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2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祥奎。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莲云。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旻雯，东营市东营华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祥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岚。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树强，垦利董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祥奎、王莲云因与被上诉人王祥东、李岚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3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祥奎、王莲云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旻雯，被上诉人王祥东、李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树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祥奎、王莲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祥东、李岚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祥东、李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案由定性错误，规避了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强制性规定。王祥东、李岚提起诉讼的主要证据是《购房协议书》，双方系合同关系，而非物权关系。一审将案由定性为物权确认纠纷违反了法律规定，剥夺了当事人诉讼权利。《购房协议书》明确约定涉案房屋归王祥东、李岚居住，即使协议书有效，王祥奎、李莲云转让的也仅是涉案房屋的居住权，并非所有权。在王祥东、李岚未支付对价的情况下，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及居住权均不能由其享有。二、一审认定证据错误。1．王祥东、李岚一审未提交支付房款的任何直接证据。2．李学娥系王祥东的母亲，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未出庭接收质询，一审采信李学娥的证言，违反法律规定。3．涉案房屋在单位内部登记在王祥奎、王莲云名下，交款单等证据材料中记载的也是王莲云，一审也确认涉案房屋是王莲云的单位福利分房，王祥东、李岚主张涉案房屋归其所有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一审认定王祥奎、王莲云证据不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4．王祥东、李岚向一审法院所提交王祥奎出具的借条，是王祥奎与王莲云闹离婚时为财产利益出具，即使借条真实，与王祥东、李岚也无法律关系，一审对借条予以采信违反基本生活常识。三、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房屋系王莲云的单位福利分房，现登记在王祥奎、王莲云名下，由王祥奎、王莲云出资购买，属于王祥奎、王莲云的财产。涉案房屋包含王莲云的多年单位福利，绝大多数房款也由王祥奎、王莲云承担，包括存款、借款、王莲云的公积金、住房补贴等，最后一笔16万元房款有5万元左右是父亲王庆军出资。2．《购房协议书》签订后，王祥东、李岚未按照协议支付房款，更没有返还王祥奎、王莲云支付的现金、公积金、住房补贴等，事实上王祥东、李岚没有要求再要房屋，协议没有履行。3．王祥东、李岚在父亲王庆军去世后提起诉讼，关键证人无法出庭，明显系恶意诉讼。 王祥东、李岚辩称，一、本案系双方因涉案房屋产权归属而产生的纠纷，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物权纠纷法律关系，一审将案由确定为物权确认纠纷定性准确。物权确认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二、一审采信证据正确，认定事实清楚。王祥东、李岚一审所提交十份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条，充分证实涉案房屋系王祥东、李岚顶名购房，房款全部由王祥东、李岚支付的事实，同时也证实涉案房屋购买过程中签订合同、交纳房款等手续及归还王莲云公积金、住房补贴等大部分由王祥东委托父亲王庆军办理，有关合同及收据上“王莲云”的签字均由王庆军代签的事实。王庆军已于2018年1月19日去世，一审采信证据并不违反民事诉讼法有关证据认定的强制性规定。三、物权属于支配权，具有支配性、排他性的特征，王祥东、李岚系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人，有权排除王祥奎、王莲云对涉案房屋的侵占，要求其返还涉案房屋并停止侵害。四、王祥奎、王莲云的上诉与事实不符。在顶名买房法律关系中，实际出资人为所购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王祥东、李岚支付了全部房款，实际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是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 王祥东、李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东营市东营区黄河路684号玉景花园小区33号楼2单元202室（原胜中社区公益广场小区33号楼2单元4号）房屋的全部权利归王祥东、李岚所有；2．王祥奎、王莲云立即返还上述房屋，停止侵害，自上述房屋内搬出；3、诉讼费由王祥奎、王莲云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6月，胜利石油管理局销售胜中社区工益广场小区经济适用房，王莲云作为工益集团职工，有资格报名抓房。王祥奎、王祥东系同父异母兄弟，王祥奎、王莲云与王祥东、李岚商议，王祥东、李岚以王祥奎、王莲云名义（顶名）购买胜中社区胜利油田经济适用房。王祥东2004年9月2日交纳购房报名费60000元（后折抵房款），以王莲云名义在工益集团报名，同年9月3日，王莲云以抓阄方式抓得案涉房产，王祥东支付押金5000元。2004年9月5日，王祥奎、王莲云与王祥东、李岚签订《购房协议书》，其父母王庆军、李学娥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字。协议约定：1、2004年9月3日，油田出售经济适用房，王莲云、王祥奎挑选的工益广场33号楼2单元4号住房（即本案涉案房屋）一套，房款全部由王祥东、李岚交付，产权、房权由王莲云、王祥奎办理，房屋归王祥东、李岚居住；2、王莲云、王祥奎的原50型住房转给王祥东、李岚，但仍由王莲云、王祥奎居住。该50型住房产权、房权由王祥东、李岚办理；3、在允许的情况下（如产权证发放后，油田允许交易后……），一个月内双方必须办理产权、房权的变更手续（工益广场的新购房转到王祥东、李岚名下，50型住房转到王莲云、王祥奎名下。）4、购买的新房，单位（工益集团）如有优惠的房款和王莲云的公积金付的房款，由王祥东、李岚将此款归还给王莲云、王祥奎。 随后，2004年11月18日，王祥东以王祥奎、王莲云名义与胜利石油管理局签订公房出售意向书，取得公房出售交款通知单，房屋建筑面积141.62平方米，地下室23.41平方米，房屋单价1505元/平方米，地下室单价1332元/平方米，合计房价244320元、手续费424元，交款总计244744元。王祥东、李岚多方筹集房款，于2004年12月6日将其胜中社区文苑小区10号楼1单元7号房屋以56000元出售，支付剩余房款161520元，再加王莲云的公积金16600元、房贴6200元，合计244320元，由胜利油田胜中社区出具胜利石油管理局经济适用房售房款收据，并同日与胜利石油管理局签订胜利油田住房预售合同。2006年3月22日，王祥东与胜中社区玉山物业公司玉景花园管理处签订业主入住合同。后王祥东、李岚归还了王莲云的公积金及房贴合计22800元。上述签订合同、交纳房款等办理房屋方面的手续及归还王莲云公积金及房贴等大部分均由王祥东委托父亲王庆军办理，有关案涉合同及收据上“王莲云”的签字也均由王庆军代签。 2004年12月6日，王祥奎、王莲云与王祥东、李岚签订二手房交易意向书并取得二手房成交确认书，王祥奎、王莲云将其胜中社区文苑小区15号楼3单元3号以8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王祥东、李岚并办理了过户手续，但并未实际交付，该房屋一直由王祥奎、王莲云实际居住至今，买卖双方的二手房交易意向书、二手房成交确认书、二手房交易交费通知单均由王祥东、李岚保管。 2006年3月22日，王祥东、李岚以王莲云名义与胜中社区玉山物业公司玉景花园管理处签订业主入住合同后，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入住至2012年10月份，王祥奎将涉案房屋门锁砸坏并多次破坏，王祥东、李岚被迫从涉案房屋中搬出，2012年11月王祥奎强行破坏案涉房屋原防盗门、更换门锁，控制了该房屋，该房一直空置。 一审法院认为，王祥奎、王莲云与王祥东、李岚签订的《购房协议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王祥东、李岚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购房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双方已根据协议约定，由王祥东、李岚交付全部案涉房款并装修入住该房，双方以“虚假交易的方式”（并未真实交付房款与房屋）将王祥奎、王莲云50型房屋（胜中社区文苑小区15号楼3单元3号）更名到王祥东、李岚名下。购买是取得物权的合法方式，以购买的方式支付相应对价，可以取得对特定物相应的权利。因此，涉案房屋实际系王祥东、李岚以王祥奎、王莲云的名义购买，由王祥东、李岚支付全部房款，虽然在其油田内部登记于王祥奎、王莲云名下，但该登记仅系单位内部登记管理问题，并不能证实涉案房屋的实际情况，该案涉房屋全部权利应归属于王祥东、李岚。王祥奎、王莲云辩称签订协议时约定将父母的60型房屋给王祥奎、王莲云作为条件，未提交证据证实，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王祥奎、王莲云仅以案涉房屋在单位内部登记其名下，而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主张案涉房屋归其所有，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王祥奎强行侵占案涉房屋，严重违反双方约定，王祥东、李岚主张返还上述房屋、停止侵害，证据充分，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双方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取得相关产权证符合过户条件时，双方仍负有相互配合办理过户的义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东营市东营区黄河路684号玉景花园小区33号楼2单元202室（原胜中社区公益广场小区33号楼2单元4号）房屋的全部权利归王祥东、李岚所有；二、王祥奎、王莲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上述房屋并停止侵害。案件受理费4965元，减半收取2483元，由王祥奎、王莲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庭审质证。 王祥奎、王莲云提交档案查询申请、胜利油田石油开发中心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职工住房情况证明及王莲云住房资金对账单各1份，王连荣出具的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并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涉案房屋是王莲云的福利分房，具有人身属性，购房款由王莲云用公积金、住房补贴及借款等支付，双方2004年签订的协议未实际履行，涉案房屋由王祥奎、王莲云直接购买，房屋登记在王祥奎、王莲云名下，王祥东、李岚未直接支付购房款，无法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 王祥东、李岚提交王庆军生前自书材料、王莲云与李岚的短信聊天记录打印件6张、山东省滨海公安局基地分局科通派出所2012年10月7日、12月9日的出警记录两份、胜中社区管理中心玉山物业公司玉景花园管理处2009年8月7日出具的王祥东交纳2009年1月-12月物业费的收据存根1张，拟证明：涉案房屋由王祥东、李岚全部出资购买，一直由王祥东、李岚居住，王祥奎对王祥东、李岚财产实施破坏行为，构成侵权。 本院审查认为，王祥东、李岚所提交李岚与王莲云的短信聊天记录、派出所出警记录、物业费收据与其一审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优势证据，能够证明王祥东、李岚以王莲云名义购买涉案房屋，并在涉案房屋居住的事实，对该三份证据予以采信；王祥东、李岚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不予采信。王祥奎、李莲云所提交证据不能推翻王祥东、李岚提交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2009年8月7日，王祥东交纳涉案房屋该年度1-12月份物业费849.72元。 另查明，王祥东曾于2012年10月7日报警称，胜中社区玉景花园33-2-202室自己家的门锁被人换了，回不了家。李岚曾于2012年12月9日报警称，2012年12月2日18时30分左右，其回家后发现家中防盗窗被撬，家中屋门被人盗走，室内无物品被盗。山东滨海公安局基地分局科通派出所均出警处理，并登记备案。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涉案购房协议书是否实际履行，王祥东、李岚是否享有涉案房屋的权益。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涉案《购房协议书》系王祥东、李岚与王祥奎、王莲云的真实意思表示，自2004年9月5日双方在协议上签字之时，该协议成立并生效。根据涉案协议约定内容，双方实际形成顶名买房关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结合以下事实和证据，本院认为，王祥东、李岚对其所主张合同履行事实的举证，能够达到民事诉讼证据要求的高度可能性证明标准，已完成相应举证责任。其一，涉案房屋的购房手续以王莲云名义办理，与协议第1条约定内容相吻合，能够印证王祥东、李岚所主张顶名购房事实。涉案房屋的出售意向书、成交确认书、住房预售合同、交款通知单、房款收据等原件均由王祥东、李岚持有保管的事实，亦能够证明由王祥东、李岚以王莲云名义与涉案房屋出售方履行房屋买卖法律关系。王祥奎、王莲云虽主张涉案房屋由其购买，却不掌握上述购房手续，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王祥奎、王莲云主张房款收据等由王祥东、李岚从其母亲李学娥处取得，无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其二，涉案《购房协议书》于2004年9月4日签订，该协议第2条约定：王莲云、王祥奎的原50型住房转给王祥东、李岚，但仍由王莲云、王祥奎居住。该50型住房产权、房权由王祥东、李岚办理。王莲云、王祥奎就其名下文苑小区50型房屋与王祥东、李岚于2004年9月6日签订二手房交易意向书，将该房屋转至王祥东、李岚名下的事实，能够与上述约定内容相印证，能够印证涉案购房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其三，王祥东、李岚持有涉案房屋业主入住合同原件、电卡以及涉案房屋2012年之前的水、电、物业费用单据原件，结合王祥东、李岚于2012年10月、12月两次报警事实，能够证明王祥东、李岚至2012年已经实际入住涉案房屋的事实。综上，一审认定王祥东、李岚享有涉案房屋的全部权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王祥东、李岚有权要求王祥奎、王莲云停止侵害、返还涉案房屋。王祥奎、王莲云与王祥东、李岚就涉案房屋形成顶名买房关系，王祥奎、王莲云以其单位内部登记情况主张享有涉案房屋权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实系双方因涉案房屋权属争议产生的纠纷，一审将案由定性为物权确认纠纷并无不当，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综上，王祥奎、王莲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65元，由王祥奎、王莲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霞 审判员 翟玉芬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李静静 书记员岳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