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81刑初467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贾玉真，男，1981年7月11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务工，住江苏省扬州市开发区。被告人贾玉真因涉嫌非法采矿罪，于2018年5月31日被长江航运公安局苏州分局决定取保候审，同日8月3日经常熟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9年8月2日经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玉柳，江苏高朋（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旭东，江苏高朋（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常熟市人民检察院以常检诉刑诉[2019]37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贾玉真犯非法采矿罪，于2019年4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常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贾玉真及辩护人王玉柳、王旭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常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贾玉真伙同被告人谢某（另案起诉）于2016年至2018年3月期间，经与赵某（另案起诉）事先预谋后，在赵某未取得河道采砂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由赵某组织采砂船在长江太仓段、上海段水域多次非法采砂，并由谢某、贾玉真管理的船队将上述江砂运输并销售。被告人贾玉真在被告人谢某的授意下分别于2017年、2018年上半年，经与尚陈兵（另案起诉）事先预谋后，在尚陈兵未取得河道采砂许可证、采砂许可证的情况下，由尚陈兵组织采砂船在长江上海段水域多次非法采砂，并由谢某、贾玉真管理的船队将上述江砂运输并销售。被告人贾玉真的上述行为所涉江砂共计价值人民币4000余万元。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贾玉真伙同他人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非法采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贾玉真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贾玉真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贾玉真对被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不持异议。 辩护人王玉柳、王旭东的主要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贾玉真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理由是：其一，案涉“砂”不属于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保护的对象，根据《矿产资源分类细目》第三项非金属矿中名列的天然石英砂包括：玻璃用沙、铸型用沙、建筑用沙、水泥配料用沙、水泥标准用沙、砖瓦用沙。本案所涉江砂不保护在内。贾玉真的行为没有违反《矿产资源法》。本案实际贾玉真运输的是“沙”，而不是“砂”，其成分复杂，含石英砂比例低且不属于《矿产资源法》保护的砂的种类。其二，被告人贾玉真没有犯罪故意，也没有从事犯罪行为。被告人贾玉真为谢某的公司工作，仅仅获得普通报酬，介绍部分运输船从事运砂，贾玉真的介绍行为并不会导致国家对矿产资源控制的丧失。其三，《关于办理非法采矿、破坏性采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不能作为本案定罪处罚的依据，因为刑法规定针对的是《矿产资源法》，而该司法解释违反规定将《矿产资源法》的范围扩充至《水法》等法律和行政法规，该司法解释无效。2、如果贾玉真的行为构成犯罪，其具有以下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其一，贾玉真构成立功。贾玉真在作为证人被公安机关通知到案期间，配合公安机关调查，积极提供谢某流水账单等证据，积极规劝各船东主动到案，应当认定为立功，即使不认定为立功，请法庭考虑其悔罪的表现。其二，被告人贾玉真系初犯，有自首情节。其三，被告人贾玉真系从犯。综上，请求对被告人贾玉真从轻或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至10月期间，谢某（另案起诉）与赵某经（另案起诉）事先通谋，在赵某未取得河道采砂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由赵某组织采砂船在长江79号浮附近等水域多次非法采砂，由谢某组织船队运输江砂并将上述江砂销售至浙江义海航道工程有限公司。被告人贾玉真受谢某雇佣，明知上述情况，仍介绍运输船从事江砂运输、与运输船主沟通，帮助谢某对运输船舶进行管理。 2016年10月，谢某与赵某产生矛盾终止非法采矿合作。谢某先后共支付赵某砂款7695089元。 2017年、2018年上半年，被告人贾玉真受谢某指使，出面与尚陈兵（另案处理）通谋，在尚陈兵未取得河道采砂许可证、采砂许可证的情况下，由尚陈兵组织采砂船在长江上海段水域多次非法采砂，由谢某、被告人贾玉真组织船队运输江砂并销售至浙江义海航道工程有限公司。谢某直接或通过被告人贾玉真安排的人员向尚陈兵支付砂款共计166万元。 被告人贾玉真的上述行为所涉江砂共计价值人民币4000余万元。期间,被告人贾玉真共获利13万元。 2017年3月，公安机关接群众举报，对长江太仓段、上海段水域非法采砂开展侦查，确认贾玉真等人有犯罪嫌疑。2018年5月31日，被告人贾玉真接公安机关通知，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审理过程中，被告人贾玉真退赃20万元，暂扣于本院。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证人赵某、韩某、范某、王某1、周某1、程某、金某、沈某、张某1、邱某、徐某1、徐某2、王某2、王某3、杨某、管某、孙某1、李某1、段某、钱某、王某4、王某5、吴某、孙某2、刘某1、张某2、华某、张某3、刘某2、刘某3、包某、张某4、王某6、李某2、谢某、俞某、陈某、周某2、熊某、郑某、朱某的证言笔录，招标文件，施工合同、上海市水务局文件、银行账户流水、水利部文件、公安机关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电子证物检查工作记录、手机勘验笔录、照片、情况说明、暂扣款物收据、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常住人口信息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对控辩双方的意见，本院评价如下： 一、关于被告人贾玉真是否构成非法采矿罪。 本院认为，被告人贾玉真构成非法采矿罪。理由如下： 首先，《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规定的“违反矿产资源法”不仅包括《矿产资源法》，还应当包括违反《水法》等其他法律、法规中关于矿产资源开发、利用、保护和管理的规定。其一，江砂属于矿产资源，是非法采矿罪的对象。矿产资源法律法规规定，矿产资源是指由地质作用形成的，具有利用价值的，呈固态、液态、气态的自然资源，砂、石、粘土及构成山体的各类岩石属矿产资源。其二，从长江中直接开采出来的砂称为原状砂，其中泥质含量相对成品砂而言较高属正常现象。江砂中泥质含量不影响江砂的矿产资源属性。对辩护人提出“此沙非彼砂”，案涉江砂不属于非法采矿罪调整对象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对辩护人提出非法采矿罪罪状中规定的“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仅限于《矿产资源法》以及《关于办理非法采矿、破坏性采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谢某与赵某、尚陈兵事前同谋，形成采运一体的犯罪模式，均系非法采矿罪的共犯。一方面，被告人贾玉真与谢某系共同犯罪，被告人贾玉真不仅是谢某的雇员，还对运输船舶起到组织管理的作用。被告人贾玉真明知采矿需具备合法资质，赵某没有提供相应资质，其与谢某均放任该事实，继续与赵某共同实施采运一体的非法采矿行为；另一方面，被告人贾玉真在谢某的授意下，代表谢某与尚陈兵达成事前同谋，共同实施采运一体的非法采矿行为。综上，被告人贾玉真伙同谢某主观上具有放任他人实施非法采矿的犯罪故意，客观上伙同他人实施了采运一体的非法采矿行为，其行为已构成非法采矿罪。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贾玉真没有非法采矿的犯罪故意、未实施非法采矿行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再次，对公诉机关提出2016年11月至2018年3月期间被告人贾玉真及谢某与赵某之间的行为构成非法采矿罪的指控，经查，谢某与赵某在2016年10月发生矛盾，后终止合作。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非法采矿、破坏性采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明知是犯罪所得的矿产品而予以收购的，事先同谋的，以共犯论处。即无法认定事先同谋的，对于收购江砂一方不应以非法采矿罪的共犯论处。结合本案，谢某与赵某在2016年10月以后终止合作，二人不再具有事先共谋的主观故意，现未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谢某与赵某再次共谋。客观上，谢某不再向赵某支付砂款，运砂船主向赵某支付砂款，谢某向运砂船主支付砂款及运费。赵某与谢某之间不再是“采”、“运”一体的关系。被告人贾玉真与谢某是共同犯罪，与赵某在上述期间亦不能成立共同犯罪。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贾玉真在上述期间与赵某的行为构成非法采矿罪的意见，本院碍难支持。 二、被告人贾玉真是否构成立功。 本院认为，被告人贾玉真向公安机关提供的谢某账户的银行流水系公安机关依法能够调取的证据，其做运输船船主的思想工作，规劝运输船船主配合公安开展工作均不属于协助公安机关抓捕犯罪嫌疑人，其行为不符合立功的构成要件，不构成立功。被告人贾玉真的上述行为表明其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本院在量刑时予以酌情考虑。 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贾玉真系初犯、从犯，有自首情节等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长江自古以来是哺育中华儿女的母亲河，长江的资源环境不容非法侵害。长江河床砂石是河道稳定、水砂平衡的物质基础。非法采砂不但侵害国有矿产资源，且会破坏长江河床结构和江底植被，影响防洪安全、河势稳定、桥梁和通航安全等。被告人贾玉真伙同他人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为谋取非法利益，与未取得采矿许可证的人员事先同谋，采用采运一体的模式擅自非法采矿，非法开采的矿产品价值高达数千万元，属于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采矿罪，系共同犯罪，应依法予以惩处。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贾玉真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处罚。被告人贾玉真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贾玉真退出违法所得，本院在量刑时予以酌情考虑。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贾玉真犯非法采矿罪的罪名正确，予以采纳。鉴于被告人贾玉真系从犯，有自首情节，有悔罪表现，结合审前调查情况，判处缓刑不致再次危害社会，可依法适用缓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非法采矿、破坏性采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项、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贾玉真犯非法采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已缴纳。） 二、扣押在案的违法所得十三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金连涛 人民陪审员  张晓红 人民陪审员  袁琴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