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10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守峰，男，197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红，女，199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 上述二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青松，安徽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菲菲，安徽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曙光（陈长翠、张治聪之子），汉族，1974年11月8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文兵，安徽世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席超，安徽世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明贵，男，1959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孔玲，女，196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上述二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长青，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大炜，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长翠，女，1953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原审被告：张治聪，男，194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上诉人杨守峰、陈红，上诉人张曙光因与被上诉人黄明贵、史孔玲、原审被告陈长翠、张治聪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2民初9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守峰、陈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请；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负担,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民用建筑设计通则》第4.2.4条规定,凡阳台、外廊、室内回廊、内天井、上人屋面及室外楼梯等临空处应设置防护栏杆,栏杆高度不应小于1.05米,有儿童活动的场所,栏杆应采用不易攀爬的构造。本案中,张曙光作为出租人,出租的房屋及楼顶平台均由张曙光管理和收益,其应向承租人杨守柱、曹仕云提供符合安全使用标准的房屋。张曙光明知杨守柱、曹仕云带着杨丹一起租住,更应做好房屋管理,加强安全防范,防止小孩登髙踩空而发生意外。但从龙岗派出所拍摄的事发现场照片可以看出,杨守柱、曹仕云租住的房屋二楼楼顶平台四周无任何防护栏杆,张曙光未尽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杨守柱、曹仕云虽负有看护义务,但不可能时时刻刻跟踪看护，也不合常理,且事发时,曹仕云正在洗头。曹仕云也时常告诫杨丹,不要上楼顶玩,杨丹平时一人从不上楼顶玩。故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明显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负担。二、各被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黄明贵、史孔玲不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张曙光的儿子张友晟喊杨丹一起玩,而张曙光家与黄明贵、史孔玲家楼顶平台是连在起的,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判断,两小孩在玩耍过程中,很随意就能登上两家连在一起的楼顶平台上,若要求杨丹仅能在租住房屋平台而不能越到隔壁曹明贵、史孔玲家的平台上玩耍,明显是不合常理的,更不符合小孩喜好玩耍和好奇的天性。黄明贵家虽然是自建房,不是公共区域,但黄明贵、史孔玲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对房屋负有管理义务,其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在天井四周设置防护栏杆,而不仅仅是用无承载力且常年未换的石棉瓦覆盖即可,黄明贵、史孔玲未尽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各被上诉人共同实施侵权行为,导致发生杨丹坠亡的侵权后果,各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出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曙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查清事实后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履行了作为出租人应尽的义务,对杨丹的死亡没有过错;原审判决上诉人对受害人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查明:被上诉人的哥哥杨守柱、嫂子曹仕云及受害人承租了上诉人的房屋,双方间为房屋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依据《合同法》之规定,上诉人仅负有确保出租的房屋符合使用要求、不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义务。事实上,上诉人尽到了这份义务。被上诉人哥哥、嫂子在承租房屋时及租住期间从未向上诉人提出房屋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问题,也没有自己采取或要求上诉人采取相关措施来消除所谓的重大安全隐患。我国法律没有规定出租人必须应在房屋二楼设置隔离防护栏,亦没有因房屋二楼没有设置隔离防护栏房屋就属于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规定,实际上,上诉人告知了被上诉人哥哥、嫂子房屋的现状及二楼平台等情况，且上诉人在一楼通往二楼平台处安装了一道门,门平时都上锁且二楼平台天井处上诉人亦用石棉瓦覆盖。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没有管理好房屋,对杨丹的死亡需承担一定责任明显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判决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认定上诉人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是关于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所应承担的侵权责任。本案中,事故发生的地方并非公共场所,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最后,原审判决适用举证责任倒置,明显存在错误。本案中,对于涉案房屋一楼通向二楼平台的门平时是否上锁的问题,因被上诉人杨守峰、陈红主张房屋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故该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杨守峰、陈红而不在上诉人,原审判决将该举证责任归责于上诉人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二、若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受害人应付赔偿责任是正确的,则被上诉人黄明贵、史孔玲对杨丹的死亡也应当有相应过错,理应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黄明贵、史孔玲对于自家房屋二楼平台与上诉人的房屋连在一起中间有天井,天井用石棉瓦覆盖中间没有任何阻隔的情况是清楚的,对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杨守柱、曹仕云家中有孩童的情况也是清楚的。基于此,被上诉人黄明贵、史孔玲对于可能发生的意外应具有一定预见性,并应为防止意外的发生而采取一定的防护措施。然而,黄明贵、史孔玲在知悉相关情况下并没有采取相关防护措施来预防可能发生的意。黄明贵、史孔玲未尽到合理的注意及管理义务与杨丹的意外身亡之间具有一定关系,因此,黄明贵、史孔玲对杨丹的死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判决仅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明显不公平,因此,若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受害人应付赔偿责任是正确的,被上诉人黄明贵、史孔玲对杨丹的死亡也应当有相应过错,理应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 黄明贵、史孔玲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杨守峰、陈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主要理由依据民用建筑实施通则的规定，但其未明确具体通则，该通则经过几次修改，按照现行条款，不确定该通则的性质，其是技术性标准，而非法律法规或司法解释。除几点强制执行外其余均不具备强制执行效力。且适用范围不符，案涉房屋是1994年建造，上诉人引用的是2019年通则，不具备效力，且黄明贵房屋不是新建或扩建，无法适用该技术标准。上诉人以安全保障义务和我方对房屋负有管理义务为由要求我方承担责任显然不成立，本案显然不是因房屋质量违规或其他安全隐患造成杨丹死亡的后果，而是杨丹亲属侵犯到被上诉人私人领域造成的后果。对于私人领域内如何建造、改造并不能成为上诉人亲属侵入的理由，也不是其自身侵入造成损害而寻求赔偿的理由。被上诉人没有对上诉人亲属有合同义务和法定义务及其他情节的附随义务。不存在上诉人引用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张曙光关于黄明贵史孔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其关于对我方的上诉请求。两房屋的性质不一样，我方并不承担附随义务。要求我方承担赔偿责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陈长翠、张治聪二审辩称：我们将房屋出租给杨守柱和曹仕云，房屋屋顶也是给他们使用的，我多次嘱咐不能让小孩子上楼，对方未理会，杨丹的死亡与我们无关。 杨守峰、陈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陈长翠、张治聪、黄明贵、史孔玲、张曙光立即赔偿杨守峰、陈红医疗费26411.24元、护理费848.4元（141.4元/天×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50元/天×6天）、营养费300元（50元/天×6天）、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687860元（34393元/年×20年）、丧葬费325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合计830295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陈长翠、张治聪、黄明贵、史孔玲、张曙光承担。 一审经审理查明：张曙光与与黄明贵、史孔玲家均住在合肥瑶海区，两户是隔壁邻居，两家均是二层楼房，房屋中间都各有一个天井，都有各一个楼梯直通二楼楼顶平台。杨丹（2013年5月28日出生）是杨守峰、陈红的儿子，杨守峰与陈红离婚后因其无力抚养，便将杨丹委托其哥哥杨守柱、嫂子曹仕云代为抚养，张曙光的父母张治聪、陈长翠平时与张曙光住在一起，张治聪、陈长翠将二楼的房屋出租给杨守峰的哥哥杨守柱、嫂子及杨丹居住。2019年3月16日上午，杨丹与张曙光儿子张友晟一起从楼梯来到承租房二楼平台玩耍，杨丹在玩耍中踩烂西侧隔壁黄明贵家楼顶平台的石棉瓦（覆盖天井），直接坠落到黄明贵家院子里，经120急救送往合肥市第二人民法院抢救，于2019年3月21日因重度颅脑外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合肥市公安局龙岗派出所对曹仕云的询问笔录显示：从楼梯上楼顶平台有一道铁门，平时不上锁，孩子就是从楼梯口上的楼顶平台。现场图显示张曙光家与黄明贵家平台是连在一起的，两家各有一天井，均是用石棉瓦覆盖。 一审法院认为：杨守峰将杨丹委托其哥哥杨守柱、嫂子曹仕云代为抚养，但没有办理手续，杨守峰仍是法定监护人，委托抚养的后果仍是杨守峰承担。张曙光将房屋出租给杨守柱、曹仕云，明知其还带杨丹一起居住，张曙光应管理好房屋，加强安全防范，陈长翠、张治聪、张曙光辩称通向楼顶的铁门平时锁的，事发当天不是他们开的，是曹仕云早上晒衣物下来没有锁，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张曙光儿子张友晟喊杨丹一起玩，小孩喜好玩耍和好奇是天性，两人一起顺楼梯越过铁门登上楼顶，张曙光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应负有一定责任。杨守柱、曹仕云作为杨丹的委托监护人，应对杨丹的安全成长负责，事发当天，杨丹和张友晟趁曹仕云在家洗头之机顺楼梯越过铁门登上楼顶，在楼顶平台上登上黄明贵家楼顶平台，在平台上踩烂天井上覆盖的石棉瓦直接坠下，杨守柱、曹仕云未尽到看护义务，负有主要责任，其受委托监护，后果应由委托人承担，故杨守峰应承担80%责任，张曙光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未能管理好房屋，对杨丹登上楼顶导致死亡应承担20%责任；杨丹虽是在黄明贵家楼顶平台踩烂石棉瓦从天井坠下，杨丹是从张曙光家楼梯登上楼顶平台，并越过界限到黄明贵家楼顶平台玩耍导致发生后果，杨丹的死亡与黄明贵、史孔玲没有必然的联系，黄明贵家是自建房，其楼顶平台不是公共区域，故黄明贵、史孔玲不应承担责任。陈长翠、张治聪是房屋所有权人张曙光的父母，其虽将房屋出租给杨守柱、曹仕云，张曙光也知道其父母将二楼房屋出租给杨守柱、曹仕云，陈长翠、张治聪不是房屋所有权人不应承担责任。杨守峰、陈红诉请的医疗费26411.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50元/天×6天）、营养费300元（50元/天×6天）、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687860元（34393元/年×20年）、丧葬费3257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护理费应按123.48元/天计算6天，应为740.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30000元。合计780187.12元，张曙光承担156037.42元（780187.12元×2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张曙光赔偿杨守峰、陈红各项损失计156037.4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杨守峰、陈红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50元，减半收取2125元，由杨守峰、陈红负担1700元，张曙光负担425元。 二审中，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就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1、本案张曙光对杨丹的死亡能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及黄明贵、史孔玲对杨丹的死亡能否与张曙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案经庭审查明，张曙光的父母张治聪、陈长翠将张曙光的房屋出租给杨守柱、曹仕云居住已两年有余，杨守柱、曹仕云作为杨丹的委托监护人应当对租住房屋周围的环境及二楼顶层是否有安全防护设施应当知晓，而杨守柱、曹仕云明知租住的房屋一楼可以通过楼梯上到二楼顶层，但房屋楼顶并非未成年人活动玩耍的区域。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曹仕云陈述“杨丹平时偶尔也上楼玩”。说明曹仕云对杨丹时常上二楼顶层玩耍系知晓的，可见曹仕云对杨丹平时没能严加看护，疏于对其看管，持放任态度，导致事故发生。对此杨守柱、曹仕云应承担主要责任。杨守柱、曹仕云作为委托监护人对杨丹的死亡后果应由委托人即杨守峰、陈红承担。杨守峰、陈红上诉称其自行承担80%的责任过重的理由，因缺乏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张曙光作为房屋的出租方，有义务为承租户提供安全的住房条件和生活环境。虽然一楼设有铁门，但对铁门的钥匙未能严加管理，任意由他人随意到二楼顶层，且未在楼顶明显处设立警示标志，对出租的房屋未进行经常性的安全检查和排除安全隐患。致使杨丹及其儿子张友晟没有进行阻止地任意地上二楼顶层玩耍，导致杨丹摔下死亡。其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张曙光上诉称对杨丹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黄明贵、史孔玲的房屋与张曙光的房屋各自独立，虽然顶层相邻，但各自区域界线明确，通往楼顶的楼梯各自分开、各自负责、独立使用，并非属于公共场所。是否在自己居住的房屋天井四周设置防护栏杆，应属于黄明贵、史孔玲对自己私有物权的处分范围。根据物权法的规定，黄明贵、史孔玲的房屋以及楼顶均属于黄明贵、史孔玲物权专有部分，具有利用上的独立性和排他性。造成杨丹的死亡系脱离委托监护人的监护范围与黄明贵、史孔玲没有必然的、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杨守峰、陈红、张曙光上诉主张黄明贵、史孔玲应对杨丹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责任，与法律相悖，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虽然适用法律有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51元，由杨守峰、陈红负担3471元，张曙光负担8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佘敦华 审判员  王政文 审判员  刘松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席 娅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