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终73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中宣街16-1号。 法定代表人：张伟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军，黑龙江怡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红军街10号。 负责人：刘世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黑龙江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达化工总厂，住所地黑龙江省绥化市安达市西北郊。 法定代表人：张福利，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长春，男，该厂副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燕，黑龙江美盛泰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黑龙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黑龙江分公司）、原审被告安达化工总厂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黑民初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信达黑龙江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军，被上诉人长城黑龙江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原审被告安达化工总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长春、孔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达黑龙江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8）黑民初67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长城黑龙江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由长城黑龙江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长城黑龙江分公司行使本案撤销权的前提是应当取得基础债权胜诉的判决，其应先行向法院提起确认债权合法有效的给付之诉。但长城黑龙江分公司至今未向法院提起关于其债权的诉讼。（二）长城黑龙江分公司未在法定2年诉讼时效期间内及最长20年诉讼时效期间内向安达化工总厂主张案涉债权（第八、九、十份合同）以及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故其已丧失对案涉债权的胜诉权及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1.长城黑龙江分公司在2005年10月31日接收案涉债权前，未连续向安达化工总厂催收，2005年10月31日前就已超过诉讼时效。2.长城黑龙江分公司在2005年10月31日接收案涉债权后，至2007年11月27日在黑龙江日报刊登公告催收，案涉债权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一审法院确认了该事实但未予认定时效问题。3.长城黑龙江分公司主张的案涉债权（第八、九、十份合同）涉及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在其主张撤销权时均已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其已丧失胜诉权。（三）信达黑龙江分公司对案涉债权及抵押物权在黑龙江省安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安达工商局）办理了相应的借款抵押登记，不存在一审法院所称抵押物转让无效之情形。 长城黑龙江分公司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正确。（一）撤销权是基础债权的延伸，主张撤销权即主张了债权。（二）基础债权中有500万元已经进入执行阶段，未超诉讼时效。（三）长城黑龙江分公司在接收债权后向债务人、担保人主张过权利，并采用报纸公告催收的方式主张过债权。（四）原审法院对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及相应的抵押物清单都进行过调查核实，确认其是相符的。 安达化工总厂述称，（一）同意信达黑龙江分公司的意见。（二）长城黑龙江分公司持有的案涉债权及抵押权因超过最长诉讼时效20年不应受法律保护。（三）长城黑龙江分公司的债权和抵押权已经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长城黑龙江分公司无权对抵押物主张权利，无权主张撤销以抵押物抵债的调解协议。（四）长城黑龙江分公司将案涉债权转让给卢志华，已经给国有企业及政府部门造成巨大损失。 长城黑龙江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3）黑商初字第39号民事调解书；（二）案件受理费由安达化工总厂、信达黑龙江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0年至2001年期间，安达化工总厂先后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达市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安达支行）签订如下借款合同：（一）签订时间为1990年9月28日，编号（1990）合同第一号《技术改造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300万元，借款期限为1990年9月28日至1995年9月28日，无担保；（二）签订时间为1991年7月9日，编号（1991）合同第壹号《技术改造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600万元，借款期限为1991年7月9日至1996年7月9日，黑龙江龙新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新公司）提供保证担保；（三）签订时间为1991年8月23日，编号（1991）合同第2号《技术改造借款合同》，涉及金额为465万元，借款期限为1991年8月23日至1996年8月23日，龙新公司提供保证担保；（四）签订时间为1991年9月27日，编号（1991）合同第3号《技术改造借款合同》，涉及金额为187万元，借款期限为1991年9月27日至1996年8月20日，无担保；（五）签订时间为1991年12月13日，编号（1991）合同第伍号《技术改造借款合同》，涉及金额为500万元，借款期限为1991年12月13日至1996年12月13日，龙新公司提供保证担保；（六）签订时间为1992年10月19日，编号（1992技改）合同第叁号《中国工商银行技术改造借款合同》，涉及金额为500万元，借款期限为1992年10月20日至1994年10月20日，龙新公司提供保证担保；（七）签订时间为1992年9月15日，编号《中国工商银行科技开发借款合同》，涉及金额为255万元，借款期限为1992年12月15日至1996年5月27日，龙新公司提供保证担保；（八）签订时间为1995年10月6日的《中国工商银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涉及金额为17.8万元，借款期限为1995年10月6日至1996年9月30日，担保方式为：1995年10月6日所签1995工银安信工字第008-7号《抵押合同》（第二条记载实际抵押额为170357元），抵押物清单载明：办公楼3435平方米、设备科130平方米、调度科225平方米、提升泵2台、排水泵1台，抵押登记为：安工合字第013号《企业动产抵押物登记证》，其中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1.1995年10月6日至1996年9月30日，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数额项下记载：1.借款合同17万元，抵押合同处空白；（九）签订时间为1995年12月21日的《中国工商银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涉及金额为350万元，借款期限为1995年12月20日至1996年5月20日，担保方式为1995年12月21日签订的编号1995工银安信工字第008-1《抵押合同》（第二条记载实际抵押额为3496143元），抵押物清单记载：管壳冷却器2套、干燥塔1台、减湿减压器1套，抵押登记为：安工合字第013号《企业动产抵押物登记证》，其中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3.1995年12月21日至1996年5月20日，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数额项下记载：7.借款合同350万元，抵押合同处空白；（十）签订时间为1996年7月1日，编号为1996工银安信工字第008-1《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涉及金额为100万元，借款期限为1996年7月1日至1996年12月25日，担保方式为：1996年7月1日签订的1996工银安信工字第008-1《抵押合同》（第二条记载实际抵押额为:980890元），抵押物清单记载：焦钠沉降罐3个、溶解罐2个、结晶缸3个、过滤器7个，抵押登记为：安工合字第013号《企业动产抵押物登记证》，其中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8.1996年7月1日至1996年12月25日，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数额项下记载：7.借款合同100万元，抵押合同处空白；（十一）签订时间为1996年12月10日，编号为1996年工银安信工字第008-2号《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涉及金额为992000元，借款期限为1996年12月10日至1997年12月5日，担保方式为：1996年12月10日签订的编号1996年工银安信工字第008-2号《抵押合同》（第二条记载实际抵押额为:988877元），抵押物清单记载：水暖外网、搪瓷储罐4台、种子罐2台、盐水箱1台、冷却器1台，抵押登记为：（97）安工商抵变字第60号《抵押物登记证》；（十二）签订时间为1998年12月17日，编号98工流字008-1《人民币短期借款合同》，涉及金额为500万元，借款期限为1998年12月17日至1999年12月15日，担保方式为：1998年12月17日签订的编号98年工流字008-1《抵押合同》，抵押物清单记载：转化器1台、原料库1座、换垫器1台、鼓风机1台、电机1台，抵押登记为：（2003）安工商抵变字第9号《抵押物登记证》。前述借款合同签订后，工行安达支行依约发放了贷款，但安达化工总厂未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息。2005年10月31日，中国工商银行黑龙江分行与长城黑龙江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将前述3370.6万元债权转让给长城黑龙江分公司。以上具有合法抵押权的财产分别为：办公楼3435平方米、设备科130平方米、调度科225平方米、提升泵（2台）、排水泵（1台）、管壳冷却器（2套）、干燥塔（1台）、减湿减压器（1套），焦钠沉降罐（3个）、溶解罐（2个）、结晶缸（3个）、过滤器（7个）、水暖外网、搪瓷储罐（4台）、种子罐（2台）、盐水箱（1台）、冷却器（1台）、转化器（1台）、原料库（1座）、换垫器（1台）、鼓风机（1台）、电机（1台），共计22项。同日，中国工商银行黑龙江分行与长城黑龙江分公司在黑龙江日报联合发布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将债权转让一事通知债务人，同时对安达化工总厂进行了公告催收。后长城黑龙江分公司分别于2007年11月27日、2009年11月24日、2011年11月23日在黑龙江日报刊登公告，向安达化工总厂进行催收。 2011年4月7日，长城黑龙江分公司就1996年工银安信工字第008-2号《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及编号1996年工银安信工字第008-2号《抵押合同》、98工流字008-1《人民币短期借款合同》及编号98年工流字008-1《抵押合同》项下借款，向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安达化工总厂偿还借款本金599.2万元，并对抵押物行使优先受偿权。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20日作出（2011）绥民二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判令安达化工总厂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长城黑龙江分公司借款本金599.2万元，如安达化工总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长城黑龙江分公司可以抵押物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长城黑龙江分公司认可其起诉的十六笔债权除（2011）绥民二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两笔债权外，其他债权至今均未向人民法院起诉。 2012年9月5日，长城黑龙江分公司与卢志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长城黑龙江分公司将包括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绥民二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599.2万元债权在内的3370.6万元债权全部转让给卢志华。卢志华在申请执行过程中，哈尔滨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2013）哈铁中执字第13号通知，以卢志华申请执行的铁路专用线，包含在（2003）黑商初字第39号民事调解书所附《安达化工总厂抵偿资产清单》的抵偿资产中，该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为由，终结该次执行程序。2015年3月19日，卢志华以安达化工总厂通过（2003）黑商初字第39号民事调解书，将其全部资产抵偿给信达黑龙江分公司，侵害其债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27日作出（2015）黑高商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卢志华的部分诉讼请求，撤销（2003）黑商初字第39号民事调解书中关于以安达化工总厂的办公楼（3435平方米）、设备科（130平方米）、调度科（225平方米）、提升泵（2台）、排水泵（1台）、小车库、围墙（3285平方米）、专用线（2.68千米）、仓库（360平方米）、管壳冷却器（2套）、干燥塔（1台）、减湿减压器（1套）、焦钠沉降缸（3个）、溶解缸（2个）、结晶缸（3个）、过滤器（7个）、水暖外网、搪瓷储罐（4台）、种子罐（2台）、盐水箱（1台）、冷却器（1台）、转化器（1台）、原料库（一座）、鼓风机（1台）、电机（1台），合计26项抵押物（其中有4项资产抵押登记手续不健全，一审审理时认定22项）抵偿信达黑龙江分公司的内容。该判决作出后，信达黑龙江分公司及安达化工总厂不服该判决，以长城黑龙江分公司转让案涉债权未告知优先购买权人，违反法定程序，卢志华取得案涉债权无效，不能作为适格主体为由，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该案一审及二审审理期间，安达化工总厂又向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长城黑龙江分公司与卢志华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及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分别作出（2016）黑0103民初9436号民事判决及（2017）黑01民终5340号民事判决，以长城黑龙江分公司处置案涉债权给卢志华，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五十五条及《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第三条的上报、评估及挂牌交易等程序，所签《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为由，支持了安达化工总厂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依据上述判决认定卢志华不具有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终468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5）黑高商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卢志华的起诉。该裁定作出后，长城黑龙江分公司以（2003）黑商初字第39号民事调解书将案涉全部抵押资产抵偿给信达黑龙江分公司侵害其债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1989年9月16日至1995年12月30日期间，安达化工总厂与中国人民建设银行黑龙江省安达市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安达支行）签订了4份借款合同，安达化工总厂向建行安达支行合计借款1040万元，龙新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1999年12月，建行安达支行将前述贷款本息余额合计19044029.79元，转让给信达黑龙江分公司。信达黑龙江分公司于2003年8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安达化工总厂偿还其受让取得的2400万余元债权，龙新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诉讼过程中，信达黑龙江分公司于2003年10月31日委托哈尔滨力得尔资产评估事务所（以下简称力得尔评估所）对安达化工总厂所有的固定资产，包括房屋建筑物等104项、机器设备425项进行评估。力得尔评估所于2003年11月26日作出哈力得尔评报字[2003]第115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结论为：截止评估基准日，委托评估资产评估原值为93762925元，评估净值为20344414.8元，其中：抵押给工行的资产调整后账面净值为4141万元，评估净值为1609万元；剩余普通资产调整后账面净值为1504万元，评估净值为426万元。一审法院在（2015）黑高商初字第29号一案审理过程中，调取了哈尔滨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3）哈铁中执字第13号一案的卷宗材料，并经该院负责执行的人员证实，该《资产评估报告书》系信达黑龙江分公司所提交。后信达黑龙江分公司与安达化工总厂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于2003年12月25日作出（2003）黑商初字第39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信达黑龙江分公司、安达化工总厂、龙新公司三方确认安达化工总厂尚欠信达黑龙江分公司借款本金及利息总计2431万元，龙新公司对上述欠款及利息承担担保责任；二、安达化工总厂以其部分资产，包括硫酸车间、精细化工厂、化肥厂、机修车间、车队、苹果酸厂、氨基磺酸厂、液化气站、厂部使用的固定资产及占用的土地，抵偿上述债务；三、安达化工总厂不能按上述约定进行资产抵债时，龙新公司仍承担担保责任。在安达化工总厂抵偿给信达黑龙江分公司的资产清单中包含案涉抵押财产。安达化工总厂在卢志华起诉撤销（2003）黑商初字第39号民事调解书一案庭审中，认可（2003）黑商初字第39号民事调解书所附抵偿清单中所列资产系该厂的全部资产。 一审法院还查明，1995年12月26日，安达工商局向黑龙江省安达市人民政府提交安工商发[1995]20号《关于申请办理城市房地产和乡（镇）、村企业的厂房建筑物抵押登记的请示》，主要内容为：为方便企业，提高政府办事效率，申请市政府批准由我局合同办理机构，办理我市的城市房地产和乡（镇）、村企业的厂房等建筑物抵押登记工作。黑龙江省安达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于1996年3月27日作出安政办发[1996]40号《关于办理城市房地产和乡镇、村企业对厂房等建筑物抵押登记的请示的批复》，主要内容为：安工商发[1995]20号文件已收悉。市政府领导同意由工商局办理城市房地产和乡镇、村企业厂房等建筑物抵押登记。2010年7月21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哈尔滨办事处变更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一）长城黑龙江分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工行安达支行与安达化工总厂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合法有效。安达化工总厂以其自有办公楼等22项资产提供抵押担保，且在安达工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二条第二、五项的规定，以城市房地产或者乡（镇）、村企业的厂房等建筑物抵押的，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规定的部门；以企业的设备和其他动产抵押的，为财产所在地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根据黑龙江省安达市人民政府办公室[1996]40号《关于办理城市房地产和乡镇、村企业对厂房等建筑物抵押登记的请示的批复》，安达工商局系当时负责办理城市房地产和乡镇、村企业厂房等建筑物抵押登记的部门，故上述22项资产抵押权已有效设立。后长城黑龙江分公司通过债权转让受让案涉债权，并同时取得所附抵押权，其对前述抵押物享有独立的请求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同时，卢志华受让案涉债权后，就部分债权申请哈尔滨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执行，哈尔滨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4年12月10日作出（2013）哈铁中执字第13号通知时才知道安达化工总厂与信达黑龙江分公司针对案涉抵押物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作出（2003）黑商初字第39号民事调解书这一事实，即此时卢志华才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侵害。后卢志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六个月内，即2015年3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虽然此后长城黑龙江分公司与卢志华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被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民终5340号民事判决认定为无效，但长城黑龙江分公司在最高人民法院2017年11月29日作出认定卢志华不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资格的（2016）最高法民终468号民事裁定后，即于2018年4月25日以（2003）黑商初字第39号民事调解书将安达化工总厂全部资产抵偿给信达黑龙江分公司侵害其债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安达化工总厂关于本案已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间的主张不能成立，长城黑龙江分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二）（2003）黑商初字第39号民事调解书应否被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转让已办理登记的抵押物的，应当通知抵押权人并告知受让人转让物已抵押的情况，抵押人未通知抵押权人或者未告知受让人的，转让行为无效”，安达化工总厂在未通知抵押权人的情况下，即将案涉抵押物抵偿给信达黑龙江分公司，而信达黑龙江分公司委托力得尔评估所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书》中，已明确标注其中净值为1609万元的部分财产已抵押给工行安达支行，故应认定信达黑龙江分公司签订调解协议时，明知安达化工总厂的部分抵债资产为抵押财产，其对案涉抵押财产不构成善意取得，故（2003）黑商初字第39号调解书中以抵押物抵债部分损害长城黑龙江分公司民事权益，该调解书所确认的该部分抵偿内容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判决：一、撤销（2003）黑商初字第39号民事调解书中关于以安达化工总厂的办公楼（3435平方米）、设备科（130平方米）、调度科（225平方米）、提升泵（2台）、排水泵（1台）、管壳冷却器（2套）、干燥塔（1台）、减湿减压器（1套），焦钠沉降罐（3个）、溶解罐（2个）、结晶缸（3个）、过滤器（7个）、水暖外网、搪瓷储罐（4台）、种子罐（2台）、盐水箱（1台）、冷却器（1台）、转化器（1台）、原料库（1座）、换垫器（1台）、鼓风机（1台）、电机（1台）等22项资产，以上合计22项抵押物抵偿信达黑龙江分公司的内容；二、驳回长城黑龙江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3350元，由安达化工总厂、信达黑龙江分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核实原审证据查明，工行安达支行向安达化工总厂发放贷款后，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连续向安达化工总厂进行了催收，此节事实有长城黑龙江分公司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交的《逾期贷款催还通知单》、《中国工商银行催收欠息通知书》等多份连续催收通知在案佐证。 另查明，工行黑龙江分行与长城黑龙江分公司于2005年11月29日在黑龙江日报联合发布了《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其中载明借款人为安达化工总厂的贷款共计四笔，总金额为3370.6万元，分别为：贷款本金10706000元，担保人为安达化工总厂；贷款本金19230000元，担保人为龙新公司；贷款本金1900000元，担保人为黑龙江石油化工厂；贷款本金1870000元，担保人为黑龙江省经济委员会。 又查明，1999年4月29日，安达化工总厂作为抵押人，与抵押权人建行安达支行签订《抵押合同》，抵押担保的借款合同项下借款金额为990万元。1999年11月23日建行安达支行作为抵押权人取得安工商抵字第42号《抵押物登记证》，载明：被担保的主债权为借款合同900万元；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为1992年10月1日至1997年10月1日；抵押物名称、数量及价值详见抵押物清单。 除上述事实外，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长城黑龙江分公司是否应当首先提起给付之诉并取得胜诉判决之后才能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据此，当事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并不以取得基础债权胜诉判决为前提条件。信达黑龙江分公司上诉主张长城黑龙江分公司应先行提起确认债权合法有效的诉讼，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长城黑龙江分公司的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1990年至2001年期间，安达化工总厂先后与工行安达支行签订了12份借款合同，共计借款3370.6万元，并以办公楼等案涉财产为部分借款提供了抵押担保，但其并未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息。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贷款到期后，工行安达支行已连续进行了债权催收，诉讼时效亦相应地发生中断。工行安达支行最后一次催收时间为2004年6月30日。至2005年10月31日，中国工商银行黑龙江分行与长城黑龙江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将债权转让给长城黑龙江分公司。信达黑龙江分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债权在2005年10月31日就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能成立。 案涉债权于2005年10月31日转让后，中国工商银行黑龙江分行与长城黑龙江分公司双方在黑龙江日报发布了《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本院二审经核实原审证据查明，该公告发布时间为2005年11月29日。一审法院将该公告发布时间认定为2005年10月31日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在该公告发布的2005年11月29日，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再次发生中断。至长城黑龙江分公司于2007年11月27日在黑龙江日报刊登公告催收，案涉债权未超过2年诉讼时效。信达黑龙江分公司上诉称案涉债权至长城黑龙江分公司2007年11月27日公告催收时已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能成立。 在案涉债权的权利人一直持续主张权利的情形下，不存在其自权利受损害之日起超过20年未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问题，信达黑龙江分公司主张长城黑龙江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期间，理由亦不能成立。 （三）关于（2003）黑商初字第39号民事调解书应否被撤销的问题。在本案二审中，信达黑龙江分公司主张，其对案涉债权及抵押物亦办理了相应的抵押登记，不存在一审判决所称抵押物转让无效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在信达黑龙江分公司诉安达化工总厂、龙新公司的（2003）黑商初字第39号案件中，信达黑龙江分公司并未主张其对于案涉财产享有抵押权，（2003）黑商初字第39号调解书亦未涉及信达黑龙江分公司行使抵押权的内容。其次，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信达黑龙江分公司提交的《抵押物登记证》显示建行安达支行取得抵押权的时间是1999年11月23日，而工行安达支行取得抵押权的时间是1995年10月6日至1998年12月17日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工行安达支行（长城黑龙江分公司）的抵押权亦应优先于建行安达支行（信达黑龙江分公司）。再次，信达黑龙江分公司委托力得尔评估所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书》中，已明确标注其中净值为1609万元的部分财产已抵押给工行安达支行，故信达黑龙江分公司签订调解协议时，明知安达化工总厂的部分抵债资产为抵押财产，其对案涉抵押财产不构成善意取得。综上，（2003）黑商初字第39号民事调解书中以抵押物抵债部分损害了长城黑龙江分公司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撤销该调解书中的相关内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信达黑龙江分公司上诉称其对案涉债权及抵押物权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了相应的登记手续，不存在抵押物转让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信达黑龙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350元，由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富博 审判员  张代恩 审判员  李盛烨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汤化冰 书记员刘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