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24民终17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光勤，男，1971年6月8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住吉林省和龙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峰，吉林由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刚，男，1979年5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所在地吉林省桦甸市，现住吉林省和龙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和龙市庆兴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所住地：吉林省和龙市兴文街46号。法定代表人：姜鹏，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希波，男，该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刘志刚、杨光勤因与被上诉人和龙市庆兴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庆兴煤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和龙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6民初50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光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刘志刚和庆兴煤业赔偿杨光勤210102.02元；2.刘志刚和庆兴煤业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查清采伐林木的所有权人，该林木所有权人（或实际所有权人）就是庆兴煤业。杨光勤在起诉前曾与庆兴煤业负责林场工作的部门负责人刘京红就赔偿事宜进行过商谈，在商谈过程中，刘京红为了证明庆兴煤业将采伐林木的活已经发包给刘志刚，拿出了《采伐承包合同书》。由于没有复印机，当天外面又下着大雨，就用手机拍摄了一审提交的《采伐承包合同书》图片。刘京红只是庆兴煤业一个林场部门的负责人，所以直接起诉了庆兴煤业，而没有起诉《采伐承包合同书》上签字的刘京红。一审判决没有查清林木的所有权人，没有查清林木所有权人与刘志刚之间的承包合同是否有效，双方的费用如何结算以及事故发生地所在林班具体位置等事实。2.杨光勤为庆兴煤业发包给刘志刚采伐的林地采伐树木，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不存在任何过错，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杨光勤承担30％的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审判程序错误，漏列诉讼当事人。杨光勤起诉时，自己查明林木的所有权人是庆兴煤业，一审法院在庭审调查过程中，已经认为林木所有权人不是庆兴煤业，应依法追加林木的实际所有权人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刘志刚辩称，不知林权所有人是谁，刘京红在签订合同时出示了采伐证。刘志刚曾说过不雇佣没有保险的人，杨光勤谎称有保险，而且刘志刚没有安排杨光勤从事伐木工作，要求除了李玉山的人都进行危险系数低的打枝工作。庆兴煤业辩称，事故发生地在148林班，一审法院已查清该林班的所有人并不是庆兴煤业，而且并没有法律强制性规定采伐林木需要资质，庆兴煤业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刘志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杨光勤的诉讼请求，杨光勤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查明“刘志刚将具体工作事宜告知给李玉山，后李玉山再告知给杨光勤等三人，杨光勤、李玉山等四人均从事同类工作”与事实不符。事实是在开始采伐前召开了现场会，安排由李玉山一人从事采伐，杨光勤在内的三个人从事打枝工作，杨光勤进行采伐违反了雇主的工作安排。并且刘志刚告知了四人要注意安全，四人表示知道了。杨光勤等人都是有多年工作经验的伐木工，刘志刚要求的“注意安全”即表示要求对方在这个复杂的工作对可能产生的安全隐患进行预防。2.刘志刚与杨光勤之间不属于雇佣关系。刘志刚在安排四人干活后，因家中长辈去世离开，路上想起保险的事，于是给李玉山打电话通知没有保险的不能在山上干活，否则后果自负，杨光勤当时回答有保险，事后才得知没有。杨光勤接到通知后，明知自己没有保险不符合刘志刚的雇用标准，就已经被解雇了，其自行上山作业受伤，与刘志刚没有关系。3.杨光勤单方进行司法鉴定，且没有休养好就去鉴定。4.杨光勤虽然在和龙市有房，但是其自称干采伐五六年了，采伐都是在山上、农村居住，改变不了是农民的事实。5.刘志刚支付20000元是因为李玉山求情，好心支付的，并且当时约定以后一切事宜与刘志刚无关。6.一审法院没有到现场进行调查，武断认定雇员受伤就应雇主负重要责任。杨光勤严重违反安全采伐作业的程序，操作中存在多项过错。杨光勤辩称，杨光勤受雇于刘志刚，在刘志刚指示下进行采伐工作，双方形成雇佣关系。刘志刚没有对安全隐患及相关事项进行告知，未履行应尽的提醒义务，应承担本次事件的全部责任。杨光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志刚、庆兴煤业赔偿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损失199989.42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光勤经案外人李玉山介绍，从2019年3月14日至2019年3月17日上午，在和龙市松月水库边的山上做采伐、打枝的工作，约定日工资260元。该作业是由刘志刚分配给李玉山，李玉山再分配给包括杨光勤在内的3人，且工资是由刘志刚支付给4人。2019年3月17日，杨光勤在山上采伐、打枝时，被前方倒下的木头砸伤腰部，受伤现场只有杨光勤一人，后李玉山等人找到杨光勤时，杨光勤已经躺在地上，并称被木头砸伤腰部。下山后，杨光勤到和龙市人民医院接受检查治疗，共支出医疗费327元。杨光勤于2019年3月19日至2019年3月29日，在安图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诊断为：腰椎压缩性骨折（L1），共支出医疗费用40464.62元。依据杨光勤申请，吉林延平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5月7日作出吉延平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2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杨光勤本次损伤评定为9级伤残；2．被鉴定人杨光勤本次损伤误工期评定为180日；3．被鉴定人杨光勤本次损伤护理期评定为1人护理90日；4．被鉴定人杨光勤本次损伤营养期评定为90日；5．被鉴定人杨光勤本次损伤后期医疗费评估为15000元。为此杨光勤支出鉴定费1900元。另查明，事故发生时有李玉山、席家宝、辛建好与杨光勤一同干活。刘志刚在庭审中称，工作前安排李玉山从事采伐工作，包括杨光勤在内的其他三人从事打枝工作，之后李玉山等四人在工作过程中，未对具体工作进行具体划分，刘志刚亦未对上述四人从事的工种予以否认。2019年3月15日，刘志刚与案外人签订书面采伐承包合同书，承包采伐位于和龙煤矿林场145、148、150林班，采伐面积为5.7公顷，采伐蓄积170立方米，出材127立方米。庆兴煤业提交的2008年11月24日林权证复印件中记载，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吴厚义，坐落为和龙煤矿，四至为东至龙城镇泉水界，南至长兴林场界，西至青山林场界，北至同上，涉及的林班为143、147、148、150、151、153林班。再查明，杨光勤于1971年6月8日出生，籍贯为山东省诸城市，于2019年5月10日将户口迁至和龙市文化街五居四组，杨光勤从2014年5月至今居住在森工家园7号楼4单元3楼东侧。杨光勤从事过抬木头装车、采伐等工作，未从事过农业。杨光勤在受伤期间，由其妻子进行护理。另外，杨光勤在安图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刘志刚已向杨光勤支付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光勤、刘志刚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以及如何确认对杨光勤所受伤害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杨光勤主张与庆兴煤业存在劳务关系，但杨光勤提交的采伐承包合同中，承包方是刘志刚，而发包方是案外人，杨光勤主张该案外人是庆兴煤业的负责人，但杨光勤对此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庆兴煤业对此也予以否认，根据庆兴煤业提交的林权证复印件，148、150林班所有权权利人为和龙煤矿，其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吴厚义，且杨光勤提交的承包合同中并未体现发包方是庆兴煤业，故对杨光勤与庆兴煤业存在劳务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杨光勤主张与刘志刚存在劳务关系，根据证人李玉山、席家宝的出庭证言，刘志刚将在和龙市松月水库边的山上做采伐、打枝的作业分配给李玉山，由李玉山再分配给包括杨光勤在内的3人，约定日工资260元，且刘志刚已向杨光勤支付工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的规定，上述事实足以认定杨光勤与刘志刚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综上，本案事故中，杨光勤为刘志刚提供劳务，双方形成了劳务关系，杨光勤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对杨光勤的各项经济损失，刘志刚应按其过错承担赔偿责任。鉴于杨光勤作为一个成年人，其工作是采伐、打枝，应当知道该工作有一定的危险性，杨光勤在工作过程中应当格外注意安全，且杨光勤将未投保相关保险的事宜未如实告知给刘玉山，故杨光勤应当对本次事故承担一定的责任。刘志刚作为杨光勤的雇主，在工作过程中应当时刻提醒员工注意安全，并及时排除危险或者提供相应的安全措施，但刘志刚在杨光勤受伤期间并没有尽其应尽责任，应当对杨光勤的受伤承担主要责任。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刘志刚应承担杨光勤各项经济损失70％的责任。杨光勤要求刘志刚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光勤在本次事故中的各项经济损失：医疗费40791.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100元／日×10日）、护理费12610.80元（140.12元／日×90日）、误工费25221.60元（140.12元／日×180日）、后续治疗费15000元、伤残赔偿金113276元（28319元×20×20％）、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302元，共计210102.02元。在本案事故中，刘志刚承担70％的赔偿责任，刘志刚应向杨光勤赔偿147071.41元（210102.02元×70％），但事故发生后，刘志刚已向杨光勤支付20000元，故刘志刚应向杨光勤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27071.41元（147071.41元－20000元）。对于杨光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光勤要求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127071.41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驳回杨光勤的其他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定，判决：一、刘志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杨光勤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27071.41元；二、驳回杨光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刘志刚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以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99元，减半收取2150元，刘志刚负担1366元，杨光勤负担78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中出庭作证的李玉山和席家宝作为一起向刘志刚提供劳务的人员，同时李玉山还是介绍杨光勤干活的中间人，对案件事实比较了解，证言客观真实，应予采信。根据该证言，本院另行认定如下事实：采伐开始前，刘志刚安排李玉山从事采伐工作，包括杨光勤在内的其他三人从事打枝工作。刘志刚通过李玉山询问包括杨光勤在内的其他三人是否有人身保险，并告知如果没有保险不能上山干活，杨光勤当时称有保险，但其事实上并没有。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杨光勤与刘志刚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2.庆兴煤业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3.杨光勤自身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其应负担责任的比例是多少。关于杨光勤与刘志刚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的问题。杨光勤经案外人李玉山介绍，在刘志刚的安排下从事工作，并由刘志刚支付工资，虽然刘志刚曾通过李玉山告知杨光勤如果没有人身保险就不能雇佣，但其没有审查杨光勤是否已购买人身保险，事实上接受了杨光勤提供劳务，双方存在劳务关系。刘志刚对杨光勤申请鉴定的时间和城镇居民身份提出异议，但杨光勤在一审中已尽到应尽举证义务，刘志刚的异议没有相关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庆兴煤业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杨光勤要求庆兴煤业承担责任的理由是庆兴煤业是案涉林地的所有权人，庆兴煤业将采伐案涉林地的任务发包给没有采伐资质的刘志刚，应该对雇员受伤承担连带责任。但杨光勤一审举证的《采伐承包合同》签字的发包人系刘京红，并未加盖庆兴煤业印章，庆兴煤业虽认可刘京红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但否认其签订该合同行为系职务行为，且一审已查明发生事故的148林班林地使用权人、林木所有权人并非庆兴煤业，故杨光勤关于庆兴煤业系刘志刚采伐林木发包人的主张依据不足，不能得到支持。关于杨光勤是否存在过错及应该承担的损失比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李玉山证言，刘志刚安排四人的劳务分工是李玉山从事采伐工作，包括杨光勤在内的其他三人从事打枝工作。实际工作中刘志刚未在现场监管，四人均从事了采伐工作，刘志刚作为接受劳务者在工作过程中没有进行监管存在过错，杨光勤等人作为提供劳务者没有按照接受劳务者事先的安排从事劳务，其自行改变安排的行为亦存在过错。刘志刚通过李玉山询问包括杨光勤在内的其他三人是否有人身保险，并告知如果没有保险不能上山干活时，杨光勤隐瞒其没有购买人身保险的事实而提供了劳务，虽然这一事实与本案事故的产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但杨光勤的隐瞒行为导致刘志刚对提供劳务者的选任产生错误，才使得刘志刚接受了杨光勤的劳务，而且受伤时没有保险理赔导致个人负担的损失扩大，在分配责任时对此一节应予考虑。结合接受劳务者在安全措施和安全事项告知上的缺失责任和提供劳务者没有对危险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责任，综合各方面因素，从公平原则考虑，一审认定刘志刚承担主要责任不当，认定双方各自承担50%责任为宜，刘志刚应向杨光勤赔偿85051（210102.02×50%-20000）元。综上所述，杨光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刘志刚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和龙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6民初507号民事判决；二、刘志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杨光勤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85051元；三、驳回杨光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刘志刚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以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99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刘志刚负担914元，由杨光勤负担1236元；杨光勤交纳的上诉费4299元，由杨光勤负担1876元，其余2423元退还给杨光勤，刘志刚交纳的上诉费4299元，由杨光勤负担940元，由刘志刚负担1902元，其余1457元退还给刘志刚。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景秋审判员金花审判员申爱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车      世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