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6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维家，男，1970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鸿军，四川法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科科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敬业路108号T区18栋。 法定代表人：周志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宇，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维家因与被上诉人中科科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科建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4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维家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支持刘维家的诉请或发回重审；二、判决由中科科建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了郭文澍系挂靠中科科建公司承接本案工程、刘维家是案涉工程土建部分的实际施工人等事实，并对部分事实、关系认定错误。1.一审中，中科科建公司明确表示案涉工程是由郭文澍挂靠中科科建公司承接施工的，并认为案涉工程有关合同纠纷应由郭文澍承担责任。基于这一基本事实，可以确定郭文澍挂靠借用中科科建公司的资质与业主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一审法院仅以中科科建公司是否盖章、认可、直接支付款项作为裁判依据，对相关事实和法律关系做出了错误认定。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存在矛盾。一审法院认定中科科建公司将案涉工程劳务分包给了成都达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且支付了工程款，但一审法院又认定郭文澍为案涉工程项目部“项目执行经理”身份，认定事实明显存在矛盾。3.刘维家并不清楚案涉工程系郭文澍挂靠借用中科科建公司资质签订了合同，而基于行业习惯等情况完成了施工内容，整个工程也竣工验收合格。因此，虽然案涉分包合同属无效合同，但中科科建公司应根据相关法律支付工程款。二、一审法院在中科科建公司坚持申请追加成都达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及郭文澍为本案一审被告的情况下没有追加其为一审被告，也没有同意刘维家的调查取证申请。一审法院遗漏了必要当事人、关键证据，没有查明相关事实进而做出了错误判决。 中科科建公司辩称，一、刘维家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刘维家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一审中刘维家主张郭文澍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上诉时主张郭文澍与中科科建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前后矛盾。且中科科建公司未陈述过郭文澍挂靠中科科建公司承接业务，也未授权任何人将工程分包。2.刘维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郭文澍以中科科建公司名义行事，因此不能认定郭文澍构成表见代理或挂靠中科科建公司，中科科建公司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二、刘维家提供的证据证明本案是其与郭文澍个人之间的债务纠纷，与中科科建公司无关。1.刘维家在不清楚郭文澍具体身份情况下与其达成分包工程口头协议是基于对其个人的信任。因此双方达成分包合意时，刘维家已明确相对方是郭文澍。2.根据刘维家提供的证据《承诺书》可明确郭文澍承诺付款的行为是个人行为。3.刘维家承认收取的工程款是由郭文澍转账，可见在分包合同实际履行中，是由郭文澍个人支付，与中科科建公司无关。三、中科科建公司将案涉工程劳务分包给具备资质的成都达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并且在竣工后办理结算、支付劳务费，其行为真实合法。四、中科科建公司要求追加郭文澍、成都达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合法合理，与查明案件事实并不矛盾。 刘维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中科科建公司向刘维家支付工程款64076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如下：1.以94076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的标准，自2018年2月14日起计算至2018年5月21日的资金利息为12164.58元；2.以74076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的标准，自2018年5月22日至2018年6月18日的资金利息为2638元；3.以640762元为基数，按照按年利率4.75%的标准，自2018年6月19日起计算至该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6日，中科科建公司作为甲方，成都达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达承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中科科建公司将其从建设单位成都高新区庆安小学、成都高投置业有限公司处承包的四川众铭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设计范围内的庆安小学整体提升工程项目的装修改造工程以及相应的临时（具体见协议条款之承包范围）的劳务部分发包给成都达承公司，《劳务分包合同》暂定总价为3299716元。《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劳务范围涵盖了刘维家主张的由其施工的劳务部分。案涉工程于2017年8月24日竣工验收合格。后，中科科建公司与成都达承公司办理了结算，结算金额为3299716元，中科科建公司已向成都达承公司支付了3200000元的工程款。 2017年11月1日，郭文澍与刘维家就刘维家施工的土建（泥工）劳务作业部分办理了结算，结算总金额为2240762元，但该结算单上仅有郭文澍的签字，并无中科科建公司的盖章确认。另，刘维家自认郭文澍通过个人银行账户向其共计支付工程款1600000元，尚欠640762元。 2018年1月24日，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基层治理和社会事业局对中科科建公司的工程部负责人陈柯宋进行询问，并形成《劳动保障监察询问笔录》，载明如下：“……问：请说明你的身份？答：我叫陈柯宋，是中科科建公司工程部负责人。问：你公司是否承接了高新区庆安小学提升改造工程？答：是的，我们是总承包单位，我公司管理人员郭文树（审注：笔误，应为郭文澍）是高新区庆安小学提升改造工程的执行项目经理。我们又将劳务部分分包给成都达承建筑劳务公司。问：你公司与成都达承建筑劳务公司是否结算工程款？答：结算了的。问：刘维家班组反映的你公司拖欠工资62万元是否属实？答：据我了解，刘维家班组不是成都达承建筑劳务公司的分包班组，但是刘维家自称郭文树（审注：笔误，应为郭文澍）签名的一些证明和结算承诺，因此他可能是郭文树（审注：笔误，应为郭文澍）自己找的施工班组，而没有从劳务公司承接。现在郭文树（审注：笔误，应为郭文澍）失联了，我公司无法确认是否拖欠刘维家班组工程款，金额也无法核实。问：建设单位否支付你公司工程款？答：建设单位已经按合同约定支付我公司工程款。……” 2018年2月7日，郭文澍出具《证明》，载明如下：“兹证明刘维家在中科科建公司承建的‘庆安小学项目’中，承担泥工劳务工作（付款金额以结算单为准）。特此证明。” 2018年2月13日，郭文澍出具《承诺书》，载明如下：“庆安小学项目2018年春节前工程款因甲方付款流程未走完，所以节前先付刘维家工程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正（¥100000.00元），春节后从2018年2月22日起的30个工作日再付到刘维家工程款的90%，最后一笔工程款待甲方付出工程款后一次性付给刘维家。如以上承诺到时未能兑现，一切后果由本人负责。”刘维家在该《承诺书》左下方的“证明人”处签字确认。于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询问，刘维家称郭文澍出具《承诺书》时，刘维家认可按照郭文澍承诺内容履行，但因郭文澍未按约履行，所以刘维家现在不同意再按照《承诺书》履行（审注：指由郭文澍个人承担责任）。 2018年6月19日，郭文澍出具《调解协议书》，载明如下：“我（郭文澍）因挪用刘维家等人在庆安小学翻新工程民工工资62万元，自愿将其名下的房产证于2018年6月26日12点以前交给刘维家，用于贷款发放民工工资，到期不把房产证交给刘维家，把所有拖欠的民工工资从2018年2月1日按月息1%计算利息费。” 一审法院另查明，双方一致认可邓杰系中科科建公司派驻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郭文澍系中科科建公司派驻案涉工程的执行项目经理。 于本案中，刘维家主张郭文澍与其办理结算和出具《承诺书》等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中科科建公司承担，中科科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又，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中科科建公司对刘维家主张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不予认可。另，经一审法院询问，刘维家自认郭文澍在与其进行书面文件确认时并未出具中科科建公司的授权或任命书等相关材料，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包括劳务作业的派发、款项支付等）亦无中科科建公司的书面盖章确认。而中科科建公司提交的《劳务分包合同》和《劳务分包结算表》虽有郭文澍作为经办人或项目部负责人签字确认，但亦加盖有“中科科建公司”的鲜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维家与中科科建公司是否具有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于本案中，双方之间并无书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中科科建公司亦不认可双方具有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刘维家主张郭文澍签署结算单和《承诺书》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郭文澍系案涉工程的执行项目经理，但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郭文澍以中科科建公司的名义行事或中科科建公司予以追认，刘维家也自认其已收到的1600000元工程款均系郭文澍通过个人银行账户向其支付。又，从郭文澍出具的《承诺书》《调解协议书》来看，郭文澍均以自己的名义作出意思表示且郭文澍明确表示由其本人承担责任，刘维家自认予以知晓并与郭文澍当场达成共识，只是因郭文澍未按约履行，所以酿成本案纠纷。故，一审法院认为郭文澍并不具有代理的客观表象，刘维家亦并非善意无过失地相信郭文澍具有代理权，故一审法院认为郭文澍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郭文澍的行为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刘维家可另案主张权利。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刘维家主张双方之间具有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的依据并不充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刘维家诉请要求中科科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及相应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刘维家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320元，由刘维家负担。 二审中，中科科建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刘维家申请了证人王某1、王某2出庭作证，拟证明郭文澍的身份及刘维家进场施工并实际完成有关工作内容。中科科建公司质证认为，证人王某1、王某2与刘维家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双方之间系合作伙伴。且两位证人也并不知晓刘维家与中科科建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现也无证据证明郭文澍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本院认为，王某1、王某2系刘维家施工班组成员，与刘维家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二审中，刘维家对一审查明的除中科科建公司与成都达承公司之间就《劳务分包合同》签订及履行外的其余事实无异议，中科科建公司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在2017年11月1日的结算单中，载有“请项目部领导审核”内容；2.刘维家于二审中明确其诉请的利息自立案之日即2019年3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郭文澍就案涉项目办理结算的行为能否约束中科科建公司。对此，本院认定如下： 首先，郭文澍系中科科建公司认可的执行项目经理，且中科科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案涉项目上就项目经理与执行项目经理之间的权限划分作出过明确区分并进行过告知；其次，在中科科建公司自己提交的其与成都达承公司签署的《劳务分包结算表》中，郭文澍在项目部负责人一栏处签字确认；最后，本案中，郭文澍又以项目部领导的身份与刘维家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基于上述郭文澍以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处理包含案涉工程结算在内的相关事宜，且中科科建公司又未明确限定郭文澍权限的事实，刘维家相信郭文澍有权代表中科科建公司系善意无过失。故，郭文澍就案涉项目与刘维家办理结算的行为能够约束中科科建公司。 本案中，刘维家自认已收到工程款1600000元，中科科建公司亦未提交相反的证据证明还存在其他的付款事实。故，本院对刘维家诉请的工程欠款640762元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利息标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结合二审中刘维家自愿放弃起诉前的利息，本院据此认定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64076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3月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维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4302号民事判决； 二、中科科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维家支付工程款64076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64076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3月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刘维家其他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2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10356元，由中科科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