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3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顺城大街8号中环广场2座21楼01-06室。 负责人：李文炜。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思伟，北京中伦（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意恒，北京中伦（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泸州老窖智同商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叙永县扬武坊惠绅商厦三楼。 法定代表人：颜成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男，汉族，1978年11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树林，四川督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信保四川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泸州老窖智同商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泸州智同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1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信保四川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103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泸州智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泸州智同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在“建发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发物流）—泸州智同公司—乐山沙湾国宏电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山国宏）”的交易中，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该交易系真实交易。泸州智同公司虽提交了乐山国宏与建发物流签订的三份《代理进口合同》，但中信保四川分公司提交的建发物流与太钢进出口（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钢公司）签订的进口合同表明建发物流与乐山国宏签订《代理进口合同》之前已经与太钢公司签订了《进口合同》并且进口相关货物，不符合常理，故可以印证泸州智同公司申请的理赔资料及反映的买卖关系是虚假的；并且即使建发物流—泸州智同公司—乐山国宏的交易链条反映的买卖关系存在，但泸州智同公司从建发物流处购买的土耳其粉矿又售于乐山国宏，而该粉矿系乐山国宏委托建发物流进口的，所以前述交易实属自买自卖，并非“贸易”。2.关于上海道名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道名）—泸州智同公司—乐山国宏以及乐山市土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山土源）—泸州智同公司—乐山国宏交易，一审法院未能证明上下游公司关联关系，遗漏了重要事实，错误认定交易真实性。中信保四川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以查证上海道名、乐山土源、乐山国宏股东之间的关联关系以及关联方相互串通制造虚假贸易的事实，一审法院以“与本案无关”为由拒绝调取。事实上，泸州智同公司利用具有关联关系的上下游公司签署案涉《销售合同》及其相应《果购合同》，通过虚构的买卖价差方式获取融资收益。3.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保险单明细表》批注部分关于“关联关系”免责的条款无效，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方面存在严重错误。事实上，从《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可以看出，泸州智同公司对《保险单明细表》批注中的约定已尽到相应的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对被保险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并且，该批注属于双方对合同的变更和补充，不应当认定为格式条款。4.一审法院无视案涉《购销合同》与《销售合同》及其履行过程中足以否认交易真实性的诸多疑点。案涉粉矿货源为乐山国宏，其不向建发物流支付货款反而通过泸州智同公司加价购买，违背商业常理。泸州智同公司在明知乐山国宏与建发物流相应交易属于自买自卖的情况下仍然履行合同，反映出其与乐山国宏之间的融资意图。并且，结算中各方货物重量存在差异，但是各方对总价未进行调整，有悖常理，且多份《过称单》伪造痕迹明显，对比《销售合同》与相应的《采购合同》，三笔交易的价差折合年利率均为12%。可见，前述《采购合同》及《购销合同》及交易过程的诸多疑点直接指向融资性买卖。综上，案涉合同系“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虚假合同。 泸州智同公司辩称，1.泸州智同公司分别与建发物流、上海道名、乐山土源签订了《购销合同》，与乐山国宏签订了《销售合同》，合同明确约定了双方作为买卖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基于买卖合同形成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案涉《购销合同》《销售合同》均有泸州智同公司委托的第三方单位监管货物的实际交付，案涉全部货物均逐车过秤进入了乐山国宏的仓库，且乐山国宏已将货物用于生产活动予以消耗，案涉《购销合同》《销售合同》并无借贷主体，无借货利率的约定，无借贷货币交付事实，亦无诸如按固定利率计算回购价格、进行货物回购等类似改变贸易性质的约定，并不具备借贷的基本构成要件，故所谓“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说法根本不成立。2.中信保四川分公司一审中并没有提供直接的亲属关系证明，且即使亲属关系成立，也只是股东之间有亲属关系，井非保险合同所载明的免予保险赔偿责任的可能导致利益转移的关联关系，中信保四川分公司认为属于“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关联关系系其主观臆断，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关联关系免责条款因其未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且即使中信保四川分公司尽到提示和告知义务，因该关联关系定义属于其提供的格式条款，泸州智同公司认为关联关系应为两家公司的控股股东为同一人的关系，不包括公司股东之间存在亲属关系，故该条款至少存在两种以上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即亲属关系不属于保险人免责情形。3.泸州智同公司提交的部分《代理进口合同》《海关进口报关单》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仅是举例证明此前建发物流的交易习惯和常用的合同格式内容，即合同均约定在货款未付清前，建发物流保留货物的所有权，有权自行处置货物，与泸州智同公司采购的货物并非同一批货物，故不存在时间矛盾及不合理的问题；《代理进口合同》约定货款付清前，建发物流有权处置货物，乐山国宏无力马上支付货款，故无法取得该批货物。泸州智同公司将此批货物购买后，按先货后款的方式销售给乐山国宏，缓解了乐山国宏当前困难，能够维持正常生产活动，并最终通过销售产品回款，再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支付给泸州智同公司，乐山国宏获得先货后款的销售方式，符合商业交易常理；上下游买卖双方确认的货物重量大于合同约定的货物重量，三方仍然按合同约定的重量进行结算，系上游卖家对自己权利的放弃，不违反法律规定，泸州智同公司只是中间贸易商，只要货物真实交付，上下游各方一致确认，按确认重量进行结算支付，不违反法律规定，符合交易惯例；过秤单系人工填写，由于工作人员失误填写不当，可以进行更改，部分单据存在涂改符合工作实际真实情况。4.本案的实质是中信保四川分公司确定为乐山国宏提供2000万元的信用保险，泸州智同公司才将货物通过先货后款方式销售给乐山国宏，并支付了相应的保险费，以降低货款不能收回的风险。在保险责任发生后，泸州智同公司及时向中信保四川分公司提出了保险索赔的申请，但中信保四川分公司以各种理由拖延至今，给泸州智同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严重违背保险最大诚信原则，泸州智同公司保留另诉追究中信保四川分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赔偿责任。 泸州智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中信保四川分公司向泸州智同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10455517.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3日，泸州智同公司和优派科技公司作为共同被保险人，与中信保四川分公司签订《国内贸易信用保险合同》，约定：合同有效期为2013年10月8日至2014年10月7日；适保范围为被保险人与《投保单》所列买方中、保险人已批复信用限额且批复结果不为“0”，《投保单》中的买方清单中有乐山国宏；中信保四川分公司于2013年9月24日预批复泸州智同公司之买方乐山国宏的授权信用限额为2000万元，该授信批复与前述保险合同同时生效；承保风险为买方拖欠、破产或无力偿付，赔偿比例为80%，最长信用期限为180天。泸州智同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中明确中信保四川分公司就“免除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提示我公司注意”。在《保险单明细表》尾部有以下批注内容：如果被保险人的上游供应商与被保险人的下游买方存在关联关系，对被保险人与上述下游买方的交易引起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保险人将货物交给买方必须是实体货物交付，且被保险人向保险人索赔时必须提供其与上游供应商交易的相关贸易和物流凭证，以及与下游买方间的贸易和物流凭证，若被保险人的交付仅为所有权凭证交给买方，而无实体货物交付，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上述批注内容字体未加黑。《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规定：第一条本保险单适用于在中国境内注册的企业进行的符合下列条件的贸易，但寄售除外：（一）贸易合同以书面形式订立，且真实、合法、有效；（二）信用期限不超过本保险单约定的最长信用期限。第二条因下列风险引起的直接损失，在被保险人履行本保险单各项约定的条件下，保险人按本保险单的规定承担保险责任：（一）买方破产或无力偿付债务；（二）买方拖欠。第十条被保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本保险单条款第二条项下风险发生时，应按以下时限向保险人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一）买方破产或无力偿付债务风险之日起10日内；（二）买方拖欠情况下最迟应不超过最长信用期限截止日后的10日内。第十七条被保险人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后，应委托保险人进行追偿或按照保险人的指示自行追偿，否则保险人有权降低赔偿比例直至拒绝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十七条第（一〇）项拖欠：指被保险人交付货物或提供服务后，买方违反贸易合同的约定，超过应付款日仍未支付货款。第（一三）项关联关系：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 2014年7月28日，泸州智同公司与上海道名签订《采购合同》，约定：泸州智同公司向上海道名购买土耳其粉矿2501.335吨，单价每吨2046.15元，货款金额共计5118106.61元；交（提）货地点、方式：由供方直接运输至需方指定地点，具体地址为上海港港口，汽车车板交货，交货前的风险和费用由供方承担；运输方式及到达站和费用负担：汽车运输至需方的用户，费用由供方承担；结算方式及期限：货到需方用户，经需方用户验收合格，供方提供用户结算单，根据结算单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监管公司确认的监管货物入库申请表，经审查确认无误后，3个工作日内以银行转账方式向供方支付货款。同日，泸州智同公司与乐山国宏签订《销售合同》，约定：泸州智同公司向乐山国宏销售土耳其粉矿2501.335吨，单价每吨2107.53元，货款金额共计5271638.55元；交（提）货地点、方式：直接运输至需方指定地点，具体地址为上海港港口，交货前的风险和费用由供方的供方承担；运输方式及到达站和费用负担：汽车运输至需方，费用由供方的供方承担；结算方式及期限：货到需方验收结算后，90日内需方以银行转账方式向供方支付货款。货物于2014年7月29日至8月3日全部用汽车运输交付给乐山国宏，乐山国宏过磅验收，并在过磅单上注明运输车辆牌照号，发货单位记录为泸州智同公司。中海集团四川物流有限公司（简称中海四川公司）受泸州智同公司委托对货物交付进行了全程监管，形成监管日志和台账，交付货物过磅数量为2650吨。泸州智同公司与上海道名、乐山国宏三方于2014年8月4日进行了结算，采购、销售货物数量、单价及货款均按合同约定结算。上海道名于2014年8月3日开具了货款增值税专用发票，泸州智同公司于2014年8月8日通过银行向上海道名转账支付了货款5118106.61元。泸州智同公司于2014年8月18日向乐山国宏开具了5271638.55元货款增值税专用发票，但乐山国宏未按合同约定付款。 2014年9月1日，泸州智同公司与建发物流签订《采购合同》，约定：泸州智同公司向建发物流购买土耳其粉矿1721吨，单价每吨2684.49元，货款金额共计4620007.29元；交（提）货地点、方式：上港集团物流有限公司（九龙坡码头仓库），仓库交货；运输方式及到达站和费用负担：供方收到需方全额货款后，需方的用户（乐山国宏）自运，并承担运输费用；结算方式及期限：经需方的用户乐山国宏验收合格，并经监管公司中海四川公司确认后，供方提供用户结算单，并根据结算单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经需方审查确认无误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货款。同日，泸州智同公司与乐山国宏签订《销售合同》，约定：泸州智同公司向乐山国宏销售土耳其粉矿1721吨，单价每吨2765.02元，货款金额共计4758599.42元。合同约定交（提）货地点、方式：上港集团物流有限公司（九龙坡码头仓库），仓库交货。运输方式及到达站和费用负担：需方自运，并承担运输费用。结算方式及期限：需方收货后，90日内需方以银行转账方式向供方支付货款。合同签订后，乐山国宏先后于2014年9月19日、29日委托中海四川公司将货物从重庆九龙坡运输至乐山市沙湾区太平镇工厂内，中海四川公司受托后于当日转委托井研县伟诚物流有限公司完成运输。井研县伟诚物流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1日至19日将全部货物运输交付乐山国宏，乐山国宏进行了过磅验收，在过磅单上记载了运输车辆牌照号，发货单位为泸州智同公司，其中部分过磅单（10月1至8日全部、10月10日1份，共计15份）上发货单位先写成厦门建发，后改成泸州智同公司。中海四川公司受泸州智同公司委托对货物交付进行了全程监管，形成监管日志和台账，井研县伟诚物流有限公司形成了《伟诚物流货运对账清单》，乐山国宏与井研县伟诚物流有限公司签署了《货物吨位确认书》，乐山国宏向中海四川公司结算支付了运费260231.16元。运输交付货物过磅数量为1770.28吨，泸州智同公司与建发物流、乐山国宏三方于2014年9月15日即按《采购合同》《销售合同》约定的货物数量、单价及货款金额签署了《用户结算单》。建发物流于2014年9月18日开具了货款增值税专用发票，泸州智同公司于2014年9月22日和23日先后通过银行转账向建发物流转账支付了货款4620007.29元。泸州智同公司于2014年9月23日向乐山国宏开具了4758599.42元货款增值税专用发票，但乐山国宏未按合同约定付款。 2014年9月22日，泸州智同公司与乐山土源签订《采购合同》，约定：泸州智同公司向乐山土源购买焦丁2107.6吨，单价每吨1400元，货款金额共计2950640元；交（提）货地点、方式：需方的用户（乐山国宏）工厂，仓库交货；运输方式及到达站和费用负担：汽车运输，供方承担运输费用；结算方式及期限：经需方的用户验收合格，并经监管公司中海四川公司确认后，供方提供用户结算单，并根据结算单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经需方审查确认无误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货款。同日，泸州智同公司与乐山国宏签订《销售合同》，约定：泸州智同公司向乐山国宏销售焦丁2107.6吨，单价每吨1442元，货款金额共计3039159.2元；交（提）货地点、方式：需方工厂，仓库交货；运输方式及到达站和费用负担：需方自运，并承担运输费用；结算方式及期限：需方收货后，90日内需方以银行转账方式向供方支付货款。合同签订后，乐山国宏雇请个体运输车主用汽车将全部货物运输至乐山国宏工厂仓库，乐山国宏进行了过磅验收，中海四川公司受泸州智同公司委托对货物交付进行了全程监管，形成监管日志和台账，货物过磅数量为2201.1吨。泸州智同公司与乐山土源、乐山国宏三方于2014年10月8日签署了《用户结算单》。乐山土源于2014年10月8日开具了货款增值税专用发票，泸州智同公司于2014年10月13日通过银行向乐山土源转账支付了货款2950640元。泸州智同公司于2014年10月14日向乐山国宏开具了3039159.2元货款增值税专用发票，但乐山国宏未按合同约定付款。 2014年11月21日，泸州智同公司向中信保四川分公司发送《可能损失通知书》，告知因乐山国宏拖欠货款，可能造成泸州智同公司13069397.17元的货款损失。后泸州智同公司向中信保四川分公司提出保险索赔。2015年2月26日，中信保四川分公司向泸州智同公司发出《暂不受理索赔通知函》，告知因泸州智同公司未提交《索赔单证明细表》中所列海运提单、其他货运或物流交付单据，决定暂不受理泸州智同公司提交的索赔申请。2015年3月25日，泸州智同公司向中信保四川分公司提交相关索赔文件，中信保四川分公司经办人员在《报损国宏移交资料汇总清单》上签字确认。2016年3月22日，中信保四川分公司向泸州智同公司发送《关于DCM20141176泸州老窖VS乐山国宏公司案件的处理意见》，内容为：（一）关于已受理索赔的上游供应商为厦门建发项下损失。中信保四川分公司认为实质为泸州智同公司代乐山国宏向建发物流支付历史上的到期应付款项，买卖双方在主观层面上无进行贸易的真实意思，属于“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资金拆借行为，初步认定本案不存在真实贸易，不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二）关于未受理索赔上游供应商为上海道名公司、乐山土源公司的两票项下的损失。在泸州智同公司提供完整的物流凭证证明交易项下发生实体货物交付行为之前，中信保四川分公司无法受理泸州智同公司的索赔，同时由于泸州智同公司主张的贸易真实、实体货物交付的凭证缺失，导致中信保四川分公司无法开展有效的调查工作，从而无法认定泸州智同公司损失属于中信保四川分公司的保险责任。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1月18日，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乐民破（预）字第6-1号民事裁定：受理乐山国宏等合并破产重整申请。 2016年8月1日，泸州智同公司与乐山国宏进行对账确认，截止2016年6月30日，乐山国宏累计欠泸州智同公司货款13069397.17元，其中合同编号ZT20140298为5271638.55元，合同编号ZT20140394为4758599.42元，合同编号ZT20140429为3039159.2元。 2017年4月26日，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11民破2号之二民事裁定，认定：泸州智同公司等合并破产重整一案，根据第一次和第二次债权人会议核查的情况，债权人、债务人对管理人审查后的债权表上记载的债权人的债权无异议。裁定：确认包括泸州智同公司在内的193位债权人的债权。其中，泸州智同公司申报对乐山国宏享有的债权金额为18647556.47元（货款13069397.17元、违约金5379267.03元），管理人核查确认债权金额为18647556.47元，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中信保四川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泸州智同公司应收货款损失的保险责任。 首先，关于案涉交易是否真实的问题。本案中，中信保四川分公司以案涉合同中泸州智同公司不承担货物风险、利润额与12%年利率相当、建发物流的货物属乐山国宏所有等为由，主张案涉交易“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规避和减少交易风险是任何商业主体的当然选择和目标追求，泸州智同公司为减少交易风险、节省交易时间、节约交易成本，经与上游供应商和下游买方协商达成一致，将上游供应商对自己的交付与自己对下游买方的交付合并对接，案涉货物直接从上游供应商处提货运输交付下游买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指示交付的法律特征，而合同中关于上游供应商和下游买方相关风险和义务承担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无不当。该种交付方式和风险义务承担的约定与是否是真实贸易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故中信保四川分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案涉贸易不真实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润额与12%年利率相当的问题。商业利润由商业行为当事人根据市场行情的供需关系等因素自由考量和决定，商业利润额的高低，与企业的生产经营管理、技术等有直接的关系，不同的市场环境和供求关系，商业利润额的高低也不同，是无法按照某一借贷利率计算其商业利润额的，商业贸易的利润额与借贷利率无必然联系，不能以一个商业利润率与某个借贷利率相对接近的现象，就将该商业贸易定性为借贷关系，因此，中信保四川分公司以案涉贸易利润率与当期年利率相当为由主张案涉商业贸易系“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信保四川分公司主张建发物流货物属乐山国宏所有，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从另一方面看，建发物流在满足合同约定的情况下，有权将该批货物出售给任何人，当然也包括泸州智同公司，故泸州智同公司与建发物流之间的案涉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损害任何第三人利益的情形，该买卖合同的协商、签订、履行是泸州智同公司与建发物流之间的意思表示，与中信保四川分公司无关联。因此，中信保四川分公司关于案涉交易系“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是否有实体货物流转交付的问题。泸州智同公司分别在与上游供应商上海道名、建发物流、乐山土源签订《采购合同》后，与下游买方乐山国宏签订《销售合同》，将其向上游供应商购买的土耳其粉矿和焦丁销售给乐山国宏。虽然约定由乐山国宏在泸州智同公司的上游供应商提货，但泸州智同公司委托第三方中海四川公司对货物流转交付进行全程监管，并形成了详细全面的监管日志、台账，乐山国宏收货时逐车过磅验收。其中，中海四川公司在接受乐山国宏的运输委托后，组织井研县伟诚物流有限公司具体实施建发物流公司的货物运输，并形成了《伟诚物流货运对账清单》《货物吨位确认书》，客观上反映出具体的货物数量和流转运输交付过程，各方以此为据对相应运费进行结算支付。而对于上海道名、乐山土源的货物运输交付，则是雇请个体运输户车主进行运输交付，有详细运输凭据和过磅单相印证，且每张运输凭据上都有相应的具体数量、运输车牌等，客观地反映出这些货物被运输的全过程。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中信保四川分公司主张案涉交易没有发生实体货物交付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本案交易上游供货方与下游购买方是否存在关联关系的问题。一方面，中信保四川分公司认为泸州智同公司的上游供应商与下游买方存在关联关系，只是一种怀疑和推测，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关联关系的真实存在，经过一审庭审调查，本案也未查明泸州智同公司的上游供应商与下游买方存在关联关系的相关事实，故一审法院不能认定泸州智同公司的下游购买方乐山国宏与上游供货方之间存在《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第三十七条第（一三）项规定的关联关系情形。另一方面，案涉《保险单明细表》尾部批注“如果被保险人的上游供应商与被保险人的下游买方存在关联关系，对被保险人与上述下游买方的交易引起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约定，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但根据《投保人声明》“免除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提示我公司注意”的特别提示，免除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应当用黑体字向泸州智同公司予以提示，并明确向被保险人进行说明。本案中，关于关联关系的免责事由，中信保四川分公司未用黑体字予以明确提示，亦未向被保险人泸州智同公司进行明确说明，就应当不在投保人声明已提示注意的范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案涉《保险单明细表》尾部批注的上游供货方与下游购买方存在关联关系而拒赔的“批注”内容对泸州智同公司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因此，中信保四川分公司以乐山国宏与上游供货商存在关联关系为由主张拒赔的理由缺乏事实和合同依据，其拒赔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最后，关于中信保四川分公司主张泸州智同公司怠于向乐山国宏催收欠款、履行被保险人义务。泸州智同公司作为出卖人可以向买受人乐山国宏主张支付货款，作为投保人亦可向保险人中信保四川分公司主张承担保险责任，泸州智同公司在乐山国宏逾期未支付货款的前提下，根据保险条款选择向中信保四川分公司申请索赔，主张中信保四川分公司承担“买方拖欠”之保险责任，并不违背商业常理。根据（2016）川11民破2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及破产重整案债权汇总表、债权申报资料目录，泸州智同公司在乐山国宏破产重整后，积极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提交资料备管理人核实，并经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其债权。故中信保四川分公司上述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案涉交易系真实贸易关系，标的物进行了实体货物运输交付，泸州智同公司按约支付全部供货方的货款，因下游买方乐山国宏未向泸州智同公司支付货款，造成泸州智同公司的应收货款损失共计13069397.17元，按保险合同约定的80%赔偿比例进行计算，中信保四川分公司应向泸州智同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10455517.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中信保四川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泸州智同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10455517.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4533元，由中信保四川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中信保四川分公司是否应就泸州智同公司主张的案涉应收货款损失承担保险责任。该争议焦点具体包括两方面，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案涉合同的性质及交易是否真实的问题。 首先，从案涉合同的名称及约定内容看，案涉合同为买卖合同，合同双方是以出卖和买受货物为合同目的；从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看，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存在借贷资金交付的事实，而根据查明的履行情况，泸州智同公司委托第三方中海四川公司对货物流转交付进行全程监管，并形成了详细全面的监管日志、台账，乐山国宏收货时逐车过磅验收，各方对案涉货物直接从泸州智同公司的上游供应商以运输方式交付泸州智同公司下游买方的事实已予确认，该交付方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指示交付的法律特征。因此，案涉合同无论从合同名称、合同内容，还是从合同履行情况看，均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案涉合同为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信保四川分公司关于案涉合同系“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上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乐山国宏已确认泸州智同公司对其享有的债权金额为18647556.47元（货款13069397.17元、违约金5379267.03元），并经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1民破2号之二民事裁定予以确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中信保四川分公司关于案涉交易没有发生实体货物交付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根据现有证据和查明的事实，认定案涉合同项下发生了真实交易，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中信保四川分公司认为泸州智同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存在的诸多疑点和瑕疵问题，本院认为，中信保四川分公司所谓的疑点仅是其单方猜测，并无足够证据予以证实，而泸州智同公司履约上的瑕疵尚不足以影响本院依据现有证据对本案的前述认定。 二、关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效力及本案是否存在免责情形的问题。 关于免责条款的效力。《投保人声明》从形式上看，并非由投保人自行在保险合同之外单独向保险人书写形成，仍系中信保四川分公司向泸州智同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形式上等同于保险合同的格式条款。《保险单明细表》尾部批注内容亦属中信保四川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从《投保人声明》载明内容看，仅有“特别是免除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以黑体字加粗，故应认定中信保四川分公司仅就保险合同中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向泸州智同公司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保险单明细表》尾部批注内容并未以黑体字方式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不能证明中信保四川分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案涉《保险单明细表》尾部批注内容对泸州智同公司不产生法律约束力。中信保四川分公司关于免责条款不属格式条款以及该条款对泸州智同公司已产生效力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免责情形。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就本案并不存在约定的免责情形已作了与查明事实和法律规定相符的详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并且，在免责条款对泸州智同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的情况下，中信保四川分公司无权以本案存在免责情形抗辩不承担保险责任。 综上所述，中信保四川分公司对泸州智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533元，由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伟 审判员  毛星 审判员  冷雪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唐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