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33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桂香，女，1964年2月6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平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斌烈，广西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智晴，广西桂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荣初，男，1976年1月23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平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海平，女，197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春林，广西嘉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桂香因与被上诉人卢荣初、黄海平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平乐县人民法院（2019）桂0330民初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桂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卢荣初、黄海平连带赔偿钱桂香医疗费6430.12元、误工费205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护理费1141元、营养费400元、鉴定费800元、交通费600元合计12424.92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黄海平应对钱桂香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卢荣初认可其使用木棒殴打了钱桂香，而卢荣初殴打钱桂香使用的木棒正是黄海平递过来的。2018年4月10日，钱桂香儿子因为此事，从广东回到家中，找到二被上诉人要求二人赔偿医疗费。二被上诉人不仅不赔，黄海平还不断挑衅威胁钱桂香一家，引发冲突的发生及扩大，上诉人儿子为了避免受到伤害被迫防击。钱桂香见儿子被二被上诉人攻击，便上前阻止二被上诉人，阻止过程中也被二被上诉人殴打，并被卢荣初使用钢筋打伤。由此可见，黄海平在纠纷过程中与卢荣初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也为卢荣初殴打上诉人提供了帮助。因此钱桂香认为黄海平应对钱桂香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卢荣初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不当。发生本案纠纷的起因在于二被上诉人仗着自己年轻力壮无故使用暴力将钱桂香打伤，协商过程中，二被上诉人不仅不赔偿，黄海平还使用扁挑挑衅并首先攻击上诉人儿子，钱桂香是在阻止二被上诉入殴打上诉人儿子的过程中又被二被上诉人打伤。由此可见，本案纠纷的发生系二被上诉人引起的，钱桂香并没有任何过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卢荣初承担上诉人损失的50%的赔偿责任不当，二被上诉人应对钱桂香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上诉人诉请的各项损失合法有据，应当得到法院支持。首先，一审法院以医保支付了上诉人住院期间的3446.49元医疗费为由扣除了该部分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医保与侵权隶属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因伤获得医保报销是基于与医保机构订立的医疗报销合同，属合同之债。上诉人诉至法院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医疗费用基于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属侵权之债。合同之债与侵权之债隶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二者产生的原因不同，适用不同的法律关于予以调整。即使二者指向的标的物可能出现重合，但究其本质是不同的，不能因相互间在标的物上的重合就予以相互扣减。因此关于医保已经报销的部分，可在法院生效判决作出后，侵权人履行完赔付义务后，由社保部门依据相关规定向上诉人追偿，一审法院不应直接予以扣除。其次，上诉人诉请误工费2053.8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相关医疗收费票据可证实，上诉人共住院治疗10天，出院后根据医嘱又到门诊复查治疗8次，即8天，虽然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关病历，这是确实发生了的。因此上诉人的误工费应当以18天计算。再次，上诉人诉请的护理费1141元也应得到支持，上诉人被二被上诉人打伤身体多处部位，行动不便，加上年纪较大，住院期间需要他人护理，因此上诉人诉请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用是合法有据的。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营养费，由于上诉人年纪较大，恢复能力较弱，因此比起一般人来更需要营养，根据司法实践，上诉人诉请40元／天是合理适当的。综上，上诉人认为二被上诉人无故殴打上诉人，侵害了上诉人的身体健康权，上诉人在本案纠纷中没有过错，二被上诉人共同实施了对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二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卢荣初、黄海平辩称：1.上诉人的医药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2.一审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正确。 钱桂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赔偿因打伤原告给原告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8358.92元，其中医疗费6430.12元、误工费2053.8元（18天×114.1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10天×100元/天）、营养费400元（10天×40元/天）、护理费1141元（10天×114.1元/天）、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800元、交通费1500元、材料邮寄费34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卢荣初、黄海平系夫妻关系。2018年4月9日下午7时，原告钱桂香、卢庆军夫妻与本村的被告卢荣初因房屋边梨树树枝过界问题产生矛盾纠纷，并由此发生肢体冲突，导致双方不同程度受伤，被告卢荣初认可在此过程中用木棒对原告打了多次。原告之子卢云贵得知其母亲被打后，于2018年4月10日从广东省回到平乐县沙子镇家中，并于当天下午5时许找二被告要求赔偿其父母的医疗费用，被告卢荣初以双方互有受伤为由拒绝赔偿，随后双方发生冲突，卢云贵从家中拿出一把砍刀与二被告发生斗殴，双方在此打斗过程中互有损伤。后经鉴定，原告的人体损伤程度属轻微伤，支付鉴定费800元。原告主张受伤后于4月9日先到村卫生所作了初步治疗；于4月10日到平乐县中医医院门诊治疗，经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门诊处理后建议住院治疗；4月10日再次发生冲突被打伤后，于当天至2018年12月4日期间多次到平乐县中医医院门诊治疗；后于2018年4月16日主张因伤势未痊愈入住平乐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10天，至4月26日出院，中医诊断为：鼓胀病－脾肾阳虚证，西医诊断为：1、肝硬化失代偿期；2、肺部感染；3、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4、肝囊肿、5、胆囊肿；6、左肾囊肿；7、腹部皮下多发软组织密度结节性质待查；出院医嘱：1、注意营养丰富易消化饮食等；2、定期复查血常规等；3、随诊；上述治疗原告主张共支付医疗费6430.12元。另查明，原告于2018年4月16日至4月26日住院期间的医疗费5397.07元中，医保支付金额为3446.49元，个人支付金额为1950.58元。以上事实，有原、被告身份证复印件、门诊病历手册、入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2019）桂0330刑初字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及庭审笔录可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人身的，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争执焦点之一为赔偿责任主体及责任大小问题？本案审理查明可知，原告钱桂香、卢庆军夫妻与被告卢荣初因房屋边梨树树枝过界问题产生矛盾纠纷，并由此发生肢体冲突，导致双方不同程度受伤，被告卢荣初认可冲突过程中用木棒对原告打了多次。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对原告受伤所造成的损失被告卢荣初应承担50%赔偿责任为宜，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本案中没有有效证据证实被告黄海平与原告受到伤害有直接联系，故被告黄海平对原告受伤的后果依法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本案争执焦点之二为赔偿金额确认问题？在本案中原告诉请要求被告予以赔偿的各项损失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相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确认如下：1、原告诉请医疗费6430.12元，有正式有效票据证实，但其中于2018年4月16日至4月26日住院期间的医疗费5397.07元中的医保支付金额为3446.49元，该费用应予扣除，故该院确认医疗费为2983.63元；2、原告诉请误工费2053.8元（114.1元/天×18天），原告入住平乐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10天，其余8天原告没有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因此该请求不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该院确认误工费1141元（114.1元/天×10天）；3、原告诉请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100元/天×10天），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4、原告诉请护理费1141元（114.1元/天×10天），没有医疗机构出具证明证实，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确认；5、原告诉请营养费400元（40元/天×10天），由于出院医嘱提醒原告注意加强营养，该院酌情确认200元；6、原告诉请鉴定费800元，有正式有效票据证实，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7、原告诉请交通费1500元，不完全符合本案实际支出交通费用，但原告在本案中确有该项费用支出，该院酌情确认600元；8、原告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由于原告因此次纠纷事故未构成伤残，故该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确认；9、原告诉请材料邮寄费34元，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该院不予确认。 综上，该院确定原告因本案纠纷造成的各项损失费用为人民币6724.63元。依据上述确定的赔偿主体，对原告因本案纠纷产生的各项损失，由被告卢荣初承担50%即3362.32元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卢荣初赔偿原告钱桂香各项损失人民币3362.32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驳回原告钱桂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50元，由原告钱桂香负担200元，由被告卢荣初负担50元。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进行认定。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钱桂香提交如下证据：平乐县中医医院于2019年11月11日出具的疾病证明书，拟证明钱桂香于2018年4月16日至2018年4月26日住院10天，期间需陪护人陪护10天。被上诉人卢荣初、黄海平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首先，该证明与出院记录有矛盾之处，入院时的病情摘要是“反复上腹部胀痛10余年……”与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无关，中医诊断为鼓胀病-脾肾阳虚症；其次，该证明不是钱桂香出院时的疾病证明书，与起诉时提交的疾病证明书矛盾。本院对钱桂香提交的证据的分析与认定：该疾病证明书有平乐县中医院的公章，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其记载的内容与钱桂香在2018年4月26日出院时平乐县中医医院为其出具的疾病证明书不符，且根据钱桂香的门诊病历、住院病历以及桂林市华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可知，钱桂香主要是颅脑外伤和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鉴定意见为轻微伤，根据其损伤部位和程度来看，钱桂香的疾病并不需要护理，虽然其事后让平乐县中医医院为其补开了疾病证明书，但对该证明的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1.黄海平是否应对钱桂香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2.钱桂香的各项损失金额为多少；3.钱桂香医药费由医保报销部分是否应从其损失中予以扣除；4.一审对双方的责任比例划分是都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双方当事人因树枝过界问题产生纠纷，并发生肢体冲突，打斗过程中钱桂香被卢荣初持铁棒打伤头部。经本院二审审理，双方当事人均当庭表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没有异议。因此，钱桂香在本案中的损失系卢荣初持铁棒打伤其头部所致。本案中没有有效证据证实黄海平与钱桂香受到的伤害有直接联系，一审判决认定黄海平对钱桂香受伤的后果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钱桂香主张黄海平应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钱桂香诉请的医疗费6430.12元，有正式的票据为证，予以确认，其中医保支付3446.49元，钱桂香个人实际支付2983.63元；关于误工费，因钱桂香实际住院10天，其诉请18天的住院误工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其误工费为1141元（114.1元/天×10天）正确；关于护理费，如前所述，钱桂香二审期间提交的疾病证明书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对该笔费用未予支持正确；关于营养费，虽然医嘱中没有出院后具体加强营养的时间，一审酌情支持200元并无不当，钱桂香主张按40元每天计算10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钱桂香对一审认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鉴定费800元、交通费60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钱桂香的各项损失合计为10171.12元（6430.12元+1141元+200元+1000元+800元+6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对于钱桂香的医疗费损失部分，从钱桂香提供的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收费票据看，其受伤后共计花费医疗费6430.12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了3446.49元，钱桂香个人实际支付了2983.6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关于“下列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一）应当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的；（二）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三）应当由公共卫生负担的；（四）在境外就医的。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而应当由第三人负担，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亦不能减轻第三人的侵权赔偿责任。因此，钱桂香在本案中请求卢荣初赔偿医疗费6430.12元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扣除医保统筹支付的医疗费3446.49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钱桂香在本案中获取医保统筹支付的医疗费3446.49元后是否退还至基本医疗保险基金，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四。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健康权造成损失的，依法应予赔偿，但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钱桂香与卢荣初的肢体冲突过程中，卢荣初持棍棒打伤了钱桂香，造成其颅脑外伤和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经鉴定，钱桂香的人体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钱桂香在本案中的损失系卢荣初持棍棒打伤所致，但钱桂香在本案冲突发生时亦有不理智行为，在钱桂香儿子回来与卢荣初打斗过程中继续参与其中，导致双方冲突升级，钱桂香对其自身的损害存在过错，依法可以减轻卢荣初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定由人卢荣初对钱桂香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钱桂香自行承担30%的责任。一审判决卢荣初承担50%的责任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因此，卢荣初应赔偿钱桂香各项损失金额为7119.78元（10171.12元×70%）。 综上所述，钱桂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平乐县人民法院（2019）桂0330民初750号民事判决； 二、卢荣初赔偿钱桂香各项损失7119.78元； 三、驳回钱桂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钱桂香已预交），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50元，由钱桂香负担153元，卢荣初负担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元（钱桂香已预交），由钱桂香负担47.4元，卢荣初负担63.6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春弟 审 判 员 张 芳 审 判 员 李文练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邢卫斌 书 记 员 王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