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从书，男，1964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海，贵州贵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忠品，男，1970年3月2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正福，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从书因与被上诉人王忠品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465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从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决支持刘从书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案件诉讼费用由王忠品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以杨大义、王显友的证言认定王忠品在写《欠条》当日给付刘从书3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尚欠6.6万元工程款是在双方验收结算后确认的，并在《欠条》中注明该欠款于2018年1月11日打完地皮后付清。因此，付款期限未届满前支付3万元的工程款本身就不合常理，况且在出具《欠条》后半小时内付款3万元而未在欠中注明或要求刘从书出具收条更不合常理，一审认定在出具《欠条》当日王忠品给付刘从书3万元证据不足。2、杨大义系刘从书请的工人，其只做了十几天的工，工钱早已由刘从书给付完毕，一审凭杨大义的证言就认定杨大义从王忠品处领取的1万元是支付的工钱，明显缺乏证据，违背最基本的常理和逻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显失公正，应改判或发回重审。 王忠品辩称：于工程结算当日，出具欠条后，立即给了刘从书3万元，其余的钱在其办酒后全部付清了的。因此，现在不欠刘从书的工程款。 刘从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忠品支付刘从书农村建房工程款本金6.6万元及利息，利息以6.6万元为本金基数按月利率2%算，利息支付时间从2018年1月11日起至本息支付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王忠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日，刘从书、王忠品双方签订《房屋建筑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王忠品将其房屋三层其中1、2层190平方米、3层约100平方米，由刘从书施工，承包方式是包工不包料，刘从书按照设计图纸或王忠品的要求修建，建筑施工范围包括：墙体、梁、柱、楼梯、楼面、装模、拆模、扎钢筋、现浇混凝土及地面、门前台阶砼垫层，顶面瓦；装饰室内粗粉刷、前沿外墙贴瓷砖、后沿外墙面粉水泥砂浆、卫生间地面及墙面贴瓷砖、安装瓷盆、下水管道、落水管；全室内铺贴地砖及墙群砖，顶层层面加浆磨光，同时作好防渗透水处理；建筑单价按按板面计算320元/㎡。2018年1月6日，经双方结算，王忠品尚欠刘从书工程款6.6万元未付，并由王忠品签名确认的《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刘从书给我盖房子，经收方，共计欠刘从书6.6万元，经验收合格，欠款人王忠品，证明人：杨大义、王显友，2018年1月6日收方。另注：2018年1月6日全部验收合格，欠到2018年1月11日把地皮打完全部付清，如超过一天，王忠品按每1天付利息500元，给刘从书作为拖欠款。2018年1月6日收方全部验收合格。写《欠条》当日，王忠品已支付刘从书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建筑合同》约定承建房屋为三层，实际修建的也为三层，涉案房屋不属于农村自建低层住宅房屋范畴，根据建设部《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第六条“三层（含三层）以上的农民住房建设管理要严格执行《建筑法》、《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的规定，王忠品将自建的三层房屋发包给无建筑资质的刘从书施工，因承包人刘从书无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而导致本案的建筑施工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以支持”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的规定，虽然涉案《房屋建筑合同》无效，但双方已对房屋进行收方，王忠品在收方后出具《欠条》载明“经收方，共计欠刘从书6.6万元，经验合格”的表述，表明经收方且验收合格，故对刘从书请求王忠品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王忠品是否已经支付了刘从书部分工程款的问题，关于是否支付了工程款3万元问题，王忠品为支持此抗辩主张，向人民法院申请了王显友等证人出庭作证，王显友当庭用手指向原告席上的刘从书，确认王忠品支付刘从书3万元，并说杨大义当场喊改《欠条》，同时杨大义也当庭作证王忠品在欠条出具后支付刘从书3万元，且王显友、杨大义均作为在场人，均在欠条上签字捺印，虽然杨大义与王忠品是郎舅关系，但是杨大义与王显友的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具有高度的盖然性，故确认王忠品已经支付了刘从书3万元工程款的事实成立。对于王忠品主张其已经代刘从书支付了杨大义的工钱1万元，刘从书当庭亦陈述其喊杨大义为其修建王忠品的房屋做工，王忠品作为发包方，支付杨大义的农民工工资亦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确认。关于秦龙和刮瓷粉的款项是否包含在刘从书承建的涉案工程范围问题，对此，王忠品申请了秦龙和出庭作证，但是秦龙和作证称其虽是刘从书喊来做工，但是工钱是由王忠品支付，且秦龙和做工结束后，王忠品也直接告知其10天后直接来领钱，从《房屋建筑合同》上约定的施工内容来看，亦没有包含刮瓷粉的内容，王忠品称是刮瓷粉是事后加上去的，但是约定的工程单价也未发生变化，故对王忠品主张其已经支付秦龙和刮瓷纷的工钱17800元应从所欠刘从书工程款中扣减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关于王忠品认为案涉房屋存在质量问题、部分零星工程未完成而另找人安装下水道和排水管花费了4000元，瓷粉掉落等房屋质量问题，给王忠品造成修复损失5000元，虽然提交了相应的图片，但经本院释明后，王忠品明确对房屋质量问题及修复费用不申请鉴定，同时王忠品是否另行找人安装了排水管，找谁安装了排水管，支付多少安装排水管费用，王忠品均不能举证证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民事举证规则，王忠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王忠品辩称刘从书于2018年2月23日（农历腊月28日）到王忠品家中领取了3200元工程款的问题，对此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仅有其口头陈述，且刘从书对此不予认可，故王忠品称其支付了刘从书3200元的工程款的抗辩理由，因其举证不能，故而王忠品的此项抗辩不能成立。综上，王忠品还应支付刘从书工程款26000元（66000元-30000元-10000元）。关于利息的问题，双方当事人虽在欠条中约定利息按照每天支付500元，实为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因双方签订的《房屋建筑合同》无效，故对刘从书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王忠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从书建房工程款26000元。二、驳回刘从书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0元，减半收取750元，由刘从书负担450元，王忠品负担300元。 二审中，王显友出庭拟证明其看见写欠条当日王忠品给了刘从书3万元。王忠品对王显友的证言无异议，刘从书质证认为王显明所言不实，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本院认证意见是，王显友的证言虽与本案有关联，但其证言内容是否属实，需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刘从书承建王忠品农村房屋建设工程，双方经验收、结算后，王忠品签字确认尚欠刘从书6.6万元工程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同时查明：王忠品签名确认的《欠条》载明：今欠到刘从书给我盖房子，经收方，共计欠刘从书6.6万元，经验收合格，欠款人王忠品，证明人：杨大义、王显友，2018年1月6日收方。另注：2018年1月6日全部验收合格，欠到2018年1月11日把地皮打完全部付清，如超过一天，王忠品按每1天付利息500元1天，给刘从书作为拖欠款。2018年1月6日收方全部验收合格。 秦龙和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刮瓷粉的价格是与刘从书谈的，但当时王忠品在现场，并称工钱由其支付，完工后，没有组织验收，王忠品说可以就行了，且后来工钱也是王忠品支付的。”杨大义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当天到场时，王忠品与刘从书已经收方结束，接着就写欠条，然后就叫在场人签字，欠条的大概是：三天之内将扫尾工程做完，王忠品就给清尾款，欠条的金额是6.6万元。因为王忠品急需进新房，所以约定扫尾工程做完后再付尾款。”王显友在二审中陈述“其在欠条上签字后半个小时离开现场的，其现场时看到王忠品给了刘从书3万元，但记不清楚是签欠条之前还是之后给的，签字时，签名处的下方有文字，但不清楚是什么。” 王忠品在一审答辩状中称“找人做工程尾款花了4000元，房屋多处漏水等质量问题造成5000元损失，出具《欠条》当天给3万元，刘从书到家中领取了3200元，代刘从书支付了杨大义的工钱1万元、秦龙和刮瓷粉钱1.78万元，故已多支付了刘从书4000元”；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代刘从书支付了杨大义的工钱1万元、秦龙和刮瓷粉钱1.78万元，出具《欠条》当天给3万元，因房屋质量问题需产生修复费用，故不应当支付刘从书工程款”；在2019年10月25日的询问中陈述“6.6万元除了5000元保证金以外，已全部给清，其写《欠条》当日给付刘从书3万元，代刘从书支付了杨大义的工钱1万元、秦龙和刮瓷粉的款1.78万元，同年腊月28日给王忠品3200元”；在2019年12月10日的询问中陈述“在工程验收前，刘从书曾打电话要称其还欠工程款十多万元，要王忠品收方当天带3万元，拿去给民工工资。签字确认欠他6.6万元，等他要钱的时候要他把扫尾工程做完”。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王忠品是否已经清偿案涉工程结算后的欠款6.6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因此，在民事案中法院采用的是证据盖然性证明标准。而证明标准是负担证明责任的人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法律事实所要达到的证明程度，举证责任是否完成，一方面看其前后陈述是否一致，是否符合常理，另一方面也要结合全案证据综合分析当事人所陈述的事实是否成立。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对案涉工程进行收方结算，王忠品尚欠刘从书工程款6.6万元，且王忠品已已在《欠条》上签名确认。王忠品在诉讼过程中称该6.6万元已经给付完毕，但对给付过程的陈述前后并不一致。综合全案证据分析，首先，对王忠品是否在出具借条当天已支付刘从书3万元的问题。从王忠品当庭陈述“收方当天，刘从书曾打电话要称其还欠工程款十多万元，要求刘从书带3万元去支付民工工资”的内容看，说明双方明知当天就要支付3万元，而在出具《欠条》时不考虑此节，仍然按欠款6.6万元出具《欠条》，并不注明当日支付的3万元现金，不符合常理。同时，《欠条》载明“2018年1月6日全部验收合格，欠到2018年1月11日把地皮打完全部付清，如超过一天，王忠品按每1天付利息500元1天，给刘从书作为拖欠款”内容能与杨大义陈述“因为王忠品急需进新房，所以约定扫尾工程做完后再付尾款。”、王忠品陈述“签字确认欠他6.6万元，等他要钱的时候要他把扫尾工程做完”内容是相互印证的，在扫尾工程未做的情况下，王忠品即付刘从书3万元也不符合常理。其次，对王忠品支付给秦龙和的1.78万元能否认定为是支付给刘从书的工程款，结合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及秦龙和的陈述，可以认定秦龙和做的刮瓷粉工程不属于王忠品、刘从书双方约定的施工范围，不能认为王忠品支付给秦龙和的1.78万是给付刘从书的工程款。第三，对王忠品给付杨大义的1万元能否认定为是支付刘从书的工程款问题。当事人均认可杨大义是受刘从书雇请做工，王忠品称其代刘从书支付了杨大义的工钱1万元，刘从书对此不予认可，且王忠品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刘从书委托支付杨大义工钱，王忠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四、王忠品是否于2018年腊月28日支付给刘从书3200元，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由王忠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后，从书证与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分析，书证的效力一般高于言词证据，案涉《欠条》已载明金额为6.6万元，而王忠品主张该款已还清，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该欠条的证明效力。综上，王忠品上诉“6.6万元工程已经全部付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刘从书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应当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4651号民事判决。 二、限王忠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从书建房工程款66000元。 三、驳回刘从书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减半收取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250元，由王忠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简 坤 审判员 付 君 审判员 石 鑫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罗金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