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新权路29号。 法定代表人：**仲，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兴，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蓉，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在贵，男，1962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敏，女，198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帆，男，1989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治，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娟，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以下简称协和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在贵、张敏、张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4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协和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降低赔偿比例和金额；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在贵、张敏、张帆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协和医院承担患者何雅香损失的30%赔偿责任，比例偏高，请求调整至10%以下。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协和医院对何雅香的治疗行为未见明显过错，诊断符合临床一般治疗原则，该意见决定了协和医院并不存在医疗过错。鉴定意见根据覆膜支架的锚定位置认定协和医院存在过错，缺乏依据。鉴定结论亦无任何证据证实协和医院的治疗行为加重患者夹层撕裂，依据“可能性”因素判定协和医院承担次要责任，是不客观的。何雅香自身患病致其死亡原因力大，应自担大部分经济损失。二、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患者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依法应予纠正。何雅香户口所在地属城乡结合区，没有证据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和经常收入来源于城市，故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相应损失。三、一审判决草率认定亲属处理事故误工费，无任何依据，应予以纠正。四、一审判决全额认定张在贵、张敏、张帆所主张的医疗费116000元，未将其已获得统筹基金支付的款项予以扣减，是错误的。五、一审法院对精神抚慰金的认定也明显偏高。 张在贵、张敏、张帆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协和医院在对患者何雅香的诊疗过程中所施行的诊疗行为严重违反医疗诊疗规范常规，存在过错，与患者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对患者何雅香死亡后果应承担主要乃至全部的赔偿责任。二、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三、患者何雅香户籍地址的城乡分类代码为122，属于城镇范围，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经济损失，判决正确。四、一审法院酌定办理丧事的交通、误工费等费用8000元，具有法律依据。五、关于医疗费问题。张在贵、张敏、张帆一审起诉时缴纳医疗费116000元，尚欠医疗费未缴纳，故未开具医疗费发票。一审庭审后，张在贵、张敏、张帆补交医疗费后，开具医疗费发票216167.5元。一审法院以法庭辩论已经终结不允许变更诉请为由，判决116000元医疗费，已明显低于张在贵、张敏、张帆实际花费的216167.5元医疗费。 张在贵、张敏、张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协和医院赔偿张在贵、张敏、张帆各项损失共计723566.8元；2.判令协和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30日，何雅香以“胸背痛17小时”为主诉入协和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主动脉夹层（DebakeyⅢ型），高血压病。”2018年1月25日，协和医院对何雅香行“主动脉夹层腔内修复术”。术中，何雅香出现夹层逆撕，血压、心率下降，心包填塞，转心外科手术抢救治疗，在全麻体外循环下行“升主动脉及半马人造血管置换+三分支支架植入术”。术后何雅香出现低心排综合征，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1月26日上午6时45分死亡。另查，何雅香（于1965年4月3日出生）与张在贵于1985年1月25日登记结婚。二人于1985年7月1日生育一女张敏，于1989年2月6日生育一子张帆。何雅香的父母均早于何雅香死亡。张在贵、张敏、张帆系何雅香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张在贵、张敏、张帆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分析何雅香的死因，同时就协和医院对何雅香的诊疗过程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该过错与何雅香的死亡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过错的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司鉴院[2019]病鉴字第45号《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何雅香符合主动脉夹层腔内修复术后夹层逆撕、破裂，引起心包填塞死亡。2.协和医院存在诊疗行为过错，该过错是导致患者死亡次要原因。”张在贵、张敏、张帆为此次鉴定垫付鉴定费用129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医疗行为是一项科学性、技术性、专业性均很强的活动，发生医疗纠纷后，对于医疗行为因技术原因造成病人损害的，如何判定医务人员有无过失及过失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都是较为困难和复杂的。医疗活动的特殊性决定了对医疗损害责任认定具有很强的行为性和专业性，而作为法官亦必须遵循医学专家的判断对医疗纠纷案件作出处理，故本案中将所涉诊疗行为有无过失及因果关系等委托专业鉴定机构进行认定是必要的。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系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其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对双方所争议问题已进行了分析，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张在贵、张敏、张帆和协和医院虽然对鉴定意见持异议，但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故一审法院依法采信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作出的鉴定意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鉴定分析认定，协和医院存在诊疗行为过错，该过错是导致何雅香死亡次要原因。故，一审法院认定协和医院应对何雅香的各项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张在贵、张敏、张帆作为何雅香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有权要求协和医院承担相应的损失。另针对张在贵、张敏、张帆所主张的各项赔偿款是否合理分析如下：1.张在贵、张敏、张帆主张医疗费11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张在贵、张敏、张帆为提交了病历资料、收费票据等证据佐证医疗费支出情况，根据张在贵、张敏、张帆提交的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何雅香的医疗费支出为216167.5元。现张在贵、张敏、张帆主张医疗费116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协和医院对该费用承担30%的责任应为34800元。2.张在贵、张敏、张帆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一审法院认为，张在贵、张敏、张帆主张何雅香住院27天，按每天50元标准计算伙食补助费已臻合理，故一审法院认定何雅香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350元。协和医院对该费用承担30%的责任应为405元。3.张在贵、张敏、张帆主张护理费11283元。一审法院认为，何雅香住院治疗期间需人护理，但张在贵、张敏、张帆主张的护理费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依法支持按每年74316元标准计27天，护理人数1人，故一审法院认定何雅香住院期间护理费为5497.35元。协和医院对该费用承担30%的责任应为1649.2元。4.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张在贵、张敏、张帆主张死亡赔偿金842420元（42121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协和医院对该费用承担30%的责任应为252726元。5.张在贵、张敏、张帆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规定，以及何雅香的死亡后果、协和医院对过错的参与度，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协和医院应赔偿张在贵、张敏、张帆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6.丧葬费，根据法律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现张在贵、张敏、张帆主张丧葬费38133元（76266元/年÷2），依据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依法支持丧葬费37158元（74316元/年÷2）。协和医院对该费用承担30%的责任应为11147.4元。7.亲属处理事故误工费，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赔偿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张在贵、张敏、张帆主张亲属办理丧事的误工费10450元，其主张金额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误工费8000元。协和医院对该误工费承担30%的责任应为2400元。8.张在贵、张敏、张帆主张交通费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因就医或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本案根据何雅香的治疗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为300元。协和医院对该费用承担30%的责任应为90元。9.张在贵、张敏、张帆主张误工费5624元。一审法院认为，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本案中，何雅香至协和医院就诊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现无证据证明何雅香产生误工损失，故就误工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10.张在贵、张敏、张帆主张营养费1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营养费应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并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现张在贵、张敏、张帆提交的何雅香的病历资料均无加强营养的医嘱，故其主张营养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协和医院按其过错参与比例依法所应承担赔偿金额为333217.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判决：一、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在贵、张敏、张帆各项损失共计333217.6元；二、驳回张在贵、张敏、张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35.67元，由张在贵、张敏、张帆负担4737.41元，由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负担6298.26元；鉴定费12900元，由张在贵、张敏、张帆负担9030元，由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负担38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本案病例进行鉴定，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作为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程序合法，鉴定人员依据其专业知识和经验，对送检材料进行分析判断后作出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依法采信该鉴定意见，认定协和医院对张在贵、张敏、张帆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患者何雅香的户籍住址福清市，城乡分类代码为122，属城镇区域，故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金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患者何雅香死亡，其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误工损失，一审法院酌定误工损失为8000元，已臻合理。一审法院酌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亦无不妥。 何雅香的医疗费支出为216167.5元。张在贵、张敏、张帆主张医疗费116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并无不妥。至于张在贵、张敏、张帆与相关社保机构之间因医保报销问题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属于社会医疗保险法律关系调整范畴，与本案纠纷分属不同法律关系。协和医院上诉主张医疗费损失扣除医保统筹基金支付部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协和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32元，由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一萍 审判员  马 青 审判员  陈碧珍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江丽丽 书记员张华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