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62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龙，男，汉族，1964年10月24日出生，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系死者李秀兰之子。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萍，女，汉族，1963年1月9日出生，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系死者李秀兰之女。上诉人（原审原告）：管绍权，男，汉族，1937年7月9日生，户籍登记住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系死者李秀兰丈夫。上诉人（原审原告）：岑亚容，女，汉族，1993年4月7日出生，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岗，男，汉族，1970年9月8日生，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安宁市，系岑亚容之父，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林，男，汉族，1969年9月28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永春泉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红兴路20号。法定代表人：陈国保，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毕云龙、陈薇，云南滇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李文龙、李萍、管绍权、岑亚容与上诉人昆明永春泉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春泉酒店”）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8）云0102民初9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文龙、李萍、管绍权、岑亚容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由永春泉酒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死者刘某于2018年5月15日死亡，经司法鉴定并未从刘某的肝脏、胃内容物、心血中检出乙醇成分，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甘美医院对刘某作酸中毒处理，非酒精中毒。一审法院忽视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效力，而采信永春泉酒店员工的证人证言，违反民事诉讼法证人证言“必须经过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对证据效力的要求。2、放置、张贴告示为永春泉酒店第一次开庭后补充提交的录像资料，该视听资料并非事故发生时的同步视频，是事后形成、制作的证据，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皆存疑。3、查看视频监控，永春泉酒店疏于对死者刘某的救助。自2018年5月15日02:21时，刘某在电梯入口垃圾桶处呕吐起至03:12时旅行面包车将刘某送医止，永春泉酒店将刘某送入健身房休息，多次巡房却忽视了身体己严重不适的刘某。在事发50分钟内，永春泉酒店未及时对刘某进行有效救助，也未尽快拨打120急救，错过了抢救的最佳时间。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正确。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时，对“合理限度范围”的衡量忽视了合理限度的充分性和相当性即：经营者防范设施是否有效、警示是否明确及时、管理是否谨慎周到、实施救助是否及时等条件；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与经营性质、规模、等级、服务对象、获益程度相适应。永春泉酒店作为昆明本地区相对高端的大众洗浴行业经营者，其安全保障义务的合理限度应达到同行业相对较高的注意程度。根据权利与义务相对应的原则，永春泉酒店从设施到服务质量甚至对潜在危险的合理控制，应尽到与其收费水平、服务档次相应的合理限度。但事发当时，永春泉酒店并无固定工作人员照看桑拿房，也没有相关服务人员对刘某进行妥善救助；永春泉酒店让身体已严重不适的刘某进入非休息区的健身房休息，未重点询问、看护和必要处置，其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一审判决其承担10%责任比例明显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永春泉酒店辩称，1、永春泉酒店不应当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刘某是自己饮酒后诱发自身疾病导致死亡。永春泉酒店在一审中已经提交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包括酒店的抢救人员和死者刘某同行人员在笔录中的陈述，足以证实刘某自身存在过错。刘某在明知自身有疾病的情况下，还大量饮酒，因疾病发作导致死亡，并非永春泉酒店没有实施救助义务而导致其死亡，永春泉酒店在此过程中已尽到了抢救义务。2、死者家属除医院诊断证明外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刘某之死与酒店有直接关系。3、永春泉酒店从人道主义的角度先行垫付了5万元给死者家属，已尽到法定和人道义务。4、李文龙、李萍、管绍权、岑亚容上诉主张的鉴定意见书是2018年6月1日作出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该鉴定意见书是因该鉴定书作出的日期与刘某死亡的日期相隔多日，鉴定之时死者刘某体内的乙醇早已挥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文龙、李萍、管绍权、岑亚容的上诉请求。永春泉酒店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李文龙、李萍、管绍权、岑亚容的诉讼请求；二、由李文龙、李萍、管绍权、岑亚容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永春泉酒店已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和及时救助义务，不应当对刘某的死亡结果承担任何责任。刘某于2018年5月15日凌晨晚餐酒后到永春泉酒店洗桑拿，在休息期间因其饮酒后导致自身突发疾病死亡。永春泉酒店在整个事件发生的过程中并无任何过错行为或不当之处，酒店内从入口处到每一个活动区域均有明显的相关警示标识，明确告知不能酒后泡温泉。刘某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完全的认知能力和辩识能力，能够知晓相关警示标识的意思，永春泉酒店已履行了充分的安全告知义务。根据刘某的相关病历资料显示，其本身就具有多种疾病，死亡原因并非永春泉酒店没有尽到抢救义务造成，而系其自身疾病发作导致，故永春泉酒店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让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定，认为永春泉酒店没有及时提醒并阻止刘某进入永春泉酒店洗桑拿存在过错，并判决永春泉酒店承担10%的责任错误。交警部门在检测酒驾时都还需借助仪器才能进行识别，更何况永春泉酒店作为一般性经营酒店，无法通过肉眼判断出刘某是否饮酒。一审法院认为永春泉酒店应及时发现刘某饮过酒并阻止其进入场所过于牵强苛刻，超出了正常人的能力范围。综上，永春泉酒店已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在事件发生后，虽明知刘某的死亡原因与其无任何关系，但仍及时、积极与死者家属进行沟通协商，短时间内为死者刘某垫付死亡补偿金10000元及丧葬费40000元，永春泉酒店用实际行动已经最大程度的履行了人道主义精神，对刘某的死亡结果不应该再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永春泉酒店的上诉请求。岑亚容辩称，死者刘某及其好友于2018年5月14日晚上19时30分左右去餐馆就餐，于当晚23时左右去永春泉酒店洗浴。一审证人徐某与永春泉酒店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依法不应当采信。永春泉酒店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文龙、李萍、管绍权、岑亚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永春泉酒店赔偿医疗费210元、丧葬费33490元、死亡赔偿金43352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26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7000元、精神抚慰金35000元；2.永春泉酒店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5日凌晨，死者刘某与其友人晚餐饮酒后前往永春泉酒店处洗桑拿。期间因死者刘某在健身房休息时出现腹胀、腹痛、呕吐等症状，经同在健身房休息的其余宾客呼叫，永春泉酒店服务人员于2时54分进入健身房询问情况，后永春泉酒店工作人员于3时04分将死者刘某背出健身房并送上永春泉酒店安排的车辆送往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甘美医院（以下简称甘美医院）救治。3时25分，死者刘某在甘美医院进行抢救，诊断意见为1.呼吸心跳停止；2.腹痛待查；5时10分左右，死者刘某家属赶往甘美医院；5时40分，死者刘某仍无自主呼吸及心跳；5时41分，经与刘某家属协商后，同意停止抢救，宣布死亡。另查明，永春泉酒店大厅入口等处放置、张贴告示，内容包括：“请勿空腹、过度疲劳、酒后泡温泉”“醉酒者、高血压、××、皮肤病患者谢绝入内消费”等。同时查明：1、永春泉酒店已先行垫付死者刘某死亡赔偿金10000元及丧葬费40000元；2、刘某系城镇户口，李秀兰系死者刘某的母亲，岑亚容系刘某的女儿，李秀兰由其长子李文龙、次女李萍及死者刘某共同扶养。一审法院认为，刘某到永春泉酒店洗桑拿，永春泉酒店为其提供服务，双方之间形成了服务合同关系，永春泉酒店有义务保障刘某在洗桑拿过程中的人身安全。刘某饮酒后洗桑拿，致使自身出现腹痛、腹胀、呕吐等症状，最终经抢救无效死亡。虽永春泉酒店在知晓刘某有不适症状后积极进行了救助，但永春泉酒店未能按照规定及时提醒并阻止刘某进入永春泉酒店洗桑拿，没有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应当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刘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饮酒后进入永春泉酒店洗桑拿后死亡，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结合全案综合考虑，一审法院确认，永春泉酒店对刘某的死亡承担10%的责任。李秀兰、岑亚容作为刘某的近亲属及由其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有权向永春泉酒店主张侵权损害赔偿。对相关赔偿费用，一审法院确定如下：1.医疗费，300元×10%=30元；2.死亡赔偿金，30996元×20年×10%=61992元；3.丧葬费，6126元×6×10%=3675.6元；4.交通费，酌定支持200元；5.被抚养人生活费，19560元×5÷3×10%=3260元。上述各项费用共计金额69157.6元，扣除永春泉酒店先行垫付的款项，还应向原告支付各项赔偿费用共计19157.6元。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费用，综合全案事实及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酌情支持精神损失费8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昆明永春泉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秀兰、岑亚容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9157.6元；二、被告昆明永春泉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秀兰、岑亚容赔偿精神损失费8000元；三、驳回原告李秀兰、岑亚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68元，由原告李秀兰、岑亚容负担90%，即2671.2元，由被告昆明永春泉酒店有限公司负担10%，即296.8元。二审中，岑岗提交《死亡原因鉴定意见书》，欲证明：刘某的死亡结果与饮酒无关，刘某在进入永春泉酒店时体内酒精含量已经没有了，刘某是死于冠心病，冠心病的诱因为酒后洗浴，在刘某出现身体异样后，永春泉酒店没有及时采取救助措施。经质证，永春泉酒店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一审法院询问死者家属有无死亡原因的鉴定，死者家属均称没有进行过鉴定，现在二审出示不符合新证据的条件；并且刘某患有心脏疾病，还饮酒才导致其死亡，永春泉酒店已尽到合理的保障救助义务。经审查，本院认为，岑岗提交的《死亡原因鉴定意见书》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案件事实相关联，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能否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结合说理部分一并阐述。其余各方当事人二审中无新证据提交。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死者刘某之母李秀兰于2019年7月23日因病去逝，生前育有死者刘某、儿子李文龙、女儿李萍三人；管绍权系李秀兰丈夫；云南维权司法鉴定中心受岑岗委托，于2018年6月28日出具鉴定意见书，确认刘某死因符合患冠心病及心脏传导功能障碍至心源性猝死。针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永春泉酒店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对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一、关于永春泉酒店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甘美医院的病历记录，患者朋友诉晚餐时患者曾饮酒，永春泉酒店工作人员主诉死者1小时前已发生腹胀、腹痛；永春泉酒店作为提供洗浴服务的经营场所，对进入酒店消费的顾客的人身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对于在洗浴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危险状况以及顾客出现危险状况后的应急处置应当具有相应的专业知识和经验，其并未及时制止饮酒后的刘某进入酒店洗浴，且在刘某出现腹痛、腹胀等症状后，永春泉酒店对刘某的病情危险程度重视不足，未能在发现异常后第一时间送医，永春泉酒店没有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一审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的问题。死者刘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患有冠心病且饮酒的情况下去洗桑拿，自身存在明显的重大过错，其死亡也是由于酒后洗浴诱发自身疾病所致，理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在结合全案综合考虑后，确认由永春泉酒店对刘某的死亡后果承担10%的责任、死者刘某自行承担90%的责任比例划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文龙、李萍、管绍权、岑亚容及永春泉酒店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上诉人李秀兰在二审诉讼中死亡，本院对原审判决中的相应主体进行变更。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变更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8）云0102民初9325号民事判决为：“一、昆明永春泉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文龙、李萍、管绍权、岑亚容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9157.6元；二、昆明永春泉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文龙、李萍、管绍权、岑亚容赔偿精神损失费8000元；三、驳回李文龙、李萍、管绍权、岑亚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68元，由李文龙、李萍、管绍权、岑亚容负担90%，即2671.2元，由昆明永春泉酒店有限公司负担10%，即296.8元”。二审诉讼费2968元，由上诉人李文龙、李萍、管绍权、岑亚容负担1484元，由上诉人昆明永春泉酒店有限公司负担1484元；退回李文龙、李萍、管绍权、岑亚容二审诉讼费1484元，退回昆明永春泉酒店有限公司二审诉讼费14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晏云锋审判员  符圆圆审判员  邓林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熊金华书记员蔡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