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05行终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光方，女，汉族，1942年10月5日生，住四川省泸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女，汉族，1981年1月2日生，住四川省泸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梦，男，汉族，2001年11月8日生，住四川省泸县。 法定代理人：沈某（系上诉人陈梦之母），女，汉族，1981年1月2日生，住四川省泸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男，汉族，2005年7月3日生，住四川省泸县。 法定代理人：沈某（系上诉人陈某之母），女，汉族，1981年1月2日生，住四川省泸县。 上述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程天泉，泸县石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泸州龙马潭区龙马大道一段7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4005656782570。 法定代表人：周毅，局长。 原审第三人：泸州现代运业时代有限公司，住所地泸县立石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21204899388D。 法定代表人：陈明刚，公司经理。 上诉人张光方、沈某、陈梦、陈某因与被上诉人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泸州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泸州现代运业时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泸州现代运业公司”）工伤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一审作出的（2018）川0521行初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8年12月11日，本院二审作出（2018）川05行终130号行政裁定，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2019年4月10日，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重新立案进行审理后，作出（2019）川0521行初13号行政判决，上诉人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陈尚奎系原告张光方之子，沈某之夫，陈梦、陈某之父。陈尚奎于2009年到第三人公司从事行政办公室后勤工作，在第三人公司领取劳动报酬，第三人公司为陈尚奎缴纳了工伤保险费用。雅安恒生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雅安恒生公司”）成立于2009年3月5日，陈尚奎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但没有在该公司领取劳动报酬。因雅安恒生公司恢复生产需要采购煤炭，2017年5月8日，陈尚奎从泸县乘车前往雅安恒生公司办理煤炭采购事宜，并于同日到达雅安恒生公司。2017年5月10日，陈尚奎乘坐由雅安恒生公司雇佣的由驾驶员王波驾驶的川Ｔ×××××重型自卸货车从雅安恒生公司出发，前往天泉县境内的天民公司购煤。当车行至Ｇ318线2701ＫＭ＋700Ｍ处时，王波驾驶的川Ｔ×××××重型自卸货车与对向行驶由杨思平驾驶川Ｔ×××××重型半挂牵引车川Ｔ×××××重型仓栅式挂车相撞，造成陈尚奎和王波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陈尚奎无责任。2017年5月19日，第三人向被告申请对陈尚奎的伤害进行工伤认定。 第三人向被告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申请表载明的理由为：陈尚奎到雅安出差，办理雅安恒生砖厂因购煤需要向时代公司（泸州现代运业公司）借款相关事宜，办理好相关事宜后，该同志于2017年5月10日下午携款从恒生砖厂（雅安恒生公司）乘购煤车到煤厂付款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第三人在申请时向被告提交了“借款协议”。该“借款协议”签订时间为2017年5月8日，签订协议甲方是第三人，陈尚奎代表甲方在借款协议上签名，乙方为雅安恒生公司，许毓海代表乙方在借款协议上签名。该“借款协议”载明：甲方同意短期借款10万元给乙方，本资金乙方只能用于购买生产用煤，乙方在2017年12月30日前将借款归还甲方。在借款未归还期间，甲方委托办公室工作员陈尚奎同志办理相关借款手续及在借款期间对乙方财务收支情况进行监督……。被告收到第三人的借款协议后，认为第三人只提交了“借款协议”，没有提供借款金额交易凭证和财务凭证，对借款协议是否是陈尚奎签名不能认定。被告遂于2017年10月23日委托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2017年11月14日，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借款协议中‘陈尚奎’签名笔迹与送检样本中的‘陈尚奎’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送检样本为：陈尚奎与第三人于2016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陈尚奎在第三人公司签名领取2013年3月、4月和5月工资的工资发放表。 被告根据鉴定意见并调查询问了相关证人后，认为陈尚奎系雅安恒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其到雅安恒生公司购煤是为雅安恒生公司工作，不是去监督第三人向雅安恒生公司借款用途或支付煤款工作，即不是履行第三人工作职责，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第三人不是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2017年12月20日，被告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作出泸市人社工不[2017]]5－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陈尚奎于2017年5月10日所受伤害不属于工伤。 原告收到该决定书后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2017]5-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责令被告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 同时查明，雅安恒生公司的职工工资薪金纳税申报表载明有陈尚奎的名字。泸州现代运业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销售：汽车配件、五金电器、汽车出租、汽车销售（不含九座以下乘用车），票务服务”。雅安恒生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烧结煤矸石砖；销售汽车配件、五金交电、建材”。 2018年4月20日，第三人申请对“借款协议”重新鉴定，后于2018年5月31日撤回鉴定申请，放弃鉴定。一审泸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0日立案重新审理后，原告申请对“借款协议”中陈尚奎的签名重新鉴定，各方于2019年4月24日在一审法院组织下共同委托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5月6日出具函件要求提供相应的鉴定样本若干。2019年6月26日，一审法院限期原告在2019年7月3日前提交相应的材料，逾期未提交视为放弃鉴定。在规定时间内，原告未提交相应的检材样本，一审法院视为原告放弃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泸州市人社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被告依据该法律规定，对第三人进行了补正通知书、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等工伤认定文书送达，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并送达第三人及原告，告知了行政相对人的权利义务、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符合法定程序。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本案当事人对陈尚奎与泸州现代运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陈尚奎为雅安恒生公司购煤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陈尚奎无责任的事实无争议，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能否认定陈尚奎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在履行泸州现代运业公司的工作职责。 原告和第三人认为陈尚奎到雅安恒生公司是履行第三人“借款的监督、考察、核实用途和金额任务”，并举出“借款协议”及雅安恒生公司和第三人的证明作为证据，对被告提交的鉴定文书有异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的规定，被告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为了查明职工受伤害的事实，有权进行调查核实。对于第三人向被告提交的“借款协议”中“陈尚奎”签名笔迹核实，被告只有通过委托鉴定人运用科学技术或专门知识作出鉴定意见，才能予以核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原告或者第三人有证据或者有正当理由表明被告据以认定案件事实的鉴定结论可能有错误，在举证期限内书面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的规定，被告在行政执法程序中可以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被告提交了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并同时提交了该鉴定所的鉴定机构资格证书和鉴定人资格证书，资格证书表明该鉴定所的鉴定项目包括了笔迹鉴定，鉴定人员具有笔迹鉴定资格，作出的鉴定意见明确载明“借款协议”中“陈尚奎”签名笔迹与送检样本中的“陈尚奎”签名笔迹不同是一人书写形成，即鉴定意见明确完整，原告和第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二条“对被告在行政程序中采纳的鉴定结论，原告或者第三人提出证据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一）鉴定人不具备鉴定资格；（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三）鉴定结论错误、不明确或者内容不完整”的规定，被告在行政程序中采纳的鉴定意见符合规定，法院予以采信，即第三人提交的“借款协议”中“陈尚奎”签名并不是陈尚奎本人签名书写。 第三人在庭审中明确表明，第三人公司在陈尚奎出发到雅安恒生公司直到陈尚奎死亡及到本案诉讼中，第三人均没有借款给雅安恒生公司作购煤款，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向雅安恒生公司出借了购煤款，但第三人向被告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明确认可陈尚奎携款从恒生砖厂（雅安恒生公司）乘购煤车到煤厂付款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第三人陈述存在矛盾。 再从借款协议内容看，协议甲方是第三人、乙方为雅安恒生公司，双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未在协议上签名，而是陈尚奎代表甲方公司（甲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陈明刚，除该协议载明陈尚奎为公司代表外，无另行出具的委托代理手续）在借款协议代理人处签名，许毓海代表乙方公司（乙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陈尚奎，厂长系易小川，许毓海协助厂长进行公司现场管理）在借款协议代理人处签名。鉴于陈尚奎既是第三人的职工，又是雅安恒生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该借款协议的签订不符合情理。且借款主体双方是两个独立的公司，借款如果真实，在其中一方代理人出现意外之后，该借款协议可以通过变更代理人继续履行。然而，第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与雅安恒生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已实际履行。 综上，法院认定四原告和第三人关于陈尚奎到雅安恒生公司履行“借款的监督、考察、核实用途和金额任务”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告及第三人又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陈尚奎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在履行第三人的工作职责，结合陈尚奎具有多重身份（既是第三人职工，又是雅安恒生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以及第三人和雅安恒生公司的经营范围，一审法院认定陈尚奎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并非在履行第三人的工作职责，即陈尚奎并非因第三人泸州现代运业公司的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则第三人申请工伤认定，被告根据查明的事实依照法定程序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正确。原告未能举证证明陈尚奎到雅安恒生公司是受第三人指派的事实，故原告关于第三人公司是承担陈尚奎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诉讼主张，欠缺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作出泸市人社工不［2017］5-5号认定工伤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四原告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光方、沈某、陈梦、陈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四原告负担。 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陈尚奎虽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但不一定就在该公司就业。2.两公司住所地相距数公百里较远，陈尚奎不具备同时在泸州现代运业公司与雅安恒生公司上班的时间条件。3.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陈尚奎不可能在两个公司同时从事全日制就业。被上诉人未对陈尚奎是否全日制就业进行查证说明。4.被上诉人在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中存在严重的违法行为和错误。泸州现代运业公司与雅安恒生公司不在同一统筹地区。如被上诉人认为陈尚奎的工伤保险责任应当由雅安恒生建材有限公司承担，应告知向雅安市社保行政部门申请认定，不应受理并出具受理决定书。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认定工伤决定，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陈尚奎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在履行泸州现代运业公司的工作职务；如陈尚奎的工伤保险责任单位不是原审第三人，被上诉人受理工伤认定申请是否合法。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公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之规定，上诉人主张陈尚奎应认定为工伤，需举证证明陈尚奎系因公外出期间由于履行泸州现代运业公司的职务时发生交通事故伤害。从事活动、履行职务并不以全日制职工身份为要件。因此，陈尚奎作为雅安恒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是否在此就业；泸州现代运业公司与雅安恒生公司相距较远是否具备同时上班条件；陈尚奎是否全日制就业；上述三个问题均与陈尚奎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履行泸州现代运业公司的职务没有必然联系。 原审第三人称陈尚奎到雅安恒生公司履行对第三人借款的监督任务，但其提供的借款借据是不真实的，且无相关的支付凭证佐证，原审第三人所称的职务行为本院不予采信，陈尚奎到雅安恒生公司履行“借款的监督、考察、核实用途和金额任务”的理由也不能成立。陈尚奎系第三人公司职工，同时又是雅安恒生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虽然陈尚奎没有在雅安恒生公司领取劳动报酬，不能否定陈尚奎具有双重身份的事实。而此次陈尚奎一到雅安恒生公司，为了雅安恒生公司恢复生产前去购煤，其发生交通事故时系履行雅安恒生公司恢复生产购煤的工作职责，并非履行原审第三人泸州现代运业公司的工作职责。 同时，从陈尚奎的身份来看，鉴于陈尚奎既是原审第三人的职工，又是雅安恒生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同时结合泸州现代运业公司及雅安恒生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及原审第三人的调查笔录，泸州中实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是雅安恒生公司的大股东。告知陈尚奎前往雅安的人在泸州中实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和雅安恒生公司均有任职。陈尚奎前往雅安，不能直接当然视为接受原审第三人泸州现代运业公司的指派。结合泸州现代运业公司和雅安恒生公司的经营范围，公司之间的关系，进一步印证了陈尚奎发生交通事故时系为雅安恒生公司组织恢复生产购煤。 综上，原审第三人并非工伤保险的责任单位，理由与一审一致，本院不再赘述。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七条规定，被上诉人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和法定职责。被上诉人依法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在调查、核实职工受伤害事实后，根据《实施若干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令第13号）第九条“职工（包括非全日制从业人员）在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用人单位同时就业的，各用人单位应当分别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发发生工伤，由职工受到伤害时工作的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陈尚奎在履行雅安恒生公司职责中发生交通事故受到伤害，原审第三人不是承担陈尚奎此次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雅安恒生公司又不在被上诉人辖区，被上诉人对陈尚奎死亡不予认定工伤，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陈尚奎的死亡属工伤，应向雅安恒生公司所在地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申请。本案原审第三人是否是陈尚奎的工伤保险责任单位是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需调查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应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出具受理决定书，程序错误，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光方、沈某、陈梦、陈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玉红 审判员 向林江 审判员 马金川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卢睿嘉 书记员 曾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