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61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长鸣，男，197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荣榴，福建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珍珍，福建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房育明，男，1970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铁军，福建秦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海川，男，1968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岭县。 上诉人许长鸣因与上诉人房育明、被上诉人于海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3民初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长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许长鸣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胡建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许长鸣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由此认定本案借贷关系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保证借款合同无效是错误的。首先，根据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会同公安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印发的《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银保监发［2018］10）》规定，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受法律保护，严厉打击非法集资资金发放民间贷款、非法手段催收贷款、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再高利转贷行为、面向在校学生非法发放贷款、发放无指定用途贷款、以提供服务、销售商品为名，实际收取高额利息（费用）变相发放贷款、银行业金融机构从业人员开展有组织的民间借贷等行为。本案出借的款项是许长鸣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故本案借款未涉及上述非法活动，不能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即本案的借款真实有效，合法的债权应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其次，本案也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任一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合同无效缺乏依据。第三，一审法院认定许长鸣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钱高额利息也是错误的。许长鸣的主营业务为从事货物物流运输，放贷并非是许长鸣的主营业务。许长鸣在从事物流运输业务时，因一部分货车司机购买货车缺乏资金需要，许长鸣才将自有资金出借给货车司机用于购买货车。许长鸣所出借的对象均是为购买货车缺乏资金的人员，而不是社会上不特定的人员。另，虽然一审法院查询司法管理信息系统显示2016年1月8日起至本案起诉之日止的三年期间，在翔安法院以许长鸣为出借人的民间借贷案件为62件，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许长鸣主营业务为放贷，属于职业放贷人。二、案涉借款合同是否违反相关金融管理政策，应当由有关行政管理部门依法进行认定。违反金融管理政策是行政权责范围并非审判权责，本案是民事合同引起的争议，行政争议事项不应当作为认定双方当事人合同效力的依据，一审判决不能径直认定案涉保证借款合同无效。 房育明辩称，《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认定许长鸣为职业放贷人，案涉保证借款合同应属无效，是正确的。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月8日起至本案起诉之日止的三年期间，在翔安法院以许长鸣为出借人的民间借贷案件为62件，足以证明许长鸣系职业放贷人。 于海川未提交答辩意见。 房育明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许长鸣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该借款合同因许长鸣未实际交付款项而未生效，借款未实际发生，双方之间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案涉借条的形成原因是因为双方有挂靠关系（车头闽Ｄ×××××靠在厦门兴亿通物流公司、车尾闽Ｄ×××××靠在厦门北港物流公司），双方签订了《车辆挂靠协议》和《分期还款协议书》，许长鸣未将上述证据交给房育明，应责令许长鸣提供。3.许长鸣将房育明所有的货车卖掉取得巨额收入后，又以借条向房育明主张还款，系虚假诉讼，且属于“套路贷”，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许长鸣辩称：房育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房育明的全部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76700元，房育明应当偿还许长鸣借款本金35000元正确的。房育明向许长鸣借款76700元，有其和担保人于海川出具的借款协议、借条和承诺函为凭，且房育明对其在上述证据上的签字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在借条和承诺函上，房育明明确已经收到许长鸣支付的现金76700元；在借款协议上，房育明确认在签订借款协议时，许长鸣已经以现金形式当场支付。房育明辩称没有收到借款金额，与在案的证据不相符合，其辩解缺乏依据。二、房育明辩称签署借条、借款协议、承诺函系因为购买货车挂靠在许长鸣经营的物流公司与事实不符。本案借款与购买货车无关。本案的借款金额为76700元，而购买货车的款项为几十万元，本案的借款金额完全不足以购买一部大货车。本案房育明系因为支付物流运费而向许长鸣借款。三、许长鸣出借款项给房育明属于合法的民间借贷，房育明向许长鸣借款后，未能按时偿还款项，就以各种理由拒绝偿还。其辩称未收到款项、本案涉嫌套路贷等，均系为了逃避债务。 于海川未提交答辩意见。 许长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房育明偿还许长鸣借款35000元及利息10500元（利息以3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5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0月5日），合计45500元；2.房育明支付许长鸣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3000元；3.于海川对房育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房育明、于海川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7月5日，房育明出具借条一份，确认于同日向许长鸣借款现金76700元，于海川在借条中签署“同意担保”。同日，许长鸣又与房育明、于海川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房育明因生意需要，向许长鸣借款76700元，该款项在本协议签订之时许长鸣以现金方式当场支付，本协议即为借款凭证；借款期限为一年，自2016年7月5日起至2017年7月4日止；房育明、于海川同意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利息按月支付，每月1日前支付上月利息；房育明逾期还款，应承担许长鸣因实现债权支出的差旅费、诉讼费、公告费、律师费等合理费用；于海川同意为房育明向许长鸣借款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许长鸣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合理费用，担保期限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借款期限届满后两年。房育明、于海川还出具了承诺函，除确认借款协议的内容之外，房育明还承诺如逾期偿付愿意另行按每日千分之一承担自承诺期限次日起直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并且以后支付的款项也将优先承担偿还该违约金；于海川亦承诺为上述债务承担独立的不受合同效力影响至全部债务得以偿清之时止的连带担保责任。另查明，许长鸣因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3000元。自2016年1月8起至本案起诉之日止的三年期间，许长鸣以原告身份在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有62件。 一审法院认为，许长鸣系职业放贷人，其与房育明、于海川之间的保证借款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并向许长鸣进行释明，其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许长鸣多次从事对外借款业务，借款人存在多个不同的借款主体，具有经常性、职业性、营业性的特征，属于职业放贷人。本案中许长鸣的放贷行为，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其与房育明、于海川之间的保证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房育明应向许长鸣返还尚欠的借款本金35000元。至于许长鸣主张房育明偿还利息并承担律师代理费以及由于海川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已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于海川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可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依法可以缺席审理并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房育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长鸣返还借款35000元；二、驳回许长鸣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中，许长鸣未提交新的证据。房育明提供了一份（2019）闽0213民初3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该案许长鸣与本案同时以民间借贷为由对房育明起诉，该案许长鸣已经撤诉，拟证明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许长鸣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其证明对象，（2019）闽0213民初31号与本案是不同的借款，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裁定系撤诉裁定，不能体现与本案有关联，不能证明房育明的上诉主张，故不予采纳。 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许长鸣不持异议。房育明对一审认定的借贷事实持有异议，认为胡建春从未收到许长鸣的款项，且出具借条系出于挂靠车辆而非借贷。于海川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未提出异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当事人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许长鸣和房育明的上诉与答辩意见，对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一、一审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是否正确。金融业务属特许经营业务，任何单位或个人未经批准不得擅自经营。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自2016年1月8起至本案起诉之日止的三年期间，许长鸣以出借人身份在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有62件，可见，许长鸣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以营利为目的，擅自从事非法金融活动，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规定，其行为构成非法放贷，符合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条件。对本案许长鸣以借贷为名向房育明提供资金的行为的性质界定应结合其放贷行为的非法性、放贷对象的不特定性及放贷活动的职业性进行整体评判。一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规定，认定许长鸣与房育明之间所形成的借贷关系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从而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是正确的。至于许长鸣主张的出借资金系其自有资金、未赚取高额利息，并非认定其从事非法放贷活动的必要条件。许长鸣是否具有经营金融业务资质属事实认定问题，并非行政争议事项，合同效力属人民法院依职权审查范畴，人民法院依法有权综合全案事实、证据及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审查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效力。许长鸣有关案涉借款合同有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房育明主张其与许长鸣之间并无借贷关系而是挂靠经营的关系，缺乏证据证明，与在案的借条、借款合同等证据不符，故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房育明主张其所有的车辆已被许长鸣出售，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缺乏证据证明，其主张本案存在套路贷情形，亦证据不足，其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三、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房育明应将尚欠款项35000元返还给许长鸣并支付以35000元为基数自许长鸣起诉之日起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3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一审判决对许长鸣的利息请求全部驳回不当，本院予以改判。综上，许长鸣有关利息的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予以驳回，房育明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利息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3民初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许长鸣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变更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3民初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房育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长鸣返还借款35000元及利息（以3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许长鸣负担337.5元，由房育明负担33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巧铭 审 判 员 陈丽英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朱强强 附：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