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91民初2018号 原告：姜韬，男，1981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燕明，浙江清收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元辉，浙江清收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石磊，男，196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浙江金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贺瑜凯，男，198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凯，浙江天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姜韬与被告石磊、贺瑜凯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8月12日诉至本院，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2019年9月26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姜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燕明、被告石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被告贺瑜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姜韬以浙江中汤商务电子有限公司未足额发放工资、二被告为浙江中汤商务电子有限公司股东且未经清算而注销公司为由起诉要求判令：二被告立即支付拖欠的工资160872.42元。 被告石磊答辩称：1.原告也系公司股东，如果公司拖欠工资，所有股东都要承担的话，原告本人也要承担相应责任；2.对其约定的26000元的工资只是书面约定，实际履行中都按每月15000元的工资结算，原告自其入职至离职，从未向公司提及拖欠工资的情况，工资应当按照15000元计算；3.原告于2018年3月16日自行向公司提交了离职报告，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没有提及任何拖欠工资的事实情况，同时其离职前，从2017年12月27日到离职之日，一直处于休假状态，自愿暂停了工资社保公积金的缴纳，该事实原告诉状没有如实陈述；4.关于劳动报酬，有诉讼时效，原告从入职到离职自始没有要求月薪26000元的工资，按照劳动法的规则，已超过诉讼时效；5.原告列明的清单中仅仅列明26000元每月减去收到的工资，没有减去代扣代缴的公积金社保等，其所谓的工资拖欠事实是不存在的；6.原告曾于2018年8月10日向高新区仲裁部门提起仲裁，而公司在2018年8月10日就申请了注销手续，注销时正是因为所欠债务有未收回的款项，才向有关部门申请，不存在有恶意逃避债务等情况。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请。 被告贺瑜凯答辩称：1.劳动合同履行事实，被告石磊已经阐述，公司并没有拖欠工资，工资以实发为准。2.在公司注销后，原告向两被告要求主张责任的事实：（1）被告认为原告没有诉权，原告已超出了仲裁期限，而公司在2019年2月11日核准注销，在仲裁过程中，原告没有积极行使其权利，所以出了仲裁终止的情况；（2）在仲裁院裁决的时候，原告没有积极提出变更主体的情况；（3）原告在第二次提出劳动仲裁时，当时仲裁院出了不予受理的通知书，明确提到了15日内向法院起诉，但是原告没有在这期间起诉。3.被告贺瑜凯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被告贺瑜凯与被告石磊双方签订协议书，退出公司的日常管理工作，一切情况与被贺瑜凯无关，原告也是知情的。 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 2017年4月10日，原告姜韬（乙方）与浙江中汤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中汤电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如下：1.乙方试用期内及试用期满后的月工资均为26000元，工资形式为计时工资，工资支付形式为银行代发，工资发放日为每月7日，如遇休假日或休息日，应当提前支付；2.本合同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从2017年4月15日起至2020年4月14日止，其中试用期为3个月；3.根据甲方生产（工作）需要，乙方同意在软件技术总监岗位按甲方确定的岗位责任制及相关规章制度的要求，完成该岗位（工种）所承担的生产（工作）内容；4.甲方安排乙方的工作地点：宁波、汤加、美国，根据工作需要，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工作地点。此后，原告姜韬分别于2017年11月27日、2017年12月22日请病假0.5天、1天。2017年12月26日，原告姜韬与中央电商公司达成关于停薪留职的协议，《请假单》载明，原告因回家过年，于2017年12月27日至2018年2月24日停薪留职59天，未上岗期间自愿暂停公司缴纳社保公积金。2018年3月16日，原告姜韬向中汤电商公司递交《辞职报告》，决定辞职，中汤电子公司于同日向原告姜韬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在职期间，原告姜韬实际收到工资77147.58元。 另查明，中汤电子公司由被告石磊、贺瑜凯于2017年3月17日发起设立，于2017年3月20日登记成立，被告石磊、贺瑜凯分别认缴出资额为5760万元、2240万元，即各占72%、28%。2017年8月1日，原告姜韬（甲方）、被告石磊（乙方）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一份（其中原告姜韬签字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31日），约定：1.甲方出资0元占目标公司中汤电商公司3%的股份，现将由乙方根据本协议约定代为持有上述股份，并登记在乙方的名下，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2.甲方作为隐名股东，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但万一发生亏损，则代持股份对应的这部分亏损由甲方承担。2017年7月16日，被告贺瑜凯将其持有的中汤电子公司28%的股权转让给被告石磊，但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018年8月1日，被告石磊、贺瑜凯向登记机关申请中汤电商公司的简易注销登记，并提交了《全体投资人承诺书》，承诺“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不存在未结清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和未交清的应缴纳税款及其他未了结事务，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本企业全体投资人对以上承诺的真实性负责，如果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并自愿接受相关行政执法部门的约束和惩戒”，宁波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材料科技城）分局于2018年12月20日发布该公司简易注销公告，公告期为2018年12月20日至2019年2月3日，并于2019年2月11日核准中汤电子公司的注销登记。 又查明，原告姜韬自述于2018年8月10日以中汤电电商公司为被申请人提起劳动仲裁，要求支付欠付工资，后宁波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以被申请人已注销，申请人未申请变更主体为由决定该劳动仲裁案审理终结。2019年7月，原告姜韬再次申请劳动仲裁，并以被告石磊、贺瑜凯为被申请人，宁波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11日向原告姜韬发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载明被申请人主体不符合受理条件，本委决定不予受理，如不服本通知，可自收到本通知之日起十五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劳动合同、交易明细清单、工作牌照片、送达回证、不予受理通知书、全体投资人承诺书、被告石磊提交的股权代持协议、请假单、辞职报告、工资单、被告贺瑜凯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简易注销公告信息、协议书、投资款缴付凭证以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原告中汤电商公司曾存在劳动关系并已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并无争议，主要争议在于：（一）本案原、被告是否适格；（二）原告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原告要求支付欠付工资的诉请能否支持；（四）原告本人作为公司隐名股东是否也应承担本案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故二被告是否为适格被告的关键在于已注销的中汤电商公司是否经过清算程序。本案中，中汤电商公司系经简易注销程序而注销，根据《工商总局关于全面推进企业简易注销登记改革的指导意见》第一条的规定，实行简易注销登记程序的对象为“未开业企业和无债权债务企业”，意在提高相应企业的商事行政登记效率，简易注销制度中的全体投资人承诺书、简易注销公告并不能与公司法意义上的清算等同，也没有法律规定简易注销就是二被告所主张的简易清算。因此，从现有证据看，无法认定中汤电商公司已经过依法清算，二被告作为中汤电商公司的股东，系本案适格被告。关于原告是否有诉权，被告贺瑜凯主张原告未在第一次仲裁期间和公司公告注销期间积极行使权利，故无诉权，本院不予采信。从原告以二被告为被申请人申请仲裁依然未被受理的情况看，原告已积极行使权利，即使其第一次申请仲裁时知晓中汤电商公司申请简易注销的情况也难以在此前仲裁程序获得救济，而且简易注销制度下的公告与公司法上清算公告程序法律效果不能等同，故不能因其未在简易注销公告时积极主张权利而排除民事诉讼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于2018年8月10日以中汤电子公司为被申请人提起劳动仲裁，后该案因原告未申请变更主体而审理终结，此后，原告于2019年7月再次以二被告为被申请人申请劳动仲裁，宁波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11日向原告姜韬发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原告申请仲裁行为超过仲裁时效。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等规定的劳动者需在15日内起诉的文书限于裁定书、裁决书，《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上载明的“如不服本通知，可自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无充足法律依据，因此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三，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二被告主张在实际履行中变更了劳动合同关于劳动报酬的约定，但并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难以采信。被告贺瑜凯以自己实发工资与劳动合同上的工资不一致、应以实发为准来论证原告也应以实发工资为准，该理由不能成立，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合同具有相对性，被告贺瑜凯与公司达成的变更协议并非集体合同，不能约束原告。因此，原告主张公司应按照劳动合同上载明的工资支付报酬，本院予以认可。被告石磊提交的工资单应发工资、应扣工资相减后的实发工资总额与原告认可的实际收到的金额相差不大，原告对社保部分也无异议，对公积金、个人所得税部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被告石磊提交的工资单中原告姜韬部分的扣发金额予以认可，即中汤电商公司已代缴社保2254.7元、公积金10500元、个税9499.23元，合计22253.93元。关于原告姜韬分别于2017年11月27日、2017年12月22日请病假0.5天、1天,以及2017年12月27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停薪留职，被告主张应扣除11月的缺勤款275元、12月的缺勤款800元，原告姜韬对有请假条部分无异议，故本院确认上述1075元可以扣除。关于2017年12月27日至2018年2月24日的停薪留职期间，姜韬在请假条上确认“两个月间，自愿暂停工资、社保及公积金，回公司上班后接上恢复”，其也无证据证明2018年2月25日至2018年3月16日期间实际在中汤电商公司上班，故对2017年12月27日至2018年3月16日期间的工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2017年4月至2017年12月，中汤电商公司应向原告姜韬发放工资合计219925元，实发工资77147.58元，已代缴费用合计22253.93元，尚应补发工资120523.49元。 关于争议焦点四，原告姜韬与被告石磊签订《股权代持协议》，明确约定“甲方（姜韬）作为隐名股东，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但万一发生亏损，则代持股份对应的这部分亏损由甲方承担”，故认定姜韬系中汤电商公司的隐名股东，但中汤电商公司系在二被告操作下简易注销，并未经过正常清算程序，本案中无法确认该公司存在亏损情形，如果被告石磊有证据证明存在亏损，可另案主张权利，两者也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宜一并处理，而且，二被告并无证据证明原告姜韬知晓简易注销登记情况或授权被告石磊进行简易注销，故被告要求姜韬承担本案相应债务的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中汤电商公司在未经清算被注销后，股东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原告要求二被告支付中汤电商公司拖欠工资120523.49元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贺瑜凯抗辩称其与被告石磊双方签订协议书，退出公司的日常管理，一切情况与被贺瑜凯无关，但并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仍应对外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石磊、贺瑜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姜韬清偿浙江中汤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拖欠的工资120523.49元； 二、驳回原告姜韬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按规定予以免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夏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乐嘉波 书记员张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