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01民终27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永登县树屏兰大王牌石膏线厂，经营场所：兰州市永登县树屏镇杏花村三社。经营者：贾海平。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宏盛伟业农林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永登县城关镇中华街D4-4-33。法定代表人：马文，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军，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永登县树屏兰大王牌石膏线厂（以下简称：石膏线厂）因与被上诉人甘肃宏盛伟业农林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盛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2019)甘0121民初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膏线厂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以下事实认定错误。一审认为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是明知涉案合同中的农用地性质仍然承租，在合同签订中有过错，与事实不符。一审认定上诉人在水泥硬化场地搭建钢结构厂棚违反合同约定，应自行承担建筑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属于超出当事人辩论范围的违法判决。2.一审判决存在以下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案合同被确认无效的法律后果之一是被上诉人应返还租金，原判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错误。一审适用民法总则中的公平原则裁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参照适用免责条款，酌定责任承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事实不属于不可抗力免责情形。望人民法院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宏盛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适用法律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石膏线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无效；2、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租金40127元；3、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517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宏盛公司与永登县树屏镇杏花村农户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土地流转合同17份，租赁位于永登县社的土地40亩用于杏花村宏盛伟业养殖基地项目，并经永登县农业局、国土局、发改局等部门备案登记。2016年4月15日，被告宏盛公司委托马琳中与杨红明签订《厂房出租合同》一份，约定将被告位于兰州市永登县树屏镇杏花村的水泥硬化场地900平方米按每平米2元、厂房573平方米按每平米6元出租给杨红明。后被告委托马琳中与原告授权代表贾海平签订《厂房出租合同》一份，约定将被告上述场地、厂房出租给原告石膏线厂。2016年4月30日，马琳中收到杨红明支付的2016年5月1日至2017年5月1日的租金62800元。后原告在被告场地自建了部分钢结构厂房。2018年12月16日，甘肃省“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协调推进领导小组办公室印发甘肃省“大棚房”问题整治整改标准。2018年12月18日兰州市“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协调推进领导小组印发《关于做好近期全市“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工作的紧急通知》。2018年12月19日，永登县国土资源局向被告宏盛公司发出《行政强制拆除通知书》，责令宏盛公司自行拆除在树屏镇杏花村集体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貌。原告称2018年12月18日宏盛公司占用土地上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被永登县国土资源局依法强制拆除，原告为转移设备、原材料、生产成品产生费用186900元。2018年12月21日，杨红明收到马琳中退还的房租费22673元及押金10000元。2019年1月28日，石膏线厂向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请确认永登县国土资源局2018年12月18日对石膏线厂实施的强制拆除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现该案尚在审理中。2019年2月，原告诉状本院，请求确认原、被告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无效，并请求判令被告返还租金、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1、原告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2、原、被告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是否属无效合同；3、若上述合同无效，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返还租金、赔偿损失。关于原告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被告称2016年4月16日的《厂房租赁合同》是宏盛公司委托马琳中与杨红明签订，本案原告应该为杨红明，并提交《厂房租赁合同》一份。原告提交2016年4月16日马琳中与贾海平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证明原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实际与被告发生租赁关系的是原告永登县树屏兰大王牌石膏线厂。原告石膏线厂注册日期为2016年5月16日，登记日期为2017年7月5日，2016年4月16日原告尚未注册，原告经营者贾海平的姐夫杨红明与被告委托的马琳中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后为了进行工商登记，贾海平又拟了一份《厂房出租合同》，找马琳中签字，并加盖了宏盛公司的印章，又将日期补填为2016年4月16日。两份合同约定的租赁物、租赁期限及租赁费用一致，《厂房出租合同》虽无原告印章，但合同主文中载明承租方（乙方）为兰大王牌石膏线厂，被告在合同上签字盖章的行为表示为合同内容的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取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因此，上述《厂房出租合同》是成立的。并且，自2016年5月1日，原告石膏线厂在被告场地进行生产经营活动，被告认为其是与杨红明签订的租赁合同，却未对原告的生产经营活动未提出异议。因此，不论是《厂房出租合同》还是《厂房租赁合同》，都是原告石膏线厂承租宏盛公司的水泥硬化场地和厂房的合同，合同实际履行的主体是石膏线厂，对于被告辩称原告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身份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原、被告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是否属无效合同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告宏盛公司与17户农户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中约定“乙方享有在不改变流转土地农业用途的前提下，自主组织农业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永登县国土局备案通知第五条“用地单位不得改变土地用途，不得擅自扩大使用范围，不得修建永久性建（构）筑物，不得擅自扩大附属设施用地规模，不得闲置土地，禁止擅自将设施农业用地用于其他经营”。《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综上，被告宏盛公司为了发展养殖业合法流转土地后，将依法流转的土地出租给石膏线厂用于生产、加工石膏线，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流转合同的约定，原、被告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三、关于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返还租金、赔偿损失的问题。首先，原、被告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载明宏盛公司流转土地是为了投资湖羊养殖项目，因亏损严重，将少量空置养殖棚出租给石膏线厂，说明原告对于涉案合同中土地的农用地性质是知情的；其次，合同签订后，原告即在承租的900平方米水泥硬化场地和573平方米厂房从事生产、加工活动，自2016年5月1日至2018年12月永登县国土资源局强制拆除之日，原告在被告场地的生产、加工活动并未因合同效力受到影响，且在强制拆除后，被告于2018年12月21日向杨红明退还了押金和已付租金中不能继续履行租赁关系的部分租金；再次，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由原告承租被告900平方米水泥硬化场和573平方米厂房，且被告将租赁物按现状交付原告使用，原告同意按租赁物及设施的现状承租，原告改变承租物现状，在水泥硬化场地搭建钢结构厂棚违反合同约定；最后，马琳中与杨红明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中约定“租赁期间，如政府拆迁或自然情况下，不在人为范围之内的事发生，甲乙双方不承担任何责任”，马琳中与贾海平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中亦约定“若因政府重大项目征占导致甲方无法继续履行本合同时，不存在双方违约情况，乙方只享受政府补偿款中有关设备搬迁的费用，房屋及地上建筑物补偿款由甲方享受”。综上，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同虽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属无效合同，被告明知是农业用地却出租给被告用于生产、加工，而原告明知是农业用地仍然承租，双方对于该合同的签订均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原、被告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原、被告系自愿订立合同，后双方的租赁关系实际发生，根据公平原则，原告实际在被告的场地和厂房内进行了生产、加工活动，应按其实际使用的时间支付租赁费用，其自行搭建的钢结构厂棚违反双方约定，应自行承担建筑费用。至于因永登县国土局强制拆迁行为造成的损失，原、被告虽未明确约定遇此情况如何承担损失，参照双方对不在人为范围之内如政府拆迁时的约定及政府征占时的免责约定，同属不可抗力，本院酌定原、被告对各自的损失自行承担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永登县树屏兰大王牌石膏线厂、被告甘肃宏盛伟业农林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无效；二、驳回原告永登县树屏兰大王牌石膏线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77.4元，由原告永登县树屏兰大王牌石膏线厂承担2889元，由被告甘肃宏盛伟业农林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889元。二审期间，石膏线厂提交以下新证据：1.车辆信息2份，证明2018年12月18日到场的是公务用车，证明强制拆迁的事实。2.永登县树屏镇人民政府和永登县自然资源局的行政诉讼答辩状，证明强制拆迁的事实，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合同无效的赔偿责任。宏盛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车辆信息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答辩状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中，宏盛公司将农业用地出租给石膏线厂用于非农业生产，涉案租赁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给合同无效，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石膏线厂主张返还租金的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乡、村庄规划区内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可以参照本解释处理。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该解释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本案中，尽管租赁合同无效，但石膏线厂仍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占用使用费用，因此石膏线厂要求返还2018年5月至12月期间租金的请求，并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石膏线厂要求宏盛公司赔偿损失应否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请求赔偿因合同无效受到的损失，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和本司法解释第九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处理。”该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或者扩建发生的费用，由承租人负担。出租人请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石膏线厂主张在租赁期内提前撤场而产生的费用，包括钢结构厂房的造价、拆卸搬迁石膏线生产线人工费用和产品原材料运输费用。由于石膏线厂并未举证证明其扩建厂房已取得宏盛公司的同意，因此，石膏线厂要求宏盛公司赔偿钢结构厂房造价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庭审中，石膏线厂认可在签订涉案租赁合同时，宏盛公司向其出示了宏盛公司与村民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因此，石膏线厂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就已明知涉案土地的性质，一审法院认定石膏线厂与宏盛公司对于涉案合同的签订均有过错，符合法律规定。由于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案件的基本情况，认定各自的损失自行承担，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石膏线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89元，由永登县树屏兰大王牌石膏线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辉君审判员  李孔攀审判员  张煜枫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魏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