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云刑终1128号原公诉机关云南省保山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恩江，男，1989年12月16日生，汉族，云南省腾冲市人，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云南省腾冲市。因本案于2018年7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腾冲市看守所。辩护人杨荣钦，云南正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邓晓明，男，1988年2月16日生，汉族，云南省腾冲市人，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云南省腾冲市。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2月22日被腾冲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因本案于2018年7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腾冲市看守所。辩护人张拓，云南天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云南省保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恩江、邓晓明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刘某1、金某2、李某3蕊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2019）云05刑初1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恩江、邓晓明不服，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刘某1、金某2、李某3蕊对附带民事部分判决服判，未提出上诉。本案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杨恩江、邓晓明并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8年7月25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杨恩江、邓晓明与朋友在腾冲财富中心KTV娱乐后乘电梯离开，与被害人李某1及朋友在电梯内相遇，双方同乘电梯时因杨恩江一方嫌李某1一方说话声音较大引发口角。走出电梯后李某1追上杨恩江、邓晓明继续理论电梯内发生口角一事，双方再次发生争执，争执中邓晓明听见李某1要打电话喊人帮忙，心生不满，便出拳击打李某1头面部一拳，杨恩江用随身携带的甩棍击打李某1头部一棍，李某1在二人的击打下倒地昏迷，杨恩江、邓晓明逃离现场。同年7月27日李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李某1系重度颅脑损伤死亡。2018年7月25日，民警分别在杨恩江、邓晓明家中将二人抓获。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刘某1、金蠢、李某3蕊诉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人赔偿丧葬费52038.5元、死亡赔偿金619920元、父母的赡养费391200元、女儿的抚养费146700元、医药费16724.07元，共计人民币1226582.57元。原判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杨恩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邓晓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由被告人杨恩江、邓晓明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刘某1、金某2、李某3蕊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8762.57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刘某1、金某2、李某3蕊的其他诉讼请求；扣押的甩棍一根依法予以没收。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杨恩江提出上诉称：主观上没有预见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严重后果，属于过失犯罪；被害人出言不逊，挑衅在先，存在过错；如实供述自己罪行，有坦白情节；愿意赔偿被害人亲属，以期得到被害方的谅解；原判对其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判处。其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认为：公安机关尸体检验报告和补充说明证实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头部撞击地面造成，且被害人案发前喝过酒，在案证据无法确定被告人杨恩江的击打行为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被害人有一定过错；被告人杨恩江有坦白情节，原判对其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减轻处罚。原审被告人邓晓明提出上诉称：自己击打被害人面部一拳的伤害行为不会导致被害人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同案杨恩江用甩棍击打被害人头部，应承担主要责任，邓晓明应按从犯论处；被害人主动挑衅，存在过错；愿意赔偿被害方，取得谅解；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予以改判。其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认为：公安机关尸体检验报告和补充说明证实被害人是头部撞击地面造成颅脑损伤死亡，但未排除被害人饮酒是否与死亡具有因果关系；被告人邓晓明击打被害人面部一拳致其倒地头部撞击地面的外力，小于杨恩江用甩棍击打被害人头部致其头部撞击地面的外力，故邓晓明对被害人死亡负次要责任，应按从犯论处；被害人主动挑起事端，具有一定过错；二审期间被告人亲属代为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各项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请求二审法院对被告人邓晓明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25日凌晨2时许，上诉人杨恩江、邓晓明与朋友在腾冲财富中心KTV娱乐后乘电梯离开，与被害人李某1（殁年32岁）等人在电梯内相遇，双方因杨恩江一方嫌李某1一方说话声音较大引发口角，走出电梯后李某1追上杨恩江、邓晓明继续理论电梯内发生口角一事，双方再次发生争执，争执中邓晓明听见李某1要打电话喊人帮忙，便出拳击打李某1头面部一拳致其倒地，杨恩江随即用随身携带的甩棍猛击李某1头部一棍，李某1在二人的击打下倒地昏迷，杨恩江、邓晓明逃离现场。同日，民警分别在杨恩江、邓晓明家中将二人抓获。同年7月27日，李某1因重度颅脑损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1.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2018年7月25日2时47分，邵某1报案称，在腾冲大昌隆附近其朋友李某1被人打伤送到医院，已经没有呼吸。民警经侦查发现腾冲市固东镇的杨恩江、邓晓明有重大作案嫌疑，于同日7时许在邓晓明家中将其抓获；8时许在杨恩江家中将其抓获。2.搜查证、搜查笔录、搜查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物证及照片，证实民警在腾冲市杨恩江的住处靠窗墙角衣服堆一个黑色斜挎包上发现并提取、扣押涉案金属材质甩棍一根,甩棍由三节构成，可以伸缩，伸开长约56厘米，收缩长约21厘米，直径约4厘米，握把有橡胶套。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腾冲市永兴财富中心大昌隆超市出入口东侧广场，大昌隆出入口往西第一幅电梯为1号电梯，电梯门口为广场，大昌隆超市出入口东侧广场南侧为财富中心一楼通道，东侧为周大生金店及临时商铺，周大生金店门口的广场地面上均为积水。现场未提取痕迹、物证。4.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杨恩江、邓晓明分别指认腾冲市腾越镇大昌隆广场周大生珠宝铺子前是二人故意伤害李某1的地方。5．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和照片、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死者左枕部有6.0x1.0cm头皮下出血，颅骨无骨折，但是颅脑损伤严重，其损伤形态符合较大钝性外力作用头部形成；大脑、小脑、脑干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部分区域形成薄层血肿，脑组织水肿，死者系重度颅脑损伤死亡。腾冲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关于李某1被伤害致死尸检的补充说明，证明在李某1被伤害致死尸检过程中，李某1颅脑损伤严重，整个脑组织表面广泛出血，脑组织广泛水肿，分析死者伤后出现弥漫性脑组织损伤，死因为颅脑损伤死亡，其左枕部有6.0x1.0cm头皮下出血，分析为条状钝器打击形成；尸检时死者颅骨无骨折，颅内损伤较重，结合调查的过程，分析其颅脑损伤应为死者倒地时头部撞击地面形成。6.检查笔录、人身安全检查笔录、腾冲健君医院体格检查表，证实民警对邓晓明、杨恩江的身体进行检查，二人身上穿着的衣服上未发现血迹，身体上未发现有伤情。7.视听资料，证实现场腾冲财富中心监控视频录像视频光盘2张，显示案发时现场发生的情况，杨恩江、邓晓明殴打李某1的过程，视频时间20余秒，可见邓晓明首先击打李某1头面部一拳致李某1倒地，之后杨恩江迅速用甩棍击打李某1头部一下，随后杨恩江、邓晓明跑离现场。8.证人证言（1）邵某1、杨某、陈某分别证实：2018年7月24日晚，三人和被害人李某1在腾越镇财富中心五楼餐吧喝酒，直到25日凌晨2时许，四人坐电梯离开，电梯里挤满人，邵某1和李某1说着话，说话的声音大，电梯里一个男子叫他们说话声音小些，陈某跟对方说：不好意思，他们喝过点酒。双方也就没说什么。出了电梯，邵某1、李某1、陈某走着，杨某去骑摩托车，与他们一起坐电梯的几个人在前面六七米处走着，李某1对着前面的人说了一句“喂，站着”对方从员站着和李某1理论，李某1转身打电话，被对方上来的一名男子打到了，邵某1后颈部也被对方打了一下，他们看到对方一名男子拿着类似棍子的器械殴打，之后看见李某1已经倒在地上，陈某、杨某去扶李某1，保安过来，对方两男两女跑了。此时李某1抽搐、流着口水，已经失去知觉，没有一点反应，他们叫了一辆出租车将李某1送医院抢救。李某1当晚喝着酒，他头有点昏，但意识还清醒。（2）黄某、邵某2、段某分别证实：2018年7月25日凌晨，三人和邓晓明、杨恩江及几个不认识的人在财富中心四楼KTV喝酒唱歌，2时许，五人坐电梯离开，电梯到五楼时有五六个人进来，对方说话声音比较大，他们这伙人中不知谁跟对方说，声音小些。对方一个女的说了一声：对不起，他们吃酒醉着。他们也就没讲话了。出了电梯，他们五人朝中医院方向走，那伙人就有人叫他们站着，有个男的说：我们叫着人咯。男子并打着电话。黄某、邵某2、段某三个女的站一边，邓晓明、杨恩江过去和对方说，后就打起来，具体怎么打没有看清。接着邓晓明、杨恩江跑过来，杨恩江手中拿着一根甩棍，三人就跟着跑了。（3）许某、刘某2、寸祖毅（均为腾冲市永兴财富中心保安）分别证实：2018年7月25日2时许，在财富中心大昌隆门口听到好像是甩棍打到人的“砰”的声响，看见一名男子倒在地上，一名男子右手举着甩棍，许某拦着男子说：不要闹，不能打架。男子拿着甩棍和同伴往中医院方向跑了。受伤男子伤势比较严重，喘着粗气，没有反应。许某、寸祖毅帮助把受伤男子抬上出租车，受伤男子被同伴送往医院。（4）金某2（系被害人李某1妻子）、金某1（系被害人李某1岳父）分别证实：二人在案发后到达医院抢救室，看见李某1呈昏迷状态，医生告知李某1病情危急。后李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公安机关告知死因是重度颅脑损伤死亡。9.上诉人的供述和辩解（1）杨恩江供述：2018年7月25日2时许，其与郑某、“清哥”、邓晓明及邓晓明叫来的三名女子在腾冲财富中心音乐宝贝KTV唱歌、喝酒，结束后从四楼乘坐电梯离开，但电梯到了五楼，进来三男一女，讲话声音有点大，他们这边不认识的两名男子让对方讲话声音小点，对方女的解释说：对不起，他们喝酒醉。双方没有再讲什么。电梯到一楼后，那三男一女四人出了电梯，其和邓晓明、黄某她们三名女子一起出了电梯往中医院方向走，听到后面有人叫他们站着，他们回头看到在电梯里讲话的那几个人朝他们走过来，那名后来被他们打的男子即李某1问：“刚才在电梯里叫我们讲话声音小点的给是你们？”其回答说是呢。之后李某1打电话叫人，其也打电话叫人，并从背着的挎包里拿出一根甩棍捏在手里。李某1边打电话边往环岛方向走，背对着他们，邓晓明就从后面冲上去打了李某1头部右后侧一拳，李某1就侧跌倒在地上，其恰好走到跟前，就甩开甩棍朝李某1的肩膀部位打了一下，之后他们几人跑离现场。（2）邓晓明供述：2018年7月25日0时许，其与表弟杨恩江、黄亚娟及另外两名女子到腾冲市腾越镇财富中心四楼音乐宝贝KTV玩。凌晨2时许坐电梯离开，后电梯进来三男一女，他们进入电梯之后大声说话，同乘电梯的一名男子不满并让对方“声音小些”，那几个人当时也没说什么。从电梯出来后他们往中医院方向走，对方三男一女在后面，一个男的（即李某1）追上来问是否是在电梯里骂他的人，并说等着要打电话叫人。其听见对方这样说话就生气了，冲过去打了李某1左边脸部一拳，李某1被其一拳打倒在地，李某1被其打倒在地上的时候杨恩江也冲上来用甩棍打了李某1，其又打了另外一名男子一拳。之后他们跑离现场。10.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了住院收费收据及门诊收费收据两张，证实发生的医疗费为16724.07元,其中800元的专家会诊费无收据，但二被告人对专家会诊费均表示认可。11.户口证明、腾冲县人民法院（2012）腾刑一初字第32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杨恩江、邓晓明的身份情况；邓晓明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2月22日被腾冲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以上证据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来源合法，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恩江、邓晓明无视国法，不能正确处理与他人产生的矛盾，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且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二上诉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在共同犯罪中，双方发生矛盾后，邓晓明首先出拳击打被害人头面部一拳至被害人倒地，杨恩江随即用甩棍击打被害人李某1头部一棍，李某1在二人的击打下倒地昏迷，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和补充说明，证实死者系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左枕部有条状钝器即甩棍打击形成6.0x1.0cm头皮下出血，颅脑损伤应为死者倒地时头部撞击地面形成。综上分析，二上诉人的加害行为共同作用致被害人倒地，头部撞击地面造成颅脑损伤死亡，均应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共同承担责任，同时，邓晓明首先动手殴打被害人，应对引发事态恶化升级承担主要责任，杨恩江用甩棍击打被害人头部，造成被害人左枕部头皮下出血，应对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承担主要责任，故二人在案中地位、作用相当，不区分主从，但杨恩江应承担更大罪责。关于上诉人杨恩江所提自己的行为属过失犯罪，被害人有过错的上诉理由；其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头部撞击地面造成，被害人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上诉人邓晓明及其辩护人所提邓晓明击打被害人面部一拳的伤害行为不会导致被害人重度颅脑损伤死亡，未排除被害人饮酒与死亡具有因果关系的可能，应按从犯论处，被害人主动挑起事端，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等，与在案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杨恩江、邓晓明及辩护人所提如实供述罪行，有坦白情节，二上诉人亲属积极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各项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并出具谅解书，原判对二上诉人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审查，二上诉人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罪行，有坦白情节；二审期间二上诉人亲属积极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损失（包含一审判决赔偿的经济损失即丧葬费人民币52038.5元和医药费人民币16724.07元），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和解，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并出具刑事谅解书，请求本院二审对二上诉人从轻、减轻处罚。鉴于上述法定、酌定从轻处罚情节，对二上诉人可依法、酌情从轻处罚。故二上诉人及辩护人所提上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予以采纳。综上，原判根据被告人杨恩江、邓晓明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附带民事判决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鉴于二上诉人积极赔偿、真诚悔罪，具有法律规定的从轻处罚情节，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5刑初1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五项，即本案扣押的甩棍一根依法予以没收；二、撤销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5刑初1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对被告人杨恩江、邓晓明的定罪量刑部分；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恩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7月25日起至2033年7月24日止。）；四、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邓晓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7月25日起至2028年7月24日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柏崇良审判员李文华审判员姚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杨      依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