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67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吉银，男，汉族，1967年12月5日生，汉族，住湖北省竹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彪，系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雄，男，1963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彪，系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学勤，男，1963年3月8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凤发，男，1965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佳鸿宇合实业有限公司，住所为云南省昆明市晋宁区晋城镇古滇文化公园商铺区A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22072469289N。法定代表人：赵燕飞，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晨、张婉珺，系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燕飞，女，1974年7月13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晋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晨、张婉珺，系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邵吉银、郭雄、刘学勤、郑凤发与被上诉人云南佳鸿宇合实业有限公司、赵燕飞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晋宁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云0122民初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邵吉银、郭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彪，上诉人刘学勤、郑凤发，被上诉人云南佳鸿宇合实业有限公司、赵燕飞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晨、张婉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邵吉银、郭雄、刘学勤、郑凤发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晋宁区人民法院（2019）云0122民初140号民事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原审四位原告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邵吉银、郭雄、刘学勤、郑凤发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推断四上诉人查询行为具有不正当目的。四人名下公司的经营范围与云南佳鸿宇合实业有限公司的不重合也不具有实质性竞争关系。四上诉人没有参与2018年12月1日至12月14日商户围困赵燕飞的行为。2018年12月13日召开的董事会议题不涉及四上诉人要求查询会计账簿的事项。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司法》第33条的规定，四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云南佳鸿宇合实业有限公司的合法股东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且已经履行了查阅的前置程序，上诉人的诉求于法有据法院应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云南佳鸿宇合实业有限公司、赵燕飞共同答辩称：1、各方已达成合意：待审计报告出具后，各方就查账事宜再进行讨论，现上诉人要求查账的条件尚未具备；且该决议事项属于公司内部资质范畴，不违背法律规定，法院不应依职权干预；二、四上诉人系共同上诉人，拥有共同诉的利益，其知情权的行使存在不正当目的；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上诉人要求查阅会计凭证于法无据；四、本案中赵燕飞的主体不适格，在股东知情权的诉讼中，诉讼标的系公司应当履行而未履行的配合行为，该行为的履行主体和履行内容具有特殊性和不可替代性，负有配合股东行使知情权的协助义务人系公司，并非股东个人，因此应驳回四上诉人对赵燕飞的起诉。一审原告邵吉银、郭雄、刘学勤、郑凤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二被告提供云南佳鸿宇合实业有限公司自2013年7月9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原始凭证以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相关资料）供四原告及委托的会计人员查阅；2、判令四原告为主张自身合法权利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费等一切合理费用由二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云南佳鸿宇合实业有限公司是一家组建健全、管理规范的公司，经营范围主要有工业品制造、加工、销售以及建筑设备安装、建材销售、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贸易经纪代理。被告云南佳鸿宇合实业有限公司由被告赵燕飞及四原告等九位自然人股东于2013年7月9日成立并领取营业执照，并推选大股东即被告赵燕飞为法定代表人对云南佳鸿宇合实业有限公司进行经营管理。因经营中出现困难，部分商户从2018年12月1日至12月14日之间对赵燕飞进行围困，四原告也不时参与其中。2018年11月28日云南佳鸿宇合实业有限公司召开董事会议，参会董事会成员5人（四原告及赵燕飞），邵吉银推荐蒋军辉担任云南佳鸿宇合实业有限公司法人、总经理，最后会议决议由刘学勤任新一届董事长，免去赵燕飞董事长职务，四原告同意，赵燕飞不同意。2018年12月13日，云南佳鸿宇合实业有限公司召开董事会议，参会董事会成员8人（含四原告、委托代理人及赵燕飞），会议记录第四条“议题三：规范公示财务制度”记录，股东刘学勤提出：2018年12月5日由股东邵吉银、刘学勤、郭雄、郑凤发向公司和赵燕飞递交了《查阅公司会记账簿申请书》要求完全公布和公示账目。对此项议题，会议记录为：因该项议题各股东具有不同意见，等财务审计完成后，再讨论此项议题。截止庭审，云南佳鸿宇合实业有限公司财务还在审计中。从2013年至2017年的董事会会议纪要或者董事会决议可以看出被告云南佳鸿宇合实业有限公司每年对公司财务作了一定程度的公布，如2015年（2015）012号会议纪要明确记载：对公司财务制度做解说。另查明邵吉银有关联公司企业云南勋商集团有限公司、云南鸿联盛嘉房地产公司、云南圣翰房地产公司；刘学勤有关联公司企业云南瑞吉实业有限公司、昆明五华华夏建材经营部；郭雄有关联公司晋宁文龙工贸有限公司（郭文龙法人，其是郭雄的儿子）；郑凤发有关联公司企业昆明市澳松人造板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晋宁宝峰宝发胶合板厂。以上企业信息公示报告中的工商基本情况与被告云南佳鸿宇合实业有限公司工商基本情况的对比存在经营范围重叠现象。还有邵吉银的相关企业与赵燕飞之间因其他经济纠纷发生过6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的股东知情权是否得到支持？二、被告赵燕飞身份是否适格？针对第一个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原告系被告公司的合法股东，应当享有查阅被告公司会计账簿的权利，但权利的行使应受到合理的限制，以防止权利的不当行使影响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管理。本案证据认定部分已述，在公司经营困难期间，做为股东的四原告未能与赵燕飞共克困难，而是采取更换董事长、放任商户围困董事长的方式处理问题，另外原告邵吉银的关联公司与赵燕飞有6起经济纠纷，四原告的关联公司与被告云南佳鸿宇合实业有限公司工商基本情况的对比存在经营范围重叠现象，上述证据形成了一条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可以推断原告查阅行为具有不正当目的。还有就查账问题在2018年12月5日股东会议记录为：因该项议题各股东具有不同意见，等财务审计完成后，再讨论此项议题。可见，根据股东会议要求，查账的条件也不具备。综上，对原告要求行使知情权，查阅被告公司账目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赵燕飞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被告云南佳鸿宇合实业有限公司是具有独立资格的法人企业，具有独立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被告赵燕飞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行使民事权力，其后果均由公司承担，故被告赵燕飞不具备本案适格被告身份。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邵吉银、郭雄、刘学勤、郑凤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邵吉银、郭雄、刘学勤、郑凤发承担。针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邵吉银、郭雄、刘学勤、郑凤发提出以下异议：1、一审判决书第11页4-7行，补充一点云南佳鸿宇合实业有限公司实际经营项目只有工业品制造、加工、销售以及配套设备建设。2、一审判决书11页“因经营中出现困难……，四原告也不时参与其中”，四位上诉人没有参与围困。3、“2018年12月13日，云南佳鸿宇合实业有限公司召开董事会议”，实际召开的是股东会而不是董事会。4、“会议记录第四条……再讨论此项议题”，2018年12月13日被上诉人赵燕飞主持召开股东会，会议主要针对三个议题进行讨论：一、重新选举新一届董事会董事，组成新的董事会；二、重新选举新一届监事会监事，组成新的监事会；三、规范公司财务管理制度。前两项决议因未能达到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而未通过。第三个议题各方意见无法达成一致，最终只能等财务审计完成后再讨论。上诉人刘学勤只是在会议上就其递交《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申请书》被拒的事实进行重申。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邵吉银、郭雄共同提交新证据：各上诉人名下公司的企业信用公示报告、经营范围对比表。经质证被上诉人云南佳鸿宇合实业有限公司、赵燕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云南佳鸿宇合实业有限公司、赵燕飞共同提交以下新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据1、审计报告（2013年-2018年）；证据2、送达回证；第二组证据：证据3、邵吉银关联企业对外负债情况汇总表；第三组证据：证据4、2019年5月6日，云南佳鸿宇合实业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证据5、2019年5月22日，郭雄、刘学勤、郑凤发、邵吉银向晋宁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的申请书；证据6、四位上诉人具有共同的诉的利益，且查账的目的为个人私利情况汇总表；第四组证据：证据7、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证据8、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二）。经质证，上诉人邵吉银、郭雄对证据1、3、4、6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5、7、8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上诉人刘学勤对证据1、2的三性不予认可，证据3与本人无关，对证据4-6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7、8不清楚情况不发表意见。上诉人郑凤发对证据1、2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第二组证据与本人无关，第三组证据中第162页、164页上的签字是其本人签的，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第四组证据不清楚情况不发表意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以及有异议的一审认定事实部分，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详细评析，在此不再赘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经审查与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邵吉银、郭雄、刘学勤、郑凤发是否享有股东知情权？上诉人邵吉银、郭雄、刘学勤、郑凤发是否有权查阅公司自2013年7月9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被上诉人赵燕飞能否成为本案适格当事人？对于争议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我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知晓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股东知情权是股东的一项身份权利，与股东身份紧密相关，该权利是基于诉讼主体有无股东身份而行使的。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邵吉银、郭雄、刘学勤、郑凤发系被上诉人佳鸿宇合有限公司股东身份的事实均无异议，亦有公司章程修订案、股东会会议记录等证据佐证，且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表明上诉人已履行了书面申请的前置程序，即使股东会会议记录中记载“议题三因各股东具有不同意见，等财务审计完成后再讨论”，二审中被上诉人云南佳鸿宇合有限公司、赵燕飞提交的《审计报告》表明目标公司财务审计已完成，四上诉人要求查阅公司相关文件材料的条件已具备，同时也在二审庭审中再次明确要求行使自己的股东知情权；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二）股东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赵燕飞明确其与邵吉银的相关企业发生的6起经济纠纷诉讼与本案无关，且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未能充分证明各上诉人查阅公司财务报表和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显示，各上诉人名下公司虽与被上诉人佳鸿宇合公司经营范围有部分重叠，但经营范围并不完全一致，且经营范围的部分重叠也不能当然等同于两者具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一审法院因上诉人的关联公司与佳鸿宇合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具有重叠不支持上诉人行使股东知情权有所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我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对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知情权的行使范围进行了详尽的列举，股东应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依法行使知情权，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五条“……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的规定，股东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范围，应仅止于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并不包括公司会计凭证，故四上诉人要求查阅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的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问题三，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知情权纠纷，诉讼标的系公司应当积极配合股东依法行使知情权而未履行配合义务的行为，该行为的履行主体和履行内容具有特殊性和不可替代性，诉讼主体只能限定在股东与公司之间，股东与公司之外的主体不具有股东知情权法律关系，因此赵燕飞不具备本案适格诉讼主体资格。另，上诉人要求二被上诉人共同承担律师费等合理费用，未明确具体诉讼请求、未提交相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对法律条款适用有所曲解，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昆明市晋宁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云0122民初140号判决；二、被上诉人云南佳鸿宇合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自2013年7月9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供上诉人邵吉银、郭雄、刘学勤、郑凤发及委托的会计人员查阅。三、驳回上诉人邵吉银、郭雄、刘学勤、郑凤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云南佳鸿宇合实业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保 红审判员 张 彬审判员 吴 娴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李怡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