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民终1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工商汽车联营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龙南路6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02047999188。 法定代表人：丁玉香。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莉娅，女，198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泸州市工商汽车联营服务有限公司员工，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来辉，四川中豪（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建秋，女，196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凤其，男，1965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雪梅，女，196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凤其（姚雪梅之夫），男，1965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上诉人泸州市工商汽车联营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商汽车联营公司）与被上诉人马建秋、被上诉人曹凤其、被上诉人姚雪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4民初1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莉娅、向来辉，被上诉人马建秋，被上诉人曹凤其（被上诉人姚雪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商汽车联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4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担保责任。事实与理由是：一、曹凤其个人借贷，盗用上诉人印章加盖，所约定的担保无效。首先，根据公司法人制度及代理制度的相关法律规定，只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得到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授权的相关人员才能以该公司法人的名义在相关职务（或代理）权限的范围内对外进行民事行为，或者对该行为有事后追认，才对公司法人发生效力，否则该民事行为构成狭义上的无权代表（代理），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及民事责任由行为人自身承担。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担保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本案曹凤其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仅为公司员工，其加盖公章及所书写担保均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担保无效。二、曹凤其因涉嫌犯罪，龙马潭公安局已经立案，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当终止审理。 马建秋辩称，曹凤其是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经理，全面负责公司工作，使用印章是曹凤其的职权范围。本案民间借贷与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所称曹凤其职务侵占无关，不涉及“先刑后民”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曹凤其、姚雪梅辩称，曹凤其是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经理，公司向出借人担保是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马建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曹凤其、姚雪梅偿还其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其中30万元按照月利率1.5%从2017年4月1日起计付利息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另20万元按照月利率2%从2017年4月1日起计付利息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2、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在2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由曹凤其、姚雪梅、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建秋提交了曹凤其出具的三张借据、马建秋与姚雪梅之间的银行转款凭证、情况说明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曹凤其任职通知、曹凤其与董国林之间银行流水。曹凤其、姚雪梅、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对马建秋提交的借条、银行转款凭证、情况说明等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曹凤其任职通知、曹凤其与董国林之间的银行流水有异议。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公司管理规定、公司章程、关于曹凤其等同志的任职通知、减资公告、股东会议决议、法院传票、借条、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2民初1091号民事判决书、立案告知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证明公司对印章的管理使用规定，曹凤其仅是公司聘任经理，公司不会对其借款作担保。经庭审质证，马建秋对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到达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对马建秋提交的借条、银行交易凭证、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采信。对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提交的立案通知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对马建秋提交的曹凤其任职通知与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提交的曹凤其任职通知相互印证，证明曹凤其在公司的职务为经理。对马建秋提交的曹凤其与董国林之间银行流水以及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提交的公司管理规定、公司章程、减资公告、股东会议决议、法院传票、借条、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2民初1091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因与本案无关联，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结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如下： 2011年12月25日，曹凤其、姚雪梅向马建秋出具借据载明：今借到马建秋现金贰拾万圆整￥：200000（该借款利息按月息壹分伍厘计，即每月利息叁仟圆整￥：3000）。2011年12月25日，曹凤其、姚雪梅向马建秋出具借据载明：今借到马建秋现金壹拾万圆整￥：100000（该借款利息按月息壹分伍厘计，即每月利息壹仟伍佰圆整￥：1500）。2012年7月25日，曹凤其、姚雪梅又向马建秋出具借据载明：今借到马建秋现金贰拾万圆整￥：200000（该借款利息按月息壹分伍厘计，即每月利息叁仟圆整￥：3000）。借条上有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签章，注明担保单位。后2013年7月25日，曹凤其向马建秋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该其中2012年7月25日借款的20万元借款利息从月息一分五变更为月息二分。以上借款，及其分别于2010年3月25日向姚雪梅转款10万元，于2010年12月25日向姚雪梅转款10万元，于2011年1月4日向姚雪梅转款10万元，于2012年7月26日向姚雪梅转款20万元。另姚雪梅、曹凤其有从2015年4月16日起不定期按季度25500元向马建秋支付利息的事实。 审理过程中，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提出申请，对借条上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的印章真伪以及形成时间先后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8月24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后，于2018年11月26日重新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送检的署名《借条》（落款日期为：2012.7.25）上“担保单位”等笔迹处盖印的“泸州市工商汽车联营服务有限公司”印章印文分别与【YB２】【YB３】上盖印的“泸州市工商汽车联营服务有限公司”样本印章印文（共1０枚）相比对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的印文。送检的署名《借条》（落款日期为：2012.7.25）上盖印的“泸州市工商汽车联营服务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内容为“担保单位”等书写笔迹的形成顺序是先盖印后书写。 另查明：曹凤其任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经理。2018年5月23日，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向泸州市公安局报案称曹凤其涉嫌职务侵占，泸州市公安局龙马潭区分局认为符合立案标准，拟立为曹凤其涉嫌职务侵占立案侦查，并出具《立案告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对本案的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一、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工商汽车联营公司辩称，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对马建秋主张的债权不知情，曹凤其不是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的投资人，仅是公司员工，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未就曹凤其、姚雪梅借款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借条上的盖章是先章后字，表明公司没有表明作为担保人，马建秋没有尽到债权人的审查义务。故其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曹凤其作为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经理在其出具的借条担保单位处加盖公司印章，马建秋有理由相信曹凤其是代表公司提供担保。且曹凤其能够持有公司印章并使用，系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对公章管理不善所致，不能以此否定该加盖印章行为对外的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是对公司内部决策权限所作的规定，并未规定公司不能对外提供担保，也未规定公司违反该条规定对外担保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故该条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不能以此确认担保行为无效。因此，曹凤其作为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经理在借条担保单位处加盖公司印章，应视为保证担保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应当就本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即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担保是否已过保证期间。对此工商汽车联营公司辩称，即便担保成立，因借条未约定还款时间，故马建秋应当合理的延展期间要求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现担保期间已过。请求法院驳回马建秋对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工商汽车联营公司为担保单位的借条上未约定还款时间，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各方当事人并未就曹凤其、姚雪梅还款时间达成一致意见，马建秋亦未单方给予曹凤其、姚雪梅还款具体的宽限期，故应当认定马建秋要求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未超过保证期间。 三、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对其承担保证责任的20万元借款利息计算方式。马建秋诉称，虽然2012年7月25日的借条中约定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20万元利息为月利率1.5%，但曹凤其于2013年7月25日向马建秋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该20万元借款的利息变更为月利率2%。故曹凤其、姚雪梅应从未付利息之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借款利息，工商汽车联营公司亦应按月利率2%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该情况说明系曹凤其单方作出的变更，姚雪梅虽未签字，但在2015年4月15日，其通过银行账户按50万元的月利率2%向马建秋支付过一个季度的利息，故应当认为姚雪梅知晓并同意其中20万元按月利率2%支付的事实，另马建秋没有证据证明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知晓并同意变更利息的利率，故一审法院对马建秋诉请其中20万元借款，曹凤其、姚雪梅从未付利息之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借款利息予以支持，对其诉请工商汽车联营公司从未付利息之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借款利息不予支持。 综上，马建秋与曹凤其、姚雪梅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合法，依法应受法律保护。马建秋诉请曹凤其、姚雪梅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其中30万元按照月利率1.5%从2017年4月1日起计付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另20万元按照月利率2%自2017年4月1日起计付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及当事人的约定，故一审法院对马建秋的该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应当对其担保的20万元借款以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曹凤其、姚雪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马建秋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其中30万元按照月利率1.5%从2017年4月1日起计付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另20万元按照月利率2%从2017年4月1日起计付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二、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对上述2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利息计算方式：以2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从2017年4月1日起计付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三、驳回马建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0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共计13120元，由曹凤其、姚雪梅负担。 除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外，二审另查明，工商汽车联营公司设立后，从2010年至今先后有董国林、桂友谊（董国林妻子）、董莉娅（董国林女儿）、丁玉香担任股东，股东之间均具有亲属关系。其间，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先后由桂友谊、沈红、董侦年、丁玉香担任法定代表人。董国林一直系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持股股东，先后在公司担任监事、执行董事职务。 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章程规定公司经理由公司股东会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任命或者解聘，同时载明“经理为本公司法定代表人”。 2009年6月8日起直至2018年2月，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实际由曹凤其任经理，负责对外签订合同、处理交通事故、召开公司车主大会等工作。 还查明，2010年至2016年期间，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先后在曹凤其的同类多笔借款上盖章提供担保。借款期间，曹凤其与董国林之间有大量的资金往来，二人同在一间办公室办公。 马建秋主张借条系在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总经理办公室领取。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有较完备的公章管理制度，公章有专人管理。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银行转账记录、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章程、借条、照片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关于工商汽车联营公司主张本案应当“先刑后民”中止审理的问题。工商汽车联营公司主张曹凤其涉嫌职务侵占已经刑事立案，但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曹凤其涉嫌职务侵占与本案民间借贷是否存在关系，以及是否影响本案实体处理。因此，本院对工商汽车联营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工商汽车联营公司担保是否有效的问题。工商汽车联营公司上诉认为，曹凤其系个人借贷，其未得到公司授权，系盗用公司印章以公司名义对外担保，同时也违反了《公司法》第十六条关于公司向他人提供担保应由股东会决议的规定，因此，该担保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一、关于担保是否是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真实意思的问题。曹凤其在工商汽车联营公司任职期间对外借款十余笔，历时七年之久，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均在借条担保人处加盖印章，而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在本案中举出的证据不能证明借条上加盖的公章系盗用，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又主张公章有专人管理的情况下，更应理解为加盖印章得到了公司的许可同意；同时，曹凤其在本案借款时系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经理，马建秋基于以前与曹凤其系同事关系，出于对曹凤其的信任，马建秋主观上也有理由相信借条上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盖章是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的真实意思。二、关于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可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免除公司担保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在法定代表人设置、执行公司事务等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或公司章程规定须由股东会议表决的事项上，工商汽车联营公司自身并未严格依照法律规定或公司章程规范执行。因此，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存在管理不规范的问题，存在对提供担保等须经股东会表决而未表决的情形，其责任不能由债权人承担。工商汽车联营公司在纠纷发生后主张股东未对该担保表决从而担保无效，显然不利于平等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故对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工商汽车联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泸州市工商汽车联营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杰 审判员  卓 波 审判员  张晓余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 霞 书记员  王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