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74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淑芬，女，汉族，1954年12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心怡，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蜀虹装备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城厢镇玉虹宏业路8号。 法定代表人：黄和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适，四川红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欣，四川红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万众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射洪县太和镇美丰工业城顺美大道。 法定代表人：向春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育昌，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淑芬因与被上诉人成都蜀虹装备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虹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四川万众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众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3民初3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淑芬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3民初336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姚淑芬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蜀虹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关于本案债务人与次债务人的债权不明确，代位权不成立的认定，明显错误。本案的基本事实是，蜀虹公司与万众公司之间存在产品购销合同关系，且属于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万众公司在签订《补充协议》之前已向蜀虹公司支付了661.6万元货款，而《补充协议》标的金额为625万元，故万众公司已向蜀虹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蜀虹公司不再享有取回权。由于蜀虹公司通过（2015）青白民初字第1452号民事调解书取回案涉设备，但却未退还相应款项，所以万众公司对蜀虹公司享有到期债权661.6万元。由于万众公司怠于向蜀虹公司主张到期债权，姚淑芬行使代位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万众公司对蜀虹公司享有的上述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无事实依据。2015年9月16日，万众公司作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被告，亦主张（2015）青白民初字第1452号民事调解书无效，并应依法撤销。万众公司在（2015）青白民初字第1452号案件及（2016）川01民终4815号案件中应诉、答辩的一系列行为，应当成为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上述有关程序终结之日即2017年1月12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判时重新计算。另外，万众公司2016年10月8日对向蜀虹公司主张权利的事宜作出了《股东会决议》，且于2018年5月8日派公司临时负责人、股东、律师同姚淑芬一起向蜀虹公司董事长商谈还款事宜，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3.蜀虹公司在其不享有所有权及取回权的情况下，与赵建国恶意串通、虚假诉讼，其取走万众公司设备后，已单方违约，理应退还万众公司已支付的设备款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20%的违约金。 蜀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1.姚淑芬无证据证明万众公司对蜀虹公司享有到期债权，姚淑芬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首先，蜀虹公司2015年取回设备时，设备已经过四年的折旧，几乎处于报废状态，远远不值625万元，根本不能弥补万众公司所欠蜀虹公司的款项，所以万众公司仍对蜀虹公司具有负债。其次，蜀虹公司在所取回的货物不足以抵偿万众公司欠付蜀虹公司货款的情况下，仍可以向万众公司主张权利。第三，蜀虹公司取回案涉设备是经万众公司同意，并经人民法院调解文书确认。若万众公司认为蜀虹公司取回的设备在价值上高于其欠付的款项，万众公司不可能同意向蜀虹公司退回设备。且万众公司至今未向蜀虹公司主张过权利，说明万众公司退回的设备不足以抵偿其欠付的款项。2.即使蜀虹公司因取回设备对万众公司或负有债务，万众公司至今未对蜀虹公司主张过权利，万众公司对蜀虹公司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首先，万众公司在其参加的广元全力小额贷款公司向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中，并未就蜀虹公司取回设备后还需向其返还货款事宜向蜀虹公司主张过权利，故司法解释关于“参加诉讼”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的规定，并不适用本案。其次，姚淑芬提交的《情况说明》以及万众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系单方制作，蜀虹公司对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经核实，姚淑芬、万众公司并未在2019年2月17日向蜀虹公司主张过权利，且即便姚淑芬、万众公司找过蜀虹公司，该时间点亦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在蜀虹公司未确认债务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为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3.蜀虹公司是依据（2015）青白民初字第1452号民事调解书而取回的设备，上述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生效判决对此已予以明确。若按照姚淑芬的逻辑，如果蜀虹公司无取回权，则蜀虹公司更不会对万众公司有负债，则姚淑芬更无权向蜀虹公司主张权利。 万众公司述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姚淑芬的上诉请求。1.一审认定本案债务人对次债务人的债权不明确，属于认定错误。首先，债务人对次债务人享有的债权是否经次债务人的确认或相关机构认可，并不是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的前提条件。其次，蜀虹公司与万众公司的购销合同价款为625万元，扣除高速拉丝机218万元，尚有货款443.6万元，故万众公司享有对蜀虹公司的到期债权443.6万元。2.万众公司因诉讼费问题未向蜀虹公司主张返款请求权，损害了姚淑芬的利益。3.一审法院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不当。万众公司应诉、答辩形成（2016）川01民终4815号民事判决书的一系列行为，应当成为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所以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上述有关程序终结之日即2017年1月12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判时重新计算。万众公司在2016年10月8日作出了《股东会决议》，并于2018年5月8日派公司临时负责人、股东、律师同姚淑芬一起向蜀虹公司董事长商谈还款事宜，所以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姚淑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蜀虹公司将应退还给万众公司的预付设备款286万元偿付给姚淑芬，从而了结万众公司的债务，实现姚淑芬的债权；2.蜀虹公司承担本案的律师费、诉讼费。诉讼过程中，姚淑芬变更其第2项诉讼请求为：蜀虹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和2000元差旅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6日，姚淑芬因与万众公司以及四川国安融鑫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安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向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提起4个诉讼，要求万众公司、国安公司归还本金并支付利息、罚息等。2014年9月26日，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4）武侯民初字第4505号、4512号、4514号、4515号民事判决，判令万众公司、国安公司连带向姚淑芬归还借款65.7万元、5.3万元、21万元、44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罚息、违约金（利息、罚息、违约金之和以相应的借款本金为计算基数，从2014年6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并由万众公司、国安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和诉讼保全费11122元、1525元、2698元、4760元。上述4案判决生效后，姚淑芬于2014年12月10日向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万众公司、国安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2015）武侯执字第17号、18号、19号、20号执行裁定，终结4案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 2009年12月26日，万众公司与蜀虹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编号蜀虹公司H20090120026），向蜀虹公司购买反射炉、竖炉、铜杆连铸连轧生产线等合计价值1,141万元的设备。双方约定，合同生效付定金200万元，到货付200万元，开具发票15日内付足合同总金额的95%，安装调试完半年内付清余款5%；万众公司未付清全部货款时全部设备的所有权归蜀虹公司，付清全部货款后所有权随之转移；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承担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蜀虹公司于2011年4月至2012年2月期间向万众公司交付了部分设备，万众公司亦支付了部分款项。2013年蜀虹公司与万众公司对《产品购销合同》进行了变更，变更后的供货内容及价格为竖炉一套268万元、桐杆连铸连轧生产线一套252万元、调试费13万元、设备间安装所需材料2万元、检测设备90万元，合计625万元，其他约定按原合同执行。2013年11月12日，蜀虹公司完成变更后的合同项下设备安装。2013年12月3日，蜀虹公司与万众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对上述的合同变更情况进行了书面确认。2014年，万众公司以218万元的价款向蜀虹公司采购了一台拉丝机，蜀虹公司于2014年6月14日完成了拉丝机的安装调试。2011年1月至2013年10月期间，万众公司累计向蜀虹公司支付了661.6万元。 2015年5月7日，蜀虹公司以万众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竖炉、桐杆连铸连轧生产线、检测设备的所有权归蜀虹公司所有，万众公司将设备予以返还。该案诉讼过程中，蜀虹公司与万众公司自行达成调解协议，竖炉、桐杆连铸连轧生产线、检测设备的所有权归蜀虹公司所有，万众公司于2015年5月31日前将上述设备返还给蜀虹公司；案件受理费27775元，由万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对该协议予以确认后，于2015年5月20日制作了（2015）青白民初字第1452号民事调解书。2015年8月12日，万众公司向蜀虹公司出具《委托书》，同意将竖炉、桐杆连铸连轧生产线和检测设备交由蜀虹公司全权处置。而蜀虹公司已在此之前取回了调解书所载明的设备。 2015年9月16日，广元全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力公司）以上述设备已抵押给该公司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撤销（2015）青白民初字第1452号民事调解书。该撤销之诉经过一、二审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2日作出（2016）川01民终4815号民事判决，驳回全力公司的诉讼请求。万众公司作为该撤销之诉的被告，在该案中主张（2015）青白民初字第1452号民事调解书无效，同意全力公司撤销调解书的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以主债权和次债权的成立为条件。债权成立不仅指债权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而且要求债权的数额应当确定。债权数额的确定既可以表现为债务人、次债务人对债权的认可，也可以经人民法院判决或者仲裁机构裁决加以确认。在本案中，姚淑芬对万众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是合法、到期且明确的。但在万众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等违约责任和设备折旧、损耗等赔偿责任的情况下，万众公司对蜀虹公司是否享有债权以及债权的具体数额，既未得到蜀虹公司的认可，也没有得到人民法院判决或仲裁机构裁决的确认，其债权并不确定。即使享有到期债权，万众公司自2015年5月20日与蜀虹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后，直至姚淑芳于2018年11月9日提起本案代位权诉讼，一直未就货款向蜀虹公司主张权利，其请求权的两年诉讼时效也已经经过。故姚淑芬的代位权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姚淑芬主张的2000元差旅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姚淑芬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680元、保全费5000元，由姚淑芬负担。 二审中，姚淑芬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1.（2015）青白民初字第1452号案民事起诉状；2.蜀虹公司出具的对账单，拟证明：蜀虹公司在（2015）青白民初字第1452号案件中主张因万众公司仅支付部分货款，尚欠其2144446元设备款，故《补充协议》中约定设备的所有权应归其所有，却故意隐瞒万众公司已支付其662.09万元，远超《补充协议》金额37.09万元的事实。第二组：3.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证据收据，拟证明蜀虹公司在（2015）青白民初字第1452号案件中的诉讼主张证据不足，若不与赵建国恶意串通达成调解协议，则不能达到其诉讼目的；蜀虹公司未提供《对账单》，系故意隐瞒其已收取万众公司662.09万元货款的事实，以达到其侵占万众公司财产的目的。第三组：4.《单位授权委托书》（2015年5月20日）；5.《工作证明》（2015年5月20日）；6.赵建国身份证复印件；7.赵建国结婚证；8.射洪专刊（2015年12月22日），拟证明：赵建国并未得到万众公司授权，其委托手续系个人私拿万众公司公章所加盖的，事实上万众公司并不知晓该案件的发生；万众公司其他股东发现公章遗失后，立即登报挂失，并启用新章。第四组：9.《民事调解笔录》（2015年5月20日），拟证明赵建国对讼争标的的情况并不清楚，甚至在万众公司已支付完毕货款的情况下，还表示据他了解大部分没有支付，完全与事实不符；且开庭时，赵建国与蜀虹公司即共同表示双方已经达成协议，双方达成的协议严重侵犯了万众公司财产。第五组：10.420-9拉丝机价格网上查询结果，拟证明：420-9拉丝机价格市场询价约为30-40万元，远低于蜀虹公司单方制作的《对账单》中所述的218万元。第六组：11.《情况说明》（2019年2月17日出具），拟证明：万众公司在广元全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一、二审中，均主张调解书无效，并明确要求蜀虹公司退还已经支付的设备款；万众公司股东、债权人及律师多次就退还设备款一事找到蜀虹公司，均没有结果，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蜀虹公司质证意见：对第一、二、三、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达到姚淑芬的证明目的，且第三组证据可以证明赵建国有权代表万众公司与蜀虹公司进行调解；对第五组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第六组证据只能说明姚淑芬找蜀虹公司协商的记录，是其单方行为，且即便是真实的，如蜀虹公司的答辩意见，不能证明诉讼时效的中断。 万众公司质证意见：对所有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但是对《民事调解笔录》不知情，对账单中有218万元的拉丝机，并未在案涉合同中约定，万众公司支持上诉人代位权之诉。 万众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2016年10月8日的《股东会决议》，拟证明万众公司有向蜀虹公司主张权利的事实。 姚淑芬质证意见：认可证据的三性。 蜀虹公司质证意见：《股东会决议》仅是万众公司内部认为蜀虹公司拉走设备损害了其权益，但万众公司并没有基于《股东会决议》采取相应的主张权利的行为，故该证据不能达到万众公司的证明目的。 二审中，除姚淑芬、万众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万众公司以218万元的价款向蜀虹公司采购了一台拉丝机”、“万众公司累计向蜀虹公司支付了661.6万元”、“2015年8月12日，万众公司向蜀虹公司出具委托书”案件事实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对二审争议事实及证据认定如下： 关于万众公司是否以218万元的价款向蜀虹公司采购了一台拉丝机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万众公司在案涉合同之外向蜀虹公司采购了一台拉丝机的事实均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拉丝机的价款问题，根据万众公司在本案二审中作出的“扣除高速拉丝机218万元，尚有货款443.6万元，故万众公司享有对蜀虹公司的到期债权443.6万元”陈述，可以看出万众公司已认可拉丝机的价款为218万元的事实，且万众公司的陈述与其提交的《股东会决议》中“除拉丝机还应该退还我们443.6万元。”的记载内容相吻合，故本院对万众公司采购的拉丝机的价款为218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姚淑芬围绕拉丝机价款问题提交的第五组证据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万众公司向蜀虹公司支付的款项数额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万众公司共计向蜀虹公司付款662.09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该数额与一审认定的661.6万元数额虽有4900元的差额，但各方均认可系万众公司支付给蜀虹公司的“电解铜”款，与本案诉争无关，故一审法院关于万众公司付款数额的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2015年8月12日万众公司是否向蜀虹公司出具《委托书》的问题。本院认为，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蜀虹公司在该《委托书》出具之前即已依据（2015）青白民初字第1452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从万众公司处取回了竖炉、桐杆连铸连轧生产线、检测设备（以下称案涉设备），故该《委托书》的有无，均不影响蜀虹公司已取回案涉设备的事实。本院对该《委托书》的真伪在本案中无需评价。 关于（2015）青白民初字第1452号民事调解书是否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2015）青白民初字第1452号民事调解书系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关于“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的规定，若万众公司认为有证据证明上述调解书存在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故，本院在本案中无权对（2015）青白民初字第1452号民事调解书的正确与否进行评价，对姚淑芬围绕该问题提交的第二、三、四组证据本院亦不予评价。对姚淑芬、万众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本院在后文中评述。 本院认为，本案为代位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关于“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关于“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的规定，代位权行使的前提是债务人对次债务人享有已到期的合法债权，故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在于万众公司对蜀虹公司是否享有已到期的合法债权。本院就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姚淑芬在本案中主张万众公司对蜀虹公司享有到期、确定的债权，其主要理由在于万众公司基于案涉《补充协议》已向蜀虹公司支付了661.6万元货款，而蜀虹公司通过（2015）青白民初字第1452号民事调解书取回了案涉设备，故认为万众公司对蜀虹公司享有到期且确定的债权为661.6万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蜀虹公司在（2015）青白民初字第1452号案件的起诉状载明内容可以看出，蜀虹公司在该案中主张万众公司尚欠货款为2144446元，该金额与姚淑芬在二审中提交的《对账单》载明的欠款数额一致。而从《对账单》明细中的内容可以看出，蜀虹公司在该案起诉时将双方在《补充协议》之外交易的拉丝机一并作为该案的金额提起诉讼。虽然拉丝机系《补充协议》之外的买卖业务，但合同性质相同，且万众公司在支付案涉款项时并未特别注明款项的用途，在不能分清万众公司已付款项系针对哪份合同支付的情况下，蜀虹公司将《补充协议》项下的款项和拉丝机的款项一并在一个案件中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其次，从蜀虹公司在该案主张的欠款情况看，即便有部分款项存有争议，但在该案起诉时万众公司至少尚有181.4万元（625万元+218万元-661.6万元）货款未向蜀虹公司支付是不争的事实。姚淑芬关于蜀虹公司刻意隐瞒万众公司已付款事实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第三，（2015）青白民初字第1452号案件对万众公司、蜀虹公司之间基于案涉合同项下的货物返还问题已进行了解决，虽然（2015）青白民初字第1452号民事调解书并未载明双方在案涉合同项下权利义务就此终结的内容，但不能简单认为蜀虹公司就应当向万众公司返还已收取的货款661.6万元，而不考虑万众公司在该案起诉时至少尚欠蜀虹公司181.4万元货款、万众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案涉设备系专用设备且已折旧的情况、15万元的调试及材料费是否应返还，以及该案已调解解决等因素。故此，本案应由姚淑芬就万众公司对蜀虹公司享有到期且确定的债权的事实继续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姚淑芬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虽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由于姚淑芬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待证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关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案应由姚淑芬承担不利法律后果。 至于诉讼时效问题，在姚淑芬不能证明上述待证事实的情况下，其行使代位权不成立，故本院无需再对诉讼时效进行审查。姚淑芬、万众公司围绕诉讼时效所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姚淑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在债务人对次债务人享有到期债权需以另案生效法律文书为依据的认定上有所不当，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680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冷 雪 审判员 刘玉琬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