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8民终19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佳丽，女，1987年1月6日出生，汉族，公司监事，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晓云，男，1986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 上述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荣，杭州市萧山区萧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宣城广德支行，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市桃州镇广宁路和桃州镇路交叉口。 负责人：王裕强，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伟，安徽明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徽得利雅针纺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广德经济开发区国华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张亚秋，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张亚秋，女，1978年7月9日出生，汉族，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姚佳丽、周晓云因与被上诉人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宣城广德支行（以下简称徽商银行）及原审被告安徽得利雅针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利雅公司）、张亚秋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德市人民法院（2019）皖1822民初2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佳丽、周晓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其一，无证据证明在案涉保证期间内徽商银行向各保证人提出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徽商银行虽于2018年1月曾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但因未缴纳诉讼费按撤诉处理，其对徽商银行起诉及主张权利的相关事实既不知晓，且一审法院也未将诉状副本送达与两上诉人，依法应免除其对涉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其二，张亚秋与徽商银行之间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张亚秋签名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张亚秋的保证人身份存疑；其三，基于张亚秋系借款人得利雅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特定身份及涉案还款凭证上未备注还款人身份的客观事实，2018年9月30日的20000元还款应视为张亚秋代表得利雅公司履行归还公司债务的职务行为，张亚秋的还款行为不能证明徽商银行在法定期间内向各保证人提出了承担保证责任的明确要求，也不能证明张亚秋系以保证人身份履行涉案债务。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我国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内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且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应自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算。本案中，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前提是徽商银行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内向上诉人提出了承担保证责任的明确主张。一审裁判理由中所涉的法释[2002]37号批复，系关涉保证人内部责任承担及追偿权利的规定，该批复意见并不适用于主债权人向保证人追索保证债权的情形。3.徽商银行主张其为实现债权支出了3500元费用，一审中虽提举了律师代理协议一份，但未提供发票或转账记录等支付凭证予以佐证，上述实现债权费用是否实际发生尚不确定。二审审理过程中，姚佳丽、周晓云对第3项上诉理由当庭予以撤回。 徽商银行辩称，1.徽商银行向一审法院提交案涉编号为最保字第201603010号《最高额保证合同》原件证明张亚秋签名的真实性，两上诉人对张亚秋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2.张亚秋既是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又是涉案债务的保证人，案涉20000元款项系张亚秋个人账户还款至得利雅公司的贷款账户，得利雅公司和张亚秋在其处仅有一笔贷款，上述还款行为性质明确，即张亚秋个人承担保证责任；3.案涉的三份《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约定保证责任为连带保证，徽商银行向任何一个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效力及于全部保证人，张亚秋2018年9月30日承担保证责任20000元，由此可以认定，该日徽商银行对所有保证人均主张要求承担保证责任，故本案应从2018年9月30日计算诉讼时效且三位保证人均应承担保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徽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得利雅公司立即向徽商银行偿还借款本金310935.17元及其利息190532.7元(利息暂时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2019年5月1日至实际还款日按照月利率0.900015%计算)；2.判令得利雅公司赔偿徽商银行实现债权费用(已经发生和将要发生的受理费、保全费、律师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告费等全部徽商银行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费用；己实际发生一审阶段律师费3500元)；3.张亚秋、姚佳丽及周晓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徽商银行一审中诉称：2016年1月22日，徽商银行与得利雅公司签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流借字第201603009号)，约定贷款金额为200万元整，贷款期限自2016年1月22日至2017年1月22日止，借款期限为12个月，双方约定利率年利率7.2%，具体以借款凭证为准。同日，徽商银行分别与张亚秋、姚佳丽及周晓云签署《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最保字第201603010号、201603011号、201603012号)为上述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提供保证担保。其中张亚秋保证的债权额最高本金余额为200万元，姚佳丽和周晓云保证的债权额最高本金余额均为40万。案涉的三份《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方式均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的范围均包含本金和利息，及债务人应向徽商银行支付的其他款项、徽商银行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上述借款合同及三份最高额保证合同签署后，徽商银行按照合同约定，于2016年1月28日一次性向得利雅公司放款200万元，借款到期日为2017年1月28日，月利率为千分之6.0001，逾期月利率为千分之9.00015。现借款己到期，截至2019年4月30日，得利雅公司尚欠徽商银行借款本金310935.17元，利息190532.7元。 一审法院对徽商银行诉称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另查明，徽商银行于2018年1月16日向广德市人民法院起诉得利雅公司、张亚秋、姚佳丽、周晓云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因徽商银行未在法定期限内缴纳诉讼费用，该院作出(2018)皖1822民初363号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363号案），裁定按撤诉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债务应当清偿。徽商银行提交的证据均具备证据的三性，相互之间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得利雅公司向徽商银行借款200万元及张亚秋、姚佳丽与周晓云为得利雅公司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的事实清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向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37号），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一人或者数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要求其他保证人清偿应当承担的份额，不受债权人是否在保证期间内向未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主张过保证责任的影响。上述规定表明，在连带共同保证中，保证人是作为一个整体共同对债权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为实现其债权，无需向全部保证人逐一主张权利，可向任何一个保证人主张权利，而该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要求其他保证人清偿，其他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不会因债权人未在保证期间内向其主张权利而免除，即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内向连带共同保证人中的任何一人主张权利的行为，其法律效力均应及于其他尚在保证期间内的连带共同保证人。本案中，徽商银行向张亚秋主张了保证责任，张亚秋于2018年9月30日承担保证责任还款20000元，徽商银行向张亚秋在保证期间内主张保证责任的法律效力均应及于姚佳丽、周晓云，保证责任不再受原合同保证期限所限，故，姚佳丽、周晓云关于徽商银行未在保证期限内主张故其保证责任免除的主张，依法不予采纳。姚佳丽、周晓云对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其对2018年9月30日张亚秋还款20000元并不能证明张亚秋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未提交有效证据，依法不予采纳。对于案涉最保字第201603010号《最高额保证合同》上张亚秋签名的真实性，姚佳丽、周晓云亦无证据证明该签名非张亚秋所签。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得利雅针纺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宣城广德支行借款本金310935.17元及其利息190532.7元(利息暂时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2019年5月1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按照月利率0.900015%计算)。二、被告安徽得利雅针纺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宣城广德支行实现债权费用3500元。三、被告张亚秋、姚佳丽、周晓云对上述第一、第二两项请求的欠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8850元，由得利雅公司、张亚秋、姚佳丽、周晓云共同承担。 二审中，徽商银行向本院提举了民事诉讼代理协议书、律师费发票和转账记录各1份，证明其为诉讼实际支付律师费3500元。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与案涉纠纷相关联，二审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一、二审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徽商银行与姚佳丽、周晓云及张亚秋所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对保证期间的约定相同，均为“自单笔授信业务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 再查明，363号案的民事起诉状及应诉材料未向姚佳丽、周晓云和张亚秋送达。 又查明，363号案裁定按撤诉处理后，徽商银行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得利雅公司、张亚秋、姚佳丽、周晓云，即本案一审诉讼，要求各债务人分别承担还款责任和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0日立案受理。徽商银行为追索案涉债务，支出律师代理费3500元。 本院认为，姚佳丽、周晓云应否为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系本案二审主要争点。徽商银行、姚佳丽、周晓云对涉案各方分别订立《最高额保证合同》、担保方式为连带保证及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载明保证期间为案涉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即自2017年1月23日至2019年1月22日的事实均不持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该司法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依据上述规定，徽商银行应在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确定的保证期间（2017年1月23日至2019年1月22日）届满前，以诉讼、仲裁或其他合理方式要求保证人姚佳丽、周晓云承担保证责任，否则保证人姚佳丽、周晓云的保证责任即予免除。综合一、二审诉讼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二审确定姚佳丽、周晓云无需在本案中承担保证责任。其一，徽商银行未提举催收函、通知、短信、微信、电子邮件等相关证据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内要求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依法应承担免除姚佳丽、周晓云保证责任的不利法律后果。其二，徽商银行虽曾于2018年1月16日以得利雅公司、张亚秋、姚佳丽、周晓云为被告起诉至一审法院，但因其未在规定期限内缴纳诉讼费被法院裁定按自动撤回起诉处理，依据“诉的撤回视为未起诉”的民事诉讼法理，应认定徽商银行未起诉。结合363号案起诉状副本等应诉材料未送达与姚佳丽、周晓云、张亚秋的事实，应确认徽商银行另案诉讼中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尚未到达债务人和保证人，其未在保证期间届满前向保证人提出承担保证责任的明确主张。其三，2018年9月30日张亚秋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徽商银行汇付20000元的事实清楚，但该节事实不能证明张亚秋系经徽商银行追索权利后承担相应保证责任或代为得利雅公司归还案涉借款本息，仅能证明还款的客观事实成立，徽商银行仍须就其向保证人和债务人分别主张承担保证责任和还款责任的待证事实进一步举证。其四，本案特定案情为张亚秋为得利雅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公司债务保证人，基于其特定身份分析，张亚秋2018年9月30日的还款或为其自动履行保证责任，或为得利雅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如确定为前者，结合徽商银行与各保证人分别订立保证合同、保证责任范围不一的客观事实，则张亚秋作为保证人的个人还款行为效力不能及于其他保证人，即姚佳丽、周晓云与徽商银行订立合同项下的保证期间不发生终结及保证合同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的法律后果；如确定为后者，则应认定徽商银行未在2018年9月30日前向各保证人主张承担保证责任，且债务人的还款行为效力也不能及于保证人姚佳丽、周晓云。其五，徽商银行在保证期间届满后再次起诉，要求姚佳丽、周晓云对得利雅公司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因其未在保证期间内向姚佳丽、周晓云主张权利，其对姚佳丽、周晓云享有的保证债权归于消灭。至于张亚秋是否在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上签署本人姓名，结合张亚秋未针对一审认定的相关事实及判决结果提出异议，二审不作审查，且对一审有关张亚秋责任承担的判项不予变动。 综上所述，姚佳丽、周晓云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德市人民法院（2019）皖1822民终256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变更广德市人民法院（2019）皖1822民终25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原审被告张亚秋对一审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欠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三、驳回被上诉人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宣城广德支行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814.68元，由被上诉人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宣城广德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司含江 审判员  王宏玖 审判员  朱亚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吴妍 书记员丁环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二十六条…… 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