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9民终10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壮，男，1987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唐泽兵，北京颐合中鸿（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玉，北京颐合中鸿（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作义，男，1967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吴焰，重庆维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黎夕雨，重庆维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璟，女，1990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原审第三人：陈子明，男，196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张壮因与被上诉人王作义，原审第三人陈璟、陈子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8）川0903民初4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泽兵、赵国玉，被上诉人王作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焰，原审第三人陈子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陈璟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壮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8）川0903民初4805号民事判决；2.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王作义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作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为上诉人未将股份变更至被上诉人名下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才是变更股份登记的责任主体，上诉人仅需要提供配合，被上诉人从未要求上诉人办理变更事宜，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没有提供配合，被上诉人在任何时间都可以持《股权转让合同书》去公司变更股东花名册，一审颠倒了本案的责任主体；2.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和《代持股份协议书》后，上诉人参加股东大会、董事会的权利就已经让渡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也再未参加过股东大会、董事会，一审却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被上诉人行使了管理和决策表决方面的权利是错误的，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股份委托代持关系，不是股权转让关系。并且上诉人并未违约，更未根本性违约，本案是被上诉人单方面原因要求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解除《股权转让合同书》和《代持股份协议书》是错误的；4.一审判决本案诉讼费由陈璟负担是错误的。 王作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被上诉人购买的是表决权，不是上诉人所说的代持关系；2.获取表决权的方式需要形式上成为股东，但实质上被上诉人没有行使表决权，是因为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去办理，从合同签订到起诉之时已经超出了合理期限。 陈子明述称，1.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陈璟已经完全放弃了经营表决权。在发起人协议中，陈璟负责财务审批，在2017年6月19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前，所有的财务报销和设备采购的最后一关都是由陈璟审批，在这之后陈璟就放弃了这个工作；2.没有变更股东名册和股权证书的原因是被上诉人不愿意去做，因为被上诉人是公司最大股东，公章也是由被上诉人保管。 陈璟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视为放弃陈述、举证、质证和辩论的权利。 王作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解除王作义与张壮及陈璟于2017年6月19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编号：SCGY201703）和《代持股份协议书》；2.张壮立即向王作义退还股权转让款2,000,000元，并从2017年7月6日起，以未还款全额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资全占用费至付清为止（截止2018年9月6日为150,000元）；3.张壮向王作义支付律师费200,000元；4.诉讼费、保全费用张壮承担。一审诉讼中，王作义自愿撤回第3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9日，王作义（甲方）与张壮（乙方）及陈璟（丙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编号：SCGY201703）约定：乙方为四川广义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持股8%，其股份由丙方登记发起人代持，现乙方转让给甲方，转让价4,000,000元，乙方提供配合将上述股份在股东名册中变更登记至甲方；合同签订后，支付2,000,000元，办理股东名册变更登记后，此后双方进行3-6个月的工作交接，交接完成后支付余款2,000,000元。2017年6月19日，王作义（甲方）与张壮（乙方）及陈璟（丙方）签订《代持股份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2017年6月19日签订的SCGY201703号《股权转让合同书》为名义转让，股权变更至甲方名下后，甲方仅是名义股东，乙方仍实际持有四川广义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的8%股权；上述乙方股权由甲方代持，代持期间，乙方同意放弃因持有股份而享有的公司管理及决策表决方面的权利。上述4,000,000元并非股权转让对价，系甲方对乙方放弃上述权利的补偿。上述协议签订后，王作义分别于2017年6月30日及2017年7月6日分两次向张壮支付了2,000,000元。但张壮并未按约定将其持有的8%股份变更登记至王作义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王作义与张壮及陈璟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张壮以4,000,000元转让其在四川广义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持有的8%股份，但通过双方签订的《代持股份协议书》证明，王作义仅是代持张壮的股份，张壮仍然为四川广义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的实际股东，代持期间王作义享有公司管理及决策表决方面的权利，同时约定4,000,000元并非股权转让对价，而是张壮让予公司管理及决策表决方面的权利的补偿款。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作义是否取得了在四川广义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的管理及决策表决方面的权利。本案中，张壮并未将其股份变更至王作义名下，并且张壮亦未举证证明王作义在四川广义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实际行使了管理及决策表决方面的权利，致使王作义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对王作义要求解除2017年6月1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代持股份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双方的合同关系已经解除，且张壮也未举证证明王作义获得了四川广义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的管理及决策表决的权利，故对王作义要求张壮退还2,000,000元转让款（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王作义主张的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支持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起算日起为2017年7月6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王作义与张壮及陈璟于2017年6月1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合同编号：SCGY201703）和《代持股份协议书》；二、张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王作义股权转让款2,0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2,0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6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资金占用费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600元，由陈璟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张壮提交了下列证据：1.上海广奕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基本信息、年度报告和四川广义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王作义和崔某系上海广奕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王作义在2018年3月29日前担任四川广义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之后由崔某担任董事长至今；2.2017年1月10日王作义与张干签订的《四川广义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合同书》，拟证明王作义与张干也曾约定股份转让需要经股东会通过并办理股东名册变更登记，根据四川广义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股东转让股权后，须报董事会备案并及时办理相关手续即可；3.2017年3月3日《四川广义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拟证明王作义作为公司的控股股东之一，在受让公司股东股份后，只要其愿意，完全有能力和条件及时召集或补办临时股东会并通过相关决议；4.2017年12月20日《四川广义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拟证明王作义已经告知公司其他股东，其已将所持公司28%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他人，并将其所代持陈璟、张壮的股份交还给了陈璟和张壮；5.2018年3月10日《四川广义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第二届董事会第四次会议决议》，拟证明王作义虽然从2017年起未再担任四川广义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但董事长仍由其一致行动人崔某担任，彭彪确实曾担任总经理职务，且公司第一次和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是在2018年3月之后补办的；6.王作义诉陈璟一案的庭审笔录，拟证明王作义通过向其他股东出示《股份转让合同书》及口头告知其他股东等方式就已成为了公司大股东，获得并行使了其作为大股东对公司的管理及表决等权利，实现了合同目的。 被上诉人王作义质证认为，1.证据1、2均是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2.对证据3、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3.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4.对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1.证据1来源于国家公开信息网，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王作义和崔某在上海广奕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身份与其在四川广义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的身份无关，该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2.证据2虽然系复印件，但上诉人提供了张干发送该协议原件的原始载体，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3.证据3与证据2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张干转让股权给王作义时通过了股东大会决议，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4.证据4能够证实陈璟参加了该次股东大会，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5.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实王作义从2017年起未再担任公司董事长，但不能证明公司第一次和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是在2018年3月之后补办的；6.对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凭彭彪的证言不能证明公司股权转让的流程，而应当以公司章程为准。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中上诉人张壮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王作义的答辩意见和原审第三人陈子明的陈述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二是王作义与张壮及陈璟于2017年6月1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和《代持股份协议书》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张壮是否应向王作义退还2,0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的问题。2017年6月19日，王作义与张壮及陈璟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的同时，王作义与张壮还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书》的补充协议即《代持股份协议书》，在《代持股份协议书》中双方明确约定《股权转让合同书》涉及的股权转让系名义转让，王作义根据该《股权转让合同书》支付给张壮的4,000,000元并非股权转让对价，而是张壮放弃因持有股份而享有公司管理及决策表决方面的权利的补偿款。由此可知，虽然王作义与张壮及陈璟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书》，但各方的真实意思并非张壮将其持有的四川广义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8%股权转让给王作义，而是王作义需要以代持张壮在四川广义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8%股权的方式，行使因持有该股份而享有的公司管理及决策表决方面的权利，王作义为此需向张壮支付4,000,000元作为张壮放弃该权利的补偿。因此，从《股权转让合同书》和《代持股份协议书》的订立初衷和协议内容等来看，王作义与张壮之间并非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调整的范围，应当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范畴。各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和《代持股份协议书》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两份协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界定的十五种有名合同要件，属于无名合同，本院应当充分遵循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各方当事人亦应恪守诚信，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现各方当事人因履行《股权转让合同书》和《代持股份协议书》而产生了权利义务纠纷，本案案由应定为合同纠纷为宜。一审认定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王作义与张壮及陈璟于2017年6月1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和《代持股份协议书》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张壮是否应向王作义退还2,0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根据《股权转让合同书》和《代持股份协议书》的约定，王作义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向张壮支付4,000,000元款项，而张壮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将因其享有的公司两年内的管理及决策表决方面的权利让予王作义。但从双方的合同履行情况来看，王作义在向张壮支付2,000,000元后，至今已超过两年时间，双方并未办理股东名册变更登记事项，也没有进行工作交接，王作义更未行使因代持张壮的股份而享有的公司管理及决策表决方面的权利，即王作义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其应尽的义务，则张壮在收取了王作义支付的2,000,000元后，对于后续其应当履行的办理股东名册变更登记事项、进行工作交接、放弃公司管理及决策表决方面权利等义务，负有举证责任。现张壮不能举证证明其主动要求履行前述义务而王作义拒不配合，现有证据反而能够证明王作义并未行使因代持张壮的股份而享有的公司管理及决策表决方面权利，相关权利一直是由张壮的股份代持人陈璟在行使。因此，各方当事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和《代持股份协议书》至今已超过合同约定的两年时间，在此期间张壮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王作义也没能实现当初签订合同的根本目的，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书》和《代持股份协议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张壮应向王作义退还2,0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张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张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张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梓佳 审判员  刘尧志 审判员  郑 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 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