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4民终13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四芳，男，197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宏宇，四川晓明维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710611539。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韵，四川晓明维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611521284。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维翠，女，1986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清云，女，199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罗军（曾用名：罗德全,系罗清云之父），男，1975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原审被告：攀枝花绿润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迤沙拉大道4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11MA6BE4D67F。 法定代表人：李维翠，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袁四芳因与被上诉人李维翠、罗清云，原审被告攀枝花绿润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9）川0402民初3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四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李维翠对案涉借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其若不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下，则需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罗清云对案涉借款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李维翠、罗清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采信证据不当、违背法律规定导致判决错误。一、一审判决李维翠不需承担连带责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一)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未对案涉借款是否用于绿润公司经营的关键事实进行任何查证，仅凭《借条》上的“用于公司经营”就认定借款已用于经营错误，导致李维翠以绿润公司名义借款绿润公司账户上却没有收入。2.一审判决认定李维翠与绿润公司不存在债务的混同，是对“绝大部分公司与法定代表人债务的混同均出自由法定代表人指定账户收款”这个客观现象的根本否定。即使李维翠已从其个人账户将该笔款项直接支付给第三方用于绿润公司经营，更能证明绿润公司账户与其法定代表人李维翠的个人账户长期存在严重混用的现象，即公司付款和收款长期通过法定代表人私人账户走账，故李维翠更应因债务的混同而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不顾该关键事实，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袁四芳在一审举证案号为(2014)民申字第1250号最高人民法院判例可见，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借款却将借款打入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应承担连带责任，其法理就是债务的混同，而且法定代表人一般是公司实际控制人，公司借款入私人账户，他人无法区分款项的用途与走向，故理应承担连带的法律责任。依据《公司法》20条规定，本案中公司股东应当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判决对两个股东是否出资到位及是否承担补充责任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一)李维翠和罗清云提供证明其已出资到位的证据不应被采信。1.存在虚假证据之嫌。原审被告提供的会议纪要落款日期为2019年9月1日，进货清单的起止时间是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袁四芳早于2019年8月20日即起诉，而且一审第一次开庭是2019年9月3号，第二次开庭是2019年9月6日，这两次开庭原审被告均未出示上述证据，也未在庭审中说明存在上述证据，是在两次开庭后于2019年9日16日提交该两份证据，一审又于2019年9月27日第三次开庭对上述两份证据进行质证，从上述时间节点即可看出此两份证据是原审被告为了应对本次诉讼而专门制作的，而且故意将时间写在2019年9月1日。该两份证据在没有任何客观的第三方证据佐证下，无法摆脱虚假证据之嫌，理应不被采信。2.会议纪要上李维翠和罗清云的出资款项构成存在严重问题，却被一审判决直接采信。第一个问题是2018年6月李维翠通过银行转账出资20万元，实为袁四芳借给绿润公司那笔款项，应与袁四芳的借款是否转入公司账户或用于公司经营进行查证，一审判决直接采信导致错误认定。第二个问题是2018年8月李维翠通过银行转账出资20万元，实际上也是袁四芳借给公司那笔款项，而且转账时用途是货款，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出资款的情况下，原审被告为对抗起诉故意通过会议纪要变更为出资款，理应不被采信或要求进一步提供证据，直接采信该事实系严重错误。第三个问题是李维翠装修花费10万元，在没有任何证据作支撑且袁四芳不认可的情况下，一是判决直接采信系事实认定错误。第四个问题是李维翠个人润滑油双方确认作价40万元，连作价出资的大概时间都没有，一审判决直接采信系严重错误。第五个问题是李维翠用50万元润滑油和罗清云用100万元润滑油出资的问题。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股东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应当评估作价，一审判决直接采信系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严重错误。3.李维翠和罗清云提供的会议纪要和进货清单互相矛盾，系虚假证据。(1)进货清单上记载的是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的进货，会议纪要上也记载罗清云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8日陆续向绿润公司拉润滑油，但进货清单明细上2018年6月没有润滑油进货，第一次进货时间2018年7月19日，而且2019年6月8日也根本没有进货事项发生，两份证据互相矛盾明显系虚假证据，一审判决不应采信。(2)进货清单上2019年8月进货情况可以看出，绿润公司2019年8月共进货453300元，而会议纪要上记载李维翠2019年8月拉润滑油10万元、罗清云50万元共60万元，两份证据互相矛盾明显系虚假证据，一审判决不应采信。4.进货清单的认定存在严重问题。(1)绿润公司进货清单就是以绿润公司名义购进货物而作的统计单,如果以李维翠或罗清云进货而作价出资给绿润公司，应以入库单的形式体现，进货清单与李维翠或罗清云个人提供润滑油作价出资事宜无关。(2)进货清单上制单人有8/43处为管理员，连姓名都没有，证明该证据是虚假证据。(3)进货清单上财务签字签章根本没有财务签字，证明该证据未经财务人员核实。5.结合李维翠和罗清云提供的会议纪要和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显示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可知，李维翠的出资信息明显不实。公示系统上显示，李维翠2018年8月15日出资20万元，而会议纪要上显示，其2018年6月出资20万元、2018年8月出资20万元，证明会议纪要上李维翠的出资信息严重失实，一审判决不应采信。6.会议纪要和进货清单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存在严重不符，一审判决采信李维翠和罗清云单方提供且袁四芳不予认可的会议纪要和进货清单，系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显示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可以看出:李维翠和罗清云均为认缴100万出资额，必须于2019年7月31日前将投资款交纳到位，但截至袁四芳起诉时止，李维翠、罗清云均未交齐投资款，李维翠欠出资额80万、罗清云欠100万。6.李维翠、罗清云违反了工商登记规定的最迟出资日期，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袁四芳，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善意第三人袁四芳，只能以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查询的李维翠和罗清云未按时足额出资的信息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且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同时，不论李维翠、罗清云、绿润公司所举证据的真假，也不论李维翠、罗清云截止2019年8月31日是否实际履行出资义务，都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袁四芳，均应该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显示的未按时足额出资的范围内向袁四芳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一审庭审时袁四芳明确说明如李维翠不承担连带责任，应判决其与罗清云一并承担补充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导致判决错误。 李维翠、绿润公司共同辩称，请求维持原判，绿润公司现具有偿还债务的能力，李维翠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罗清云辩称，绿润公司现有存货和对外债权，有能力偿还案涉债务，罗清云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维持原判。 袁四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绿润公司、李维翠连带偿还借款本金400000元，罗清云承担借款本金400000元的补充赔偿责任；二、诉讼费由绿润公司、李维翠连带承担。一审诉讼中袁四芳申请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即要求绿润公司以4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9年8月9日起至借款本息付清时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其余诉讼请求不变，一审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7日、8月8日，袁四芳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62×××19）向李维翠银行账户（账号62×××47）分两次转账各200000元，合计400000元。2019年6月25日，绿润商贸公司向袁四芳出具“今借到袁四芳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00）,用于公司经营，该款项已转至我公司指定账户：即法人个人账户：户名李维翠，卡号：62×××47，转款明细如下：2018年6月27日转入贰拾万元，2018年8月8日转入贰拾万元。”的《借条》。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庭审中，绿润公司对借款400000元及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9年8月9日起至借款本息付清时止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请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是李维翠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二是罗清云对借款是否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借款人是绿润公司，袁四芳对此亦予以认可。借款虽然打入了李维翠的个人账户，但双方在《借条》明确了该账户是绿润公司指定的账户，而不能认定为债务的混同。且借贷双方在《借条》中明确了借款是用于绿润公司经营。因此，该笔借款与李维翠个人无关。袁四芳主张李维翠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依据绿润公司、罗清云、李维翠共同提交的《攀枝花绿润商贸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纪要》及《攀枝花绿润商贸公司进货清单》，能够证实绿润公司认可罗清云作为股东之一已经以实物及现金方式履行了认缴的1000000元出资义务。因此，袁四芳要求罗清云在认缴而未实际出资的股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绿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袁四芳借款本金40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从2019年8月9日起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二、驳回袁四芳对李维翠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袁四芳对罗清云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绿润公司及李维翠共同举证绿润公司对外对账单复印件16份，拟证明：绿润公司有对外债权具备承担案涉债务的能力。 袁四芳质证认为，因其中2份对账单不能提供原件进行核对，对其拒绝质证；对其余14份经核对原件的对账单，其真实性、合法性无法核对，即使真实性、合法性属实，其中又有9份的收货和盖章单位不一致，总金额不足40万，只证明绿润公司对外供货用户没有完全付款，不能证明绿润公司存在确定的债权，更不能证明绿润公司有能力偿还案涉债务，故对关联性不认可，且不是新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 罗清云质证认为，认可绿润公司及李维翠出示的证据，且还没有提交完。 经审查，对于绿润公司及李维翠二审中的举证，袁四芳不予认可，且与本案争议无关联性，本院对该书证依法不予认定。 二审中，袁四芳、罗清云均无证据提交。 二审中，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李维翠是否应当对案涉借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1.袁四芳依据关键证据即《借条》起诉本案，又对该《借条》中对案涉借款“用于公司经营”的记载不予认可，属于选择性使用证据内容及诉讼反言。同时，袁四芳主张需要查明案涉借款是否用于绿润公司经营，但其自身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的规定，袁四芳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袁四芳主张“绝大部分公司与法定代表人债务的混同均出自由法定代表人指定账户收款”，但“绝大部分”并非绝对全部，且全案证据未能达到足以认定李维翠与绿润公司债务混同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2.袁四芳一审提供的案例，其具体案情与本案并不完全相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结合案涉借款交付与出具《借条》时间先后顺序的案件事实，袁四芳在交付借款近一年后接受《借条》，即是其对案涉借款作出了“用于公司经营”的事后确认，在袁四芳据此《借条》起诉的本案中，《借条》中案涉借款“用于公司经营”的记载内容，即应为认定案涉借款已经实际发生用途最直接、有效的证据，袁四芳的以上上诉理由与证据《借条》的形成过程及记载内容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关于李维翠、罗清云是否应对案涉借款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1.对一审中原审被告举证的《会议纪要》《进货清单》，袁四芳上诉提出：该两证据涉嫌虚假相互矛盾、存在五个疑点问题、股东以实物作价出资应以入库单体现并评估作价、《进货清单》未经财务人员核实、《会议纪要》《进货清单》的内容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内容严重不符及失实的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的规定，由于袁四芳就其上述异议均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其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2.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有别于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人格否认制度所规定的连带责任。本案中李维翠、罗清云是否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在袁四芳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李维翠、罗清云举证的《会议纪要》《进货清单》应予依法采信的情况下，能够证实李维翠、罗清云交付认缴出资的实际情况。对于上述司法解释中“……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依据法理应当理解为就绿润公司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现并无相应证据证实出现了该事实情形，故本案中无法适用上述司法解释。对于袁四芳提出，李维翠、罗清云违反了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绿润公司注册资本最迟出资日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对此仅产生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的民事责任，或者接受公司登记机构责令改正、处以罚款的行政处罚责任，并无向公司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民事责任的法律依据。综上两点分析，袁四芳以出资不实及逾期为由，请求李维翠、罗清云对绿润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袁四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袁四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玉 审 判 员  李淑群 审 判 员  黄 雷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许 那 书 记 员  夜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