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92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中城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安新区电子信息产业园电商科创园。法定代表人：王亚莉，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田智，贵州宏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程，贵州宏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远波，男，1986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桥，贵州贵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国，贵州贵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贵州中城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远波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2民初2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城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7月9日签订的《贵阳恒大都会广场D地块土石方工程土石方运输合同》第8条第8款、第15款、第4条第3款以及第7条第5款均对双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进行约定。合同8.8条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对其提供的运输车辆享有所有权，本案中被上诉人对其提供的部分车辆没有合法的所有权，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部分车辆为他人所有，也没有将车辆所有证照、购买保险单据等提供给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将车辆的所有证照等交给上诉人，故根据第8.8条规定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上诉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提前解除运输合同；根据合同8.15条约定，被上诉人不服从管理的行为也已经构成违约，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根据合同第4.3条、第7.5条约定，被上诉人的运输车辆及挖机无法满足项目要求，上诉人有权另行请运输队伍进行代运，如有其他原因调整，被上诉人车队也应该按照上诉人要求在指定时间内撤出施工现场。综上，被上诉人的各项违约行为已经导致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依约合同约定上诉人享有解除权；二、《解约通知书》的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通知书应该属于有效。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不以合同相对方同意为要件，到达对方即生效，本案上诉人已经在解除权期间向被上诉人发送解除通知书且已经送达被上诉人，该解约通知就已经生效，涉案合同已经解除，被上诉人如对解除合同有异议，应向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申请涉案合同是否有效以及是否继续履行；三、《解约通知书》并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且该通知只是上诉人的单方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并不属于合同，就无需确认该通知书效力，故被上诉人的诉请缺乏请求权基础，应予驳回。陈远波答辩称，1.请求权基础问题。我方起诉的是解除通知无效，一审也当庭予以释明我方的诉请，一审是对合同进行实质性审查；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无任意解除权，故该解除合同通知书应该属于无效。即使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守约方请求解除的情况下法院要审查违约方的违约行为，我方的违约行为并不导致双方合同无效，对合同履行也没有影响；3.双方发生纠纷是因为上诉人认为合同约定的运输单价过高，要求我方调减，我方不同意，但是双方之间的纠纷可以协商予以解决，并不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从而解除合同；4.上诉人称合同解除权是形成权的主张不能成立，通知解除必须享有法定或约定的解除条件，本案中上诉人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条件；5.上诉人在未解除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运输合同时，另请运输队伍进行运输已经违约，应该向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陈远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被告2019年6月19日向原告送达的《解约通知书》无效，即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贵阳恒大都会广场D地块土石方工程土石方运输合同》。约定原告的承包范围为贵阳恒大都会广场D地块土石方工程区域内场土石方平衡运输、基坑/地下室土石方运输、淤泥流沙运输、多余土石方外运、桩间土石方及建筑垃圾清运等运输工程。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组织车队对约定项目土石方进行运输至2019年春节。2019年春节过后，被告认为双方约定的运输单价过高，要求降低，双方为此发生争执后，被告遂自行组织车辆对案涉项目的土石方进行运输，双方为此几次发生堵工行为并向公安机关报警处理。2019年6月19日，被告通过微信和邮件的方式向原告发出《解约通知书》，以原告未按约定向该公司提交运输车辆及驾驶花名册、驾驶员身份证、车辆保险单、驾驶证复印件，以及原告的车队围堵施工现场、影响正常施工为由，通知原告解除双方签订的《贵阳恒大都会广场D地块土石方工程土石方运输合同》。原告收到解除约通知书后，于当日通过被告公司员工杨伟的微信向被告发送告知函，对被告向其发出的解约通知书提出异议，要求按运输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被告清除被告另行安排到涉案工地拖运土石方的车辆。因双方对合同解除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告遂于2019年7月2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准予其如前诉讼请求。另查明，涉案运输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车辆必须服从甲方的统一管理、调度和指挥，严格遵守施工现场交通规则，积极维护施工现场交通秩序，保证施工现场道路的畅通和运输安全，不得乱停、乱靠、乱装、毛卸，不得争道抢行。运输过程中，运输车辆不得对周边造成扬尘污染、路面污染和噪声污染；第八条第4款约定，乙方进场施工时，需提交“运输车辆及驾驶人员花名册”、驾驶人员身份证、车辆保险单及驾驶人员驾驶证复印件各一份给甲方，乙方驾驶人员年龄须在18至45岁之间，花名册上要有驾驶人员本人亲笔签字及按手印。乙方中途增减车辆及驾驶人员，应立即向甲方提供变更花名册；第八条第8款约定，乙方对自己提供的运输车辆应当具有合法的所有权，车辆已取得国家道路营运许可权，并已依照国家法律政策规定购齐有关车辆保险。所有证照、购买保险单据作为本合同附件（复印件），否则，甲方有权单方通知乙方提前解除合同；第八条第9款约定，乙方车辆不服从甲方的统一分配、管理、调度和指挥，妨碍施工现场交通运输秩序的，按每查处一次处以违约金伍佰元人民币的标准，由甲方从乙方的运费中扣留支付；第八条第14款约定，乙方进入工地绝对不准打架、斗殴，否则甲方有权对打架、斗殴事件处以乙方不少于10000元的违约索赔；乙方不得以工程款支付不及时等任何理由而停工、拉闸断电、围堵道路、建设单位、政府机关等场所，若出现上述情况之一，将予以每次不少于50000元的处罚，并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责任及经济损失。甲方只对乙方签约者负责，不同工人发生任何经济方面关系，如乙方管理不善，造成工人闹事到甲方，每发生一次违约索赔5000-50000元，如发生严重后果，乙方应负一切责任；第八条第15款约定，如乙方现场车辆及人员不服从甲方管理人员指挥，甲方有权对乙方进行1000-10000元/次的违约索赔。情节严重者，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所完成的工作量按50%结算。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贵阳恒大都会广场D地块土石方工程土石方运输合同》、解约通知书、告知函、贵阳市公安局乌当分局高新路派出所的接处警登记表及对案外人王秀春、曾兴明的询问笔录、施工现场照片、微信交流记录、手机通话录音等证据佐证，且所有证据经庭审质证属实，并形成证据琐琏相互印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被告在履行与原告签订的《贵阳恒大都会广场D地块土石方工程土石方运输合同》过程中，以原告违反双方合同第六条、第八条第4款、第8款、第9款、第14款、第15款的约定为由，向原告发出解约通知书，要求解除双方的运输合同。但经一审法院核实，双方签订的涉案运输合同中的上述条款仅在第八条第8款中约定被告在条件成就时享有单方通知乙方提前解除合同的权利，其余条款均未约定被告具有因该条款享有提前解除合同的权利。庭审过程中，由于原、被告双方对涉案合同第八条第8款约定中“乙方对自己提供的运输车辆应当具有合法的所有权”的约定不明确，双方对该条约定的被告单方解除合同权利的条件是否成就存在争议。同时，原告在收到被告的解约通知书后于当日即向被告公司提出了异议，并在收到解约通知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本案诉讼。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申请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对原告要求确认被告于2019年6月19日向原告送达的《解约通知书》不发生案涉运输合同解除效力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若原、被告双方确有解除涉案运输合同的意愿，可另案向法院提出主张。对于被告关于原、被告双方在涉案运输合同中约定的提前解除合同的权利是形成权，在解约通知书送达原告后即具有解除涉案运输合同效力的抗辩，因双方对涉案运输合同第八条第8款中约定的合同解除权形成条件是否成就尚不能确定。被告的单方解除权利尚无确定的法律事实基础，不具备形成权的行使要件，故对被告的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被告关于原告方在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导致涉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涉案合同具备解除条件的抗辩。因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原告具有其主张的违约行为的存在，且原、被告提交相应证据证实了原、被告双方在履地合同过程中确因合同价款的问题发生过争议，但该争议可以通过协议解决，并不足以导致涉案运输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故对被告的该抗辩，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贵州中城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19日向原告陈远波送达的《解约通知书》不发生解除《贵阳恒大都会广场D地块土石方工程土石方运输合同》的效力。案件受理费60元，由被告贵州中城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请求权的规范基础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上诉人2019年6月19日向陈远波送达的《解约通知书》。被上诉人在诉状中请求“1、判决确认被告2019年6月19日向原告送达的《解约通知书》无效，”又在庭审中明确其请求的主张“即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因上诉人发出《解约通知书》，就是以一种书面的形式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其书面通知就是一种行使形成权的行为，请求确认该形成权的行使行为无效，即不导致合同解除的效力，两者并不矛盾，故其诉状中对第一项诉请与庭审中对该诉请的解释均为同一语义的不同表述，故其诉状中的该项诉请与庭审中的解释在内容上与表述上均符合法律规定，具有请求的规范依据，一审判决支持其哪一种表述都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解约通知书》的效力问题，因解约权是一种形成权，权利人作出意思表示并到达相对方，即发生法律效力，故解约权的行使须以实际上享有解除权作为基础，否则，相对方就有权请求法院确认该形成权无效。本案中，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存在根本违约行为由行使撤销权，且其主张的违约情形为被上诉人未交齐运输车辆的所有权资料和堵工等违约行为。关于资料备案义务。经核实，双方当事人在《土石方运输合同》第8.8条确实约定“乙方对自己提供的运输车辆应当具有合法的所有权…否则，甲方有权单方通知乙方提前解除本合同”。但经上诉人催告，被上诉人已经提交了车辆所有权资料，只不过上诉人认为各车辆所有权并不是以被上诉人作为登记权利人，因双方并未明确所用车辆必须为被上诉人本人，故不能认定被上诉人违反此项约定，且运输合同中，被上诉人的主要义务是提供运输服务，资料报备属附随义务而非根本义务，即使违反也不构成根本性违约，故上诉人并不因此项情形享有约定解除权或法定解除权。关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堵工问题，出警资料均证实系因上诉人要求变更运输单价引发，因上诉人并不享有任意变更单价的权利，其单方主张变更单价并将本案运输事务另行委托他人已经构成违约，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提出异议或防止他人从事合同约定的运输事务，亦不构成违约。故上诉人实体上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行使解除权而作出的解约通知不发生法律认可的效力，合同不能发生解除效果。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元，由贵州中城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俊审判员 姜彦宏审判员 李云鹤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赵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