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3民终18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营业场所重庆市江北区金融街3号1-1、18（F20）-1、19（F2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668925695A。负责人：鲜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登兵，重庆龙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孝怀，男，196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重庆市武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安艳，重庆圣石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梅，重庆圣石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邓孝怀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6民初1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受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登兵、被上诉人邓孝怀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安艳、陈永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邓孝怀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事故属于合同约定的意外事故，不属于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的保险理赔范围。从死者工友的陈述来看，死者是因自身发病站立不稳倒下土沟，不是因为意外突然倒下土沟造成死亡。公安机关的《情况说明》初步结论为疑似疾病诱发意外坠落死亡，死者家属放弃进行尸检，导致不能明确死亡原因是意外伤害所致。从尸表照片来看，死者身体只有轻微擦伤，没有证据证明有致命伤，可以确定死者死亡不是因单独摔倒造成。根据合同约定只有死亡是因单独摔倒原因造成才是保险责任，但本案无证据证明，故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不应承担责任。若法院推定疾病和摔倒均是致死原因，则应按比例赔付原则处理。此外，邓孝怀并不具备主张本案保险金的资格，其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受让了保险权益。《人身保险权益转让书》上死者家属的签字真实性无法核实，死者是否还有其他继承人还没有穷尽，为查明案件事实应追加死者法定继承人参加诉讼核实真实性或者对签名进行鉴定。邓孝怀辩称：一审认定死者系因外伤害死亡正确。事发当时就告知了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也派员到场，见到了医院证明和公安机关的情况说明。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若认为应当要尸检，则应向死者家属进行告知，但当时并未要求尸检。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死亡原因，保险公司认为没有尸检就不能确定死亡原因的观点错误。邓孝怀已举示了保险权利转让的证据，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认为权利转让虚假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邓孝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给付保险金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4日，渝海公司为武隆县鸭江镇中心小学校扩建项目（含幼儿园）（以下简称鸭江小学扩建项目）在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购买《人保寿险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款）》（保险合同号：500xxxxxxx），保险单约定：身故保险金额30万元/人，保险期间自2017年10月23日零时起至2018年12月20日二十四时止，保险费60668元。《人保寿险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B款）》载明，1.2投保范围：凡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均可作为被保险人，以团体为单位，由所在施工企业或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的团体作为投保人，经被保险人书面同意，向本公司投保本保险；2.3保险责任：在本合同有效期内，被保险人在施工现场或施工期间指定的生活区域内遭受意外伤害（见7.1），本公司承担如下保险责任，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本公司按该被保险人的身故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4.3身故保险金申请：……（3）国家卫生行政部门认定的医疗机构、公安部门或其他相关机构出具的被保险人死亡证明，（4）建筑安全主管部门出具的证明材料，（5）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等有关的其他证明和资料；7.1意外伤害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的伤害的客观事件。投保单加盖渝海公司鸭江小学扩建项目专用章。之后渝海公司支付60668元保险费。2017年9月8日，渝海公司与冉光元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冉光元在生产岗位承担相应的工作任务。之后，冉光元在鸭江小学扩建项目工地工作。渝海公司支付冉光元2017年10月、11月的工资3500元/月。2017年11月30日，冉光元在工地上班期间死亡。武隆区鸭江中心卫生院出诊，在门诊病历记载“现病史：患者工友诉患者从高处坠落；医生建议意见：经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鸭江卫生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诊断）书，记载冉光元的死亡原因为外伤。同年12月3日，武隆区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经我单位现场勘查及尸表检验并结合调查情况，综合分析排除刑事案件可能，初步结论为意外坠落死亡（疑似疾病诱发）”。冉光元的尸体并未解剖，其家属未在请求不予进行尸体解剖检验申请书上签字。冉光元死亡后，其继承人为陈永琴、冉东、韦素美。2017年12月2日，渝海公司（甲方）与陈永琴、冉东、韦素美（乙方）达成赔偿协议，甲方赔偿乙方各项费用共计90万元。邓孝怀在甲方处签字并加盖渝海公司鸭江小学扩建项目专用章。邓孝怀于同年12月3日支付陈永琴、冉东、韦素美80万元，于12月7日支付10万元。2017年12月13日，重庆市武隆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冉光元于2017年11月30日受到的伤害为工伤。之后，冉光元的继承人向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申请赔偿。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以冉光元的死亡并非保险合同中的意外伤害为由予以拒赔。2019年1月28日，陈永琴、冉东、韦素美（转让人）与邓孝怀（受让人）签订《人身保险权益转让书》，转让人将应当享有的《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合同号：500xxxxxxx）的保险权益转让给邓孝怀所有，转让后的一切保险权益、保险金和保险索赔权（包括但不限于诉讼、理赔）权利归受让人所有。2019年5月21日，邓孝怀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该案讼争焦点是：1.冉光元的死亡是否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2.邓孝怀是否具备主张保险金的资格。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冉光元的死亡是否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根据案涉保险条款第2条，保险责任的范围为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合同载明的工程项目施工区域内从事管理和作业过程中，或者在施工期限内施工方指定的集中生活区域内，或者从施工现场到施工方指定的集中生活区域往返途中遭受意外伤害，并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根据鸭江卫生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认为冉光元的死因为外伤，在未对冉光元的尸体进行解剖的情况下，只能根据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认定冉光元的死因。同时，武隆区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出具情况说明认为冉光元系意外坠落死亡（疑似疾病诱发），进一步佐证了鸭江卫生院的死亡证明，因此，冉光元的外伤属于保险条款7.1的意外伤害。同时，冉光元系在保险合同所涉建筑工程项目工地中发生意外事故，故冉光元的死亡属于本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关于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辩称事发时的在场人证实冉光元系突发疾病死亡。案发时在场人的证实系非医学专业的公众的认知，其证明力明显低于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辩称冉光元的家属自行放弃尸检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现无证据证明冉光元的亲属拒绝尸检，且冉光元的亲属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对尸体进行火化，符合善良风俗，对该抗辩理由亦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邓孝怀是否具备主张保险金的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本案保险合同中未指定受益人，被保险人冉光元死亡后，被保险人冉光元的法定继承人具有保险金请求权。保险金请求权属于债权请求权，邓孝怀与死者冉光元的法定继承人协商后，已支付死者亲属赔偿款90万，冉光元的法定继承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邓孝怀，该保险金请求权不属于前述司法解释中规定的“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保险金请求权。因此，邓孝怀依据案涉保险合同向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辩称邓孝怀主体不适格，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辩称冉光元的继承人转让保险权益虚假，但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对于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辩称邓孝怀投保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保险合同时未得到死者冉光元的同意，属于无效合同。认为，邓孝怀以渝海公司名义投保的险种为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且系不具名保险，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在渝海公司投保时要求提供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投保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保险。邓孝怀虽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投保案涉保险时已经得到冉光元的同意，但并无证据证明冉光元在渝海公司投保案涉保险后向投保人或保险人提出异议，因此应当认定渝海公司在投保案涉保险时，被保险人冉光元对投保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保险合同表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因此，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冉光元死亡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邓孝怀具备主张保险金的资格，因此，邓孝怀主张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支付保险金30万元，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邓孝怀保险金30万元。如果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邓孝怀举示了：1.视频光盘1张和照片4张，拟证明死者摔倒之地有5米高，地势险峻，任何人摔倒后均不会形成轻微擦伤。2.现场签约视频光盘1张，拟证明《人身保险权益转让书》上的签名是真实的。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无法辨别拍涉地点。第二组证据不能证明签的是权益转让书，也不能证明冉东签了权益转让书。对于上述证据，本院结合全案证据进行综合认定。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冉光元的死亡是否属于保险理赔范围；2.邓孝怀是否具备主张保险金的资格。现分别评述如下：一、冉光元的死亡是否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在施工现场或施工期间指定的生活区域内遭受意外伤害的，保险人承担相应保险责任。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认为，冉光元的继承人拒绝尸检，导致冉光元死亡原因系自身疾病还是意外伤害无法查明，应由邓孝怀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认为，邓孝怀举示的鸭江中心卫生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死亡原因为“外伤”、武隆区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出具的《情况说明》结论为“意外坠落死亡”、武隆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也认定本次事故为工伤，以上证据足以证明冉光元的死亡系意外坠落所致，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情形，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冉光元死因已明确且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已无进行尸体解剖的必要，其继承人因此放弃尸检合情合理，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认为因未进行尸检导致死因无法查明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邓孝怀是否具备主张保险金的资格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认为，案涉保险合同为人身保险，根据法律规定不得转让，邓孝怀与冉光元继承人签订的《人身保险权益转让书》无效。本院认为，被保险人冉光元未指定受益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冉光元死亡后，保险金应由其继承人依法享有，即冉光元的继承人对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享有请求给付保险金的权利，该权利属于纯财产性权利，并不具有人身依附属性，对其进行转让与法律并不相悖，故转让行为有效。诉讼中，邓孝怀举示了有冉光元继承人签字的《人身保险权益转让书》以及签约时现场视频，足以证明《人身保险权益转让书》是冉光元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邓孝怀已通过受让取得相应权利，有权请求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保险金。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否认《人身保险权益转让书》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人身保险权益转让书》是否合理问题，渝海公司向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购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目的在于减轻自身责任，事故发生后，渝海公司已向冉光元的继承人支付了90万元赔偿款，冉光元的继承人在收到赔偿款后将其保险权益转让给邓孝怀合情合理。关于冉光元的继承人是否穷尽问题。现有证据显示冉光元已无其他继承人，已查明的继承人均已将保险权益转让给邓孝怀。若有继承人遗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规定，并不影响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向邓孝怀给付保险金，故对人保寿险重庆分公司的理由不予支持。综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雪梅审 判 员 项江陵审 判 员 陈江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邬昌杰书 记 员 薛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