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36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刚，男，196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光华，上海毛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志佳消防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望园路2165弄2号353室。法定代表人：陈作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根兴，上海浦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刚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志佳消防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佳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12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涉法律关系认定不当。本案系税务行政法律关系，涉案之债为法定之债而非合同之债，本案不存在合同结算纠纷。被上诉人志佳公司用上诉人张刚的工程款代扣代缴税费，是涉案六个工程承包合同结算之后的行为。税务机关返还的重复代扣代缴税费由被上诉人志佳公司代收，应当退还给上诉人张刚。被上诉人志佳公司将其代收上诉人张刚的退税款长期据为己有，拒不返还，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将退税款认定为尚未结算的工程款并将本案认定为承包合同结算纠纷，属于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二、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被上诉人志佳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潘某签字确认的两份《退税明细》充分证明退税款的所有权人是上诉人张刚，潘某已确认退给上诉人张刚102.80万元，证明上诉人张刚与被上诉人志佳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结算纠纷。税务机关主动把重复征收的税费款退回代扣代缴账户，被上诉人志佳公司无需通过“红字发票”退税。本案不存在法律关系的竞合，被上诉人志佳公司明知代收的退税款属于上诉人张刚，且出具了两份《退税明细》，则被上诉人志佳公司应当对其扣除退税款的依据提供证据，但一审法院却未要求被上诉人志佳公司提供任何证据。被上诉人志佳公司辩称，上诉人张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是工程结算纠纷而非不当得利纠纷，发票系由总包方开具，与上诉人张刚无关，上诉人张刚的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张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志佳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1,532,729.95元给张刚，并赔偿其占用张刚上述款项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自2017年9月7日起计算至上述债务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1日，张刚与志佳公司签订建筑施工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由志佳公司将第一项目部承包给张刚经营，张刚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运行模式；张刚应依据有关政策以及工商、税务、卫生、质检等部门的有关规定，按时足额缴纳各种税费和统筹资金；承包费按第一项目部各项目合同总价的6%计取；承包期限自2010年5月1日起至全部承包项目结算终结后，合同终止；合同期内，第一项目部的招标投标工程由张刚承接，管理费归张刚所有；张刚负责支付其在合同期间承接工程的管理费，并承担办理外经证的有关税费；承包经营合同解除后，志佳公司配合张刚完成承包期间所承接的全部工程施工及决算完成，并收回全部工程款；志佳公司在合同解除前30日前派人员对张刚承包经营情况进行审核结算，并双方就财务、财产等事项办理交接手续。合同签订后，张刚承包了多个以志佳公司名义分包的消防工程，包括发包方为Z公司的浦江镇25-02地块消防安装工程，发包方为Z公司的浦江镇XX村消防安装工程，总包方为W公司的上海空间推进研究所新区建设项目（二期）消防专业分包工程，发包方为Y公司的世博村D地块二次装修工程消防工程（不含消防报警系统）专业分包工程，发包方为V公司的上海XX商城“第五空间”与屋顶办公改造项目消防工程，发包方为V公司的世博村H地块装修工程消防工程专业分包工程等。2016年2月29日，Z公司作为扣缴义务人开具票证号码分别为414100336483、414100336484，纳税人同为志佳公司，项目名称分别为浦江镇25-02地块消防工程、XX村消防工程，税费合计金额分别为40,406.22元、78,987.60元的税收缴款书（代扣代缴专用）两份。2016年4月26日，上海XX有限公司作为总包单位（扣缴义务人）出具（2014）沪地税代No:0012092上海市地方税务局建筑安装业务总承包人代扣代缴、转包项目营业税完税分割单，载明分包单位（纳税义务人）为W公司第七分公司、转包单位（纳税义务人）为志佳公司、转包项目名称为空间推进研究所新区建设项目二期（消防）、总包单位对转包单位已代扣代缴税费合计金额为402,264元。2016年5月3日、2016年5月11日、2016年5月12日，V公司作为扣缴义务人先后开具票证号码分别为414100062286、414100062325、414100062360，纳税人同为志佳公司，项目分别为XX商城第五空间消防工程、世博H地块装修消防工程、世博村D地块二次装修消防工程，税费合计金额分别为20,893.35元、52,605.55元、937,573.23元的税收缴款书（代扣代缴专用）三份。2016年11月2日，志佳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潘某变更为姚某。2017年7月31日，志佳公司制作“季某退税明细”，载明Z公司47,440元、Z公司24,268元、W公司第七分公司214,773元，合计286,481元，上述费用286,481元从潘总开票退税款36,866,852.17元中扣除。潘某在该明细上签字。2017年9月6日，志佳公司制作“张刚退税明细”，载明V公司937,573.23元、V公司20,893.35元、V公司52,605.55元，上述费用退税费用合计1,011,072.13元，应退张刚退税费用合计759,765.53元已扣除所有税费及管理费，759,765.53元从潘总退税款36,866,852.17元中扣除。潘某在该明细上签字。2019年3月29日，张刚向志佳公司提出申请报告，申请志佳公司财务核查上述六份税收缴款书、完税分割单的税费是否已经抵扣完，如抵扣完要求志佳公司将此款项支付给张刚。2019年4月9日，张刚委托律师发律师函给志佳公司，要求志佳公司退还张刚重复代扣的税款1,532,729.95元。后志佳公司未退款给张刚，张刚遂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志佳公司确认存在重复缴税的工程，但并未通过红字方式退税，而是抵了其他工程的应缴税款。张刚确认其承包的工程项目还有一个尚未完成。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张刚与志佳公司签订建筑施工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后，张刚根据合同约定承接工程，但对外仍以志佳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履行合同，并根据合同履行情况与志佳公司进行结算。现张刚要求志佳公司返还的退税款，实际是总包方从工程款中多代扣代缴的税款，也就是总包方或发包方少付志佳公司的工程款。若按张刚主张认为志佳公司已收到退税款，志佳公司收到的实际是总包方或发包方少付志佳公司的工程款，不存在不当利益。若按志佳公司陈述认为重复缴税未通过红字方式退税，而是将多付税款冲抵其他工程的应缴税款，说明总包方在其他工程中少开了相应税款的税收缴款书，也就是总包方或发包方在其他工程中多付的工程款弥补了重复缴税工程中少付的工程款，就总体而言，志佳公司没有多收工程款，也不存在不当利益。而张刚、志佳公司之间的结算，依据的是总包方或发包方与志佳公司之间的结算价，至于总包方与志佳公司之间代扣代缴税款问题，实际并不影响张刚、志佳公司之间的结算，对于因总包方多代扣代缴税款造成志佳公司少收工程款，后又通过退税或抵税方式予以弥补的情况，张刚可根据合同约定与志佳公司进行结算后向志佳公司提出主张。另外，对于张刚主张的重复代扣代缴税款金额，其中Z公司开具的两份税收缴款书税款金额40,406.22元、78,987.60元及上海XX有限公司开具的一份完税分割单税款金额402,264元，与“季某退税明细”载明的Z公司47,440元、Z公司24,268元、W公司第七分公司214,773元并不吻合，且张刚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刚与季某的关系，故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张刚主张的金额40,406.22元、78,987.60元、402,264元，双方需经结算确定志佳公司需支付张刚的款项金额；V公司开具的三份税收缴款书税款金额937,573.23元、20,893.35元、52,605.55元，与“张刚退税明细”记载的单项金额相吻合，据此可以认定张刚主张的重复代扣代缴税款金额937,573.23元、20,893.35元、52,605.55元，但该退税明细同时载明志佳公司应退张刚的税款还需扣除税费及管理费，对此张刚虽不予认可，但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是否需扣除税费及管理费，双方还是需要经过结算确定志佳公司需支付张刚的款项金额。因此，张刚对其主张的款项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向志佳公司提出，而主张不当得利没有相应的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于张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97元（已减半收取），由张刚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张刚向本院提供被上诉人志佳公司就涉案工程开具的收款结算发票五张，证明涉案工程早已结算完毕，这些发票载明志佳公司并非案涉工程项目的分包人，而是代开票、代收款的身份，案涉工程税款均是通过志佳公司代扣代缴。经质证，被上诉人志佳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认为发票上的付款方是Y公司，与张刚无关。被上诉人志佳公司二审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材料。本院经审核认为，由于上诉人张刚提供的上述证据非二审新证据，且其仅提供证据的复印件，在被上诉人志佳公司否定证据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予采纳。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张刚陈述，其与被上诉人志佳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工程款由被上诉人志佳公司与总包方结算完后再支付给上诉人张刚。结算过程中税费由上诉人张刚承担，税费先由被上诉人志佳公司代缴，后从上诉人张刚的工程款中扣除后将剩余的工程款支付给上诉人张刚。本案所涉工程项目总包方已经缴纳了税费，而被上诉人志佳公司代上诉人张刚开票后又缴纳了税费，故存在重复交税。被上诉人志佳公司陈述，总包方在结算工程款后会向发包方进行开票，被上诉人志佳公司收到总包方给付的工程款时实际上已经扣除了税费，其在和上诉人张刚结算时也要扣除一次，确实存在重复扣税，但不是不当得利，支付上诉人张刚的工程款实际扣除了两次税费，但税务机关没有退税给被上诉人志佳公司，抵扣了被上诉人志佳公司承包的其他工程款应缴纳的税款，但因为涉案工程有质量方面的纠纷，故涉案税款还不能退给上诉人张刚。重复代扣代缴的金额与上诉人张刚主张的金额一致。涉案工程项目的工程款已经支付给了上诉人张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志佳公司就涉案税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上诉人张刚要求被上诉人志佳公司返还退税款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获得不当利益，并造成他人损失的，谓不当得利。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四个方面：1.一方取得利益；2.另一方受到损害；3.一方得利与另一方受损存在因果关系；4.得利一方无法律上的原因。一方取得的利益既包括财产和利益的积极增加，也包括财产和利益的消极增加，即因财产或利益本应减少而未减少所得的利益。本案中，被上诉人志佳公司陈述其收到总包方给的工程款时已经扣除了税费，其支付上诉人张刚的工程款实际扣除了两次税费，但税务机关没有退税给被上诉人志佳公司，抵扣了被上诉人志佳公司承包的其他工程款应缴纳的税款，因为涉案工程有质量方面的纠纷，故涉案税款还不能退给上诉人张刚。对此，本院认为，税务机关将应当退还的案涉代扣代缴税款抵扣被上诉人志佳公司应当缴纳的其他工程税款，则免除了被上诉人志佳公司应当缴纳的其他工程税款的债务，对被上诉人志佳公司而言其交纳其他工程税款债务的免除也是得利，其获利并无合法依据，并使得上诉人张刚未能获得本应获得的退税款，两者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况且，被上诉人志佳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潘某签字确认的两份《退税明细》系代表被上诉人志佳公司出具，亦能证明被上诉人志佳公司也确认要返还上诉人张刚退税款。在被上诉人志佳公司对涉案工程的退税款金额无异议的情形下，其应当将案涉退税款返还给上诉人张刚。至于被上诉人志佳公司主张因涉案工程质量方面存在纠纷，被上诉人志佳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上诉人张刚认可案涉工程款已与被上诉人志佳公司结算完毕的情况下，如果被上诉人志佳公司认为双方之间存在质量或其他争议，被上诉人志佳公司可以另行向上诉人张刚主张。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工程结算合同纠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上诉人张刚有权主张被上诉人志佳公司将涉案工程退税款的孳息返还给上诉人张刚。被上诉人志佳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潘某签字确认的最后一份《退税明细》的日期为2017年9月6日，则上诉人张刚主张被上诉人志佳公司支付自2017年9月7日开始的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上诉人张刚主张同期贷款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依法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付的利息。综上所述，上诉人志佳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1229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上海志佳消防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张刚不当得利款1,532,729.95元；三、被上诉人上海志佳消防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张刚以1,532,729.95元为本金，自2017年9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付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97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18,594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志佳消防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明 艳审判员 沙 茹 萍审判员 刘  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徐林祥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