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19）最高法委赔监91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河南省粮油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纬五路12号院1号楼供销大厦9层。 法定代表人：陈怀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姬宏海，男，该公司清欠办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光军，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住所地辽宁省葫芦岛市龙港区龙湾大街2甲。 申诉人河南省粮油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粮油公司）因申请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葫芦岛中院）错误执行赔偿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辽委赔45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申诉人河南粮油公司申请错误执行赔偿，赔偿义务机关葫芦岛中院于2018年4月8日作出(2017)辽14法赔3号决定，以执行程序未终结、本案不能进入国家赔偿程序为由决定驳回河南粮油公司的国家赔偿申请。河南粮油公司不服，向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请求赔偿执行案款损失本金265万元及利息3360433.38元、罚息2120432.12元及一、二审诉讼费75290元、利息95474.34元。 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河南粮油公司诉葫芦岛中新储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新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葫芦岛中院于2003年12月10日作出（2003）葫民合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河南粮油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辽宁高院于2004年6月15日作出（2004）辽民二合终字第155号民事判决，判决中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河南粮油公司货款265万元及利息。河南粮油公司依据生效判决申请执行，葫芦岛中院于2004年12月2日作出（2004）葫执字第74号民事裁定，查封被执行人中新公司所有的位于葫芦岛市连山区××村两宗土地使用权（以下简称案涉两宗土地使用权），面积分别为6660平方米和33340平方米（已抵押给农行）。2004年12月7日，葫芦岛中院以中新公司已经停产、所有的房屋土地及设备均已抵押贷款、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裁定本次执行程序终结。葫芦岛中院于2006年12月1日、2007年11月30日和2008年11月19日对案涉两宗土地使用权进行续封。在查封期间，葫芦岛海洋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洋公司）于2007年6月29日向葫芦岛中院提出申请，称海洋公司已于2004年10月26日经中国农业银行葫芦岛市连山支行高桥营业所（以下简称农行高桥营业所）同意，以替代中新公司偿还抵押贷款为条件，取得了中新公司的案涉两宗土地使用权，三方己签订《债务转移协议书》，葫芦岛中院的查封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2009年2月23日，葫芦岛中院收到市人大代表进行个案监督的建议。2009年3月5日，葫芦岛中院以土地使用权已转让给海洋公司为由，作出填充式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中新公司案涉两宗土地使用权的查封。2009年9月11日，以被执行人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河南粮油公司对解封行为不服，向有关机关信访申诉。2009年10月26日，河南粮油公司书面反映，认为葫芦岛中院解封违法，侵害了其权利。葫芦岛中院对此作为执行异议进行审查，于2011年7月22日作出（2011）葫执二异字第11号执行裁定，认为中新公司在向农行高桥营业所贷款时已将案涉两宗土地使用权抵押，在与农行高桥营业所、海洋公司签订债务转移协议后，案涉两宗土地使用权已归海洋公司所有，该院对中新公司名下的案涉两宗土地使用权解除查封并无不当，河南粮油公司异议不成立，驳回异议申请。河南粮油公司申请复议，辽宁高院认为葫芦岛中院的解封行为存在错误，要求妥善处理。之后，葫芦岛中院多次协调无果。另查明，2004年3月29日、2004年3月30日，中新公司与农行高桥营业所先后签订三份借款合同，共计贷款2050万元，贷款用途为收旧贷新，期限均为一年。中新公司以其所有的案涉两宗土地使用权及地上物、葫芦岛市新良储运贸易有限公司的一宗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上述资产经评估，土地评估值为980.27万元，地上建筑物评估值为2558万元，总计3538.27万元，抵押清单上记载为3535万元。2004年9月2日，农行高桥营业所因中新公司停止经营，向葫芦岛中院提起诉讼。葫芦岛中院于2004年9月28日作出（2004）葫民合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判决中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贷款本金2050万元。判决生效后，农行高桥营业所未申请执行。2004年10月26日，农行高桥营业所（甲方）、中新公司（乙方）、海洋公司（丙方）三方签订《债务转移协议书》，乙方将所属位于高桥××街的土地使用权及房产转让给丙方，转让价格为2050万元。丙方在合同签订30日内一次支付50万元给甲方，用以偿还债务，同时承担乙方对甲方所负的债务2000万元。甲方在同意丙方偿还乙方所负债务50万元后将乙方对甲方所负的2000万元债务转移给丙方，丙方承诺无条件承担乙方对甲方所负的2000万元债务，协议自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2006年5月18日，农行高桥营业所为该宗到期贷款展期一年，收贷凭证记载还款人为中新公司。2006年5月19日，农行高桥营业所为海洋公司贷款2000万元，借款用途为落债。2008年5月16日到期，该笔贷款由辽宁志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提供担保。2007年5月16日，海洋公司还贷2000万元。期间案涉两宗土地使用权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手续。2010年11月29日，中新公司将被葫芦岛中院解封的案涉两宗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物，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分行（以下简称建行葫芦岛分行）签订抵押合同，为葫芦岛希瑞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瑞物流公司）贷款17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登记手续。葫芦岛中院于2011年12月19日作出（2011）葫民二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希瑞物流公司偿还建行葫芦岛分行借款本金1700万元及利息；建行葫芦岛分行对中新公司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2011年3月，中新公司与建行葫芦岛分行签订保证合同，为葫芦岛希瑞航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瑞航运公司）对建行葫芦岛分行所负5500万元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因希瑞航运公司未按时履行，建行葫芦岛分行诉至葫芦岛中院。依建行葫芦岛分行申请，葫芦岛中院于同年3月28日裁定查封相关财产，其中包括案涉两宗土地使用权。同年7月29日，葫芦岛中院作出（2011）葫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希瑞航运公司偿还建行葫芦岛分行本金及利息；中新公司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上述两案执行程序中，中新公司的财产经三次拍卖及变卖，均流拍，流拍底价为27321877元。2014年1月20日，葫芦岛中院作出（2012）葫执一字第18-1号执行裁定，对中新公司的财产以流拍价由建行葫芦岛分行行使抵押权优先受偿21900935.17元，葫芦岛中院（2011）葫民二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执行完毕。建行葫芦岛分行对该案抵押资产优先受偿，以物抵债后剩余540多万元资产。葫芦岛中院裁定从540多万元资产中优先给付河南粮油公司350万元资产，对剩余的190多万元资产抵债给建行葫芦岛分行与中新公司另一执行案件。建行葫芦岛分行不服该裁定，提出异议，被葫芦岛中院裁定驳回。建行葫芦岛分行申请复议，辽宁高院要求葫芦岛中院自行撤销原裁定，后原裁定被撤销。剩余540多万元资产全部执行给建行葫芦岛分行。再查明，中新公司住所地连山区高桥开发区西街，企业类型有限责任公司（国有控股），法定代表人张河南，该公司成立于1995年3月20日，2007年1月23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还查明，辽宁高院（2004）辽民二合终字第155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执行标的为：中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河南粮油公司货款本金265万元，于1997年10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共计75290元，由中新公司负担。 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认为，葫芦岛中院在执行辽宁高院(2004)辽民二合终字第155号民事判决过程中，于2004年12月2日裁定查封中新公司案涉两宗土地使用权。被查封的土地使用权虽由中新公司在向农行高桥营业所贷款时设定抵押权，但农行高桥营业所对抵押物所享有的权利价值为2050万元，而中新公司在贷款时设定的抵押物价值为3000余万元。在抵押物价值明显高于抵押权价值的情况下，葫芦岛中院依农行高桥营业所、中新公司与海洋公司达成的债务转移协议，于2009年3月5日将案涉土地使用权解除查封，导致案涉土地使用权被另行设定抵押权，进而被另案执行，损害了河南粮油公司的权利，属于错误执行行为。由于案涉土地使用权被解除查封后已被另案执行，中新公司又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辽宁高院(2004)辽民二合终字第155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权河南粮油公司至今未能得以实现，可以认定葫芦岛中院的错误解除查封行为给河南粮油公司造成损失，损失数额应当为辽宁高院(2004)辽民二合终字第155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本金265万元及自1997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本决定作出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申请赔偿的，应当在民事、行政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终结后提出，但是执行程序终结不是国家赔偿程序启动的绝对标准。在人民法院执行行为长期无任何进展、也不可能再有进展，被执行人实际上已经彻底丧失清偿能力，申请执行人等已因错误执行行为遭受无法挽回损失的情况下，应当允许其提出国家赔偿申请。本案中，根据葫芦岛中院于2004年12月7日作出的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裁定，可以认定中新公司当时已经停止经营，在其土地使用权、房产及设备被另案执行后，中新公司实际上已经彻底丧失清偿能力，葫芦岛中院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对该执行案件没有任何进展，河南粮油公司因错误执行行为而遭受的损失已无法挽回。在此情形下，提出国家赔偿申请的条件己成就，应当启动国家赔偿程序对河南粮油公司的损失予以救济。葫芦岛中院(2017)辽14法赔3号决定以执行程序未终结为由驳回河南粮油公司的国家赔偿申请，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综上所述，葫芦岛中院在执行辽宁高院(2004)辽民二合终字第155号民事判决过程中，存在错误解除查封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执行行为，该行为给河南粮油公司造成损失，葫芦岛中院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 据此，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辽委赔45号国家赔偿决定，决定如下：一、撤销葫芦岛中院(2017)辽14法赔3号决定；二、葫芦岛中院赔偿河南粮油公司因错误解除查封而造成的本金损失265万元；三、葫芦岛中院赔偿河南粮油公司因错误解除查封而造成的利息损失（自1997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本决定作出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以本金265万元计算）；四、葫芦岛中院赔偿河南粮油公司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75290元；五、驳回河南粮油公司的其他国家赔偿请求。 河南粮油公司对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辽委赔45号国家赔偿决定仍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其申诉事项为：变更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辽委赔45号国家赔偿决定第三项为：葫芦岛中院赔偿河南粮油公司因错误解封而造成的利息损失（自1997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本决定作出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以本金265万元计算）。其主要理由为：据以执行的生效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中新公司于1997年10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辽委赔45号国家赔偿决定第三项采用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有相关判例。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葫芦岛中院在执行辽宁高院(2004)辽民二合终字第155号民事判决中，于2009年3月5日对中新公司案涉两宗土地使用权解除查封，导致河南粮油公司的合法债权未能实现，葫芦岛中院的行为构成执行错误，河南粮油公司主张国家赔偿，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关于赔偿金额的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及其工作人员在民事、行政诉讼或者执行过程中，具有违法解除保全、执行错误等情形，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直接损失的赔偿责任。因多种原因造成的损害，只赔偿因违法侵权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本案中，河南粮油公司生效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权未能及时实现，除了有葫芦岛中院错误解除案涉两宗土地使用权查封的原因外，还有中新公司拒不履行债务、查封财产被抵押等原因，根据上述规定，河南粮油公司不能实现的债权损失不应当全部由葫芦岛中院承担赔偿责任。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辽委赔45号国家赔偿决定将生效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中新公司应当给付的欠款265万元和一、二审诉讼费计入直接损失外，还将该265万元自1997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作出决定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计入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使河南粮油公司的利息损失得到相应弥补，较为适当。河南粮油公司不能证明葫芦岛中院对损害的具体责任比例，其主张葫芦岛中院应当按照生效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赔偿上述欠款265万元自1997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损失，理据不足，本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辽委赔45号国家赔偿决定并无不当，河南粮油公司要求本案重新审理，依据不足。 综上，河南粮油公司的申诉事项及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如下： 驳回河南省粮油对外贸易有限公司的申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