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03刑终177号 原公诉机关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钊阳（曾用名，朱泸川），男，1994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自贡市人，大学本科文化，无业，户籍地自贡市自流井区，住自贡市自流井区。2018年11月24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7日被逮捕，2019年1月21日被取保候审至今，现在原籍。 辩护人张立永，四川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审理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朱钊阳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2019）川0302刑初25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朱钊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案发前，被告人朱钊阳与其母亲余某共同居住于自贡市自流井区。2018年11月23日21时许，余某在其住处楼下与被害人熊某1发生口角，熊某1动手殴打余某。朱钊阳见状持水果刀下楼，观察事态进展。随后，熊某1又对余某殴打，朱钊阳上前制止，并用水果刀捅刺熊某1腹部三刀，导致熊某1受伤。后朱钊阳将水果刀丢弃，拨打电话报警，到案后如实供述其持刀伤害熊某1的事实。经鉴定，熊某1的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案发后，朱钊阳家属与熊某1达成赔偿协议，已赔偿熊某1部分费用共计25万元。熊某1对朱钊阳表示谅解。 一审认定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搜查证，传唤证，拘留证，逮捕证，取保候审决定书，释放证明书，辨认笔录及照片，户籍证明，接受证据材料清单，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到案情况说明，余某病历资料、受伤图片，自贡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调取证据通知书，通话记录，谅解书，赔偿协议书，证人余某、王某、熊某2、熊某3、朱某、李某、肖某、汪某、刘某等人的证言，被害人熊某1的陈述，被告人朱钊阳的供述及辩解，视听资料等。 一审认为，被告人朱钊阳因琐事纠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造成被害人重伤的后果，其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当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被告人朱钊阳的行为属防卫过当，依法应当减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朱钊阳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向民警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朱钊阳的亲属赔偿被害人熊某1部分费用共计25万元，并取得其谅解，可以酌情对被告人朱钊阳从轻处罚。被告人朱钊阳符合缓刑条件，决定对其适用缓刑。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朱钊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上诉人朱钊阳上诉称：一、自己是在母亲生命受到威胁时被迫出手，属于正当防卫。二、本案系由被害人带人上门滋事引发，被害人具有重大过错。三、自己系初犯、偶犯、认罪悔罪、具有自首情节，且事后对被害人进行了赔偿并取得其谅解。四、熊某3和熊某2案发时均在现场，且参与斗殴，二者口供有串供嫌疑，不应采信。五、一审法院量刑过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免除其刑事处罚，其辩护人持相同辩护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并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取保候审决定书，释放证明书，到案情况说明等。证实案件来源、侦破过程和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二、户籍证明。证实朱钊阳在作案时系成年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三、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照片等。证实经勘查：本案中心现场位于高新区某小区13栋2单元楼下小区道路上，中心现场道路为东西走向，道路北侧为某小区12栋，南侧为某小区13栋，东北侧为某小区7栋。距离7栋楼前5米左右处地面见有一疑似血泊编号为1，在距1号疑似血迹的西侧1米左右处地面见有一疑似滴落状血迹编号为2，在距2号疑似血迹西侧3米左右处地面见有一疑似滴落状血迹编号为3，在距3号疑似血迹西侧1米左右处地面见有一疑似滴落状血迹编号为4。 四、自贡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自公物鉴（法临）字［2018］34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鉴定，被害人熊某1的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 五、接受证据清单、余某病历材料。证实案发后余某的伤情诊断为：左手小指远端指关节脱位，远节指骨向前位移。 六、调取证据清单、熊某1病历材料、熊某1住院照片。证实熊某1受伤后到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接受抢救和手术治疗的情况。 七、赔偿协议、谅解书。证实案发后，余某与熊某1达成赔偿协议，熊某1对朱钊阳表示谅解。 八、证人余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当晚21时许,熊某1到某小区来找她，她下楼去和熊某1说事情，出门之前，她跟儿子朱钊阳说，如果她半个小时没有回来，就报警。在楼下单元门口，看见熊某1和两名陌生男子站在单元门旁边的一处空坝子里，她让熊某1到小区广场上去说，但熊某1不同意，还用手掐住她的手臂往他面前扯，松手后，熊某1又开始对她进行谩骂，那两名陌生男子就远远地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后来熊某1越来越激动用手抓扯她的衣服，推搡她，并用手中的不锈钢保温杯杵她的胸口，看见熊某1动手后，她就喊救命，让邻居帮忙报警，熊某1停下来，继续谩骂她。在此过程中，她看见儿子朱钊阳从楼上下来,并远远站在旁边,当熊某1再次推搡并将她推倒在地后（未看清两名陌生男子在何位置），朱钊阳就上前来推了熊某1一下,朱钊阳一边推一边连说两声这样要的不哟，接着和熊某1一同的两名陌生男子以及周围的邻居就围上来，不知道是在劝架还是推搡，双方分开后她看见熊某1的肚子受伤了，在流血，她意识到是朱钊阳把熊某1捅伤的。随后朱钊阳就打电话报警自首了。现场除了熊某1以外，她也受了伤，主要是左手小拇指错位脱臼。她印象中动手参与打架的只有朱钊阳和熊某1。 事后她听朱钊阳说过是用一把家里的水果刀捅伤的熊某1，这把水果刀是黑色刀柄银色不锈钢刀身，长约十多公分，出事后就没有发现这把刀了。 同时证实，她曾因市政东锅之路的清洁卫生收费问题与熊某1产生矛盾，还找区政府领导反映过此事，熊某1知道后就对她很不满。案发后，余某在公安机关辨认出熊某1就是案发当日被朱钊阳捅伤的男子。 九、证人李某、肖某的证言。证实二人是余某的邻居，在案发当天听到楼下有一男一女在吵架，声音很大，过了10多分钟左右，就听见有个女的在大声喊，“救命啊，报警啊。”便到楼下查看情况，后看到余某和朱钊阳在场，一个男子受伤流血捂住腹部说余某儿子下手太重，但并未看见朱钊阳持刀将那个男子捅伤。 十、证人熊某2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自己驾车搭乘父亲熊某1、七叔熊某3到了某小区，熊某1说要去小区见个人，刚开始没有找到那个人，熊某1情绪还有些急躁。后来人找到了，自己就和熊某3站在远处等他们谈一下。之后自己听见熊某1和一个女的在吵架，内容没听清楚，后来就听到熊某1在喊中刀了，自己就和熊某3往熊某1的位置跑过去，看到熊某1的手还拉着个女的，旁边有个年轻男子手里握着一把刀，自己当时一把推开那个女的，这时看见熊某1腹部伤口处有肠子流出来了，便打120急救电话。自己事后听熊某3说是熊某1和那个女的因为招投标发生的矛盾。 十一、证人熊某3的证言。2018年11月23日晚上，自己跟着熊某1、熊某2来到了某小区，熊某2先在车上等，自己下车后在小区里来回走动锻炼身体，期间自己听到熊某1在和一个女的争执，大概过了10多分钟熊某2过来找我们，自己让熊某2回到车上去好让他们单独谈哈，正当自己和熊某2往停车的地方走的时候，自己就听到有人说出事了，便和熊某2一同跑过去，自己看到熊某1用手捂住腹部说被捅了，便喊熊某2马上打120，之后熊某1就被送往医院救治了，熊某1腹部总共有三处刀伤，自己并未看到是谁捅伤熊某1的。 十二、证人侯某的证言。证实熊某1是2018年11月24日0时入院的，伤情为失血性休克、无意识，腹部有一个疑似刀伤的创口，小肠外露，左侧后腰部、左侧胸部各有一个刀伤，十二指肠都被捅断了，病情十分严重。 十三、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21时许，朱钊阳给自己打电话说有人到家里闹，并说如果他半个小时之内不给自己打电话，就打110报警。自己立即出门，到了某小区后听到有人喊救命，看到一个人半躺着，地上有血迹，余某则在一边说朱钊阳不该动刀。 十四、证人汪某的证言。证实她事后听余某说，由于熊某1长期拖欠余某公司钱，余某就向自流井区政府报告了这件事，自流井区政府就叫熊某1不再管这件事了，于是熊某1就找余某的麻烦。 十五、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11月23日20时许自己在13栋1单元2楼5号家中，听见楼下有一男一女在吵架，一个女的在喊“打死了，救命哦。”自己便下楼查看情况，下楼后看到一个男的手上拿着一把刀，之后持刀男子将刀扔向了一个草丛中，并拨打110报警说他捅伤了人。随后自己看见一个被持刀男子捅伤的人，双手捂着腹部，过了会儿受伤男子就被扶着离开了。事后自己才知道，持刀男子是余某的儿子，叫朱钊阳。 十六、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自己并未听见异常声音或者发现异常情况，第二天发现13栋垃圾桶附近有血迹，后来听说是13栋一个邻居的儿子持刀捅伤了人。 十七、被害人熊某1的陈述。证实2018年11月23日晚上，自己同熊某2、熊某3一道开车来到了某小区，自己找余某出来谈谈她之前去区长那反映自己的事情，并要求她同自己一道去领导那把事情说清楚，后来双方起了争执，就争吵了起来。期间，余某想报警，自己就去抢她的手机，这时一个身穿白色条纹衣服的男子走过来，之后自己的肠子就露出来了。不知道是谁用什么东西伤了自己。自己和余某认识好几年，普通朋友关系。另证实案发后，朱钊阳的家属已赔偿其部分损失25万元。 十八、被告人朱钊阳的供述、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2018年11月23日20时左右,自己同母亲余某一同在自贡市某小区的家中,过了几分钟有人来找余某滋事,余某就下楼去处理。自己就给父亲朱某打电话说了这个事，并说自己准备拿把刀下去，怕打架时吃亏。随后自己在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就下楼了，下楼后发现对方有三个人，其中一个中年男的将余某推倒后还拖着走，余某喊救命，自己就冲上去先用右手推了那个中年男子，那个中年男子骂自己，自己很生气就用右手握刀朝着那个中年男子腹部捅刺了三刀，捅完后自己看到那个男子肚子就开始流血了，后来对方有人过来打自己，自己当时很慌就把刀使劲扔了出去，在扔的过程中自己的右手大拇指还被刀划伤了，之后自己就用手机拨打110报了警。案发后，经被告人朱钊阳辨认，自贡市自流井区某小区2单元楼下就是其捅伤被害人的地点。 对上诉人朱钊阳提出证人熊某2、熊某3有串通作伪证的嫌疑，不应采信二人证言的问题，经查，证人熊某2、熊某3由公安机关依法通知到案接受询问，询问程序合法，二人的证言与余某的第一次证言在证实案发经过及朱钊阳捅刺熊某1的事实上并无明显矛盾和冲突，通过审查二人证言不能认定二人有串通作伪证的事实，二人的证言可以证明本案事实，应予以采信，对朱钊阳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朱钊阳在看到其母余某被熊某1殴打的紧急情况下，为避免余某继续遭受侵害，持刀捅刺熊某1，造成熊某1重伤二级的严重后果，属于防卫过当，构成故意伤害罪。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审判实践中，认定防卫是否“明显超过必要限度”，主要从不法侵害的性质、手段、强度、危害程度，以及防卫行为的性质、时机、手段、强度、所处环境和损害后果等方面综合分析判定。本案中，熊某1因余某找其领导反映问题一事，于案发当晚找到余某理论，双方发生口角，熊某1有殴打余某的行为，但熊某1实施不法侵害的意图是给余某施加压力以解决自己被反映一事，在案证据未显示熊某1在与余某理论的过程中有携带、使用任何凶器，对自己的受伤原因余某也说记不清楚，想不起是被打伤还是被推倒后造成，以上事实结合事后余某在医院诊断的伤情结果表明，熊某1在案发当晚殴打行为的强度并非十分强烈；虽然案发时在某小区内熊某1一方还有熊某2和熊某3在场，但包括余某本人证言在内的在案证据都可以证实熊某2、熊某3二人相距熊某1和余某二人较远，且没有不法侵害余某的行为，故熊某2和熊某3在场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及定性；余某下楼前叫朱钊阳隔半个小时没回来就报警，朱钊阳下楼前跟朱某打电话叫其半个小时后才报警，又从家中找出水果刀，下楼后在一旁观察了较长时间，可见其在较长时间段内具备自由采取多种合理方式制止余某和熊某1争执的客观条件，故朱钊阳在案发当晚面临的不法侵害整体上并不十分紧迫；朱钊阳在劝阻无果后持水果刀连续捅刺熊某1腹部三刀，致熊某1十二指肠、空肠和横结肠破裂并引起重度失血性休克，综合全案应当认定朱钊阳的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属于防卫过当。故对上诉人朱钊阳及其辩护人提出朱钊阳构成正当防卫，不属于防卫过当的上诉及辩护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对上诉人朱钊阳称被害人熊某1有重大过错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熊某1在案发当天的行为已作为不法侵害进行了评价，故不应再次就同一事实认定熊某1有重大过错，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对上诉人朱钊阳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一审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改判免除处罚的上诉及辩护意见，根据我国刑法规定，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防卫过当的，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如上所述，朱钊阳的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伤害后果，减轻处罚依法应当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的法定刑幅度内量刑。一审法院在量刑时鉴于上诉人朱钊阳伤害熊某1是为了保护其母亲免受不法侵害的主观目的，且具有初犯、偶犯、自首、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取得谅解等量刑情节，依法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的刑罚并无不当，故该上诉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爱萍 审 判 员 杨 超 审 判 员 凌 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郑 冰 书 记 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