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3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进贤县园林绿化管理所，住所地，南昌市进贤县沿江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012449123269XR。 法定代表人：王华祥，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耀辉，该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红雄，江西瑞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丽，女，198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进贤县人，住进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有华，江西飞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进贤县园林绿化管理所（以下简称园林管理所）因与被上诉人洪丽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2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园林管理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予以改判，即比原审判决少承担185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鱼苗定金损失7万元错误。《担保法》条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到底在马文英处购买鱼苗价款总额是多少，自然也就无法判断该7万元定金有没有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如超过了，超过的部分上诉人是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追索的。二、原审判决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临时捕鱼销售损失4.5万元错误。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销售鱼款酌定20%鱼价损失，但问题是被上诉人销售鱼款这一基数又是怎么确定？买鱼人梁某并未出庭作证，全案仅有被上诉人一家之言，基数错误，结果必然错误。三、原审判决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毁坏养殖设施损失3万元错误。被上诉人主张毁坏养殖设施损失6万元，其并未说明具体是哪些养殖设施，位置在哪；也没有举证证明毁坏到什么程度，可不可修复，需多少钱修复，购置原价等，故在基础事实无法认定的前提下酌定补偿数额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四、原审判决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购置新网损失2.25万元错误。卖网人张云南的证言并未证明该渔网被上诉人是用在案涉水面，关联性证明不了。五、原审判决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工人工资损失3万元错误。首先，2018年9月上诉人口头通知被上诉人搬走、铲除水下设施，至2019年1月31日上诉人书面通知被上诉人停止养殖，之期间为5个月，而不是6个月。按被上诉人的主张，工人工资损失应为5万元，不是原审认定的6万元。其次，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只聘请了樊芳得一人，实际应补偿工人工资损失1.25万元。综上，原审多判决上诉人承担185000元，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洪丽答辩称，一、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二、我方支付定金是15万元，并非是购买15万元的货物，定金法则是违约方所支付的定金无权要求拿回。临时捕鱼是在9月份，也是上诉人强行要求我方在炎热的夏天进行，否则鱼塘的水要全部抽干。捕鱼的金额是确定的，卖的价格也是低于购买鱼市场的价格，损失显而易见。同时，2017年年底买的鱼苗，正常生长期是一年及以上，九月份捕鱼时鱼生长期未到，剩余的四分之一的时间是鱼的生长快速期，所以原审判决20%补偿是不足以弥补我方经济损失。三、一审中我方提供了设施毁坏的照片，实际上该损失远远不止6万元，6万元是折价后的价值。四、为了养殖我方购买了4.5万元的新网，由于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间内强行中止合同，致我方新网一分不值，一审判决的金额也不足以弥补我方的损失。五、虽然是2019年1月31日发的通知，但通知上显示是节后再做安排，并不表明是终止合同，而且春节期间也不能把工人辞退，实际上工人的工资不止6个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 洪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园林管理所继续履行《水上公园水面放养经营权租赁合同》，赔偿洪丽经济损失31.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日原告洪丽（乙方）通过投标与被告园林管理所（甲方）签订《租赁合同》，甲方将进贤县水上公园水面（约360亩）放养经营权租赁给乙方进行水面养殖，租金按进贤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公开竞拍的2.3万元/年计算，乙方首次交纳两年租金，其中2.3万元为经营押金，以后每年12月1日前交纳本年度租金，以此类推。乙方应先交租金后经营；租期自2013年12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经营范围是鱼类自然放养。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在经营过程中，如遇与政府规划相抵触时（如公园改扩建、水面景观打造等）必须服从，涉及补偿问题由甲方与政府协调解决。合同还约定了其它相关的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原告聘请樊芳得、樊友亮父子管理水上公园水面养殖（每人每月工资5000元），在闸口做了水下铁丝网架、设置拦网围网等，放养多年成长的鱼苗，并在之后每年增放鱼苗，捕大留小。2018年8月16日进贤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进府办〔2018〕228号文件，同意进贤城市建设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关于青岚湖水环境综合治理项目采用EPC方式进行公开招投标的请示；8月17日进贤县发改委下发进发改行复字〔2018〕125号文件，同意青岚湖水环境综合治理项目立项建设，建设规模自水上公园至进贤大桥全段约650亩湖面进行水环境综合治理，建设期限自2018年8月至2019年12月，总投资约3.2亿元。 2018年9月园林管理所根据上述文件要求告知原告水上公园要规划“三看”项目，要求原告搬走、铲除水下设施，并提出“三看”后可恢复养殖，且口头承诺增加一年租期以补偿原告损失，原告按要求进行捕捞并以3.7元/斤卖给梁某，梁某于2018年11月10日转账支付鱼款22.5万元给樊友亮。2018年11月13日樊芳得向被告支付了本年度租金2.3万元，园林管理所当日出具了收据；2018年12月5日樊芳得购买余干县瑞洪镇张云南制作的拦网支付现金4.5万元，同日张云南出具了收条：“今收到樊芳得拦网加工费、材料费共计人民币肆万伍仟元”；12月28日樊芳得在马文英处定购鱼苗支付定金15万元（现金），马文英出具收条：“今收到樊芳得鱼苗定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注明：鱼苗规格一斤两尾，单价4.5元包送到，定数量6万斤，如果樊芳得违约不要马文英鱼苗，樊芳得付的定金没有返还；鱼苗购买时间为2018年12月28日到2019年2月28日，如超过时间预付定金也没有返还。）”。2019年1月31日园林管理所向原告发出通知：“鉴于目前磨盘洲湿地公园水质通过换水、排污等措施处理得到了明显的改善，为了进一步保持好磨盘洲湿地公园的一湖清水，全面提升磨盘洲湿地公园环境，按照县领导决策指示，请你接通知后，停止一切湿地公园水内养殖业活动，待春节过后再做具体安排。”春节后被告又告知原告终止合同，要求原告清场。因不能按时购买鱼苗，原告多次找马文英要回鱼苗定金，至2019年5月8日马文英退回8万元并出具证明：“已实收樊芳得鱼苗款定金柒万元。”原告购进的部分新网未使用，上半年水位高无法捕捞，原告经多次协商无果，遂向法院起诉，并提出如上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并受法律保护。本案原告洪丽通过投标与被告园林管理所签订《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纠纷是因园林管理所依据县政府关于青岚湖水环境综合治理项目立项建设需要告知并确定终止合同引发，园林管理所在告知甚至书面通知时，仅要原告服从“三看”要求暂停水面养殖，至春节（2019年2月5日）后才明确终止合同，期间原告提前捕捞、定购鱼苗、购置拦网等属正当履行合同的行为，被告对此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七条是对合同权利和合同效力的约定，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告在春节后接到园林管理所终止合同通知后未购入鱼苗，其经多次协调要回8万元鱼苗定金，该行为表明其已接受终止合同的事实，故其诉请继续履行《租赁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原告承租的水面系无区划、不规则的成片大水面，在该水面从事养殖、捕捞具有一定的复杂性，技术要求更高，故原告聘请的两位管理人员月工资各5000元符合本案事实；自2018年9月至今该水域内仍有部分水产品需养殖捕捞，即原告仍有收益，原告应承担相应的工人工资和购入新网的损失，可酌定各50%，即工资6万元×50%=3万元，新网损失4.5万元×50%=2.25万元；对于毁坏养殖设施损失，原告虽未提供确切证据证明（只有施工图片），根据本案事实，可酌定3万元；对于临时捕鱼损失，可根据原告销售鱼款酌定20%鱼价损失，即22.5万元×20%=4.5万元；对于双方认可的被告口头承诺补偿一年租金作为损失，该损失在上述损失范围之内，不宜另行计算损失；但2019年原告未投放鱼苗，直接影响养殖收益的合同目的，本年度租金以减半交纳为宜，即2.3万元×50%=1.15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和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限进贤县园林绿化管理所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补偿洪丽定购鱼苗定金和临时捕鱼销售损失11.5万元；二、限进贤县园林绿化管理所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补偿洪丽毁坏养殖设施和购置新网损失5.25万元；三、限进贤县园林绿化管理所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补偿洪丽工人工资损失3万元；四、限进贤县园林绿化管理所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补偿洪丽2019年度租金1.15万元；五、驳回洪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35元由进贤县园林绿化管理所负担1995元，洪丽负担104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园林管理所申请其单位工作人员龚越辉出庭作证，以证明被上诉人只聘请了樊芳得一人看守鱼塘。被上诉人洪丽认为该证人证言矛盾重重，不应采信，且也不属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对鱼苗定金损失、临时捕鱼销售损失、毁坏养殖设施损失、购置新网损失、工人工资损失的认定是否合理？ 关于鱼苗定金损失的问题。洪丽提供的马文英出具的15万以及7万的收条，结合一审法院对马文英的询问笔录可知，樊芳得实际支付了7万的鱼苗定金，樊芳得取回8万定金时间发生在2019年5月8日，实际已过了双方约定的鱼苗购买时间，该7万元定金损失不仅仅是定金性质，同时具有赔偿马文英低价处置鱼苗造成损失的性质，故该7万元的损失与“定金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的规定并不相悖。 关于临时捕鱼销售损失的问题。2018年9月园林管理所要求洪丽搬走、铲除水下设施，并提出“三看”后可恢复养殖，这一要求在时间上比洪丽正常捕鱼时间缩短了几个月，必然导致鱼的生长期和销售价格受影响，其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一审法院以樊友亮取得的卖鱼款22.5万元为基数，并酌定园林管理所承担20%的损失，已充分考虑了上述因素，酌定的数额较为合理。 关于养殖设施损失的问题。尽管洪丽未提供确切证据证明（只有施工图片），但搬走、铲除水下设施造成其养殖设施毁损也符合客观情况，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酌定3万元并无不妥。 关于购置新网损失的问题。洪丽主张4.5万的购置新网损失，提供了张云南出具的收条，结合一审法院对张云南做的询问笔录，可以认定该4.5万元买卖新网的事实。现园林管理所终止合同，造成新网不能使用，一审判决酌定园林管理所赔偿购置新网损失2.25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工人工资损失的问题。因涉案水面系无区划、不规则的成片大水面，在该水面从事养殖、捕捞具有一定的复杂性，技术要求更高，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认定洪丽聘请了两位管理人员及月工资各5000元亦无不妥，且考虑洪丽自2018年9月至今该水域内仍有部分水产品需养殖捕捞，还需管理人员，酌定园林管理所承担3万元工人工资损失亦无不妥。 综上所述，上诉人园林管理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4000元，由进贤县园林绿化管理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锦戎 审 判 员 胡 伟 审 判 员 陈 晶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魏日华 书 记 员 李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