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终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龙潭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汉阳南街6号。 法定代表人：段亚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研，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浦克，吉林白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化集团吉林市北方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遵义东路16号。 法定代表人：刘伟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茵，北京大成（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宏微，北京大成（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龙潭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化集团吉林市北方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初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研、浦克，被上诉人北方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宏微、孙华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初13号民事判决中关于工程款利息的判决内容，改判龙潭公司不承担利息。事实与理由：1.龙潭公司与北方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发包人逾期给付工程款是否承担违约责任的条款中明确为“无”，而不是空白或打一横杠，因此应认定双方对逾期给付工程款是否承担违约责任有约定，原审判决认为“并无约定”并适用“无约定从法定原则”错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双方约定的是“逾期付款是否承担违约责任”即“逾期付款是否承担给付利息责任”,而不是对“利息计算标准”有无约定。原审判决将“给付利息”理解为“给付利息的计算标准”，并适用上述规定错误。3.事实上北方公司承包案涉工程采用的是垫资方式,双方对垫资利息包括延期给付工程款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均没有约定，所以本案应适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龙潭公司不承担给付利息的民事责任。4.假使应当给付利息,原判决以工程交付时间为计算利息起始时间亦属错误,应依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及付款数额确定给付利息计算起始时间和基数。 北方公司辩称，原判决认定“备案合同中约定逾期给付工程款是否承担责任为无，故应视为双方对违约责任并无约定”正确；案涉工程不是垫资施工承包工程，原判决适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七条正确。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利息计算准确，应予维持。 北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龙潭公司支付北方公司拖欠工程款金额共计10,100,537.00元。2.依法判令龙潭公司承担因延期支付一标段工程款产生的违约利息4,418,983.71元(自2013年12月3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参照同期同类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3.依法判令龙潭公司支付北方公司因拖欠工程款10,100,537.00元产生的利息（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同期同类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上浮30%计算）。4.本案诉讼费由龙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8月9日,北方公司与龙潭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北方公司承建吉林化工园区碳纤维产业园一期一标段建设工程。北方公司按合同约定完成全部建设项目,经龙潭公司竣工验收合格,审核该标段工程款总额为24,230,537.00元。依据合同第26条工程款支付条款约定，工程款分三年支付,2013年年末支付40%工程款，2014年年末支付40%工程款，2015年年末支付20%工程款，同时约定未按期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龙潭公司以未付工程款金额为基数支付北方公司违约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但是龙潭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按合同约定如期支付工程款,截止到起诉日,尚欠北方公司一标段工程款10,100,537.00元及因延期支付一标段工程款产生的违约利息4,418,983.71元。龙潭公司对于拖欠工程款及违约利息一事无异议,但始终不予给付。故北方公司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公正裁判,以维护北方公司的合法权益。 龙潭公司辩称,1.对北方公司诉讼请求第一项关于龙潭公司欠付工程款共计10,100,537.00元的事实无异议,北方公司第二、三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龙潭公司逾期给付工程款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即不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16.1.2明确规定发包人逾期给付工程款是否承担违约责任为“无”，应解释为发包人逾期给付工程款不承担违约责任,即双方明确约定逾期给付工程款不承担赔偿损失包括不给付工程款逾期支付利息的责任，合同中其他条款内容没有与第16.1.2相互冲突矛盾的，该条约定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2.北方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未注意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中第16条关于“逾期付款不承担违约责任的”的约定，《会议纪要》来源不合法,是内部行政材料,对外没有约束力，形成主体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对人或龙潭公司股东、主管单位,对龙潭公司不能产生约束力，且未执行，该纪要亦不能成为北方公司获得逾期支付工程款违约利息的依据。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9日上午，龙潭公司与北方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旧版合同),合同约定由北方公司承建吉林化工园区碳纤维产业园一期一标段建设工程,工程款分三年支付,2013年年末,支付40%工程款;2014年年末,支付40%工程款;2015年年末,支付20%工程款，同时约定未按期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龙潭公司按未付工程款金额支付北方公司违约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2013年8月9日下午,龙潭公司与北方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新版合同)并备案登记,约定龙潭公司完成支付期限为2015年10月30日前,合同专用条款第16.1.2明确约定发包人逾期给付工程款是否承担违约责任为“无”。质保期为防水工程五年,供热供冷为两期,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两年。现北方公司如约完成合同约定全部建设项目,2013年10月1日,经龙潭公司竣工验收合格。2014年11月28日,审核该标段工程款总额为24,230,537.00元。但是龙潭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按合同约定如期支付工程款。龙潭公司于2013年9月支付100万元,2013年11月支付150万元,2014年3月5日支付200万元,2016年11月7日支付60万元,2017年5月25日支付200万元,2017年10月27日支付200万元,2017年10月30日支付100万元,2017年11月9日支付403万元,截止到起诉日,尚欠北方公司一标段工程款10,100,53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龙潭公司与北方公司于2013年8月9日下午签订并备案登记的新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现北方公司如约完成新版合同约定全部建设项目,经龙潭公司竣工验收合格,审核该标段工程款总额为24,230,537.00元。但是龙潭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按合同约定如期支付工程款,依法理应承担违约责任,给付欠付工程款10,100,537.00元。关于利息计算问题,北方公司主张依约定未按期付工程款的情况下,龙潭公司应按未付工程款金额支付北方公司违约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因此约定为旧版合同所记载,且《会议纪要》并未执行,故北方公司无法以此为依据,而只能以备案合同为依据。因双方在备案合同中约定发包人逾期给付工程款是否承担违约责任为“无”,故应视为双方对违约责任并无约定。依照无约定从法定原则,龙潭公司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应按《最高人民法院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所规定的“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执行。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吉林龙潭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吉化集团吉林市北方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10,100,537.00元;二、吉林龙潭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24,230,537.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吉化集团吉林市北方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自2014年11月28日起至2016年11月7日止的工程款利息；三、吉林龙潭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19,130,537.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吉化集团吉林市北方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自2016年11月8日起至2017年5月25日止的工程款利息;四、吉林龙潭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17,130,537.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吉化集团吉林市北方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自2017年5月26日起至2017年10月27日止的工程款利息;五、吉林龙潭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15,130,537.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吉化集团吉林市北方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自2017年10月28日起至2017年10月30日止的工程款利息;六、吉林龙潭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14,130,537.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吉化集团吉林市北方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2017年11月9日止的工程款利息;七、吉林龙潭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10,100,537.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吉化集团吉林市北方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自2017年11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时日止的工程款利息;八、驳回吉化集团吉林市北方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917.00元,由吉林龙潭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是否约定发包人逾期给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问题。龙潭公司与北方公司就案涉工程先后签订两个合同主要条款基本相同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旧版合同和新版合同）。鉴于新版合同签订时间在后，且已完成备案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招标人和中标人另行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价款等实质性内容，与中标合同不一致，一方当事人请求按照中标合同确定权利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应按照新版合同的约定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新版合同关于“因发包人原因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的违约责任”约定项中，记载为“无”，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系对于该约定的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由此可见，存在违约情况时，法律规定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一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只不过该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可以由当事人约定。原判决将合同双方对违约责任为“无”的记载，理解为并无约定，并依照无约定从法定原则确定龙潭公司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龙潭公司认为对上述条款应理解为双方约定发包人逾期给付工程款不承担违约责任的意见，违反了立法原意，且有悖于公平原则，本院不予采信。 （二）要确定欠付工程款的违约利息数额，必须选择适当的违约利息计算标准。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在合同双方对于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无约定的情况下，原判决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确定欠付工程价款的违约利息数额，适用法律正确。 （三）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垫资和垫资利息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返还垫资及其利息的，应予支持，但是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除外。当事人对垫资没有约定的，按照工程欠款处理。当事人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本案北方公司诉请的不是垫资利息，而是工程欠款的逾期给付利息，案涉工程款是否采取垫资方式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龙潭公司关于适用上述条款规定不承担给付利息民事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龙潭公司与北方公司均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北方公司按合同约定完成全部建设项目，并经龙潭公司竣工验收合格；2014年11月28日，经审核该标段工程款总额为24,230,537.00元；龙潭公司已于2013年9月支付100万元，2013年11月支付150万元，2014年3月5日支付200万元，2016年11月7日支付60万元，2017年5月25日支付200万元，2017年10月27日支付200万元，2017年10月30日支付100万元，2017年11月9日支付403万元，截止到本案北方公司起诉日，龙潭公司尚欠北方公司案涉标段工程款10,l00,537.00元等事实无异议。新版合同中，约定案涉工程的合同价款为16,039,527.00元，付款周期为：“2013年付40%工程款，2014年付40%工程款，2015年付款20%工程款”。故龙潭公司关于应依据新版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及付款数额确定欠付工程款逾期支付利息起始时间和基数主张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以工程交付时间为计算利息起始时间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初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初1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六、七、八项； 三、吉林龙潭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吉化集团吉林市北方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利息以3,915,810.8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3月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1,915,810.80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6日起至2014年11月27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5,192,214.80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8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14,884,429.6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19,730,537.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1月7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19,130,537.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8日起至2017年5月2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17,130,537.00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6日起至2017年10月27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15,130,537.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8日起至2017年10月3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14,130,537.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31日起至2017年11月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10,100,537.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10,100,537.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付工程款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吉化集团吉林市北方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08,91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600.00元，由吉林龙潭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辉 审 判 员  王 宏 审 判 员  任淑秋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李云飞 书 记 员  于丽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