户内成员。公安机关于2007年8月17日颁发的原告周刚的户口薄显示周刚的户内成员已没有第三人周智，周刚、周智两兄弟已经分户。2019年2月14日，中共蒲江县县委、蒲江县人民政府下发了关于印发《蒲江县机构改革方案》的通知（蒲委发[2019]1号），由被告蒲江县规自局行使林业管理行政职权。 另查明，原告和第三人因为案涉林地发生民事纠纷，2017年4月18日双方在蒲江县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了关于双方对案涉林地享受的民事权益的调解协议。该协议内容为：2017年3月10日，周刚、周智发生林地纠纷。4月18日，经协商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家里共有两宗林地。面积相当，由兄弟两人各自所有一宗，所有权和经营权归各自一方。2、由周智所有房后一宗，周刚所有老祖坟园一宗。3、现两宗林地由周智经营种植至2034年4月18日交还周刚所有老祖坟园一宗。4、周智在种植经营周刚所有的老祖坟园林地期间不向周刚缴纳任何费用，无条件种植。5、2034年4月8日到期后，周智连同林地和地面作物一起交还周刚，不收任何费用。期间如遇国家占地土地赔付归周刚所有，地面作物赔付归周智。6、本协议一式四份，镇村、当事双方各执一份，经当事双方签字生效”。后周刚向蒲江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份协议中关于位于蒲江县“老祖坟园”的2.2亩林地在2034年前归被告无偿使用及收益的内容。蒲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31民初134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周刚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根据当时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蒲江县人民政府依法具有颁发案涉林地林权证的法定职责。现因蒲江县机构改革，由被告蒲江县规自局行使林业管理行政职权，被告蒲江县规自局系本案适格被告。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周刚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2、被告向第三人周智颁发《林权证》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凿、充分，程序是否合法。本院分别对上述两个争议点进行评述。 一、原、被告及第三人在审理过程中均认可案涉林地初始登记在周鑑钦名下，户内成员包括原告及第三人。被告在2009年向第三人周智颁发林权证时，周刚、周智已分户。被告的颁证行为对周刚的权益产生影响，周刚系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可以提起本案的诉讼，周刚系本案适格原告。 二、根据国家林业局《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六条：“林权发生变更的，林权权利人应当到初始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第八条：“林权权利人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或者注销登记时，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林权登记申请表；（二）林权证；（三）林权依法变更或者灭失的有关证明文件”之规定，本案中，案涉林地在1982年4月3日颁发了林权证，户主为周鑑钦。2008年，周智在申请案涉林地变更登记时，周鑑钦仍在世，且周刚、周智已经分户。被告在颁发《林权证》时，没有按照上述规定对周智是否有权利作为林权权利人提出变更申请进行核实，也没有证据显示在变更登记时，周智按照上述规定提交了林权依法变更的有关证明文件。被告对案涉林地的林权是否应当依法变更没有进行认真核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同时，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登记机关对已经受理的登记申请，应当自受理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在森林、林木和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公告期为30天”之规定，被告没有向本院提交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时依法公告的依据，可认定未依法予以公告，属于程序违法。被告为第三人周智颁发林权证的行为，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 关于被告蒲江县规自局及第三人周智主张原告周刚与第三人周智于2017年4月18日在蒲江县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了关于双方对案涉林地享受的民事权益的调解协议，被告向第三人周智的颁证行为不影响原告周刚对案涉林地享有的相关权益，颁证行为合法。本院认为，本案系行政诉讼，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应当审理的是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原告与第三人达成的《调解协议》系另一民事法律关系，不影响本院对被告作出的颁证行为的合法性的审查。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蒲江县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向第三人周智颁发的蒲江林证号林权证。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蒲江县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 莹 人民陪审员  徐国平 人民陪审员  王泽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杜佘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