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403民初1704号 原告：庄惠琴，女，汉族，成年。 原告：庄庆裕，男，汉族，成年。 原告：庄庆珍，女，汉族，成年。 原告：林产娘，女，汉族，成年。 以上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芳、陈明，上海东方华银（厦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三明市森达机电设备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三明市三元区长安路21号1幢一层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005709588350。 法定代表人：林元森，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清凤，福建枫桦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庄惠琴、庄庆裕、庄庆珍、林产娘与被告三明市森达机电设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达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庄惠琴及原告庄惠琴、庄庆裕、庄庆珍、林产娘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芳、被告森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清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惠琴、庄庆裕、庄庆珍、林产娘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庄明宝与森达公司之间自2016年8月至其死亡之时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庄明宝自2016年8月起入职森达公司从事货物运输和货物装卸工作，森达公司未与庄明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为庄明宝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10月23日，森达公司与福建宏源电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源公司）签订废旧物资移交协议，森达公司获得宏源公司废旧物资所有权并负责搬离旧物资等工作。2019年10月28日下午，庄明宝受森达公司代理人吴日友、刘铭湖指派，进入宏源公司下属企业梓口坊水电站搬运废旧物资，搬运过程中，庄明宝从车厢左后侧机床摆放处下车时与重心不稳的机床一同坠落至地面，经抢救无效死亡。明溪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认定本起事故为一般安全事故。原告认为，庄明宝系提供劳动的劳动者，被告系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用人单位，而被告与宏源公司建立废旧物资回收合同关系，该业务也是被告的业务组成部分。森达公司必须按照合同约定进入宏源公司指定地点搬离废旧物资。而吴日友、刘铭湖系被告代理人，其二人的行为视为被告的公司行为，庄明宝根据被告代理人的指派进入宏源公司运输废旧物质并装卸货物，在工作过程中受被告的管理和约束，包括根据被告要求的时间和具体要求搬运并运输废旧物资，被告按运输车次计算庄明宝的劳动报酬，系实行计件工资，应视为双方已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原告作为庄明宝的直系亲属，有权提起本案的诉讼，因不服三元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三元仲裁委）元劳人仲案[2019]106号裁决书，故提起本案诉讼。 森达公司辩称，一、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诉讼，应驳回起诉。原告于2019年1月7日以生产安全事故责任纠纷提起诉讼，后被法院以赔偿项目涉及工伤保险待遇争议为由驳回起诉。2019年4月2日原告以侵权责任纠纷再次提起诉讼，主张包括被告在内的八个民事主体对庄明宝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法院已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一审判决，目前该案正在二审期间。原告基于侵权事由已向被告提起诉讼主张，而法院也根据侵权责任过错程度做出判决，其民事权益已得以救济，现仍就庄明宝的死亡损失再次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按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247条规定驳回起诉。二、森达公司与庄明宝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1.庄明宝是从事普通货物运输的个体工商户，根据劳动法相关规定，其只能成为用人单位一方而非劳动者一方。原告无证据证明庄明宝所驾驶车辆的经营者系森达公司。2.森达公司的主营业务并未包含货物运输，即庄明宝提供的货物运输并非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庄明宝登记的个体工商户信息体现其经营范围是从事普通货运经营活动，其自行购买案涉货车并根据运输量收取每车1200元的费用，完全是在个体工商户营运范围内活动。3.庄明宝并未受森达公司管理、指挥与监督。庄明宝并未入职被告公司，其此次到事发地点系因接到吴日友电话而前往，报酬也是由吴日友支付，其平常除了帮吴日友拉货也帮别人拉货。因而庄明宝仅是与吴日友、刘铭湖形成合同关系，根据货运协议履行义务，与森达公司未建立任何法律关系。4.森达公司从未向庄明宝发放过任何报酬，吴日友、刘铭湖支付的报酬与森达公司无关。5.庄明宝收取每车1200元并非计件工资，而是基于与吴日友、刘铭湖达成的货物运输协议而收取的运费。在仲裁庭审过程中，原告明确该1200元包含了劳动费、油费等费用，明显不属于计件工资，否则森达公司应为其提供劳动工具及油费等。另根据劳动力市场行情，普通货物运输的驾驶员不可能获得每车1200元的计件工资收入。综上，因原告属重复诉讼，且庄明宝仅是与吴日友、刘铭湖建立运输合同关系，与森达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森达公司于2011年3月成立，经营范围为销售机械、五金交电、电子产品、金属材料、化工产品、矿产品、废旧物资回收（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吴日友、刘铭湖系废品回收个体户。2018年10月15日，吴日友、刘铭湖以挂靠森达公司的形式在明溪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以599000元的价格竞拍获得宏源公司废旧物品的所有权。同年10月23日，宏源公司作为甲方与森达公司作为乙方（吴日友为代表）签订《拍卖废旧物移交协议》，对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8年10月28日下午13时许，吴日友、刘铭湖以每车1200元的包干价雇佣闽Ｇ×××××货车车主兼驾驶员庄明宝等人进入宏源公司下属企业梓口坊水电站吊装废旧物品。16时50分左右，庄明宝在吊装物品过程中从车厢左后侧机床摆放处下车过程中，与重心不稳的机床一同坠落至地面，并被机床压住身体右半部，后因伤势过重而死亡。2018年12月24日，明溪县公安局沙溪派出所出具证明，确定“庄明宝的死亡属于一起生产安全事故”。事故发生后，为稳定社会秩序，森达公司及宏源公司等分别向原告庄惠琴预支数额不等的款项，吴日友也向庄明宝的家人支付了庄明宝应得的运费。2018年11月28日，明溪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明溪县公安局、明溪县监委、明溪县政府办、明溪县总工会等部门组成的明溪县“10.28”事故调查组作出《明溪县“10.28”物体打击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认定该起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吴日友、刘铭湖、林元森、罗斌、森达公司、宏源公司对该起事故均有一定责任。2019年1月7日，庄惠琴、庄庆裕、庄庆珍、林产娘以生产安全事故责任纠纷为由诉至本院，同年3月20日，本院作出（2019）闽0403民初66号民事裁定书，以庄惠琴、庄庆裕、庄庆珍、林产娘的诉讼请求属于工伤保险待遇，应适用仲裁前置原则为由，裁定驳回庄惠琴、庄庆裕、庄庆珍、林产娘的起诉。庄惠琴、庄庆裕、庄庆珍、林产娘于2019年4月2日再次诉至本院，以森达公司等主体对庄明宝死亡存有过错为由要求森达公司等主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一审判决，认为吴日友、刘铭湖与庄明宝成立雇佣关系，而吴日友、刘铭湖的行为代表森达公司，森达公司在生产作业过程中未提供安全条件及设置警示标志，故森达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对提供劳务的庄明宝死亡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判决森达公司应赔偿四原告经济损失合计584174.7元，其他过错主体按过错比例也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森达公司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目前该案正处于二审审理期间。期间，原告以死者庄明宝与森达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为由向三元仲裁委申请仲裁，三元仲裁委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元劳人仲案［2019］106号裁决书，驳回四原告的仲裁申请。四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庄明宝曾于2012年11月向三元工商局注册成立个体工商户“三元区庄明宝运输户”，经营范围为普通货运（闽Ｇ×××××），有效期限至2015年6月30日，后因未及时报送年度报告被三元区市场监督局列为经营异常。死者庄明宝系所开货车闽Ｇ×××××的车主，其除承接吴日友、刘铭湖提供的业务外，也向外承接其他货运业务。 再查明，原告庄惠琴系庄明宝妻子，原告庄庆裕、庄庆珍系庄明宝与庄惠琴的子女，原告林产娘系庄明宝母亲。庄明宝父亲庄金治于2014年6月6日去世。 上述事实，有庄惠琴、庄庆裕、庄庆珍、林产娘提供的身份证、户口簿、亲属关系证明、森达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信息、元劳人仲案[2019]106号裁决书、送达证明、火化证、明溪县“10.28”物体打击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三明市三元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关于个体工商户“三元区明宝运输户”的情况说明》，森达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及法人证明书、（2019）闽0403民初66号民事裁定书、（2019）闽0403民初525号民事判决书、庄明宝个体工商户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吴日友在沙溪派出所制作的第一次询问笔录、三元仲裁委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能够与双方的庭审陈述相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庄惠琴、庄庆裕、庄庆珍、林产娘作为庄明宝的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有权提起本案的诉讼。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庄明宝与森达公司是否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隶属关系包括人身上、经济上及组织上的隶属关系来具体分析。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通知》第一条规定,判断事实劳动关系是否存在,主要依据以下三个方面进行认定:一是双方主体是否适格,即争议双方是否符合劳动法规定的法律主体资格。二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即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管理,进而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属于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明确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必须遵循自愿原则，即建立劳动关系的双方必须出于双方真实意志并就是否建立劳动关系、与谁建立劳动关系及工资报酬等实质内容协商一致。本案中，吴日友、刘铭湖以挂靠森达公司的名义取得宏源公司废旧物质所有权，然后以1200元的包干价雇佣货车闽Ｇ×××××车主庄明宝从事货运，庄明宝在实际工作过程中接受吴日友、刘铭湖的指示安排进行具体的货运并从吴日友、刘铭湖处获取报酬，庄明宝与森达公司之间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也无形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另外，除承接本案涉讼的废旧物质运输业务外，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庄明宝与森达公司在2016年8月至庄明宝死亡期间存在其他的业务关系。因此，本案应遵循实事求是的原则，不在庄明宝与森达公司之间强行设立事实劳动关系。至于原告所称庄明宝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存续期仅至2015年6月，因未及时提交年度报告而被列为经营异常，故不具有货运资格，本院认为，庄明宝所登记的个体工商户虽被列为经营异常，但其以自行提供交通工具的方式对外承揽货运业务已是事实，不能因为其经营资格的异常而否认其承揽涉案废旧物资货运业务的基本事实，并将其强行认定为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者。至于吴日友、刘铭湖以森达公司的名义雇佣没有货运资质的庄明宝从事货运业务，其应在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综上,结合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分析判断,庄明宝由吴日友、刘铭湖直接雇佣，其与森达公司缺乏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施工期间，庄明宝受吴日友、刘铭湖的直接管理、安排，并在吴日友、刘铭湖处领取工资报酬，相关事实足以表明庄明宝未受森达公司的直接管理和安排，故本案不宜认定庄明宝自2016年8月起至死亡之时与森达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庄明宝与三明市森达机电设备贸易有限公司自2016年8月至其死亡之时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庄惠琴、庄庆裕、庄庆珍、林产娘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郭秀娣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邓 娴 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七十九条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三条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 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 3、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 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