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4民终51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女，1985年2月23日出生，住宁城县，现住宁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隋某，宁城县天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1959年10月7日出生，住宁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1，内蒙古大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徐某2，男，1985年4月13日出生，居民，住宁城县。原审第三人：宋某，女，1963年4月9日出生，住宁城县。原审第三人：徐某3，男，1963年4月5日出生，居民，住宁城县。上诉人赵某因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宁城县人民法院（2019）内0429民初2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某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宁城县人民法院（2019）内0429民初287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赵某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被告赵某与徐某2于2015年9元9日离婚，2015年10月26日房屋被他人查封，期间近一个多月的时间未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故离婚协议中对房屋权属的约定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该房屋仍然为赵某与徐某2共同财产”的认定是错误的。首先，张某与徐某2之间的借贷关系发生在2018年2月13日，属于金钱债务。而赵某与徐某2早在2015年9月9日就已经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已经归赵某所有。因此，徐某2离婚后的个人金钱债务与赵某无任何关系。张某的债权只能向徐某2、徐某3和宋某主张权利。其二，对于赵某与徐某2的离婚协议中房屋归赵某所有的约定，能否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与赵某毫无关系。因为离婚协议分割的房屋产权虽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不影响约定所有权人对房屋的所有权的期待权。一是，约定所有权的请求权成立时间早于张某申请执行权利的成立时间。二是，约定所有权人的权利指向房屋，而张某申请执行的债权仅为金钱债权；三是，张某申请执行的金钱债务系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四是，房屋具有为约定所有权人提供生活保障功能，与张某的金钱债务相比，约定所有权人的请求权具有优先性。其三，离婚协议关于不动产归属的约定，对双方有约束力，虽未经登记，但无善意第三人时，因约定发生物权变更效力。根据《婚姻法》第19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夫妻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故对赵某离婚取得的财产约定非必须经过物权变动手续，在婚姻关系内部应已发生法律效力。另外，根据《物权法》第15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据此规定，离婚协议关于不动产归属约定虽未办理变更登记，但不影响其约定的效力。另根据物权大于债权的法律原则，物权发生变动而未履行登记和公示程序的，所不能对抗的是善意第三人主张的物权，而非债权。因此，不存在善意第三人时，应认定离婚协议真实有效，发生物权变更效力，约定所有权人为实际产权人，可以阻却张某的执行。其四，离婚协议约定财产归属对夫妻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虽然未过户登记到约定所有权人的名下，即约定所有权人尚未取得诉争房屋完整的所有权，但夫妻达成了以变动房屋所有权为目的的条款，因此，约定所有权人享有取得房屋完整所有权的期待权，该权利具有现实可能性。故约定所有权人对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符合下列条件的物权期待权能够排除执行：一是法院查封涉案房屋前，夫妻双方已协议分割财产；二是法院查封涉案房屋前，约定所有权人已经合法占有并实际居住在该房屋内，表明房屋的物权期待权已经以一定的方式对外公示；三是申请执行人对被执行人享有的债权并非基于交易涉案房屋而产生，即申请执行人并非基于物权登记的公示公信力购买涉案房屋而对被执行人享有债权。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宁城县人民法院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作出一审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二十九条、三十条规定作出判决。故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赵某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张某答辩称，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完全正确，所作判决结果准确无误。首先，不动产物权的变动需要依据物权法的规定履行物权变更登记，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所以不动产物权的变更需要依法履行变更登记手续这是法律的明确规定，至于赵某与徐某2之间的离婚协议虽对共有房屋权属进行约定，但是由于未依法办理物权变更登记，当然不能发生物权转移的法律效果。所以宁城县人民法院在执行该套房产时完全是以该套房产是赵某与徐某2共有房产为基础进行的拍卖处理。1、赵某认为徐某3等人与张某之间的借贷关系发生在2018年2月13日是错误的，徐某3等人与张某只是在2018年2月13日针对以往借款核算后重新出具了借据，其中在该枚借据中有37万元是赵某与徐某2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赵某认为徐某2与张某之间的借贷与赵某无关明显与事实不符。2、至于赵某所谓的请求权具有优先性，离婚协议虽未经登记，但无第三人时，因约定发生物权变更的效力等主张完全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赵某混淆《物权法》与《婚姻法》的规定，想当然的对物权归属作出对自己有利的解释的做法有违法理。赵某不但否认不动产物权登记生效的基本法律原则，而且混淆离婚协议与《物权法》第15条的规定，认为离婚协议等同于合同，离婚协议约定房屋归属后就不需要办理房屋变更登记的想法完全不符合法律规定。3、赵某混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本案房屋具备物权期待权，并以此为由认为具有排除执行的合理事由进行抗辩完全不符合法律规定。诚然，人民法院不能执行买受人购买的符合法定保护条件的未过户不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房屋从法律上应当视为被执行人的财产，但是由于我国不动产登记制度还不够完善，买受人如果购买了被执行人名下的房屋，由于种种因素未能及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如果仅仅考虑申请执行人的金钱债权受偿，完全不考虑买受人的利益，将会引起严重的社会问题，也不符合公平的原则，正因如此，《异议复议规定》借鉴德国等大陆法系国家和地区保护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有益经验，在第28条、29条、30条将不动产受让人区分为一般买受人、消费者买受人、办理了物权登记的受让人三种情形，并规定了不同的保护条件。从《异议复议规定》中的以上规定可见，物权期待权是针对三种情况下的不同房屋的买受人，本案中赵某不是房屋买受人，赵某以生搬硬套的做法给本案房屋强加物权期待权，且认为人民法院应该以《异议复议规定》28条、29条、30条进行判决的做法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赵某不能从法律规定层面否定房屋依然共有的事实，其上诉理由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驳回赵某的诉讼请求。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继续执行位于××县（房产证号××）房产一处剩余拍卖款209735.84元，并由赵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某与徐某2原系夫妻关系，2015年9月9日办理了协议离婚的登记手续。《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对共有财产进行约定：港都裤业、金宇城A区住宅楼一处全部归女方所有，所有债务全部由男方负责偿还。该房产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徐某2因多次向张某借款，于2018年2月13日向张国峰出具50万元借据一枚，因徐某2未能按约还款，为此张某向该院申请诉前保全，该院在2018年2月24日，将登记在徐某2名下位于××县房一处予以查封。2018年3月23日，张某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8年4月19日作出（2018）内0429民初2028号民事判决，判决徐某2偿还张某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12300元（截至2018年3月23日），合计512300元，并自2018年3月24日起按月息2分给付利息至本金还清之日止，赵某、徐某3、宋某负连带偿还责任。后徐某2、徐某3、宋某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张某遂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在执行期间，赵某对该院查封被执行人徐某2所有的的位××县房产一处提出书面异议，认为借款时间发生在2018年2月13日，而赵某与徐某2离婚时间是发生在2015年9月9日，且涉案房屋归赵某所有，该借款行为与案外人无任何关系为由向该院提起书面异议。该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内0429执异80号执行裁定，认为该借款行为发生在异议人赵某与徐某2离婚之后，生效判决已确定该借款属徐某2所负债务，应以徐某2的个人财产偿还。为此裁定中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故张某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在该院另案执行的申请执行人张学利与被执行人徐某2、姚金鹏借款合同纠纷以及申请执行人张学利与被执行人徐某2合同、无因管理、不当得利的两个执行案件中，案号分别为（2019）内0429执恢18号及（2016）内0429执559号，申请执行人张学利对涉案房屋申请执行，2019年1月31日该院作出（2019）内0429执恢1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以63万元为起拍价拍卖被执行人徐某2所有的的位××县（房屋产权证号：××）房屋一处，经过司法拍卖程序，涉案房屋最终以成交价658000元拍卖。在涉案房屋拍卖款项中应扣除给付张学利执行款金额及利息291720元；涉案房产在中国银行宁城支行办理了抵押登记，中国银行宁城支行对涉案房产具有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的数额为77764.16元，办理银行转账手续费用为10元；涉案房产是被执行人徐某2的唯一住房，在涉案房屋拍卖的款项中应预留被执行人徐某25年的房屋租赁费用75000元。两个执行案件执行费分别为1417元和2353元。涉案房屋拍卖款项扣除以上支出和费用后剩余209735.84元。一审法院认为，赵某与徐某2原系夫妻关系，案涉房产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属于夫妻共同共有。关于赵某与徐某2签署的《离婚协议》中对房屋权属的约定能否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问题，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物权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离婚协议虽约定案涉房产归赵某所有，但双方未办理过户登记，为此该约定只约束赵某与徐某2，不能对抗登记内容具有的公示公信效力。对于赵某称因离婚后房屋被他人保全，所以未办理变更登记的理由，该院认为，赵某与徐某2于2015年9月9日离婚，2015年10月26日房屋被他人查封，期间近一个多月的时间未办理房屋变更手续，自身存在一定过错，为此上述理由不能成立。故离婚协议中对房屋权属的约定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该房屋仍然为赵某与徐某2共同共有。因赵某与徐某2对案涉房屋是不分份额的共同享有一个共有所有权。为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的规定，张某要求继续执行位于××县（房产证号：××）房产的剩余拍卖款209735.84元符合法律规定。因徐某2向张某出具借据时间发生在离婚之后，（2018）内0429民初2028号民事判决书没有确定该笔借款是赵某与徐某2夫妻共同债务。为此，应在夫妻共有财产范围内对徐某2所享有的财产份额进行处分，不得损害赵某的财产份额。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继续执行位于××县（房产证号：××）房产的剩余拍卖款209735.84元。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某对案涉标的物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民事诉讼法设立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在于保护相关民事主体对标的财产所享有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合法权益，保护其不因标的财产被强制执行而遭受不可逆的损害。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根据个案的具体情况，比较有关权益的形成时间和权益的内容、性质、效力以及对权益主体的利害影响等，是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范围。因此，判断本案中赵某就案涉标的物所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就应从权利的形成时间、权利内容、权利性质以及对权利主体的利害影响等方面进行分析。本案涉案标的物即卖房款基于涉案房屋拍卖取得，还应从涉案房屋涉及的权利义务关系来考量，从本案查明事实看，赵某与徐某22015年9月9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登记离婚，该《离婚协议书》备案于婚姻登记部门，具有登记公示的效力。根据《离婚协议书》，赵某即取得了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请求过户登记的权利，但赵某始终占有涉案房屋，且离婚房产分割不同于一般房屋买卖中必须立即进行产权变更登记，同时涉案房屋于2015年10月26日即被张学利查封，故该情形属于非因赵某自身原因未能及时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该离婚协议是双方在离婚时对夫妻共有财产的处分行为，是一种债的关系，赵某据此针对该房产享有债权请求权。从现有证据看，赵某与徐某2协议离婚及对案涉房屋的分割早于徐某2为张某出具债务凭证近三年，虽然张某提出其与徐某2之间50万元债务中含有徐某2与赵某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37万元，但张某未能举证证明且该事实未被生效裁决予以确认，赵某本人亦不予认可，故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赵某与徐某2的离婚系逃避债务的行为。即使张某主张的债务中包含赵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在张某未对赵某主张权利的情况下，不能直接将赵某追加为被执行人，张某应另行主张权利。故赵某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与张某对徐某2的债权均为平等债权。从权利内容看，张某对徐某2的债权实现以徐某2实质上所有的全部合法财产作为责任财产范围，并不单一地指向案涉房屋；而赵某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则直接指向案涉房屋本身，其权利针对性更加强烈。从对相关民事主体的利害影响看，男女双方之间的离婚协议，往往基于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的统筹安排，关于财产的分割也往往涉及其他有关义务的承担，另外还包含了情感补偿、子女抚养以及对一方生存能力等因素的考量，在财产分配上对于抚养子女一方作适当倾斜的情形较为常见。此类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如无明显的不正当目的，亦未严重损害相关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益，则既为法律所允许，也为风俗所提倡。一般债权的权利保护，主要体现为交易的平等性和自愿性，并不涉及情感补偿、生活利益照顾等因素，在对相关民事主体的利害影响上，不及于离婚财产分割。另外，夫妻离婚时对共同财产的分割，经过一段时间后，在有关当事人之间以及相关方面已经形成了比较稳定的社会关系，如果不存在合理的必要性，不宜轻易打破这种稳定的社会关系。综上，应认定赵某对案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因该房产转化而来的房款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赵某的上诉理由依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宁城县人民法院（2019）内0429号民初2877号民事判决；二、停止对位于××县（房产证号：××）房产的剩余拍卖款209735.84元的强制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邮寄费88元，合计188元，由张某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某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国辉审 判 员 陆广华审 判 员 赵 杰 二○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黄人达书 记 员 赵泓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