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3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龙禹投资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中山西路868号永泰广场五楼。 诉讼代表人：何鑫芳，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弟、邱泽豪，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燕，女，1978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平，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嘉兴市龙禹投资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因与被上诉人金燕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9）浙0411民初2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嘉兴市龙禹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禹投资公司）支付金燕4000万元的行为。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为资金运作前后龙禹投资公司有一定程度的受益，这是错误的。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仅仅指的是个别清偿行为本身将使债务人财产受益，而非将资金运作视为一个整体进行前后比较。嘉兴市龙禹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禹餐饮公司）向金燕借款用于归还嘉兴市龙燕纺织原料公司（以下简称龙燕公司）和嘉兴市晟昊纺织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昊公司）等借款人向银行的借款，导致相应的债权债务消灭。龙禹投资公司作为部分借款的抵押人在形式上似有受益，但该受益并非破产法所指的受益。更为重要的是，上述抵押权本就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所规定的应予撤销的范畴，故龙禹投资公司在破产前六个月偿还担保债务明显构成个别清偿，且清偿行为并没有使龙禹投资公司受益。其次，“让债务人受益”应当理解成使得债务人财产增加，并应严格限定不可扩大解释。任何一次个别清偿均可以从不同角度讲出其益处，让债务人受益，表象上考虑是否使债务人财产增加，内涵上考虑是否损害全体债权人利益。最后，破产撤销权不以债务人主观上存在恶意清偿为要件，只要债务人在破产前六个月内存在个别清偿行为，就应当予以撤销。二、本案所涉资金运作，不应被视为一个整体行为予以考量。无论资金过桥还是拆借，其本质是民间借贷行为。其他商事行为一样有一个前因后果，如若按一审法院认定，均可被认定为一个整体行为，那么司法实践中可以将相关法律架空，得出片面和偏颇的结论。故不应以资金过桥时间较短为由将其视为一个整体行为而不予以撤销。三、一审认为如对相关行为撤销，势必打破市场主体的合理预期，破坏交易安全，损害当事人正当利益。该认定不符合破产法立法宗旨。破产法立法宗旨，旨在维护公平清偿，破产法规定的特有规则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不利于交易秩序的稳定，但这是为维护债权人公平清偿所必须付出的代价，破产法已在维护交易秩序和公平清偿两种价值之间作了明确选择，在破产状态下，公平清偿优先于维护交易秩序。四、无论基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无偿转让财产角度还是第三十二条个别清偿角度，龙禹投资公司支付金燕4000万元均应被撤销。从无偿转让财产角度：1.龙禹投资公司要求中信银行将贷款直接支付给金燕发生在2017年2月21日，符合破产法规定的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前一年内。2.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在学理上称为无偿行为，不单单指转让财产，还包括让第三人无偿使用用益物权、商标权等行为在内。龙禹投资公司在为龙禹餐饮公司提供担保时无任何经济利益，且在保证合同成立时并未享有任何求偿权。在保证合同签订后第3天，龙禹投资公司便要求中信银行将贷款直接支付给金燕。可见，龙禹投资公司实际上清楚借款人并不具备完全归还借款的能力，同时金燕对该情形是知晓的。因此龙禹投资公司的追偿权形同虚设，根本无法实现。金燕参与签订了协议书，不能排除其同龙禹餐饮公司恶意串通损害龙禹投资公司利益的可能。从个别清偿角度：支付4000万元的时间在破产受理前6个月内，符合破产法规定的时间范围。当时龙禹投资公司的财务状况已经非常恶劣，有多起案件进入执行程序未能清偿，龙禹投资公司名下的长隆大厦也被查封。属于破产法第二条规定的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龙禹投资公司作为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行为尚应被撤销，更何况仅仅是履行保证合同义务的行为。 金燕辩称，一、（一）金燕的交易对手不仅包括龙禹餐饮公司，还包括龙禹投资公司、龙燕公司、晟昊公司等各个关联方。龙禹投资公司对龙禹餐饮公司的借款本身就提供了连带担保，且龙禹餐饮公司是龙禹投资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故判断龙禹投资公司是否从交易中获益，应综合整个交易背景进行整体衡量，而不应割裂与金燕交易的各个主体以及交易的各个环节片面评价。龙禹投资公司与龙禹餐饮公司系母子公司关系，本身就需要合并财务报表。金燕将过桥资金借给龙禹餐饮公司后由龙禹投资公司归还还是由龙禹餐饮公司归还，在龙禹投资公司的合并财务报表上并无差异。有利于龙禹餐饮公司的交易自然也就有利于龙禹投资公司。从交易目的来看，龙禹投资公司及其关联方是为了盘活两家公司的资产，清理龙禹投资公司、龙禹餐饮公司等关联企业对外所负债务，而与金燕发生交易。金燕的过桥资金用于清偿龙禹投资公司的关联方原来所负担的债务后，龙禹投资公司的债务（而且是抵押担保债务）也大幅下降。（二）假如金燕没有提供过桥资金，龙禹投资公司就进行清算，其需要清偿的债务规模远大于本案交易后需要清偿的债务。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认为上述抵押权本就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应予撤销的范畴，不能成立。首先，无论是抵押债务的下降还是保证债务的下降，对于龙禹投资公司来说均是一种受益行为。其次，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所提及抵押权是否属于可撤销范畴，并非本案审理的范围。最后，判断金燕与龙禹投资公司、龙禹餐饮公司及其关联方之间的交易是否有利于龙禹投资公司，着眼时间点应该是交易发生之时。本案交易在客观上导致龙禹投资公司抵押担保债务下降，属于有利于债务人的行为。二、金燕从提供到收回全部过桥资金历时不过五天，且无论是出借还是收回均发生于破产受理前六个月以内。龙禹投资公司支付款项并非是对“陈年旧账”清偿，而是基于新近的交易在获得金燕给付的经济利益后的对价返还。龙禹投资公司的责任财产并未不当减少，不存在侵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三、通过分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关于“债务人经过诉讼而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无权请求撤销”的规定不难看出，依照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进行的撤销需要考量债务人是否有主观恶意的。因为经过诉讼的清偿与未经诉讼的清偿最大区别就是，前者已在一定程度上排除了主观偏袒清偿的可能性。另管理人撤销权本身脱胎于合同法上的债权人撤销权，而债权人撤销权恰恰就需要以债务人、受让人有恶意方可成立。四、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认为本案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情形，不能成立。本案主债务成立前，龙禹投资公司就作为保证人签订了担保合同，实际是以龙禹投资公司及其他担保人承担连带还款义务作为金燕提供过桥资金的前提条件，出借人是基于借款人、担保人的共同信用而出借，故此类担保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情形。担保债务的履行亦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情形，因为保证人同时取得了对主债务人的追偿权。且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既提出个别清偿主张，又提出无偿转让财产主张，自相矛盾。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在一审中经法庭释明后，明确其依据是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故是否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情形不是本案审查的范围。五、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仍然未证明金燕收回过桥资金时，龙禹投资公司已经具备破产原因，故单从该要件上看，就不符合破产法规定的可撤销情形。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龙禹投资公司无偿转让给金燕4000万元的行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禹投资公司的股东为林伟力和赵坚，法定代表人为林伟力。2017年7月5日，浙江嘉禾建设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龙禹投资公司破产清算。2017年8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浙0411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上述破产清算申请，同年8月22日，一审法院指定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担任龙禹投资公司的破产管理人。龙禹餐饮公司系龙禹投资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赵坚。龙燕公司的股东为周林华和赵坚，法定代表人为赵坚。晟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林伟力，股东为林伟力和薛丽。 2016年12月9日，龙禹投资公司与中信银行签订合同编号为2016信杭嘉银抵字第ZD028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约定龙禹投资公司以其所有的不动产“长隆大厦”为中信银行对龙禹投资公司、龙燕公司、晟昊公司的债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的最高额限度为2.35亿元，所担保的债权（包括转入）的合计21073万元。2016年12月14日，嘉兴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不动产登记证明，登记证明了中信银行的上述抵押权。 2017年2月15日，金燕与龙禹餐饮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龙禹餐饮公司向金燕借款2.2亿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2月15日至2017年2月19日止，借款日利率为0.06%；金燕将借款分别划入龙禹餐饮公司指定的账户（包括：徐巧静在工行的账户，576万元；于志坚在工行的账户，144万元；章文刚在工行的账户，880万元；龙燕公司在农行嘉兴王江泾支行的账户96675000元；龙燕公司在中信银行嘉兴秀洲支行的账户67283000元；晟昊公司在中信银行嘉兴秀洲支行的账户21906000元；扣税专户18136000元，以下简称徐巧静等六人七账户），等。当日，金燕与龙禹投资公司、晟昊公司、龙燕公司、龙昊公司、赵坚等五人分别签订《保证合同》，后五人为龙禹餐饮公司的上述借款债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并对保证范围、期间等相关事项作了约定。2017年2月17日，金燕将合计2.2亿元转入徐巧静等六人七账户，履行了提供借款义务。晟昊公司、龙燕公司收得的款项大部分用于偿还上述两公司向中信银行的借款，其中晟昊公司还贷本息21904980.53元，龙燕公司还贷本息67281906.66元。晟昊公司及龙燕公司的上述两笔借款债务，系编号为2016信杭嘉银抵字第ZD028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中的抵押物即“长隆大厦”提供抵押担保的主债务。 2017年2月17日，龙禹餐饮公司与中信银行、金燕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鉴于中信银行向龙禹餐饮公司购买“龙禹大厦”，而金燕拟借款给龙禹餐饮公司，为确保金燕的债权及时得到受偿，三方协商一致，订立协议；1.龙禹餐饮公司应偿还金燕借款2.2亿元，其中，1.8亿元龙禹餐饮公司同意从“龙禹大厦”的售房款中予以归还，余款4000万元龙禹餐饮公司同意从中信银行发放给龙禹餐饮公司的贷款中予以归还；2.龙禹餐饮公司授权中信银行将应支付给龙禹餐饮公司的购房款1.8亿元以及中信银行发放给龙禹餐饮公司的贷款4000万元直接支付给金燕的账户；等。2017年2月17日，中信银行向金燕账户支付了1.8亿元。 2017年2月21日，龙禹投资公司与中信银行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一份，约定：中信银行向龙禹投资公司提供贷款4000万元，用于归还贷款；资金全部采用受托支付，支付给金燕在中信银行嘉兴桐乡支行的账户中。当日，中信银行向金燕账户支付了4000万元。 审理中，应一审法院要求，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代理人向相关人员询问与本案有关的情况。赵坚向管理人回复称：“对于整个交易过程记不太清，全程是已经被诸多债权人以及银行方面安排好的，自身无主动权。”林伟力回复称：确有向金燕借过桥资金，整个过程基本同法庭查明的一致，但是对于借款合同内容记不太清楚，保证合同确认由我签名；我认为龙禹餐饮公司、龙禹投资公司系一个整体，龙禹餐饮公司在将大楼出售后已无资产，银行不可能放贷，故选择以龙禹投资公司作为借款人向银行借款；签署协议书的本意也是金燕希望得到银行的承诺，资金由银行方面直接支付到金燕，而不希望支付到龙禹投资公司后再转手。 一审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以及一系列合同签订、资金流转的事实（以下且称为资金运作），结合林伟力、赵坚回复综合分析，金燕在答辩中就本案整个事件的性质所作的解释是可信的。在上述资金运作过程中，金燕是资金提供方，以龙禹餐饮公司、包括相关关联公司（龙禹投资公司、龙燕公司、晟昊公司等）是资金需求方，以中信银行等人是债权人方；交易目的明确，即金燕的出借资金用于涤除债务人方的“龙禹大厦”的担保物权并出售之，出售所得款项大部分归还金燕，不足部分由债务人向中信银行借款4000万元归还金燕；资金的流入与流出中的各个环节相对封闭；整个交易过程在五天内完成。龙禹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伟力也表示，确有向金燕借过桥资金的事实，对上述事实进行了印证。以上事实足以表明金燕提供并回收2.2亿元的行为性质是过桥资金拆借。 资金运作过程中，原书面协议约定由龙禹餐饮公司向中信银行借款4000万元并直接受托支付给金燕，实际操作中则是由龙禹投资公司向中信银行借款4000万元并直接受托支付给金燕，对此，林伟力也作出解释，其认为龙禹餐饮公司和龙禹投资公司系一个整体（事实上，前者是后者的全资子公司），因龙禹餐饮公司将“龙禹大厦”出售后已无资产，故改由龙禹投资公司作为借款人向银行借款，并以龙禹投资公司名下的“长隆大厦”提供抵押担保，该解释合乎逻辑。况且，就对外关系而言，龙禹投资公司和龙禹餐饮公司分别对对方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二者任何一方作为借款主体均不会减轻另一方的债务负担。因此，实际运作中的部分变更并不影响对整个资金运作的性质系过桥资金拆借本质的认定。另外，龙禹餐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坚虽然称全程是由诸多债权人以及银行安排好的，自身并无主动权，但目前并无证据表明上述行为损害了龙禹餐饮公司的合法利益，龙禹餐饮公司也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请求撤销上述行为。总之，上述事实表明，上述过桥资金拆借的行为已完成且相关当事人均无争议。 从上述资金运作的后果看，在金燕提供2.2亿元资金后，将部分款项转入晟昊公司、龙燕公司的还贷账户，清偿了上述两公司对中信银行的借款债务合计约8918.7万元（21904980.53元+67281906.66元），而上述债务由龙禹投资公司名下的“长隆大厦”提供抵押担保，因此，上述清偿行为实际上减轻了龙禹投资公司名下的“长隆大厦”相应金额的抵押债务负担，即使龙禹投资公司又向中信银行借款4000万元再以“长隆大厦”提供抵押担保，最终仍减轻了“长隆大厦”的抵押债务负担4900余万元。可见，资金运作前后相比较，龙禹投资公司的总体债务负担并未增加，相反，尚有一定程度的受益。 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将龙禹投资公司于2017年2月21日向金燕支付4000万元过桥资金尾款的行为作为单独事实进行评价，从而得出龙禹投资公司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个别清偿的结论。一审认为，应将上述行为置于资金运作的整体之中，根据资金运作作为一个整体事件，就其前因后果、目的及过程等进行全面、客观分析，仅对其中的一个单独事实进行评价难免失之片面和偏颇。基于前述对资金运作定性为过桥资金拆借的基本判断，一审认为，龙禹投资公司向金燕支付的4000万元，是对金燕此前提供资金的偿还，因而金燕并非无偿受让财产。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以个别清偿行为为由主张撤销，其理由也不能成立。首先，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尚未提供证据证明2017年2月21日之时龙禹投资公司具备破产原因。其次，金燕提出的抗辩事实也初步证明，上述一系列资金运作使龙禹投资公司的主要资产“长隆大厦”的抵押债务负担减少了4000余万元，使得龙禹投资公司财产受益，足以对抗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基于个别清偿事实提出的撤销请求。此外，本案的一系列资金运作并未损害龙禹投资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如对其中的金燕回收4000万元款项的行为进行撤销，则须对一系列交易行为重新进行法律评价，势必打破了市场主体的合理预期，破坏交易安全，损害当事人的正当利益。 综上，龙禹投资公司于2017年2月21日向中信银行借款4000万元并委托中信银行直接支付给金燕的行为，即不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也不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的个别清偿的行为，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的起诉事实依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提交了以下证据： 一、民事判决书4份及对应生效判决执行材料一组，证明：在龙禹投资公司支付金燕4000万元前后，龙禹投资公司在法院有多起民事案件未了结，被申请强制执行，可以推断出当时龙禹投资公司已经具备破产法第二条规定的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 二、负债统计情况说明及部分债权人金额汇总各一份，证明：截至龙禹投资公司支付4000万元时，公司负债已高达3亿多元，处于资不抵债的情形，符合破产法第二条规定的情形。 三、资产评估报告、五次司法拍卖流拍网页打印件、债务表说明情况一组，证明龙禹投资公司评估价格及实际价值远远低于评估价值，符合破产法第二条关于资不抵债的情形。 四、情况说明一份，证明龙禹投资公司与其子公司财务相互独立的情况。 金燕质证认为，对证据一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从执行案号看，一份是2016年进入执行程序，后面几份是2017年进入执行程序的，不能反映是发生在案涉交易之前还是之后。企业在经营过程中被起诉、进入执行程序，不足以说明企业已经破产。证据二，对真实客观性无法核实。统计中只是说负债，会计统计的结果只是账面值，不是评估值，不能仅凭会计结论就得出企业是否具备破产原因。对证据三、四，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在二审庭后提交，均非新证据，不应作为定案依据。证据三明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评估报告》的基准日为2017年8月16日，远远迟于案涉过桥资金全部收回日2017年2月21日，《五次司法拍卖流拍网页打印件》显示首次进行司法拍卖的时间已经是2018年9月4日，距过桥资金全部收回已过去将近一年半，均不能证明过桥资金收回时债务人已具备破产原因。《债务表情况说明》系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制作，对其客观性不认可，不能证明过桥资金收回时债务人已具备破产原因。证据四，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也不具有客观性。“情况说明”仅有单位盖章而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的证据形式要求。证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应当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资产、负债状况入手进行核查，而不是单从股东的账上核查。 金燕提交了不动产查封信息查询结果一组，证明：龙禹投资公司在偿还金燕4000万元时，还能进行资金融通，清偿债务。 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有异议。融通资金的能力无论信用多差，在特定情况下都是可以的。企业能否融通资金，和企业是否具备破产原因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对双方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但这些证据并不能证明当事人的主张，具体理由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评述。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认为龙禹投资公司于2017年2月21日向金燕支付4000万元的行为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行为和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故请求予以撤销。本院经审查认为，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的该主张不能成立。首先，龙禹餐饮公司在向金燕借款2.2亿元时，由其母公司龙禹投资公司提供担保，金燕也基于龙禹投资公司等人的担保而提供借款，上述借款及担保行为属于等价有偿的商业行为，即龙禹投资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并非是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之后龙禹投资公司向中信银行贷款4000万元用于归还金燕，系履行担保责任的行为，同样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其次，从2017年2月15日龙禹餐饮公司与金燕签订借款协议，到2月21日龙禹投资公司向中信银行贷款4000万元支付给金燕，在上述7日内，金燕完成了向龙禹餐饮公司提供2.2亿元过桥资金并予全部收回的行为。该行为属于在较短时间内完成的一个完整交易行为，且均发生在法院受理龙禹投资公司破产清算前6个月内。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将上述完整交易行为予以割裂，仅将其中龙禹投资公司支付金燕4000万元的行为予以单独考量，认为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明显欠妥。此外，金燕提供的2.2亿元过桥资金，其中约8918.7万元用于归还龙禹投资公司承担了抵押担保责任的债务，故虽然龙禹投资公司向中信银行贷款负担了新的债务4000万元，但总体而言龙禹投资公司对外所负的债务仍有减少，一审据此认定龙禹投资公司因此有所获益并无不当。综合上述事实和理由，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主张龙禹投资公司向金燕支付4000万元的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和个别清偿行为，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龙禹投资公司管理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嘉兴市龙禹投资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汪先才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