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7民终28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乡支行，住所地湖南省安乡县深柳镇文昌湾社区作唐北路1号（晶鑫大酒店一、二层）。 主要负责人：刘勇，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寇建英，湖南博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瑶，女，198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安乡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乡县惠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安乡县深柳镇文昌湾社区作唐北路（仁爱医院以北150米处）。 法定代表人：向红权，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向红权，男，197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安乡县。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乡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安乡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刘瑶、安乡县惠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诚汽车公司）及原审被告向红权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1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安乡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全部诉讼请求或者驳回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瑶、惠诚汽车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工行安乡支行不构成名誉权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该行依照法律法规和监管要求报送刘瑶的信用卡欠款信息，没有虚构事实或侮辱、诽谤，不存在过错，不构成对刘瑶名誉权的侵害，且没有造成损害后果，因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是相对封闭的，只有符合法定条件才能由本人或第三方提取，征信信息并未向不特定对象公开，未造成刘瑶的社会评价降低，该行也未从此获利，并且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没有充分考虑本地实际、当事人过错等因素；2.工行安乡支行与刘瑶的交通费、误工费损失没有因果关系。刘瑶仅提供16次广州与常德的往返车票，不能证明出行目的是为了处理本案纠纷。对于误工费，刘瑶仅提供一份未签章的工资单，不足以证明工作情况、收入水平、误工损失等事实；3.本案中刘瑶存在重大过失。刘瑶与案外人马承尧系夫妻关系，马承尧使用刘瑶的身份证件在该行办理信用卡并进行贷款，该行有理由相信刘瑶对此知情且同意，因刘瑶对其身份证件保管不当导致被冒用，存在重大过失，且2015年3月16日该行向刘瑶发送手机短信告知其还款要求和法律后果，之后该行在知悉刘瑶对贷款事宜不知情时，及时进行了调整处理，该行的处理方式并无过错；4，本案存在犯罪嫌疑且案件事实不清，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刘瑶的前夫马承尧伙同向红权骗领信用卡并透支消费150000元，数额巨大，构成犯罪，且该行是否有工作人员参与其中并未查清。 刘瑶辩称，1.工行安乡支行将其逾期还款信息上报征信系统是错误的，因为逾期还款是由于该行违规办理信用卡和发放贷款造成的，违规办理信用卡及发放贷款、贷款逾期、上报征信系统是一个整体事件，不能单独用上报征信系统合规就否定整个事件的违法性；2.虽然该行已将刘瑶征信记录恢复，但不良信息的记录已经永久产生了，对刘瑶的经济生活带来了重大负面影响，且向公安机关报案信用卡诈骗、委托催收公司多次到工作和生活场所闹事，已经造成了名誉和精神上的严重损害；3.为处理本案纠纷，其多次回到安乡协调，已经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由于此前对工商银行承诺处理好事情的信任，部分损失的票据并未保留，产生的差旅费和误工费远不止一审判决的13000元；4.工行安乡支行承认刘瑶对办理信用卡和贷款不知情，又主张刘瑶存在重大过失是相互矛盾的，且该行认为刘瑶存在过错，却又主动在本案一审诉讼中恢复了信用记录明显有悖常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惠诚汽车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 向红权辩称，认可一审判决。 刘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工行安乡支行立即恢复刘瑶的银行征信并赔礼道歉；2.判令工行安乡支行立即注销错误办理在刘瑶名下的卡号为66×××86的信用卡；3.判令刘瑶无需承担卡号为66×××86的信用卡下所产生的任何欠款本息；4.判令工行安乡支行、惠诚汽车公司、向红权共同向刘瑶赔偿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失、名誉损失等损失共计116764元；5.判令工行安乡支行、惠诚汽车公司、向红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刘瑶的前夫马承尧通过朋友认识了惠诚汽车公司法定代表人向红权，马承尧提出想零首付买车，因马承尧征信有问题，不能贷款，马承尧遂提出以刘瑶的名义买车，并未经刘瑶同意擅自给向红权提供了刘瑶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并全权委托向红权到工商银行办理贷款事宜。2014年9月23日，向红权以刘瑶的名义向工行安乡支行申请办理个人汽车分期付款信用卡，申请授信150000元，期限三年。2014年10月23日，工行安乡支行根据向红权的申请，发放了贷款。贷款下来后，向红权将登记在刘瑶名下的卡号为66×××86工商银行信用卡及车辆均交给了马承尧。对于上述办卡购车事宜，刘瑶不知情。后因马承尧逾期还款刘瑶被列入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导致刘瑶信用受损。工行安乡支行在向刘瑶催收未果的情况下，于2016年3月15日向安乡县公安局报案称刘瑶涉嫌信用卡诈骗。为处理个人征信、涉嫌信用卡诈骗及信用卡事宜，刘瑶来回往返车费及误工损失13253元。 另查明，在刘瑶向一审法院起诉后，工行安乡支行已将上述征信不良记录删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向红权以刘瑶名义在工行安乡支行贷款，工行安乡支行未尽到审查义务而发放贷款，并致逾期没有收回，刘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列入银行不良信用记录。虽然惠诚汽车公司、向红权主观上存在一定过错，由其向工行安乡支行递交了申请资料，但是只要工行安乡支行尽到审查义务，单凭惠诚汽车公司、向红权递交申请资料的行为并不能导致本案的损害后果，故惠诚汽车公司、向红权的行为与本案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惠诚汽车公司、向红权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故对刘瑶要求惠诚汽车公司、向红权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工行安乡支行辩称的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系统，未向社会大众公开，不会对刘瑶的名誉权造成损害的意见，该院认为，个人征信系统虽未向社会大众公开，但上述记录对刘瑶的综合社会评价产生的影响是客观的，工行安乡支行辩称不构成侵权不能成立。刘瑶要求工行安乡支行立即恢复刘瑶的银行征信并赔礼道歉，现工行安乡支行已为刘瑶清除征信不良记录，故对刘瑶要求工行安乡支行赔礼道歉的请求予以支持。因工商银行卡号66×××86的信用卡并非刘瑶本人申请办理，该信用卡系工行安乡支行违规发放，故对刘瑶请求工行安乡支行注销错误办理在刘瑶名下的工商银行卡号66×××86的信用卡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因工行安乡支行在信用卡办理过程中，未尽到审查义务，违规发放信用卡，将不良贷款记录登记在刘瑶名下，还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刘瑶涉嫌信用卡诈骗，给刘瑶的名誉造成了不良影响，致使刘瑶与相关金融机构进行经济交往时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使刘瑶精神上受到折磨，心理上遭受创伤，故酌定由工行安乡支行赔偿刘瑶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另外，经庭审查明，刘瑶为处理信用卡和个人征信事宜，来回往返车费及误工损失13253元，应由工行安乡支行承担。 一审判决：一、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乡支行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刘瑶赔礼道歉；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乡支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注销办理在刘瑶名下的卡号为66×××86的信用卡；三、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乡支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瑶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其他经济损失13253元，共计23253元；四、驳回刘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16元，减半收取1858元，由刘瑶承担1605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乡支行承担25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工行安乡支行提交了一份证据材料：刘瑶与马承尧的离婚协议，拟证明刘瑶对婚姻存续期间马承尧贷款购车一事知情。刘瑶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办理信用卡和贷款是2014年进行的，离婚是在2017年办理的，该证据不能证明其在2014年对办理信用卡和贷款是知情且同意的，且没有刘瑶委托他人办理的证据。惠诚汽车公司、向红权均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2017年7月17日，刘瑶与马承尧离婚时约定，对马承尧未经刘瑶同意，私自以刘瑶名义办理贷款、购车产生的问题由马承尧负责解决。该离婚协议表明刘瑶和马承尧在离婚时对本案所涉相关问题达成了协商合意，但不能证明刘瑶在2014年9月办理信用卡及贷款时是知情且同意的，故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此不予采信。 刘瑶提交了两份证据材料：1.信用卡信息影印件，拟证明本案所涉刘瑶的信用卡被标记为被伪冒卡；2.刘瑶与工商银行相关领导的短信沟通记录，拟证明刘瑶与工商银行协商经过。工行安乡支行质证认为，对证据1信用卡信息影印件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确定沟通对象的身份，不能达到刘瑶的证明目的。惠诚汽车公司、向红权质证认为，请求法院依法审核。本院认为，证据1信用卡信息影印件，工行安乡支行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刘瑶与工商银行相关领导的短信沟通记录，不能显示短信沟通的主体身份，真实性、关联性存在瑕疵，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期间，刘瑶提交了一套工行安乡支行办理案涉信用卡及贷款的相关手续，工行安乡支行、惠诚汽车公司、向红权对该证据材料并无异议，该份证据中并无刘瑶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2014年12月至2016年8月，刘瑶名下的信用卡贷款每月均未还款，但在2016年3月15日工行安乡支行报案刘瑶涉嫌信用卡诈骗犯罪之前，该行未采取有效手段向刘瑶催收。2016年3月15日，工行安乡支行向安乡县公安局报案刘瑶涉嫌信用卡诈骗犯罪，经公安机关调查后撤销了案件。2017年7月17日，刘瑶与马承尧离婚时约定，对马承尧未经刘瑶同意，私自以刘瑶名义办理贷款、购车产生的问题由马承尧负责解决。目前，刘瑶名下的信用卡已被标记为被伪冒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般人格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工行安乡支行是否侵犯刘瑶一般人格权，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一般人格权，是对自然人人格的一般性与概括性规定，将法律没有明确列举的具体人格权归入其中。信用权益虽然没有被侵权责任法明确列举为应当保护的一种人格权，但是属于民事主体具有的经济能力在社会上获得相应信赖与评价所保有和维护的人格权，应当受到依法保护。本案中，刘瑶被冒名办理信用卡并进行贷款，因冒用人逾期还款，工行安乡支行将刘瑶名下的逾期信息上传至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导致刘瑶的信用评价下降、信用权益受到侵害。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规定，侵权责任应当具备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过错四个构成要件。第一，关于侵权行为。其一，工行安乡支行在他人冒用刘瑶身份办理信用卡时，未依法依规严格审核，导致刘瑶的姓名被冒用、个人财产和信用处于危险之中。其二，工行安乡支行自报案刘瑶涉嫌信用卡诈骗犯罪后明知案涉信用卡及其贷款并非刘瑶办理，但对录入征信系统的不当数据并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时间长达两年。第二，关于损害后果和因果关系。工行安乡支行违规发放信用卡及贷款、错误录入征信系统、放任错误征信信息持续存在，造成了刘瑶身份信息被冒用、个人信用受损和精神损害，产生了处理事务的相应损失。第三，关于过错。工行安乡支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2014年10月23日发放信用卡及贷款时，应当预见自身的不谨慎行为可能发生损害后果而没有预见，该行在此期间具有重大过失；2016年3月1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刘瑶涉嫌信用卡诈骗犯罪，经过公安机关调查后撤销了案件，自此至本案一审前，该行一直采取消极态度处理刘瑶的信用卡贷款及征信问题，属于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侵害他人权益的结果，但放任结果发生的间接故意。因此，工行安乡支行违规发放信用卡及贷款、错误录入征信系统、放任错误征信信息持续存在的行为，侵犯了刘瑶的信用权益，对此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再次，关于刘瑶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一审判决酌定刘瑶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充分考虑到侵权行为持续时间、侵权人过错程度、当地经济实际，并不畸高，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一审判决根据刘瑶提供的交通费票据、工资表，结合处理本案纠纷时间跨度达到两年多的实际情况、刘瑶数次向工商银行协商的事实，确定刘瑶为处理信用卡和个人征信事宜，产生了交通费和误工费共计13253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问题。工行安乡支行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系侵权纠纷，不属于经济纠纷。经审理查明工行安乡支行对刘瑶的侵权行为事实清楚，且本案当事人或者案外人是否因本案中的经济活动涉嫌犯罪，并不影响工行安乡支行承担本案的民事侵权责任。工行安乡支行在本案前分别报案信用卡诈骗犯罪和提起信用卡纠纷民事诉讼，本案裁判并不影响该行运用法律手段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工行安乡支行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不应当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 综上所述，工行安乡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本院予以纠正后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716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乡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晓玲 审判员  谭洪妮 审判员  孙 晖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廖泽轩 书记员于松卉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