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吉刑终201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吉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文祥，男，1982年4月18日出生于吉林省磐石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磐石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2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磐石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畅、李鑫，吉林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杨明，男，1989年9月22日出生于吉林省磐石市，小学文化，农民，住磐石市。2006年2月17日因殴打他人，被行政拘留10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2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磐石市看守所。 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吉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文祥、杨明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某某、孙某某、朱某1、郑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9）吉02刑初3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刘文祥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刘文祥，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2月13日14时许，在吉林省磐石市经济开发区XX装卸队门前,被告人刘文祥酒后与被害人朱某2发生口角,继而厮打,被告人杨明在拉架过程中,也与朱某2发生厮打,后刘文祥持木棒击打朱某2头部，致朱某2倒地后,二人又用脚踢踹朱某2头、面部数下，后逃离现场。朱某2经抢救无效，于次日因钝物致伤头面部,致颅脑重度损伤，脑疝死亡。刘文祥、杨明于案发当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2019年2月13日14时30分许，磐石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接到群众报警称，在磐石市开发区XX装卸队门口，刘文祥与杨明二人使用木头棒子将朱某2头部打伤。磐石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接警后出警，并立案侦查。当日16时许，民警在磐石市河南市场附近及河南街福源旅店将犯罪嫌疑人刘文祥、杨明抓获。经讯问，刘文祥、杨明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现场勘查笔录、照片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吉林省磐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XX装修队门前红绿灯下。在现场提取砖块、长木棒、短木棒，并在上述物证上提取脱落细胞黏取物。 3.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2019年2月15日，刘文祥、杨明对作案现场进行了指认。 4.庭审出示物证照片，被告人刘文祥、杨明确认木棒系二人作案使用的工具。 5.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及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扣押刘文祥使用的长木棒、杨明使用的短木棒。 6.医院病历，证实朱某2于2019年2月13日17时入住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次日7时5分死亡。 7.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06年2月17日杨明因殴打他人，被磐石市公安局行政拘留10日。 8.户籍材料，证实被害人朱某2及被告人刘文祥、杨明自然情况。 9.法医学尸检鉴定意见，证实朱某2头部外伤，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粉碎性骨折，系因钝物致伤头面部，致颅脑重度损伤，脑疝死亡。 10.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证实朱某2血STR分型与1号砖块脱落细胞黏取物STR分型一致；朱某1、郑某某STR分型与死者STR分型符合三联体亲子遗传关系。 11.证人臧某某证言：2019年2月13日14时许，其在装卸队的西屋睡觉，杨明进屋唠嗑，后刘文祥到西屋招呼杨明说：“跟我出来，干朱某2去。”当时刘文祥手里拎着一个果酒瓶子，杨明就跟出去拉架了。其下地后看见刘文祥和朱某2被工人拉开了，杨明边拉架边说：“刘文祥，你瞅你喝点酒五马长枪的。”刘文祥继续要打朱某2，二人还在屋里抡凳子，大家在旁边拉着，杨明从厨房拿了一把菜刀，指着朱某2和刘文祥说：“你俩今天谁再动手我就砍谁。”朱某2就不吱声了，陈某把朱某2拉到一边儿，这时杨明和刘文祥厮扒到一起，其把杨明的菜刀给抢下来了。杨明和陈某把朱某2推出门外，其把刘文祥反锁在屋里。刘文祥从后窗户跳出来右手拿块砖头，左手拿块石头往朱某2方向扔，朱某2躲开了，杨明把刘文祥推倒了。杨明看朱某2还不走就来气踢了朱某2几脚，然后二人打到一起。其把刘文祥拽到一边，刘文祥在门口拿了一根木棒，杨明也顺手拿了一根，杨明先打朱某2头部左侧一棒子，但是没打正，刮了脸一下，然后二人继续厮扒，当时朱某2和杨明面对面站着，刘文祥右手拿棒子从后面朝朱某2右后脑部位打了一下，朱某2就直挺挺躺地上了，刘文祥和杨明又朝朱某2身上打了几棒子，刘文祥用脚踢朱某2左侧头面部，杨明用脚踢朱某2受伤倒地的右后脑部位，之后刘文祥把杨明拽走了，杨明又回来朝朱某2右后脑受伤的部位连踢了三四下，刘文祥又把杨明拽走了。其让妻子报警。当时刘文祥拿的是长木棒，杨明拿的是短木棒。 12.证人陈某证言：2019年2月13日14时许，其和朱某2在鼎盛装卸队唠嗑，刘文祥和杨明进屋了，二人应该是刚喝完酒，都喝多了。刘文祥把一个红酒瓶子放在朱某2面前说：“来，给你喝。”朱某2说：“滚你奶奶个孙子，你给我拿一边儿去，你个刘王八。”刘文祥和朱某2在一起总骂骂吵吵的。刘文祥也骂朱某2，二人骂着骂着就要干仗，被大家拉开了，二人还继续骂，其和杨明把朱某2推出门外，二人隔着门对骂，刘文祥从后窗户跳出来，右手拿一块砖头，左手拿一块石头朝朱某2扔，朱某2躲开了。这时杨明过去把刘文祥推倒了，刘文祥起来又奔朱某2去，二人厮扒到一起了，其拽朱某2让朱回家，朱不肯走，还用脚踹刘，但没踹着。这时刘文祥和杨明每人拎着一个棒子奔朱某2过来，其被吓跑了，等其一转身发现朱某2躺地上了，刘文祥和杨明拿棒子打朱某2腿，用脚踹朱，打完之后二人把棒子扔在地上就跑了。朱某2当时闭着眼睛，满嘴吐血沫子。刘文祥和杨明打人用的棒子是烧火用的柴禾。 13.证人徐某某证言：2019年2月13日14时20分许，其在家门前看到红绿灯下有一高一矮两个男子打另一男子，两人都拿着木棒，高个男子一棒子打在男子头部，被打男子就直直地躺地上了，然后这两男子一起上去用脚踹倒地男子，被装修队的人拉开了。 14.证人张某某证言：其是XX装卸队老板娘。刘文祥、杨明和朱某2在装卸队门口打仗了。刘文祥和朱某2一见面就骂骂吵吵的闹，这次是闹急眼了。打仗时其在屋里没出去，后来其丈夫臧某某到屋里让其打电话报的警。 15.被告人刘文祥供述：2019年2月13日中午，其和杨明喝了两顿酒，其喝断片了。大约下午2点多钟，其和杨明去装卸队，其当时拎了一瓶红酒，进屋后看到朱某2就把红酒放在朱的跟前说：“朱某2来喝两口。”朱某2骂其“刘王八”“操你妈”之类的话，其生气了，也开始骂朱某2，之后二人就要动手打架，被大家拉开了，当时其不知道怎么在屋里倒地上了，接着其就记着朱某2和杨明到门外面去了，其在屋子里面，不知道谁把门反锁上了，其就从窗户跳了出去，还捡了一块砖头朝朱某2撇，但没有打到朱，这时杨明和朱某2正在那厮扒呢，杨明拿一根木棒朝朱某2打了一下，好像是打到头部了，其在门口不知怎么回事倒地上了，其起来后在门口拿了一根木棒，当时杨明站在朱某2的对面，其在朱某2后面朝朱的肩膀位置打了一下，具体打哪了也说不清，朱某2就倒在地上了，其又踢了朱某2左侧肩膀位置几脚，但踢在身上还是头部就不知道了，杨明在右侧踢了朱某2几脚，踢什么部位不清楚。之后其和杨明走了。后来就被警察抓了。其和杨明的木头棒子是从柴禾堆拿的，打完仗都扔在了现场。当时装卸队的老板在场。 16.被告人杨明供述：2019年2月13日14时30分许，其和刘文祥吃完饭打车到了顺达配货站。刘文祥进屋跟搬运工聊天，其进里屋和老板娘正聊天时听到刘文祥与一个姓朱的男子（朱某2）“操妈”、“操奶奶”的对骂，后来听到有打架的声音就从里屋出来了。其看见刘文祥与朱某2用拳脚互相殴打，旁边的人都看热闹没有人拉架，其赶紧过去拉架，两个人隔着其继续打架，其就从屋里拿了一把菜刀出来说：“你俩谁再打，我就砍你俩谁。”后来菜刀被别人抢了下去。刘文祥被其推出屋子后，朱某2也跟出来和刘文祥继续互相厮扒。刘文祥从地上捡起砖头往朱某2身上扔，好像没打着。其在拉架的过程中把刘文祥推倒了，其看见朱某2还在就踹了朱某2几脚，然后朱某2就和其来劲了，打了其头和肩膀，其被打后就生气了，顺手在配货站窗户下的柴禾垛拿了一根木棍，打了朱某2背后一下，打完后木棍掉在地上了。朱某2被打后没什么反应，还继续跟刘文祥厮打，其就继续拦着朱某2，在其推朱某2的时候，刘文祥也从柴禾垛拿了一根木棍，从其身后打了朱某2，棒子是从其头上打过去的，打到朱某2的头部，朱某2慢慢悠悠地躺地上了，眼睛睁着，一动不动。其以为朱某2在装，还上去踢了朱某2身上几脚，刘文祥好像也踢了姓朱的腿部几下，其对朱某2说：“操你妈，我拉架你还打我。”然后又回头骂刘文祥：“刘王八操你妈，我请你喝酒你还来这惹事来。”刘文祥被骂后上来拉着其，跟其说：“快走吧。”其被刘文祥拉着往高架桥走，后来其回来又踢朱某2脑袋一脚，好像还踢他胳膊附近一脚。其用的木棍手只能半握，大概小臂那么长，刘文祥用的木棍比其用的木棍长一点。刘文祥用右手拿棒子打的朱某2右侧头部。刘文祥好像脖子上有个口子流血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刘文祥因琐事持木棒击打被害人朱某2头部致朱倒地，被告人杨明又向朱已受伤的头部踢踹数下，二被告人的行为最终共同造成朱某2受伤不治身亡的后果，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均应依法惩处。朱某2确实骂刘文祥在先，但有证人证实二人在一起总是骂骂吵吵的，不能仅因该行为认定朱某2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单方面过错。关于刘文祥辩称其具有立功表现的意见，因在本案审理期间未能查证属实，本院无法认定。关于杨明构成从犯的意见，经查，被害人朱某2死亡原因系被告人刘文祥持木棒击打被害人朱某2头部和被告人杨明踢踹朱已受伤的头部二行为共同叠加所致，杨明在共同犯罪中非起次要或辅助作用，不属从犯。鉴于本案系因刘文祥与朱某2间民间矛盾引发，杨明曾进行劝阻，且系刘文祥先持木棒击打被害人朱某2要害部位致朱倒地，故对杨明可比照被告人刘文祥从轻处罚。刘文祥、杨明应当对二人共同致害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刘文祥、杨明应当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医疗费59973.77元、交通费420元、丧葬费30725.50元，合计91119.27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刘文祥、杨明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刘文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杨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随案移送作案工具木棒二根依法予以没收；刘文祥、杨明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某某、孙某某、朱某1、郑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91119.27元，二人对上述款项互负连带责任；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某某、孙某某、朱某1、郑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刘文祥的上诉理由是：被害人朱某2有过错在先，上诉人在酒精和被害人辱骂的刺激下才打架，本案系偶发案件，有别于预谋犯罪，上诉人系偶犯，认罪悔罪，没有前科劣迹，愿意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原审判决量刑过重，请求减轻对上诉人的处罚。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本案被害人存在过错，不仅有辱骂被告人行为，也存在与被告人互殴情节；被告人作案时处于醉酒状态,存在意识不清醒情况；有揭发检举他人犯罪嫌疑的情节，请二审法院予以核实，如查证属实，考虑本次犯罪行为属于临时起意，并非预谋并且无前科、初犯等情况，酌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刘文祥、被告人杨明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有现场提取的长短木棒等物证，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吉大第一医院病历、行政处罚决定书、户籍材料等书证，证人证言，尸检鉴定意见、DNA鉴定意见，现场勘查、指认笔录，同案被告人杨明供述等证据证实，上诉人刘文祥亦供认。以上证据已经原审庭审控辩双方举证、质证，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证据确实、充分，足资认定。 对于刘文祥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朱某2有过错在先，本案系偶发案件，有别于预谋犯罪，本次犯罪行为属于临时起意，被告人作案时处于醉酒状态，存在意识不清醒情况，系偶犯，认罪悔罪，没有前科劣迹，愿意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刘文祥酒后回来持剩下的酒让被害人朱某2喝，其行为本身就有不当之处，为此遭到朱某2的谩骂，对朱某2的行为不能认定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或责任；刘文祥与朱某2争执已被在场人员制止，但刘文祥跳出窗外，在他人的阻止下，仍持砖石击打朱某2，用木棒打击朱某2头部致其倒地，并继续加害朱某2，引发本案的责任在刘文祥，而非被害人。另，我国刑法明确规定，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刘文祥虽有赔偿意愿，但不能得到被害人亲属谅解。故上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上诉人有揭发检举他人犯罪嫌疑的情节，请二审法院予以核实，如查证属实，考虑本次犯罪行为属于临时起意，并非预谋并且无前科、初犯等情况，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经公安机关侦查，刘文祥检举揭发他人砍伐林木的事实成立，但刘文祥是参与该案件的行为人之一，因刘文祥检举揭发的案件尚未进入审判程序，刘文祥在案件中的地位作用及是否具有立功表现尚不能确定，故本院不作为量刑情节考虑。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文祥因琐事持木棒打击被害人朱某2头部致其倒地，又与被告人杨明向朱某2已受伤的头面部踢踹数下，共同造成朱某2死亡后果，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均应依法惩处。原审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矛盾引发，杨明曾对刘文祥进行劝阻，且系刘文祥先持木棒打击朱某2头部致朱某2倒地，对杨明比照刘文祥从轻处罚以及根据刘文祥犯罪事实和情节所作出的判决正确。刘文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且不能得到被害人亲属谅解，原判在量刑时已充分考虑相关情节，在法定刑幅度内对刘文祥、杨明量刑并无不当。对于刘文祥及其辩护人提出“量刑过重，建议从轻或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苏明伟 审 判 员 崔 猛 审 判 员 尉增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白 璐 书 记 员 张加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