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香琴，女，1969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炯，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高峰，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兴琴，女，196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阎益丰，上海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香琴因与被上诉人金兴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3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香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金兴琴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案的合同性质问题。戴香琴与金兴琴于2013年12月11日签订的《中国轻纺城市场营业房转让协议书》，其合同的目的是戴香琴将其取得的营业房租赁权转让给金兴琴，故其合同性质应定性为租赁权转让合同。租赁权为债权范畴，承租人转让租赁权实际上是将其与出租人订立的合同债权债务一并转让，该转让行为需征得出租人的同意，否则对出租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但对承租人和租赁权受让人而言，双方订立的租赁权转让合同则体现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故本案双方签订的《中国轻纺城市场营业房转让协议书》应确认有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二、关于本案所涉合同的履行问题。《中国轻纺城市场营业房转让协议书》签订后，金兴琴按约向戴香琴支付了40万元合同款。戴香琴亦按约向金兴琴交付了合同项下的房屋。金兴琴从接收之日起开始到被拆除一直在使用。事实上，金兴琴接收房屋后，即转租给了案外人。因此，本案所涉合同已经履行完毕，金兴琴的合同目的已经全部实现。金兴琴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显然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关于本案所涉合同能否解除的问题。1.基于本案所涉合同已经得到全部履行，故不存在解除的问题。2.金兴琴对于不能办理过户的情况是清楚的。《中国轻纺城市场营业房转让协议书》第三条，双方初定于市场可以过户时去办理过户手续。这说明金兴琴对签订合同当时不能过户是明知，对于什么时候可以过户双方都是不清楚的，所以约定了市场可以过户时去办理过户手续。因此，能不能办理过户，什么时候办理过户，对于合同的履行不产实际影响，金兴琴对此也是明知的。3.戴香琴与园区签订的第一份合同于2015年4月30日到期，但2015年5月1日金兴琴仍然以戴香琴的名义就本案所涉房屋签订了租赁合同。这更加说明金兴琴对于不能办理过户的情况是清楚的。但金兴琴当时并没有提出解除合同，直到2015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这份租赁合同到期也没有提出解除合同。4.根据一审法院查理的事实，金兴琴一直以戴香琴的名义向园区交纳租金。这更加说明金兴琴对于不能办理过户的事实是明知的。而且在2018年4月，可以办理过户时，金兴琴也不愿意去办理过户手续。5.本案合同履行完毕后，因案外人的原因导致金兴琴的权利受到影响，与戴香琴无关，金兴琴应当向案外人主张。6.案涉房屋已经被拆除，即使金兴琴取得越州轻纺工贸园区的同意，即使能否办理过户。金兴琴对于案涉房屋都只能使用到拆除时止。因此，是否经得园区的同意、能否办理过户，对金兴琴实现合同目的丝毫没有影响。7.本案并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合同情况。四、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1.金兴琴在签订转让协议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贸然签订协议，必然要到园区了相关情况，特别是要了解是否能够办理过户。经充分了解之后，才会签订转让协议。在了解过程中，园区必定会告知能否办理过户。因此金兴琴对于不能办理过户的情况实际是在签订协议时就已经明知的。如要计算诉讼时效，应从签订协议时就开始计算。2.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的租金是由戴香琴交纳的。2015年5月1日开始，金兴琴以戴香琴的名义向园区交纳租金。既然已经转让给了金兴琴，为何还要以戴香琴的名义交纳租金，这只能说明直到2015年5月1日还不能办理过户，而金兴琴对此也是明知的。作为受让人，金兴琴对于能否办理过户比任何都要关心。因此如要主张权利，最迟应从2015年5月1日起就开始计算诉讼时效。金兴琴以没有取得园区同意的情况下进行转让为由要求解除合同，金兴琴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时间是在2019年4月2日。从这一点来讲，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关于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显然与事实不符。五、关于款项的问题。双方于2013年12月11日签订了《中国轻纺城市场营业房转让协议书》。协议签订后，金兴琴向戴香琴支付了40万元的转让款。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的租金84000元和综合服务费36000元，共计12万元是戴香琴向园区支付的。金兴琴受让权利后，将房屋进行出租收益，每年收取的租金是74000元，扣除金兴琴支付给园区的费用外，净收益也有将近20万元。退一步讲，即使合同可以解除的话，从双方相互返还的角度出发，应当扣这部分收益及戴香琴支付的租金和综合服务费。而且为了避免讼累，也应扣除这部分收益。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的同时，没有扣除这部分费用，显然错误。 金兴琴辩称，一、合同性质的问题，一审判决已经进行了准确定性，系戴香琴将其与越州工贸园区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的一切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了金兴琴，一审时戴香琴认为该合同系转租合同，在所谓租赁期内履行完毕，二审中戴香琴关于合同性质的说法进行了改变，也认为系租赁权的转让。二、双方就合同性质的认定已经不存在异议，双方签订的合同系租赁权的转让，戴香琴关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的观点是错误的，其自己也认为的合同性质的观点自相矛盾。直到案涉房屋被拆除，金兴琴都没有获得双方合同约定的租赁权，何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之说。戴香琴称租出去既为合同履行完毕，显然是在狡辩，不符合事实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戴香琴称金兴琴以其的名义签订合同、缴纳租金，也不符合事实情况，恰恰说明与园区存在合同关系的一直都是戴香琴，而不是金兴琴，现在案涉房屋已经被拆除，双方的合同目的已经完全无法实现，一审判决关于解除合同的判决显然是合情合理合法的。三、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戴香琴关于所谓金兴琴需要去园区了解情况的说法，显然是加重了金兴琴的责任和义务，不符合常理，租金也都是以戴香琴的名义向园区进行缴纳，而不是金兴琴。因此，一审判决认为应当自房屋被拆除时起算，也是正确的。四、对于戴香琴关于案涉房屋所谓租金的计算，金兴琴不认可，也与本案合同解除没有直接关联性。如果戴香琴认为需要返还款项，可以提出反诉，应另行主张。 金兴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金兴琴、戴香琴签订的中国轻纺城市场营业房转让协议；2.判令戴香琴返还金兴琴已付的营业房转让款40万元；3.判令戴香琴对前述40万元自款项支付之日起至款项偿还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12月11日，金兴琴（乙方）与戴香琴（甲方）签订《中国轻纺城市场营业房转让协议书》1份，该协议约定：一、甲方自愿将所承租的中国轻纺城工贸园区交易区大桥头一楼33#、34#、35#、36#共4间营业房转让给乙方承租，转让价格40万元，办理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双方初定于市场可以过户时前去办理过户手续，过户之前该营业房一切债权债务均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交付日期为2014年4月15日止交给乙方（包括该营业房内的一切财物甲方全部移交给乙方，详见清单）。交房前该营业房的（工商管理、税务、电话费、水电）等一切费用由甲方负责交清。原甲方与产权单位就该营业房所签订的有关协议，是本协议的组成部分，继续受法律保护，原协议中甲方享有的一切权利全部转让给乙方，甲方所应承担的一切义务，同时全部转由乙方履行，原协议和原一切发票、收据由甲方转交给乙方保存。上述协议签订后，金兴琴向戴香琴支付40万元，戴香琴将案涉房屋交付金兴琴使用。另查明，案涉位于绍兴市交易区大桥头一楼33#、34#、35#、36#共4间房屋，原系戴香琴向绍兴市有限公司承租。2014年5月、2015年4月、2018年2月，戴香琴分别与绍兴市签订《租赁合同》3份，约定戴香琴向绍兴市有限公司租赁上述房屋，租赁期限分别为2014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2015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金兴琴以戴香琴名义向绍兴市有限公司支付了2014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的房屋租金。同时查明，2019年3月18日，绍兴市有限公司发布《通知》1份，通知对园区大桥头两边简易用房和简易房上面广告牌于2019年3月31日前要求拆除。现案涉房屋已经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中，金兴琴与戴香琴于2013年12月11日签订的《中国轻纺城市场营业房转让协议书》，实质上是戴香琴将其与绍兴市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的一切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金兴琴。戴香琴关于上述协议系房屋转租协议，租赁期限为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1日且已履行完毕的抗辩，与庭审查明的案涉房屋于2014年4月15日之后至房屋被拆除期间一直由金兴琴使用，以及该段期间内的房屋租金系金兴琴以戴香琴名义向绍兴市有限公司交纳的事实相矛盾。且戴香琴主张40万元转让款系转租租金及营业房内的全部装修设施、布匹布样以及其他财物的转让费，亦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戴香琴上述抗辩，该院不予采纳。根据庭审查明可知，绍兴市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发出通知，后对案涉房屋进行拆除，现案涉房屋已被拆除，在此情况下，金兴琴就其与戴香琴之间签订的《中国轻纺城市场营业房转让协议书》之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金兴琴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上述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合同解除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因金兴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戴香琴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故上述合同解除时间应为戴香琴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即2019年4月19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金兴琴在签订上述合同之后向戴香琴支付转让款40万元，现金兴琴要求戴香琴归还该款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金兴琴要求戴香琴支付上述转让款之利息损失的请求，因本案案涉房屋已不存在导致不能过户，并非戴香琴对合同内容的反悔，故对金兴琴主张的利息损失，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戴香琴认为双方签订案涉转让协议书时金兴琴对戴香琴与绍兴市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中“不允许转租”的情况是明确知晓的，故金兴琴诉讼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对此该院认为，如前所述，本案中金兴琴、戴香琴之间系租赁权的转让行为，而非转租行为，故戴香琴与绍兴市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的“不允许转租”与本案中双方租赁权的转让没有直接联系。虽然绍兴市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发布公告，对园区内私下进行的炒房活动不予认可，但金兴琴非该园区租户，没有证据证明金兴琴就该公告内容已经明知。案涉房屋于2019年3月被拆除，至此金兴琴的合同目的彻底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由此该院认为金兴琴于2019年4月2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金兴琴与戴香琴于2013年12月11日签订的《中国轻纺城市场营业房转让协议书》于2019年4月19日解除；二、戴香琴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金兴琴返还转让款400000元；三、驳回金兴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50元，由戴香琴负担，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履行。 二审中，戴香琴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营业房租赁合同复印件一份，以证明金兴琴将本案所涉房屋转租作为营业房使用，每年租金的74000元；证据2.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2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以证明金兴琴是职业的炒房客，其在工贸园区多次炒房，其对工贸园区的房屋情况是清楚的，不存在金兴琴所说其对案涉房屋不知情的情况。经质证，金兴琴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且证据是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不予认可；民事判决书不能证明金兴琴是炒房客，没有事实依据。 戴香琴还向本院申请向绍兴市有限公司调取租赁期限自2012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的《租赁合同》、戴香琴支付租金及服务费的凭证等。 经审查，本院认为，戴香琴提交的营业房租赁协议书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认定；（2017）浙0602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关。戴香琴申请本院调查的材料，本院不予准许，具体理由在说理部分阐述。 金兴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讼争转让协议的性质应当如何认定；二是讼争转让协议是否已经履行完毕，金兴琴的合同目的是否已经实现而不能主张解除合同，如果可以解除应否扣除戴香琴支付的相应费用；三是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首先，双方签订的营业房转让协议约定“原协议中甲方（即戴香琴）享有的一切权利全部转让给乙方（即金兴琴），甲方所应承担的一切义务，同时全部转由乙方履行”，结合讼争营业房系戴香琴向案外人绍兴市有限公司租赁的事实，讼争营业房转让协议是戴香琴将其与绍兴市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金兴琴，一审判决对转让协议的性质认定准确，戴香琴主张其将租赁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金兴琴无须经过绍兴市有限公司同意，显然与讼争营业房转让协议性质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戴香琴与绍兴市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讼争营业房不得转租，且讼争营业房现已拆除，金兴琴与戴香琴签订营业房转让协议书项下的标的物不复存在，金兴琴的合同目的显然不能实现，现主张解除该份营业房转让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应予支持。戴香琴主张讼争营业房转让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显然与事实不符。至于金兴琴占有讼争营业房期间取得的收益，戴香琴在一审中未提起反诉，且戴香琴未提供证据证明金兴琴的具体收益情况，戴香琴还主张本案应扣除其向绍兴市有限公司支付的相应租金和综合服务费，可一并另行厘清，在本案中本院不作处理，对戴香琴的调查申请据此本院不予准许。 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解除权为形成权，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戴香琴主张金兴琴行使解除权超过诉讼时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戴香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戴香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瑜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韦 玮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青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