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49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凯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人民南路5号国际创同中心南楼3A15室。法定代表人：沈海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贺，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荣才，男，1944年9月12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宝剑，江苏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江苏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男，1968年1月23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峰，泗洪县界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苏凯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荣才、杨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4民初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5日公开听证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凯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贺，被上诉人王荣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宝剑，被上诉人杨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峰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凯嘉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荣才、杨永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属于运输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雇佣关系是指雇工提供自己的劳动力为雇主完成一定行为，雇主根据完成的行为给付相应的劳动报酬的民事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托运人或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方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佣关系的标的注重雇工无形的劳务给付，以供给劳务本身为目的，偏重于劳动者出卖劳动力的行为。而运输合同关系的标的物是货物或是旅客，其表现为物化的劳动成果，重在有形工作量的完成，以提供通过劳动产生的工作成果为目的。在雇佣活动中雇员所提供的是劳务，而在运输合同中承运人提供的是运送行为，承运人完成运送行为必须借助运输工具，否则运输行为便不能实现。具体到本案，其一，凯嘉公司施工需要运送水泥砂浆，其本身没有专业运输车辆及相关设备。之所以选定杨永为其提供服务，最基本的前提是杨永具有运输工具，可以实施运送行为，凯嘉公司主要依靠的是杨永的驾驶技术和运输工具，凯嘉公司所需的也正是杨永的运送行为而非出卖劳动力的一般性劳务活动，这与仅提供劳务的雇佣关系具有本质区别。其二，关于每天350元款项性质。凯嘉公司认为该款项是对运输合同产生的报酬按日进行整体结算。因杨永自带车辆，该车辆的用油、修理费用均由杨永自理，杨永获得的是运费，而不是工资，这也说明本案属于运输合同关系。其三，凯嘉公司与杨永之间在法律上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雇佣活动中，雇主有权对雇员的劳务活动进行监督，受雇人要受雇主指示约束，双方之间存在着监督与被监督、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地位不平等的色彩较为强烈。但在运输合同中，托运人无权对承运人的运送行为进行监督，托运人追求的结果是货物能够按期安全抵达，承运人只需按时运送、按地点运送以及安全运送至目的地即完成合同义务，至于承运人采取何种运送方式以及运送路线等，除托运人有特殊要求外，承运人有权自主选择。可见，在运输合同关系中，双方的法律地位是平等的，并不存在任何隶属、服从关系。本案中，双方口头约定由杨永将水泥砂浆送至施工现场，杨永只需将水泥砂浆按时、按地点、按量运送至目的地即完成相应的法律义务，至于杨永如何将混泥土运送至施工现场，选择怎样的运输路径以及驾驶何种运输工具，凯嘉公司从未提出特殊要求，也没有对其进行限制。杨永自行提供运输工具，自主选择运输路径，驾驶其所有的四不像机动车运送水泥砂浆，双方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并没有形成隶属关系。2.一审判决凯嘉公司、杨永在交强险外按照80%承担赔偿过重。王荣才在事故的发生中所起到的责任是重大的，应当承担同等赔偿责任，而不是20%的赔偿责任，即便凯嘉公司和杨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也应当在20%的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王荣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凯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1.杨永和凯嘉公司之间是雇佣关系。杨永在案涉工地从事水泥砂浆运输工作，日工资350元，由凯嘉公司人员负责计算工时，由凯嘉公司会计负责发放工资，杨永每天在早上6时开始工作，工作时间10个小时，自工程开工一直工作到案涉事故发生之时。凯嘉公司工作人员负责指挥和领导杨永工作，双方存在身份上的依附性。另外，杨永运输水泥砂浆的起止地点距离不远，均在工地范围之内，不存在可以随意修改运输路径的可能性。据此，可以认定杨永长期稳定地为凯嘉公司提供劳动，双方应当是雇佣关系。2.即便凯嘉公司主张的杨永与其是运输合同关系成立，其委托无运输资质的杨永驾驶无牌、无保险、非法改装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凯嘉公司存在重大过错，应当与杨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凯嘉公司一审中辩称其与杨永系承揽合同关系，二审中改称是运输合同关系，所反映的法律事实不同。被上诉人杨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凯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1.杨永接受凯嘉公司统一安排和管理，每日考勤、记工，日工资350元，具有较强的人身依附关系，应当认定为雇佣关系，既非承揽合同关系，亦非运输合同关系。2.双方并无运输合同意思表示，杨永驾驶的四不像机动车不能在道路上运输，只能作为工地上的运输工具。王荣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凯嘉公司和杨永共同赔偿王荣才各项损失共计65360.83元，其中包含：医疗费42891.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元（19天×20元/天）、营养费1350元（90天×15元/天）、护理费19629元（90天×175元/天+30天×129.3元/天）、残疾辅助器具费910元（拐杖80元+轮椅380元+气垫450元）、交通费2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凯嘉公司和杨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3日18时40分，杨永驾驶无牌四不像机动车沿泗洪县界集镇杜梨路由南向北直行时，车辆刮碰到王荣才驾驶停在路边的电动三轮车，电动三轮车撞到车头站立的行人王荣才，事故造成王荣才受伤。事故发生后，泗洪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该起交通事故存在，但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王荣才受伤后至泗洪县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右下肢深静脉血栓，行闭合复位内固定术。王荣才住院19天，支付住院医疗费41368.83元，门诊医疗费248元，药费1275元、拐杖80元、轮椅380元。杨永支付门诊费用932.3元。出院医嘱：休息6月，绝对卧床休息3月，每月骨科门诊复诊，继续对症治疗。一审法院另查明：1.涉案四不像车所有人为杨永，无牌照，未购买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2.泗洪县界集镇人民政府将泗洪县界集镇2018年农村公路提档升级工程（三标段）杜梨线发包给凯嘉公司承建，事故发生在施工路段。事发时，杨永在该施工工地运输水泥砂浆，报酬为每天350元（连人带车），由凯嘉公司安排的人员负责考勤计某，具体运输事宜受工地管理人员的指挥和安排。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起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2.本起事故的责任如何认定，赔偿责任如何承担；3.王荣才主张的各项损失数额如何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起事故应按照交通事故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七条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发生交通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本条例的规定处理。”根据上述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的事故，虽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但参照道路交通事故进行处理。在道路以外的地方发生事故的，应当以发生事故时车辆是否处于通行状态作为衡量是否为交通事故的标准。本案中，事故发生地为施工中的道路，杨永驾驶涉案车辆在通行过程中发生事故，应当按照交通事故处理。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杨永作为驾驶员，驾驶装载水泥砂浆的车辆在路况相对较差的场地行驶时，应尽谨慎驾驶义务，由于其疏忽，导致车辆刮碰到王荣才驾驶的停在路边的电动三轮车，电动三轮车又撞到站立在车头的王荣才，造成王荣才受伤，其应当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王荣才明知该路段系施工路段，且能观察到往来作业的车辆，应当能够判断风险的存在，但其仍将电动三轮车长时间停放在该路段，且人亦站立在路边，对本起事故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责任，应当承担该起事故的次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凯嘉公司主张其将运输工作以承揽的方式包给了杨永，其与杨永之间并非雇佣关系。承揽关系和雇佣关系的主要区别在于，目的方面，承揽是以交付劳动成果为标的，提供劳务仅为完成工作的手段，而雇佣则是单纯的以提供劳务为标的；关系方面，承揽人与定作人相对独立，承揽人可以自行决定工作的时间和方式，而雇员则要受雇主的指挥和监督；报酬支付方面，承揽人的报酬以工作效果来判断，而雇员的报酬则以工作时间或工作量来判断。根据查明的事实来看，凯嘉公司与杨永之间的关系并不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杨永驾驶的四不像虽系其个人所有，但其在凯嘉公司承包的工地上干活，受其工作人员管理、安排、监督，按工时领取工资，具有较强的人身依附性，而非独立完成工作任务，故应认定其与凯嘉公司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事故致王荣才损害，应由凯嘉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涉案四不像系机动车，杨永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其未依法为涉案车辆投保交强险，且对王荣才的损害有重大过失，其应当与凯嘉公司对王荣才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故王荣才的各项损失先由凯嘉公司和杨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超出交强险限额的则按照80%的比例赔偿。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关于王荣才主张的各项损失，医疗费为43824.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每天20元；营养费，考虑王荣才的伤情，酌定90天，每天15元；护理费，根据出院医嘱，王荣才出院后需绝对卧床休息3个月，期间需要人员护理，故本院认定护理期间为住院期间加卧床休息期间即109天；残疾辅助器具费，王荣才右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可适当活动后，需要一定的辅助器具，购买轮椅和拐杖亦在合理范围内，故对该项费用即460元予以支持；交通费，王荣才虽未提供票据，但系必然产生的费用，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元。故一审法院确定王荣才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43824.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元（19天×20元/天）、营养费1350元（90天×15元/天）、护理费14093.7元（109天×129.3元/天）、残疾辅助器具费460元（拐杖80元+轮椅380元）、交通费酌定200元。凯嘉公司和杨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荣才各项损失24753.7元，超出部分按照80%的比例承担28443.3元。杨永已付的932.3元应予扣减，故凯嘉公司和杨永还应赔偿王荣才各项损失52264.7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杨永和凯嘉公司连带赔偿王荣才各项损失52264.7元，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王荣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7元，由王荣才负担67元，杨永、凯嘉公司共同负担660元。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凯嘉公司与杨永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运输合同关系；2.本案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赔偿责任比例应当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根据本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杨永驾驶其所有的四不像机动车为凯嘉公司工程运送水泥砂浆，凯嘉公司对杨永工作进行考勤和计某、管理和监督，双方约定日工资350元，不定时发放工资，故双方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应当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凯嘉公司二审辩称双方系运输合同关系，但其并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该事实，相反，其关于双方如何成立运输合同、如何履行运输合同所作解释不合常理，无法成立，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窗体顶端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王荣才站在停在路边的三轮车前部，杨永驾驶四不像机动车撞到三轮车后，三轮车再撞到王荣才，导致王荣才受伤。故本案系机动车驾驶人与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除非行人存在过错，否则应当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杨永作为机动车驾驶人未合理判断通行障碍，未注意避让路边站立的行人，对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存在较大过错。其次，案涉交通事故发生路段虽然是施工路段，但是凯嘉公司仅在两端设置“前方施工、禁止通行”标志，但并未设置路障，亦未进行封闭施工，所谓设置的劝导员也仅在道路一端设置，导致王荣才能够正常驶入施工路段，对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亦存在过错。因此，杨永和凯嘉公司对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存在更大过错，一审法院基于王荣才驶入“禁止通行”路段，对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的情况下，判决凯嘉公司和杨永对于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按照8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并不过高，凯嘉公司主张调低赔偿责任比例范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凯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49元，由上诉人江苏凯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张 熠审 判 员 刘路路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刘爱萍书 记 员 刘 倩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