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9民终12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正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通江县诺江镇观音阁街175号。 法定代表人：向平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勇，四川别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通江县实验中学，住所地四川省通江县诺江镇中梁街19号。 法定代表人：王兴周，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贤光，男，1958年4月2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该校退休教师，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少宪，四川衡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正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通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通江县实验中学（以下简称实验中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1民初2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通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1民初2174号民事判决，依法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该案在一审庭审中从未出现实验中学给廖兴出具的借条证据，一审认为是廖兴在向实验中学主张权利，却与实验中学举出证据矛盾，该条据是在实验中学为了先占房屋，出具该条据前提是让廖兴等三人跳过正通建筑公司将房屋交付给实验中学，达到先占房屋的事实；2.实验中学在举出补充协议时，是意欲说明正通建筑公司违约，并未抗辩将自己给廖兴600000元借条金额予以扣减；3.因廖兴单独与实验中学签订过合同，故实验中学给廖兴出具的欠条是主体工程还是附属工程以及装饰装潢工程等的工程欠款无法说清，该案只主张主体工程的工程款，实验中学应当积极与正通建筑公司进行主体工程以外的工程的结算；4.实验中学出具的欠条的核心内容，实际上是要求正通建筑公司和廖兴结算，根本没有要求正通建筑公司向廖兴支付欠款，与实验中学在一审庭审中抗辩是吻合的；5.实验中学无权出具这样的欠条，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实验中学越过正通建筑公司以及实际投资人，没有做工程量的结算，何来欠条，实际上实验中学又当业主，又当施工方，还当正通建筑公司的投资人，如果实验中学和廖兴串通损害正通建筑公司利益，没有正通建筑公司和廖兴的工程量的结算，根本不知廖兴的工程款为多少。正通建筑公司又如何支付，实验中学如何知道廖兴的工程量。正通建筑公司起诉就是为解决该工程的遗留问题；6.如果与廖兴结算没有600000元的工程款，正通建筑公司面临再次诉讼，造成诉累；7.实验中学私自借给正通建筑公司管理人的钱款不应当从工程款中减账。实验中学和正通建筑公司均不认可正通建筑公司的管理人私自占有的房屋不算工程款。实验中学不按财经制度支付工程款，反而要求正通建筑公司履行合同义务；8.利息应当从实验中学于2013年3月7日实际占有该建筑物起算；9.该案中实验中学涉嫌以正通建筑公司的名义向国家财政骗取工程款，该工程是划拨土地集资建房，不需国家财政的投入，实验中学骗取财政资金又不支工程款，还让正通建筑公司承担锁定债务；10.目前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施工方没有与班组结算工程量时，直接由业主出具欠条，还得到法院的认可。 实验中学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一审中实验中学举出了相关证据明确了给廖兴的600000元工程款借条，该款明确由实验中学支付，该600000元应予以扣减；2.实验中学与当时的通江县科达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签字确认的协议，约定由正通建筑公司向廖兴支付并收回借条，同时借条中的假设情况是不存在的；3.一审对实验中学请求的利息起算时间认定正确，正通建筑公司上诉的第九点理由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正通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实验中学向正通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1215700元，并从2012年12月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通建筑公司原名为通江县科达建筑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6月29日经核准变更为四川正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07年起，顾为民对实验中学准备建设的教职工住宅楼前期工程进行施工建设。2009年，实验中学经教职工代表大会讨论一致同意由教职工集资建设教职工住宅楼，并由顾为民代表通江县科达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承建。顾为民遂挂靠正通建筑公司承建该工程，同时，正通建筑公司授权向平波为项目部经理，顾为民为项目负责人，后因顾为民病故，正通建筑公司又授权顾卫东（顾为民胞弟）全权负责处理实验中学教职工住宅楼工程一切事务。2009年1月15日，实验中学（合同甲方）与正通建筑公司（合同乙方）签订了《通江县实验中学教职工住宅楼工程建设代建协议》。该协议约定的工程计价方式为：主体工程计价方法按现行清单单价计价规范，四川省2004年清单计价定额及相关配套文件进行计价；前期工程和附属工程按实际发生的费用进行计价。协议约定的工程费用的支付方式为：甲方在2009年开学一月内组织购房教职工报名，收缴购房款付款，每户30000元；工程量达80%左右，甲方再组织已交款的购房户再支付30000元；主体建筑竣工，积极组织验收，待验收合格，竣工结算办理后，甲方再组织购房教职工付清下欠的尾款；工程竣工结算，乙方提供竣工结算报告，甲方应积极核对，最迟不超过30个工作日内完成，否则视为甲方默认该竣工结算。2009年1月18日，正通建筑公司又与实验中学就上述工程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随后，顾为民以正通建筑公司名义将上述工程分包给廖兴、李勇、付建军承建。在工程建设过程中，双方经多次协商，达成如下一致意见：1.双方以2009年1月15日签订的《通江县实验中学教职工住宅楼工程建设代建协议》框架内履行职责、进行结算，2009年1月1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仅作为办理建设工程手续的依据。2.工程拨款由实验中学直接转至各分包项目工程的账户上。工程基本完工后，实验中学于2012年12月自行入住，至今该工程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2013年3月7日，因廖兴向实验中学催要工程款，实验中学向廖兴书立了欠工程款600000元的欠条。2014年6月24日，顾卫东代表正通建筑公司与实验中学进行了工程价款的结算，其工程价款为13403441元（该款包括顾为民前期施工的工程款270000元以及顾卫东购房抵扣的工程款480000元）。2015年11月13日，双方就工程款后期决算与房屋交付情况签订了补充协议，双方均认可2014年6月24日已作出的决算金额；正通建筑公司必须在2016年3月30日前将教职工住宅楼的所有资料提交给实验中学；实验中学于2013年3月7日给廖兴书立的600000元的工程款欠据中约定最终支付以决算为准，多退少补，正通建筑公司必须在2015年12月13日前与廖兴结算清楚，应付廖兴的工程款均由正通建筑公司支付，且正通建筑公司必须将欠条原件收回交付给实验中学。现实验中学实际支付工程款12670121.04元，下差工程款733319.46元（含实验中学欠廖兴的600000元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无资质的个人借用正通建筑公司资质而订立的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均属无效合同。本案涉及的工程虽至今未竣工验收，但实验中学已自行占有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其竣工时间应为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其工程竣工后，正通建筑公司可请求实验中学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因此，实验中学辩称合同约定工程竣工后方才支付尾款，现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未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实际施工人可向发包人在其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主张支付工程款。本案正通建筑公司在承包实验中学工程后，又将该工程违法分包给包括廖兴在内的自然人实际施工建设，当实际施工人廖兴直接向实验中学主张支付工程款时，实验中学具有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的义务，实验中学因当时无钱支付，向廖兴书立欠付工程款600000元的条据，系履行自己支付义务的行为，在此后正通建筑公司与实验中学虽达成新的协议，约定上述600000元工程款由正通建筑公司在约定的时间内向廖兴支付，并收回欠条，但正通建筑公司至今未履行上述义务，正通建筑公司诉请实验中学支付上述600000元工程款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廖兴可依据欠据直接向实验中学主张支付上述工程款。实验中学应向正通建筑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133319.46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正通建筑公司主张支付资金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工程竣工的具体日期不确定，其利息的起算日确定为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5日。关于实验中学辩称因正通建筑公司不能提供相关的施工资料，导致工程至今不能办理产权登记，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的问题，因该违约责任并非阻却实验中学支付工程款的法定或约定事由，不能对抗正通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主张，实验中学可另案向正通建筑公司主张违约责任。据此判决：实验中学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正通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133319.46元；并从2019年7月5日起以133319.4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利息至实际付清时止。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实验中学向廖兴书立的600000元欠条能否作为已支工程款予以扣减；2.案涉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 关于实验中学向廖兴书立的600000元欠条应否扣减的问题。因正通建筑公司与实验中学之间的施工合同系无资质的案外人顾为民（已故）借用正通建筑公司的名义签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相关规定，该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同时，廖兴与正通建筑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因廖兴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系违法分包，该分包合同亦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廖兴作为实际施工人可向发包方实验中学在其欠付正通建筑公司的范围内主张支付工程价款。实验中学在与正通建筑公司结算前向廖兴书立工程款欠条虽有违合同相对性原则，但该书立欠条的行为已于2015年11月13日得到正通建筑公司的认可。从2015年11月13日正通建筑公司与实验中学签订的补充协议内容看，双方约定由正通建筑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前与廖兴结算后支付其工程款，同时将廖兴处的600000元欠条收回，本案一、二审期间，正通建筑公司均认可尚未与廖兴结算亦未收回该600000元欠条，因廖兴持有该600000元欠条可直接向实验中学主张支付工程款，故一审法院在正通建筑公司违反补充协议约定的情形下将该600000元工程款予以扣减正确，正通建筑公司认为该600000元不应予以扣减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下欠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问题。案涉工程完工后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实验中学于2012年12月实际投入使用，双方当事人就工程款于2014年6月24日进行了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下列事件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故本案案涉工程款的应付款时间为2012年12月。正通建筑公司上诉主张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3年3月7日系对自身的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正通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1民初2174号判决； 二、四川省通江县实验中学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四川正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33319.96元；并从2013年3月7日起以133319.9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资金利息至实际付清时止。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四川正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500元，四川省通江县实验中学负担1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强 审 判 员  黎 明 审 判 员  朱 芹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龚永梅 书 记 员  樊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