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5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德鑫兴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枋湖路336号一楼。 法定代表人：陈国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剑萍、周金雨，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良谷，男，1972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福建德和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渊博，福建牛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国德，男，196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原审第三人：杨志雄，男，1991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岫峰、黄美枝（实习），福建邦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德鑫兴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鑫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良谷、原审第三人陈国德、杨志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3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鑫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吴良谷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诉争车辆在德鑫兴公司交与吴良谷时存在安全气囊存在故障，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吴良谷原审提交的厦门中晟诚品汽车鉴定评估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诚品合格证》中描述“主副气囊损坏，气囊灯亮”，但未对检测过程和出现问题的原因作说明，并且该鉴定评估机构也未出示汽车鉴定资质证明，鉴定人员也未出庭接受质证。审庭中，法庭也未对诉争车辆的气囊损坏的原因和车辆现状进行调查。而且吴良谷在自行鉴定出气囊损坏后，在未进行维修的情况下，驾驶该车至今。德鑫兴公司认为仅凭该证据不能认定诉争车辆在交与吴良谷时存在气囊损坏，不能排除讼争车辆不存在气囊损坏的可能性。二、原审法院过度夸大认定气囊损坏的严重性,据此加重德鑫兴公司的质量保证和告知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车辆气囊损坏这一故障虽然属于整车的安全系统的组成部分,但基于气囊损坏的原因有多种可能，并不是不可修复，也不必然产生影响二手车正常使用的重大质量缺陷；2、在二手车中,气囊损坏这一故障并不属于二手车交易机构必须承担质量保证的故障；3、根据二手车交易惯例，如果买方对二手车质量保证有特殊要求,可以要求委托专业鉴定机构对整车质量进行鉴定,费用由买方承担；4、仅凭主副气囊损坏、气囊灯亮，就认定德鑫兴公司隐瞒重大质量问题，有失偏颇，且吴良谷至今一直在使用诉争二手汽车，可见气囊问题根本没有影响诉争二手汽车的正常使用和安全性能。三、原审法院认定德鑫兴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违背生活常理,存在逻辑错误。1、德鑫兴公司虽然系一家专业二手车交易公司,但是二手车行业目前入行门槛低、交易手续简单是客观存在的情况,德鑫兴公司只能就车辆情况尽到表面的审查义务，无法保证在收购和出售二手车的过程中穷尽全部真实情况调查。特别是本案涉及的气囊损坏故障属于隐蔽性的故障,通常无法通过肉眼识别,需要通过专业维修或者鉴定机构拆解察看才能确定。而德鑫兴公司的工作人员在买卖过程中通过自己经验和行业惯用的二手车检测流程，并未发现气囊灯闪烁、气囊损坏的情况，德鑫兴公司在卖与吴良谷办理按揭时，保险公司也告知没有保险事故。以上可证，德鑫兴公司已经尽到了二手车交易卖方的注意义务；2、退一步讲，即使诉争车辆在交付给吴良谷后出现气囊损坏的情况,也不能就此推定是德鑫兴公司在交付车辆前知晓气囊损坏的存在，并且故意隐瞒吴良谷构成欺诈行为；3、吴良谷与德鑫兴公司签订《汽车转让合同》时，已经多次试驾诉争车辆，德鑫兴公司也告知如若对该车的质量有疑问可以委托鉴定，但吴良谷表示不用鉴定，吴良谷也未能证明德鑫兴公司是明知气囊有问题，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应认定德鑫兴公司欺诈不成立。四、原审法院判定德鑫兴公司应赔偿吴良谷损失，承担三倍的惩罚性赔偿责任，属于对消费者的过度保护,明显加重了德鑫兴公司作为二手车经营者的法律责任。 吴良谷辩称：一、吴良谷拿到车时不清楚车辆情况，发现问题后要求德鑫兴公司予以解决，但是德鑫兴公司没有解决。一审法院中对讼争车辆的安全情况进行调查，吴良谷有依法进行检测，一审法院也明确告知德鑫兴公司根据该检测是可以初步认定有安全问题并告知是否进行鉴定，但是德鑫兴公司认为不需要进行鉴定。二、安全气囊可以修复，但修复的费用较高，达到车辆新车价值的一半。德鑫兴公司向吴良谷销售存在安全问题的车辆，并一再告知吴良谷车辆没有质量问题，存在欺诈的嫌疑。德鑫兴公司混淆了告知义务和质量保障义务。三、德鑫兴公司明知车辆的状况。安全气囊出现问题有指示灯提示，肉眼可以识别。双方签订协议时，德鑫兴公司没有告知吴良谷汽车存在的问题，德鑫兴公司是开的比较久的车行且一再承诺车辆状况良好，吴良谷出于信任签订协议，交付车辆的次日，才发现车辆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国德述称，同意德鑫兴公司的上诉意见。 杨志雄述称，杨志雄不清楚车辆安全气囊是否有问题，杨志雄不是将车辆销售给德鑫兴公司和陈国德，也没有收到其支付的款项，是卖给案外人个人。 吴良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吴良谷与德鑫兴公司签订的《车辆转让合同》；2.德鑫兴公司立即向吴良谷退还购车款108000元；3.德鑫兴公司立即向吴良谷赔偿购车款的三倍金额324000元，并赔偿吴良谷车辆强制保险费用损失950元、车辆商业险费用损失1995.37元、车船税损失360元，更换机油的损失600元，共计3905.37元；4.德鑫兴公司立即向吴良谷赔偿车辆检测费用损失59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德鑫兴公司从杨志雄处购得雪佛兰牌小型轿车一辆（车辆识别代号为ＬＳＧＧＧ54Ｙ0ＥＳ210296，原车牌号为闽Ｄ×××××）。2018年1月16日，德鑫兴公司将上述车辆出售给吴良谷，双方签订《车辆转让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车辆转让价为108000元；若单方违约，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违约金及中介费20000元等。吴良谷于当日支付购车定金10000元。2018年1月19日，吴良谷又支付了购车款18000元。2018年1月22日，吴良谷通过向平安银行申请按揭贷款的方式，向德鑫兴公司支付了剩余的购车款80000元。2018年1月23日，德鑫兴公司向吴良谷交付了案涉车辆。2018年1月19日，案涉车辆的车牌号码变更登记为闽Ｄ×××××，所有人由杨志雄变更登记为吴良谷。同时，该车于2018年1月24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湖里支行。 2018年1月27日，吴良谷委托厦门中晟诚品汽车鉴定评估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晟公司）对案涉车辆进行检测。中晟公司于当日出具《诚品合格证》一份，合格证载明案涉车辆的主副气囊损坏、气囊灯亮。吴良谷为此支出检测费599元。 另查明，吴良谷因案涉车辆支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950元、车辆商业保险费1995.37元、车船税360元。 还查明，吴良谷曾于2018年8月1日向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起诉杨志雄及德鑫兴公司[案号（2018）闽0211民初3425号]。德鑫兴公司在该案中陈述案涉车辆系其从杨志雄处购得，再出售给吴良谷；案涉《车辆转让合同》上杨志雄的签名系德鑫兴公司员工代签，并非杨志雄本人所签。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被告主体资格的问题。德鑫兴公司陈述案涉车辆系其向杨志雄购买再出售给吴良谷，即德鑫兴公司为案涉车辆的实际车主，因此，吴良谷有权向德鑫兴公司主张案涉《车辆转让合同》项下的权利。二、关于德鑫兴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的问题。欺诈是指一方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行为。本案中，吴良谷主张其取车后不久在使用过程中即发现案涉车辆的主副安全气囊均存在故障，并提交了中晟公司经车辆检测出具的《诚品合格证》。德鑫兴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但未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亦未申请鉴定，故对吴良谷的主张依法应予采纳。虽然吴良谷购买的是二手车，但气囊作为汽车安全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必然影响整车的安全使用。德鑫兴公司作为专业的二手车销售公司，理应清楚案涉车辆的真实状况，应当明知其隐瞒安全气囊存在故障这一情况会让吴良谷陷入错误认识并作出签订合同、购买车辆的决定，但德鑫兴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出售案涉车辆的过程中已将上述情况如实告知吴良谷，其行为已构成欺诈。故吴良谷请求撤销与德鑫兴公司签订的《车辆转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合同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吴良谷要求德鑫兴公司退还购车款108000元并赔偿其支出的保险费、车船税、车辆检测费用等损失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但更换机油的费用非必然产生的费用，故吴良谷诉请德鑫兴公司赔偿该损失，不予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故吴良谷以德鑫兴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为由要求其按价款的三倍324000元支付赔偿金，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撤销吴良谷与德鑫兴公司于2018年1月16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合同》；二、德鑫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吴良谷购车款108000元；三、德鑫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良谷强制保险费损失950元、车辆商业保险费损失1995.37元、车船税损失360元及检测费损失599元；四、德鑫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良谷支付相当于三倍购车款的赔偿金324000元；五、驳回吴良谷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德鑫兴公司、吴良谷、陈国德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杨志雄除认为其没有将车辆出售给德鑫兴公司及陈国德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各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德鑫兴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维修结算清单，证明讼争车辆在交付给吴良谷前，经案外人厦门景裕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修复，未发现讼争车辆的安全气囊灯出现闪烁；2、微信内容发布、图片（车辆仪表图），证明2018年1月16日，德鑫兴公司的工作人员王某拍摄的讼争车辆的内饰照片，可以显示讼争车辆安全气囊灯并未出现闪烁，德鑫兴公司作为二手车中介尽到了对该车质量的审查义务；3、交通罚没（违法行为详情），证明吴良谷自购车至今正常使用讼争车辆；4、证人叶某、王某、蔡某、林某的证言，证明车辆出售给吴良谷前，四位证人在维修、销售等不同的环节均接触车辆，当时车辆安全气囊灯未出现闪烁，德鑫兴公司根本不清楚车辆安全气囊存在故障，不可能存在明知后故意隐瞒。 吴良谷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只能证明对车辆进行喷漆，不能证明本案争议的焦点；2、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该照片是讼争车辆的，且其所示的表盘也无法显示安全气囊的状况；3、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安全气囊问题导致吴良谷在有使用车辆需求的情况下冒着生命危险驾驶车辆也，可以证明吴良谷是新手，不知道哪里停车；4、对四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其证言不具有可信性，且非二审新产生的证据。陈国德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没有意见。杨志雄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效力由法院认定。 本院认证认为：1、吴良谷对德鑫兴公司提交的证据1、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予以采信；2、吴良谷对德鑫兴公司提交的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不予采信；3、证人叶某的证言可与证据1相印证，林某的证言可与吴良谷维修车辆的事实相印证，蔡某的证言可与车辆过户的事实相印证，本院对其证言予以采信。证人王某系德鑫兴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其具有利害关系，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一、吴良谷与德鑫兴公司签订合同，向德鑫兴公司购买讼争二手车辆，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合同签订前，吴良谷实地查看并试驾车辆。合同签订后，德鑫兴公司于2018年1月23日交付车辆，吴良谷支付购车款。后吴良谷以德鑫兴公司故意隐瞒车辆安全气囊损坏故障构成欺诈为由，请求撤销合同、德鑫兴公司承担退一赔三购车款并赔偿损失的责任，吴良谷对其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二、吴良谷一审中提交的中晟公司出具的《诚品合格证》并非鉴定意见，仅能证明车辆气囊2018年1月27日的情况，无法证明气囊损坏的时间及原因，故仅以此证据不能证明车辆交付前存在气囊损坏且德鑫兴公司故意隐瞒的事实。德鑫兴公司一审中对该证据提出异议，此时的举证责任仍在吴良谷一方，一审法院询问德鑫兴公司是否申请鉴定，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德鑫兴公司构成欺诈，依据不足。三、二审中，本院向吴良谷释名其主张的欺诈事由不能成立，并询问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吴良谷明确表示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因此，吴良谷未举证证明德鑫兴公司构成欺诈，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据此请求撤销合同、德鑫兴公司对购车款退一赔三并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德鑫兴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查明后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312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良谷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9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48元，均由吴良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池 审判员 张 超 审判员 师 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郑国辉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