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渝03民再48号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原审原告：冷松，男，197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原审被告：重庆镇腾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兴隆镇沙河村9组，组织机构代码56349667-9。法定代表人：刘兴华，经理。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就原审原告冷松与原审被告重庆镇腾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镇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的（2014）南川法民初字第02392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该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为由，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指令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再审后，该院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2018）渝0119民再5号民事裁定，终结本案再审程序。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渝检三分院民监〔2019〕062号民事抗诉书再次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渝03民抗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检察员谭山出庭。原审原告冷松、原审被告镇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兴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抗诉认为，（2018）渝0119民再5号民事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一、该案系虚假诉讼，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1.原调解书认定冷松与镇腾公司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据不足。镇腾公司实际法定代表人刘兴华、其他股东骆正伦、唐雪鹄在公安机关均陈述对该笔借款不知情，同时通过查询镇腾公司银行账户明细及公司财物账簿，均未查到该笔款项到达公司账户。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本案中，除冷平、冷松的陈述及借条外，并无证据证明冷松提供了借款或镇腾公司收到了借款。2.冷松与冷平是兄弟关系，对证据明显不足的借贷关系在诉讼中仍然主动迅速达成对镇腾公司不利的调解协议，属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二、有新证据证明冷平以镇腾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参加诉讼系无权代理。现查明，冷平于2013年5月24日以伪造的材料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自己并代表公司参加诉讼，该登记已于2015年3月25日被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局南川分局依法撤销，冷平应属无权代理。冷松、冷平用捏造的借贷关系起诉镇腾公司并由人民法院出具法律效力的调解书，不仅严重损害了镇腾公司的利益，也妨害了司法秩序，损害了司法公信力。再审裁定认为只损害镇腾公司利益且该公司还有救济渠道，没有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是错误的。三、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在审理中存在违法情形。原审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七条关于“注意防范、制裁虚假诉讼”的规定进行审理，再审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相关规定进行审理。前述通知及司法解释均规定，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人民法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对于当事人为夫妻、亲戚、朋友等亲近关系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案件证据不足，但双方仍然主动迅速达成调解协议，并请求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的，更应履行严格审查职责。但原审及再审未依照前述规定严格审查相关事实。冷松辩称：我是做汽车配件生意的，冷平以私人名义多次向我借款并用于镇腾公司经营是事实。后冷平以镇腾公司名义向我出具了总的借条并加盖了公司印章。镇腾公司应偿还借款，调解书没有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镇腾公司述称：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后又由股东筹集资金800万元，冷平所占股份比例最大。但公司只对股东冷平负有债务，不知道为何冷平以公司名义向冷松出具了借条。借条上加盖的公司印章是真实的，当时公司印章在冷平手中，冷平利用了承包公司的职务之便。公司成立之初，冷平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后来变更为刘兴华。冷平利用承包公司期间保管公司印章的职务之便，将其个人对冷松的债务转为公司债务并通过调解书予以确认，应属虚假诉讼。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10年11月11日，冷平与刘兴华、李光玲、骆正伦、何昌银、唐雪鹄等6人按比例共同出资200万元，设立了镇腾公司。因公司缺乏资金，各股东按各自占公司股份的比例又筹集资金800万元，公司的股本金增加为1000万元，其中冷平的出资额为250余万元。镇腾公司成立时，法定代表人是骆正伦。2012年8月，镇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兴华后，镇腾公司将该公司发包给冷平经营。2013年5月24日，冷平提供虚假材料，将镇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冷平。冷平与冷松系兄弟关系。自2012年起，冷平以个人名义或以镇腾公司名义，陆续向冷松借款。2013年12月20日，冷平以镇腾公司的名义向冷松出具总的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冷松人民币163万元，用于重庆镇腾建材有限公司生产经营流动资金。冷松因镇腾公司未偿还其借款，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4年8月29日作出（2014）南川法民初字第0239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为：一、镇腾公司在2014年9月30日前一次性偿还冷松借款163万元；如镇腾公司未在双方约定的期限内还清上述借款，则从2013年12月20日起按未偿还的借款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至该款付清时止。二、本案诉讼费10520元，由镇腾公司负担。2015年3月25日，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川区分局以冷平提供虚假材料取得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由，撤销了镇腾公司于2013年5月24日取得的法人变更登记。2017年9月28日，重庆市南川区公安局以冷松、冷平伪造证据为由进行立案侦查，但没有结论性意见。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检察院对人民法院的调解书提出抗诉的法定理由应当是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该院在审理冷松与镇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是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相关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而制作的调解书，即使没有审查出冷平将其个人向冷松的借款转化为镇腾公司向冷松的借款，损害的应当是镇腾公司的利益，镇腾公司可以通过向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或者其他途径寻求救济，并非是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遂裁定：终结本案再审程序。本院查明：冷平因入股的镇腾公司缺少资金，先后多次以私人名义向其弟冷松出具借条借款，作为股东投资用于公司经营。镇腾公司对股东在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以外增加的入股资金，均以公司对股东出具借款单的形式予以确定，承诺由公司负责偿还。2012年8月25日，镇腾公司向冷平出具借款216万元的借款单一份，并加盖了公司印章及财务专用章。2013年12月20日，冷平利用其承包镇腾公司掌握公司印章的便利，以镇腾公司名义向冷松出具总借条一份并加盖了公司印章，公司其他股东对此不知情。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原审是否构成虚假诉讼，原调解书是否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再审裁定终结本案再审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虚假诉讼，是指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主观上，当事人具有提起虚假的民事诉讼，企图通过诉讼侵占他人财产或者逃避合法债务的目的或者是出于谋财以外的其他目的；客观上，一是当事人恶意串通，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二是侵害了他人合法权益，二者缺一不可。经查，2013年12月20日，冷平在以私人名义陆续向冷松借款用于投资镇腾公司的基础上，以镇腾公司名义向冷松出具金额为163万元的总借条一份，并加盖了公司印章，虽然公司其他股东对此不知情，但冷平系该公司最大股东且掌握公司印章，冷平向冷松所借款项也系用于公司经营，冷松有理由相信冷平能够代表公司出具借条，故不能认定冷松系与冷平恶意串通捏造公司债务，亦不能认定冷松系以捏造的事实提起诉讼。从主观上看，冷松提起诉讼的目的，是为追回自己的借款，也不具有提起虚假的民事诉讼，企图通过诉讼侵占他人财产或者逃避合法债务的主观故意。因此，即便因冷平的行为导致镇腾公司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本案原审亦不构成虚假诉讼。对于调解书是否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冷平以虚假的材料进行企业变更登记，将镇腾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自己，并以此为据代表镇腾公司参加诉讼，因该变更登记现已被依法撤销，其代表镇腾公司参加本案原审诉讼，可能存在主体不适格问题，镇腾公司对调解书依法可以申请再审。冷平的行为若妨害了司法秩序，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按妨害民事诉讼予以罚款、拘留。但其行为妨害司法秩序，并不能必然得出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结论。所谓“国家利益”，是指满足或能够满足国家以生存发展为基础的各方面需要且对国家整体上具有积极意义的事物。主要包括：国家的经济利益、政治利益、文化利益、安全利益和外交利益等方面。我国的国家利益主要包括：国家主权、国家安全、国家统一、领土完整、我国宪法确定的国家政治制度和社会大局稳定、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的基本保障等。而“社会公共利益”，主要是强调利益的公共性而与私人利益相区别，应指社会上大多数成员的利益，而不是哪一个单位、部门、或者集团的利益，更不是某个个人的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具有广泛性和群众性，该利益的维护将有利于公共的生活、生产、学习和工作，对社会公共利益的破坏将影响到广大群众的生产、生活与学习，给公众带来不便等等。结合前述“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概念和范围分析，原调解书处理的本案纠纷仅涉及当事人冷松与镇腾公司双方的债权债务，其处理结果即便有可能损害镇腾公司的利益，亦不构成对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检察院对人民法院的调解书提出抗诉的法定理由，是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如认为只要是错误调解，就损害了法律的权威，危及人民群众对法律的信任，就是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有悖于立法原意，是对法律的扩展性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人民法院对调解书再审后，如人民检察院抗诉或者再审检察建议所主张的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理由不成立的，裁定终结再审程序。因此，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对调解书再审后，以调解书未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为由而裁定终结本案再审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维持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9民再5号民事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山中审判员  杨 军审判员  庞志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徐 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