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03刑初210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某1，女，1980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公司职员，住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因涉嫌犯虚假诉讼罪，于2018年9月4日被眉山市公安局彭山区分局取保候审，2019年11月15日被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方秀莲，四川华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周某2，女，1986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务工，住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因涉嫌犯虚假诉讼罪，于2018年9月4日被眉山市公安局彭山区分局取保候审，于2019年11月15日被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肖礼财，四川实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检察院以眉彭检诉刑诉[2019]19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某1、周某2犯虚假诉讼罪，于2019年11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伍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某1及其辩护人方秀莲，被告人周某2及其辩护人肖礼财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9、10月份，吕某向被告人周某2、周某1购买周某2位于恒大金碧天下的房产，双方签订合约并支付定金，但至2017年该房仍未过户。后因房价上涨，被告人周某2不愿意出卖房产。2017年5月，吕某向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为保住房产不被出售给吕某，周某1与周某2商量后，由周某2向周某1出具虚假欠条90余万元，其中30余万元为虚增债务。在吕某提起诉讼后判决前，周某1以该虚假欠条向彭山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导致该房产因牵涉债务纠纷被查封，并因此导致人民法院多次判决、裁定，严重扰乱了正常司法秩序。2019年9月12日，被告人周某2已执行完与吕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的生效民事判决。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支持指控。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某1、周某2以虚增金额的欠条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情节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的规定，应当以虚假诉讼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周某1系初犯，具有坦白、认罪认罚的量刑情节，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周某2具有初犯、自首、积极退赔、认罪认罚等量刑情节，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建议对被告人周某2、周某1均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可适用缓刑。 被告人周某1对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均不持异议。 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周某1犯虚假诉讼罪的部分事实及罪名提出异议：1.被告人周某1和周某2二人系篡改案件事实，并没有捏造法律关系，不构成虚假诉讼罪；2.超过真实债务本金的部分，不应认定为虚增或全部为虚增金额；3.周某1享有对周某2的合法债权，可以随时向人民法院起诉，此次起诉目的是为房产不被过户；4.即使只起诉60万元的真实债务，周某1仍可以申请查封周某2的房产。辩护人同时提出，如法院认定周某1构成犯罪，则应考虑周某1具有自首、坦白、认罪认罚、初犯、赔偿损失等量刑情节，对周某1从轻、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辩护人当庭提交出生证明、出院病历、康复评估报告各一份，证明周某1于2019年6月4日生育一子患有新生儿脑膜炎，需要周某1照顾并随时到医院回访。 被告人周某2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均无异议。 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周某2的罪名不持异议，但认为被告人的行为不应被指控为情节严重：1.虚增的债务为30余万元，而最终导致吕某的损失为54.78万元，不属于“造成他人经济损失100万元以上的”情节；2.案件被发回重审等情形，系吕某经法院多次释明后仍不变更诉讼请求导致，不符合“严重干扰正常司法活动或者严重损害司法公信力”的情节；3.债权人的法律地位平等、吕某的债权并不享有优先权，周某1基于对周某2的债权提起诉讼，并不被法律所禁止。 辩护人同时提出，被告人周某2目前怀孕，且具有自首、认罪认罚、初犯、赔偿损失、被害人存在过错等量刑情节，建议对周某2免予刑事处罚，如确有处罚必要，建议适用缓刑。辩护人当庭提交胚胎复苏移植就诊进程表等材料，证明周某2目前怀孕。 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13日，被告人周某2向恒大鑫丰（彭山）置业有限公司按揭购买位于“恒大金碧天下”小区某房屋一套。2016年9月21日，周某2与吕某、王某1及第三人成都乐居百年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该套房屋（已合同备案登记，尚未办理产权登记）以71.7万元的价格卖给吕某、王某1，并约定了定金、付款方式、居间费用、违约金等内容。后因周某2不愿补缴办理初始产权登记所需的税费，致该房屋不能办理初始产权。期间，房价上涨，周某2不愿意再出售该房产。协商不成后，吕某、王某1于2017年4月1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周某2继续履行合同，协助过户，并支付违约金等。周某2与被告人周某1（周某2胞姐）为此进行商议，周某1提议周某2向其出具与房屋价格相当的借条用于起诉，以保全房产不被强制过户。周某2同意并出具了“欠到周某1借款本金892837元及利息8万元”等内容的借条，并将借条日期署在2017年1月30日。周某1于2017年5月8日持该借条向本院起诉，要求周某2偿还其本息，本院依申请对周某2位于“恒大金碧天下”小区的房产予以查封。 2017年6月26日，本院作出由被告人周某2办理好房屋的初始产权登记后协助将房产过户给吕某、王某1的判决，后被告人周某2提出上诉，被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案涉房屋已被案外人查封，继续履行合同并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存在法律上的障碍为由，发回本院重审。同年6月28日，本院作出由周某2给付周某1借款本金97.2837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判决。吕某、王某1认为周某2、周某1之间债务虚假，提请检察院抗诉，同时对本院执行过程中对周某2房产评估、拍卖的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院所作解除执行措施的裁定予以撤销，并发回本院重新作出裁定。 2018年6月21日，本院对吕某、王某1与周某2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进行重审后，认为吕某、王某1要求周某2履行协助过户的诉讼请求存在法律障碍致无法实现，经向吕某、王某1释明后判决驳回了该诉讼请求。吕某、王某1此后向本院再次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解除与周某2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等，本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判决，解除吕某、王某1与周某2、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判令周某2赔偿吕某、王某1损失54.78万元以及返还购房款10万元等。 另查明，因吕某报案，公安机关于2018年9月3日立案侦查，并于当日电话传唤周某2到案接受讯问，周某2到案后，供述了其向周某1出具的欠条金额与落款时间不真实，其因买房及做生意向周某1借了60万元左右，为保住房产不被过户，应周某1的提议向周某1出具了虚假借条的事实；被告人周某1因前往公安机关寻找周某2而被当场挡获，供述了周某1因买房或其他支出向其借了不少于60万元，为使周某2的房产不被过户，向周某2提出通过打假借条到法院起诉，再申请保全房产的事实经过。 2019年9月12日，被告人周某2与吕某、王某1达成执行和解，周某2向吕某、王某1退还购房款及支付赔偿金共计68万元，案件执行完毕。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的如下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 证实：本案经吕某到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于2018年9月3日立案侦查。 2.传唤证、挡获经过、情况说明、取保候审决定书 证实：被告人周某2经电话传唤到案接受讯问，讯问过程中，被告人周某1自行到派出所质问、阻止警察讯问周某2，民警随即将周某1挡获并进行讯问。公安机关后对被告人周某2、周某1均予以取保候审。 3.户籍信息、前科查证 证实：证实二被告人的身份情况及均无违法犯罪前科。 4.证人吕某的证言 证实：其在2016年9月向周某2签订合同购买周某2位于恒大金碧天下小区的房产，并约定2017年2月28日前办齐双证和过户。2017年1月周某1出面说周某2的房子不卖了，且不配合办证。她便于2017年4月向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5月开庭审理时，周某1、周某2的律师出示了周某1、周某2之间的债务，并要求查封周某2在恒大的房产。2017年6月，法院判决将房产过户给她，周某2上诉，后中院发回彭山法院重审，她就申请抗诉。她觉得恒大的房子应该是周某1的，周某1和周某2债务虚假，周某2不具备偿还几十万债务的能力。 5.（2017）川1403民初755号民事判决、裁定、（2017）川14民初1003号民事裁定 证实：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判决由周某2办理“恒大金碧天下”小区房产的初始产权后将房产过户给王某1、吕某；裁定查封周某2位于彭山区；周某2不服上诉至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后，被裁定发回本院重审。 6.（2017）川1403民初963号民事判决书、963-1号民事裁定书（附欠条、银行交易记录） 证实：本院于2017年6月28日判决周某2给付周某1借款本金97.2837万元及相应利息；裁定对周某2位于“恒大金碧天下”小区的房产一套予以查封。 7.（2017）川1403执异31号、（2017）川14执复40号裁定书 证实：王某1、吕某对本院因周某1、周某2的民间借贷纠纷而评估、执行周某2位于“恒大金碧天下”小区房屋的执行措施提出异议，本院裁定撤销对该房屋的评估、拍卖执行措施，周某1不服该裁定并申请复议，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本院所作该裁定，发回本院重新作出裁定。 8.（2018）川1403民初159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1403民初1666号民事判决书 证实：本院对王某1、吕某与周某2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进行重审后，认为王某1、吕某要求周某2履行协助过户的诉求存在法律障碍无法实现，驳回王某1、吕某的该诉讼请求。王某1、吕某后又以周某2、周某1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并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等，本院判决解除王某1、吕某与周某2、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判令周某2赔偿王某1、吕某损失54.78万元以及返还购房款10万元等。 9.王某1、吕某代理人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法院执行笔录 证实：王某1、吕某申请执行周某2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在执行中达成和解协议，周某2已支付全部案款68万元，王某1、吕某同意对该案件结案，并解除查封。 10.吕某提交的书面材料 证实：吕某自行撰写的对周某1、周某2之间债务可能虚假所作陈述和推论。 11.被告人周某2的供述与辩解 其供述：2009年在眉山市彭山区“恒大金碧天下”小区买了套房子，向姐姐周某1借款17万元付了首付。2016年10月叫吕某的想买她房子，她让周某1去谈成了70万元。当时口头说如果房产证超期没有办下来，就不卖房子。吕某交了十万元定金，她和吕某签订了卖房协议。她申请提前还款，又在姐姐周某1那里借了30多万付了房子尾款。之后房屋中介公司让她去交二套房屋的税款后办理产权证，她没去交，房产证就没办下来。吕某打电话问她房子还卖不卖，还问是不是她委托周某1卖的房子，她都答是的，吕某就到法院起诉她。周某1听说不能卖房又急用钱，就喊她还钱。她们就商量说也打个欠条起诉，周某1提议把欠条写高点（写成和恒大房子市值差不多），到法院去申请查封恒大的房子，以免房子被吕某买走（当时房子涨价比较厉害，还有吕某不遵守当时的口头协议，不想卖了），她同意后写了张90多万的欠条给周某1。法院后将房子判给了吕某。她在开庭时承认了差周某1的钱，当时就是想让法院去查封恒大的房子。 她共向周某1借了60多万（买恒大的房子借了50万左右，后来又借了十几万做生意）。尾号8476的银行卡是她自己的，有时周某1也在用，有一笔30多万的大金额交易是归还恒大房子的尾款，其余是周某1让她帮忙转给客户的。 12.被告人周某1的供述与辩解 其供述：妹妹周某2几年前在恒大金碧天下买房子，向她借17万作为首付。2016年周某2想卖房子，委托她处理，后来她与一个叫吕某的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她和周某2想快点卖掉房子套现，拿来做其他生意，结果房产证一直没有办下来，错过了做其他生意的机会。当时彭山的房价又在涨，她就建议周某2不卖房子了，但吕某不同意，坚持要买，并到法院起诉。然后她建议周某2也写一张欠条给她，并把欠条金额写高点，到时用这张欠条去法院起诉，申请法院查封恒大的房子，以避免房子被判给吕某。周某2同意后，她根据银行卡上几笔大金额交易的数目加起来，算出了写欠条的金额。周某2给她写了张90万左右的欠条，法院审理吕某和周某2房屋买卖纠纷时，她就拿着这张欠条去法院起诉周某2，并要求法院查封周某2在恒大的房产。周某2大概借了她60多万元（买恒大房子的首付和付尾款，以及一些平时借的钱）。她用不真实的欠条到法院诉讼就是想把妹妹周某2的房子保住。 13.认罪认罚具结书 证实：被告人周某1、周某2在检察机关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罪名、量刑建议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某1、周某2采取伪造证据、虚假陈述的手段，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致使法院开庭审理并基于捏造的事实作出多份判决、裁定，严重妨害司法秩序及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情节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之规定，构成虚假诉讼罪，依法应当承担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 被告人周某1到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坦白，且认罪认罚，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周某2在尚未被采取强制措施及受到讯问时，经传唤到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其行为系自首，又认罪认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关于被告人周某1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周某1、周某2的行为仅是篡改法律事实，不构成犯罪的意见，经查，周某1、周某2为不履行合同义务，恶意串通，采用虚假借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二被告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属民事可分之诉，周某1、周某2对其中30余万元债务实施了捏造，则对该部分诉讼标的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应认定为“捏造事实”的行为，依法应以虚假诉讼罪定罪处罚，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所提周某1具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经查，周某1到派出所是为寻找正在接受公安民警讯问的周某2，且周某1有阻止公安民警讯问周某2的行为，非主动投案，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周某2辩护人所提本案不应认定为情节严重的意见，经查，二被告人使用虚假的借条提起诉讼，致使人民法院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开庭审理并基于捏造的事实作出多份裁判文书，已严重干扰正常司法活动及严重损害司法公信力，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公诉机关所提量刑建议适当，被告人亦无异议，予以采纳。二辩护人请求对二被告人适用缓刑的意见，符合本案实际，予以采纳。本院决定对二被告人均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某1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已缴纳）。 二、被告人周某2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已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惠敏 审 判 员  杨德勇 人民陪审员  张小松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