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24民终201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敦化市立通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敦化市。法定代表人：李飞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吉林良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原告）：秦连江，男，1960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敦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龙，敦化市渤海法律服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帅兵，吉林维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敦化市立通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通公司）因与上诉人秦连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3民初1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立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3民初147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秦连江的诉请，并由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1、上诉人立通公司与被上诉人秦连江于2017年11月25日签订《解除合作协议书》，并约定上诉人立通公司一次性给付被上诉人秦连江5000万元（以上诉人的房产抵账)，上诉人立通公司在扣除税票款后5日内配合将房屋转让至被上诉人秦连江名下，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签订该协议后5日内，上诉人立通公司已经按照《解除合作协议书》的内容，全面地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将双方约定抵账的129套房屋全部网签到被上诉人秦连江名下。2、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5月14日的《敦化市信访联席会议纪要》重新明确了上诉人立通公司与被上诉人秦连江解约一事的权利义务，并以上诉人立通公司配合办理33户抵账房屋过户手续的行为，推断上诉人立通公司对《敦化市信访联席会议纪要》的内容是知晓的并按其内容履行。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首先，关于2018年5月14日的《敦化市信访联席会议纪要》，上诉人立通公司并未派人参加，也并不知晓该会议纪要。而且，本案系上诉人立通公司与被上诉人秦连江之间的合同纠纷，应以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准。《敦化市信访联席会议纪要》并非法律法规，在民事审理中不能直接适用。其次，关于上诉人立通公司加盖公章配合办理33户抵账房屋过户手续的行为，加盖公章是上诉人立通公司的权利，并不是上诉人立通公司的义务。根据双方协议约定,上诉人立通公司的合同义务是配合被诉人秦连江将抵账房屋网签备案至被上诉人秦连江名下。由于上诉人立通公司的管理人员不在敦化市本地，前期对于被上诉人秦连江要求上诉人立通公司配合加盖公章行为并不知情,所以，上诉人立通公司配合被上诉人秦连江办理了33户抵账房屋网签到其他人名下的手续。但该行为其实是被上诉人秦连江为了逃避出卖抵账房屋而产生的纳税义务的行为,上诉人立通公司对此没有任何合同义务，上诉人立通公司也不可能配合被上诉人秦连江逃避缴纳税款。3、一审法院以2018年5月15《敦化市永利大国际家具建材项目交接协议》第六条约定，推断双方对2017年11月25日的《解除合作协议书》内容重新进行了约定并实际履行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根据双方签订的《敦化市永利大国际家具建材项目交接协议》第六条约定，“甲、乙双方在办理完上述《解除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抵账房屋手续后至抵账房屋交房前,乙方应自行承担并缴纳所有抵账房屋所发生的物业费和取暖费，否则，甲方有权停止所有抵账房屋的产权过户等一切手续。”该约定并没有对《解除合作协议书》内容重新进行约定，而且该条明确约定，双方应当履行的是《解除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将抵账房屋网签备案至被上诉人秦连江名下，而不是被上诉人秦连江在一审诉请中主张的将抵账房屋网签备案至其他人名下。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裁定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后,在按照普通程序开庭审理时并没有重新对案件的庭审证据进行举证质证,因此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存在错误。三、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本案系上诉人立通公司与被上诉人秦连江之间的合同纠纷,被上诉人秦连江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立通公司存在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严格履行与诚实信用的合同义务,是签订合同双方即上诉人立通公司与被上诉人秦连江之间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也即上诉人立通公司将抵账房屋网签备案至被上诉人秦连江名下的义务。结合一审庭审调查可知,上诉人立通公司已将解除协议约定的129套抵账房屋（包括案涉被上诉人秦连江诉请中的96套房屋)全部网签备案至被上诉人秦连江名下。因此，上诉人立通公司不存在还需要履行办理抵账房网签备案手续的义务。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秦连江上诉请求：撤销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3民初147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秦连江的诉请，并由立通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解除合作协议》签订的背景。1、该协议是立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飞跃单方撕毁合作开发协议强占家具建材城项目后，公安机关对上诉人秦连江采用了拘留、连续四年反复轮用强制措施等手段。检察院于2017年对此作出了不起诉决定后，敦化市委、市政府多次对李飞跃敦促商榷下，与上诉人秦连江签订的。2、《解除协议》确定了准确的赔偿数额5000万。3、无论何种以房抵债方式，必须保证5000万的实现，李飞跃有配合的义务（否则就构成违约）。二、敦化市政府出台《敦化市信访联系会议纪要》的原因。1、李飞跃恶意违约，不履行《解除合作协议》。2、赔偿秦连江5000万的承诺不能落实，为避免持续扩大秦连江的经济损失。三、《敦化市信访联系会议纪要》是对《解除合作协议》的督促和落实，没有免除李飞跃的违约责任。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立通公司拒绝为96户《商品房买卖合同》加盖公章，构成恶意违约，应当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所以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秦连江的该项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撤销并改判。答辩意见详见答辩状。秦连江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一、判令要求立通公司履行办理96户抵债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手续的合同义务（要求立通公司与从秦连江处购买96户抵债房屋的其他案外买受人重新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以上合同的网签备案手续）；二、判令立通公司依据《解除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从欠款之日起至合同义务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违约金1000万元（2018年9月20日至2019年7月20日）；三、立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11月25日，立通公司与秦连江签订了《解除合作协议书》，协议中约定“第三条：本合同签订后，乙方（秦连江）在五日内向法院申请解除价值5000万元的财产保全，甲方（立通公司）留下相当于税款金额的325万元房产，作为甲方代开税票款担保，甲方在扣除税票款后5日内配合将房屋转让至乙方名下，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日内将家具城南区的设备、人员、机械等全部撤离施工现场。第四条：本协议签订生效并在乙方申请解除财产保全后，如果甲方未按本协议履行抵房手续，应就尚欠款项的日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如果乙方未按约定将工程人员、机械设备撤离现场移交给甲方管理，每逾期一天以工程总价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协议签订后，立通公司将用于抵帐的129套房屋网签至秦连江名下。2018年5月14日，敦化市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海波主持召开敦化市信访联席会议，形成《敦化市信访联席会议纪要》，内容有“五、会议研究事项：为妥善解决我市怡品蓝庭项目遗留问题，经信访联席会议研究：1、秦连江与立通公司纠纷问题，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由立通公司支付秦连江5000万元，秦连江移交项目所有资料给立通公司，秦连江退出该项目。2、因立通公司无法支付5000万元资金，将北区已被法院扣押房屋顶账给秦连江，由立通公司过户给秦连江个人进行网签并签订合同。3、立通房地产公司过户给秦连江个人的房屋，由秦连江夫妻到公证处办理委托代理，由代理人到房产局注销已网签商品房买卖合同。在秦连江处购买这批顶账房屋的购房人，由代理人收取身份证和婚姻关系证明等备案手续，并依照购房人信息录入网签合同后，由房产局工作人员协调立通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新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加盖公章，由立通房地产开发公司申请办理合同备案手续。购房资金由秦连江一次性收取，这批房源可以不提供监管银行的预售资金收据”。2018年5月15日，原、被告签订了《敦化市永利大国际家具建材项目交接协议》，约定“六、甲、乙双方在办理完上述《解除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抵房手续后至抵帐房屋交接前，乙方应自行承担并缴纳所有抵帐房屋所发生的物业费和取暖费，否则，甲方有权停止办理所有抵帐房屋的产权过户等一切手续”，2018年5月25日，双方签订《敦化立通房地产有限公司同意下列房屋顶帐给秦连江明细》，立通公司用129套房屋向秦连江抵帐。2018年6月8日至2018年9月19日，立通公司配合秦连江办理了33户抵帐商品房出售的加盖公章手续，后不再配合办理。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11月25日，立通公司与秦连江签订了《解除合作协议书》，双方约定，立通公司在扣除税票款后5日内配合将房屋转让至秦连江名下，立通公司已按时将抵帐房屋网签到秦连江名下，双方对是否配合盖章并没有约定。2018年5月14日的《敦化市信访联席会议纪要》，对原、被告解约一事重新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由房产局工作人员协调立通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新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加盖公章”，立通公司以不知情为由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虽然在联席公议纪要出席人员处没有记载立通公司派员参加，但会后2018年5月15日双方签订的《敦化市永利大国际家具建材项目交接协议》，第六条中约定“否则，甲方（指立通公司）有权停止办理所有抵帐房屋的产权过户等一切手续”，并于2018年6月8日至2018年9月19日，立通公司配合秦连江办理了33户抵帐商品房出售的加盖公章手续，立通公司配合秦连江办理33户抵帐房屋过户手续的行为恰恰是与会记纪要内容相吻合，可以看出立通公司对联席会纪要内容是知晓并按纪要内容履行的，故本院认定双方对《解除合作协议书》内容重新进行了约定并实际履行，立通公司应当继续协助秦连江办理过户手续。立通公司关于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的抗辩不成立。关于秦连江主张的违约金1000万元，由于关于违约的条款规定在《解除合作协议书》中，而该协议中并没有对配合加盖公章进行约定，故秦连江主张违约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三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敦化市立通房地产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履行办理96户抵债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手续；二、驳回秦连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敦化市立通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50元，由秦连江负担8175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中秦连江自认“在敦化市政府的协调下，5个工作日内进行了网签，但是这129套房屋都是我的名字，正常我再往外卖就是二手房了，立通公司案子太多，网签到我名下是为了防止其他法院把这些房子扣走。我和立通公司及政府三方协商形成解除合同协议，政府也答应我在该129套房屋再次出卖时不算二次交易。网签到我名下的房子是我私有财产，我再次买卖房屋都需要立通公司配合网签备案才能办理房照，33户立通公司配合了，剩下的96套立通公司不配合了。我已经有实际买家了，但是立通公司不配合过不了户，无法变现。只要有人买，就需要立通公司配合。”涉案129套抵债房屋中的33套房屋，秦连江已经再次转卖给李淑芬、于庆成、孙林波、刘明焕等人。立通公司配合秦连江注销了以上33套房屋的原秦连江名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然后由立通公司与李淑芬、于庆成、孙林波、刘明焕等其他案外买受人重新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合同备案手续。立通公司一审中则自认“33户确实盖过章，因为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和当地的工作人员不太懂，因本身这种行为涉嫌避税的问题，后期被公司老板制止了。”秦连江诉请“要求立通公司履行办理96户抵债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手续的合同义务”，是指要求立通公司与从秦连江处购买96户抵债房屋的其他案外买受人重新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以上合同的网签备案手续。秦连江主张“立通公司抵账给秦连江的129套房屋即使需要缴税，该笔税款也应由立通公司负担。秦连江将抵账房屋转让给新的购买人，也需要缴纳税款，所以才预留了325万元的房产作为税款担保，立通公司按照双方之间签订的解除协议的约定，应当同新的购买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缴纳税款，之后才能办理转让房屋的初始产权登记。”立通公司则主张“其将涉案129套抵账房屋网签备案至秦连江名下需要缴纳税款，所以当时约定留了325万元的房产作担保，由秦连江负责该税款。”本院认为：涉案抵债房屋前后共发生两次各自独立的合同交易行为，涉及两次交易税款的缴纳。一次是立通公司与秦连江之间的以房抵债合同关系（即《解除合作协议书》），一次是其后秦连江与其他案外买受人就抵债房屋发生的房屋转售的合同关系。两次合同交易的标的物指向虽有重叠，但两次交易的合同各自独立存在，法律上并无关联。秦连江将涉案抵债房屋再次转卖给其他案外买受人，秦连江作为出卖人，该抵债房屋转售合同的签订、备案及依法缴纳有关交易税款，均是秦连江的合同义务，实际与立通公司无关，立通公司与其他案外买受人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同时，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无论是敦化市政府，还是秦连江及立通公司，既无权强迫他人违背自己的意思订立合同，也无权以政府文件或采取恶意订立虚假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方式，进行虚假纳税申报、逃避缴纳应缴税款（将应缴纳的两次交易税款变为一次）的法定义务。即使秦连江主张的事实成立，也会因其诉请保护的权益非属合法的民事权益，而不受法律保护。一审判决以《敦化市信访联席会议纪要》的规定和立通公司曾实际配合秦连江办理其中的33套抵债房屋的虚假商品房买卖合同相关手续为由，判令立通公司继续配合秦连江对剩余的96套已抵债商品房办理（虚假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手续，客观上将造成使逃避缴纳应缴税款的不法行为变相合法化的法律后果，明显违反法律并有悖公序良俗，适用法律明显不当，应予纠正。秦连江要求立通公司与从秦连江处购买96户抵债房屋的其他案外买受人重新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以上合同的网签备案手续的诉请，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立通公司与秦连江签订《解除合作协议书》后，双方已就涉案抵债房屋实际进行了交接，立通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将抵债房屋网签转让至秦连江名下，并不存在合同的继续履行问题。双方的《解除合作协议书》已因“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导致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而使合同消灭。虽然双方现对《解除合作协议书》中的预留的相当于税款金额的325万元房产的税款，是以房抵债交易的税款还是抵债房屋再次转售交易的税款有争议，但该预留税款的税款性质争议与立通公司是否按《解除合作协议书》的合同约定向秦连江交付（转让）抵债房屋的合同义务的履行无关，不涉及双方在该合同中约定的约定违约金条款的法律适用。秦连江要求立通公司承担支付约定违约金1000万元的违约责任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秦连江作为涉案房屋抵债之后的房屋转售交易中的出卖人和法律规定的该交易中的纳税人，应先行依法履行缴纳该交易税款的法定义务，如秦连江认为该税款已被立通公司预留而应由立通公司承担，应另案另行诉讼要求追偿或返还。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条、第四条、第七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3民初147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秦连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900元，合计163700元，由秦连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新颜审判员  张玉石审判员  咸柱英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薛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