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9）浙行申37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南京国豪装饰安装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经济开发区凤汇大道10号。法定代表人：顾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恕莹，江苏中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金华市金东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东宁路267号。法定代表人：邵理能，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星，男，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燕，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光南路836号。法定代表人：李剑辉，常务副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科，男，该区司法局工作人员。再审申请人南京国豪装饰安装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豪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金华市金东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金东区市监局）、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金东区政府）工商行政处罚、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行终17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国豪公司申请再审称：其并不知道涉案商品为侵害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且已提供合同、付款凭证及税票等证据用以证明涉案商品具有合法来源，不应承担责任。（一）国豪公司对涉案商品涉及商标侵权并不知情。1.其与南京市雨花台区大喜来木业经营部（以下简称大喜来木业经营部）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并未限制地板品牌，也未约定商品外包装，该经营部于2014年9月29日晚上送交的地板实物上没有任何商业标记。该经营部对采用何种外包装具有完全自主选择权，不受国豪公司约束。2.地板到货后国豪公司尚未组织验收，故对施工现场地板的数量、型号、厚度等产品信息均不知悉，二审法院不能因国豪公司未验收、未对产品提出异议而认为其存在主观过错。3.因涉案地板实物不具有任何商业标识，而地板安装时包装物已被拆除并丢弃，不可能使得商标标识进入公众领域，更不可能引发混淆误认而侵害消费者和商标权人的利益。4.若国豪公司存在选购侵权商品的故意，完全可以选择发包方所约定的备选地板品牌让供货商提供相应的假冒产品，没有理由去选择品牌库之外的“森林之星”。5.涉案地板的发包价与实际购买价并无显著差别，国豪公司主观上也不存在知假买假的故意。（二）涉案地板商品具有合法来源。二审法院在没有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非法否定《材料采购合同》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存有不当。1.工商行政机关对上述合同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却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支持。二审法院仅凭主观推断否定上述合同的证据效力，无视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2.二审法院将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微小瑕疵过度解读。当时国豪公司完全根据大喜来木业经营部开具的税票金额进行付款，至于该经营部为何开具有3.84元金额出入的税票，国豪公司不得而知，况且国豪公司已支付的并非最终的结算金额，合同价款的30%为179100元，国豪公司实际上多付了3.84元，不存在未足额支付预付款的行为，些微差额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亦属正常，行政机关将上述细节不断放大，无视国豪公司的合理解释和地板行业的交易习惯，不当割裂上述合同和付款凭证之间的关联性，进而否定国豪公司关于合法来源所形成的证据链条，作出了极为严厉的错误处罚。二审法院未能依职权及时纠错，而作出不当裁判。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条规定，申请对本案予以再审。金东区市监局辩称：（一）国豪公司的陈述与事实不符。1.无论是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金东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还是一、二审行政判决，均未认定涉案地板系国豪公司向大喜来木业经营部购买，也未认定《材料采购合同》和发票与涉案地板有关。2.根据该局调查，涉案地板系于2014年9月29日下午而非晚上运抵施工现场。（二）国豪公司主张的合法来源抗辩不能成立。1.国豪公司主观过错明显。（1）国豪公司作为销售商应对其销售的商品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同时，根据国家相关规定，地板必须在其反面印上商标和型号，而该行业俗称“白包板”的标识仅在外包装上，地板本身无标识，可根据需要选择不同的包装方便实施商标假冒行为。国豪公司作为老牌大型装修企业，承认其故意购买“白包板”，即证明其明知所购地板系侵权商品。（2）涉案商标在华东地区具有较高影响力，国豪公司在该地区建材装饰市场深耕15年，应对侵权商品具有相当的辨别力。国豪公司在采购涉案地板之前已经过充分调查，其以明显低价购买，从侧面印证其具有知假买假的主观故意。（3）国豪公司故意在购买地板的合同中不约定商品品牌，且故意未作品牌查证、不遵守采购程序、不执行验货制度、不向监理单位报备，同样可以印证国豪公司明知所购买的地板系侵权商品。2.国豪公司所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存疑，所谓的货物提供者难以证实，客观上也不能证明涉案侵权商品系合法取得。（1）国豪公司提供的记账回执上没有其主张的供货单位大喜来木业经营部签章；金额与国豪公司提供的合同所约定的应付金额有3.84元的差额，不符合商业惯例，国豪公司未能举证说明；特别是大喜来木业经营部在国豪公司提交《材料采购合同》之日注销，该采购事项无法核实的风险应由国豪公司承担。（2）《材料采购合同》不仅履行的真实性无从查实，且合同形式上疑点重重，国豪公司不同代理人所作解释均不一致，难以自圆其说。合同内容与本案已查明事实不符，本身的真实性也难以确认。（3）国豪公司虽提供了进货发票，但发票中记载事项与涉案侵权商品难以对应。综上，国豪公司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国豪公司的再审申请。金东区政府辩称：其作为行政复议机关，在办理国豪公司不服金东区市监局于2015年4月8日作出的金东市监（2015）第39号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复议案件中，依照法定程序，在法定时限内履行了受理、审查和决定职责。其作出的（2015）金东政复字第16号行政复议决定及金东区市监局作出的上述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定性准确、程序合法、处罚适当，请求依法予以维持。根据国豪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金东区市监局、金东区政府的答辩，并结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审查要点为国豪公司主张的合法来源抗辩能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13年修正）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处理时，认定侵权行为成立的，责令立即停止侵权行为，没收、销毁侵权商品和主要用于制造商品、伪造注册商标标识的工具，违法经营额五万元以上的，可以处违法经营额五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经营额或者违法经营额不足五万元的，可以处二十五万元以下的罚款。对五年内实施两次以上商标侵权行为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应当从重处罚。销售不知道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能证明该商品是自己合法取得并说明提供者的，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销售。本案中，国豪公司销售的涉案地板侵害了案外人南星家居科技（湖州）有限公司享有的“森林之星”注册商标专用权，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国豪公司根据上述规定主张合法来源抗辩，一是需明确证明涉案商品的确切来源，包括取得的方式、路径、支付的对价、商品的实际提供者等内容；二是需根据现有证据判断国豪公司是否不知道或不应当知道涉案商品为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关于涉案商品来源的问题。首先，国豪公司被查处之时未及时提供地板来源及供货商信息，于20多天后方才提供与大喜来木业经营部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而恰在国豪公司提供该采购合同当天，大喜来木业经营部进行了注销登记，以致金东区市监局未能进一步核实查证该采购合同的签订和实际履行状况。其次，国豪公司支付的预付款与约定款项未能完全吻合，采购合同不同版本在印章、日期等处存有差异，金东区市监局就此提出相应异议，国豪公司未能作出确切解释。再次，在案证据仅能证明国豪公司与大喜来木业经营部之间曾存在交易往来，在金东区市监局实际查扣的地板实物与上述采购合同约定的木板规格不符，实际交货日期晚于约定时间，且上述采购合同未约定商品品牌的情况下，难以认定交易标的即为涉案商品。综上，一、二审法院凭现有证据未认定涉案商品系源自大喜来木业经营部并无不当。即使国豪公司主张的涉案商品来源得以确认，仍应对国豪公司的主观状态作进一步评判。国豪公司作为一家具备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一级资质的专业从事装饰安装的公司，应对相应的建筑装潢材料的商标状况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国豪公司未根据其与业主单位、总承包商共同签订的《分包合同协议书》所约定的地板品牌进行采购，也未依规在采购和铺设地板之前向监理单位进行申报，且未提交有关地板的任何信息。同时，按照地板国家标准的要求，地板应在适当的部位标记型号、商标、生产日期等信息，而涉案地板系俗称的“白包板”，既未标注品牌、型号，也未准确标注生产许可证及生产商信息。综合上述因素，足以认定国豪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采购的涉案地板系侵权产品，主观上难谓善意，故其主张的合法来源抗辩难以成立。一、二审法院的程序适用、实体认定均无不当。综上，国豪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南京国豪装饰安装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陈 宇审判员 刘建中审判员 何 琼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卓 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