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1325行初33号 原告：任永太，男，汉族，生于1954年11月5日，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显军，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部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四川省南部县。 法定代表人：蒋明胜，局长。 参加诉讼行政机关负责人：赵光周,该局领导班子成员，统一征地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洪勇,四川建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部县滨江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四川省南部县。 法定代表人：赵保全,主任。 参加诉讼行政机关负责人：杜鑫，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雄,四川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部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南部县。 法定代表人：黄波，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荣跃，政府办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贵，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四川南充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南部汽车客运站，住所地：四川省南部县。 负责人：周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荣昆,南运集团南部分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春明,四川建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任永太与被告南部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南部自规局）、南部县滨江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滨江街道办）、第三人四川南充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南部汽车客运站（以下简称：南部客运站）拆迁行政强制一案，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开展行政案件相对集中管辖试点工作的通知》（法〔2013〕3号）、《关于同意调整南充市行政案件集中管辖法院的批复》（法〔2017〕282号）和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行政案件集中管辖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的通知》，于2019年4月25日立案。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任永太于2019年8月19日申请追加南部县人民政府为被告，经审查本院予以准许。本院依法向被告和第三人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任永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显军，被告南部自规局参加诉讼行政机关负责人赵光周及被告南部自规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洪勇，被告滨江街道办参加诉讼行政机关负责人杜鑫及被告滨江街道办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雄，被告南部县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荣跃、陈贵，第三人南部客运站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荣昆、柴春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任永太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及第三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被告南部自规局认定原告位于有两处宅基地，一处140平方米，另一处为105平方米，依据现行的土地管理法第62条“一户一宅”的规定认定原告105平方米的宅基地属于非法占地，并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南国土资罚〔2018〕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任永太不服，依法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本案被告和第三人却在2019年2月27日对原告房屋进行损坏，对围墙内设施进行强行拆除，用挖掘机将原告围墙、种植的果树、风景树、中药天麻、蔬菜、红薯种、水井等挖除，造成原告屋内锅灶、凳子、桌子、电视机等生活物品毁坏以及原告圈养的家禽走失和房屋的损坏，致使原告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原告认为，被告及第三人在原告救济期间非法对原告房屋损坏和附属设施实施强制拆除，违反了行政处罚法、行政强制法及行政诉讼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提起本案诉讼。 被告南部自规局辩称：一、南部自规局没有组织，也没有参与原告主张的案涉强制拆除以及损坏原告房屋的行为；二、行政处罚和本案行政强制行为系不同的行为，我单位仅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原告不服我单位行政处罚一案，二审尚未审结，同时即使要拆除，也是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综上，原告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我单位不是适格被告，对原告主张确认违法以及行政赔偿的诉请，应该予以驳回。 被告滨江街道办辩称：我单位作为南部县人民政府的派出机构，无权组织行政强拆，也没有参与原告陈述的案涉强拆行为。我单位没有承诺补偿原告蔬菜损失6千元，更不应承担原告主张的损失。 被告南部县人民政府辩称：一、南部县人民政府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原告申请追加南部县人民政府为被告的原因是南部县运管局在信访答复上陈述是政府组织的行政强制措施。该行政强制措施非本案原告陈述的拆迁行政强制行为，而是指公安局将阻工人员强制带离阻工现场的行为。原告因为查不清楚谁将他围墙推倒而推定是县政府组织实施的，明显证据不足。二、原告的诉请应该予以驳回。原告主张被拆除的围墙并非修在原告自有土地上，而是修在禁建区，同时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建设行为合法，故该围墙系原告违法修建。另，原告主张行政强制行为致使其遭受损失明显证据不足，即使原告房屋受损，因系第三方施工造成，也是民事侵权行为，不属于行政案件受案范围。 第三人南部客运站述称：一、南部客运站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应裁定驳回原告对第三人的起诉。原告起诉事项为行政强制和行政赔偿，本案系行政诉讼，而第三人为民事主体，同时第三人没有实施案涉强拆行为，与案涉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二、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没有事实依据，行政赔偿的举证责任在原告，原告应举证证明主张赔偿的财产系其合法拥有，以及财产遭受损失的具体金额。三、原告和原告所在的社部分群众多次阻工，在获得青苗等地上附着物赔偿后再次耕种，又再次主张赔偿青苗费，缺乏法律和事实根据。四、第三人通过合法途径取得了案涉土地使用权，故第三人的施工行为是合法的。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2月27日，南部客运站在新车站打围施工时，原告女儿阻挡在挖掘机前不准施工，为维持秩序，南部县公安局民警将任永太、任永太女儿和女婿强制带离阻工现场，后南部客运站在施工中将原告围墙、彩钢棚推倒，并至房屋裂缝，部分家具家电等财物受损。当天，南部县人民政府办公室通知滨江街道办、南部自规局、南部运管局、晓霞村村民委员会、派出所等部门到南部客运站，参加车站建设推进会。 另查明，2011年9月10日，南部县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征收滨江办事处晓霞村二社土地的公告》，将滨江办事处晓霞村二社部分集体土地征收为国家所有，作为建设项目用地。2013年11月21日，四川省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南部县2013年第1批乡镇建设用地的批复》（川府土〔2013〕822号），载明：“同意将你县南隆镇三清村2组，涌泉村3组，晓霞村1、2、7、8、14组…和上述农村集体原有的建设用地4.8993公顷，合计34.2893公顷土地按相关政策全部作为集体建设用地征收为国家所有…” 2014年10月3日，原南部县国土资源局（现为本案被告南部自规局）与原四川南充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南部分公司（现为本案第三人南部客运站）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将坐落于2、6、7社37154.67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原四川南充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南部分公司使用，其范围包括原告案涉围墙。 2011年9月25日，南部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关于印发〈南部县征地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实施方案〉的通知》（南府办发〔2011〕140号）文件，该文件第七部分规定：房屋产权面积确认由县拆迁还房办公室负责组织，由所在乡镇、街道办选派专人摸底调查、逐户登记造册，县国土资源局、房管局、项目实施单位逐一核实形成详细资料。2015年9月24日，被告滨江街道办工作人员在入户调查时，拍摄的图片显示，原告在案涉房屋旁搭建有围墙和彩钢棚。 又查明，南部县道路运输管理局于2019年11月28日向南部县政府办作出《关于任定邦阻工相关部门采取措施情况的说明》，载明：“‘2019年2月27日上午，县政府采取了强制措施’是指：为推进城东客运站建设，阻止信访人任定邦（当庭更正为任永太）等群众的阻扰施工行为，2019年2月27日上午，县政府组织公安、滨江办事处、交通局、运管局、公司等单位现场对阻工人员进行劝阻。”经本院实地走访调查了解，滨江街道办王天树、杜鑫、东城派出所雍斌均陈述接到政府通知于2019年2月27日到车站施工现场开会，主要处置车站施工打围有人阻工的问题，其中被告南部自规局工作人员也在现场。 再查明，原告任永太在有两处房屋，一处位于任家湾（即案涉房屋），一处位于金子山，属1995年原告申请南部县国土资源局同意新建住房。在新建金子山住房时按要求应拆除原任家湾住房复耕，但原告要求保留任家湾宅基地用于饲养家禽。后原告对任家湾住房进行改建，2010年10月21日，原告任永太出具《承诺》一份，该承诺载明：“同意晓霞村二社代表意见，下面老房子屋基无一切手续，在国家建设需要无条件拆除，与代表无关和生产队无关。”任永太在该承诺书上签名按印，代表蒲发春、任定均、任永明、赵仕平均签名。2019年9月13日，南部县滨江街道晓霞村村民委员会出具《关于晓霞村二组村民任永太修建任家湾房子情况座谈会》的主要内容为：任永太在修建金子山上面的房屋后，拆除下面的土墙草房，因任永太2010年10月要在下面建养殖场，晓霞村2组群众代表不同意，于是协商由任永太向2组承诺在国家征用时，无条件拆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案涉拆除行为属于行政强制行为还是其他行为？二、南部自规局、滨江街道办、南部县政府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三、案涉行政强制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拆除行为属于行政强制行为还是其他行为的问题。原告的围墙和彩钢棚被第三人施工中推倒。虽然第三人系在其合法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范围内打围施工，但该土地使用权来源于南部县人民政府对原告所在社原集体土地依法征收后的出让，相关行政单位负有“净地”交付的附随义务。根据川府土〔2013〕822号文件可知，案涉被拆除的围墙位于被征收的范围内，而在征地入户调查时，原告的围墙业已存在，由此可见，本案属于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产生的纠纷。在此过程中，即使是第三方民事主体对原告的围墙实施了强行拆除，也应视为接受行政机关委托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因南部自规局尚未完成“净地”交付职责，故对施工现场相关行政单位为防止阻工，保障正常施工的行为，应视为南部自规局在履行交付“净地”的相关职责。综上，案涉拆除行为属于行政强制行为，而非民事侵权行为抑或犯罪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是否适格。首先，南部自规局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十五条第三款“…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管理部门组织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具有根据市、县人民政府批准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组织实施以及对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责令交出土地等法定职责。根据职权法定原则，拆除集体土地征收范围内的房屋等地上附着物，既是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必须行使的法定职权，也是其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更是其应尽的责任。在法律没有相应授权性规范的前提下，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无权将法律已经明确规定的行政职权再行赋予其他主体行使。总而言之，在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因强制拆除引发的行政案件，除非有相反证据或者生效裁判足以认定系其他主体实施，否则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应当首先被推定为适格被告。本案系因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征收范围内的建筑物被强制拆除引发的行政诉讼，虽南部自规局否认组织或者参与实施案涉强制拆除行为，但根据县政府办组织召开的车站建设推进会参会单位显示，被告南部自规局属于成员单位之一，根据职权法定原则，应推定南部自规局系本案适格被告。 其次，南部县人民政府和滨江街道办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被告南部县人民政府虽然组织召开了车站建设现场推进会，但无充分证据证明南部县人民政府具体参与、实施了案涉强拆行为，且本院根据职权法定原则，已推定南部自规局系案涉强拆行为的责任主体，南部自规局又能独立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不应将南部县人民政府作为本案适格被告。根据南府办发〔2011〕140号）文件规定，街道办只负责入户摸底，且现行的法律法规也未赋予被告滨江街道办强拆职权，故即使滨江街道办参与强拆，也只能视为接受南部自规局委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滨江街道办也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关于争议焦点（三）案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被告南部自规局实施强制拆除时，未严格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相关程序的规定，属程序违法。因案涉强制拆除行为属于事实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本院依法确认案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综上，案涉强制拆除行为根据职权法定原则，应视为被告南部县自规局组织实施，同时被告南部自规局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系违法行政行为。滨江街道办和南部县政府非本案适格被告，应驳回对其的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任永太对被告南部县滨江街道办事处的起诉； 二、驳回原告任永太对被告南部县人民政府的起诉； 三、确认被告南部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强制拆除原告围墙及彩钢棚的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南部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彦红 审 判 员  王洪先 人民陪审员  谢国海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