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6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区岷江西路2段1号。 负责人：骆晓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涛，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招秀（死者邓茂国之次女），女，197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招琼（死者邓茂国之长女），女，1975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华芬（死者邓茂国之妻），女，195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四川阳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艺，男，1989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保德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华芬、邓招琼、邓招秀、周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2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保德阳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222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参与度15%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赔偿方式计算错误，请求依法改判。邓茂国死亡最主要原因系其自身疾病，交通事故仅仅系诱因，经司法鉴定，交通事故损伤的参与度为15%，一审根本没有考量参与度问题。参照《四川省最高人民法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审理指南》第41条即便是为最大限度维护受害人利益，交强险不考量参与度问题，商业险也应当考量参与度问题。 被上诉人刘华芬、邓招琼、邓招秀共同答辩称，1.本案死者在发生交通事故前是健康的，交通事故后在医院很快去世，去世的直接原因就是交通事故；2.关于上诉人阐述的《四川省最高人民法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审理指南》第41条，明确了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结果的影响不属于可减轻侵权责任的法定情形。 被上诉人周艺答辩称，同意上诉人上诉意见，但诉讼费也应按参与度划分。 原审原告刘华芬、邓招琼、邓招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周艺承担死亡赔偿金等423063.50元；2.判决中保德阳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日8时52分许，周艺驾驶川Ａ×××××号小型面包车由简阳市同合乡方向沿三星至井田乡道驶往简阳市三星镇方向，当车行驶至简阳三星-井田3公里500米路段，与行人邓茂国（邓孟国）相撞，造成车辆受损，邓茂国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周艺未保护现场，驾驶川Ａ×××××号小型面包车搭乘邓茂国前往三星卫生院就医，2019年2月2日13时47分邓茂国被送往简阳市中医医院治疗，出院记录载明：“入院情况：车祸致右髋部肿胀疼痛伴功能障碍2小时。入院症见：得神，神情神萎，形体正常，痛苦病容，面色微白，稍汗，语声清晰，发声有力，气息均匀……；ＤＲ片：右股骨颈基底骨折。治疗经过：患者因右股骨颈基底骨折入院完善检查后2019年2月5日患者躁狂明显，四肢乱动，手抓腿蹬，双眼凝视，乱吐口水呼之无反应，不能配合，无发热、寒战等不适。转入监护室。治疗后好转，转入骨科。2019年2月10日诉心脏不适，请心内科会诊后指出：患者有冠心病病史，建议患者查心脏动态心电图检查后再次会诊治疗。患者于今日（2月4日）15点35分突然出现昏迷，左侧瞳孔……对光无反射……立即转入ＩＣＵ抢救……于2019年2月10日16点13分患者呼吸、心率为0，瞳孔散大固定，大动脉搏动消失，宣布临床死亡。出院诊断：1.右股骨颈基底部骨折；2.冠心病？3.心肌枉死？2019年4月30日经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第5101851201900000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艺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邓茂国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并载明：死者邓茂国的死亡原因符合心脏传导系统疾病引起的死亡，车祸致右股骨颈骨折属诱因。 审理中，因中保德阳分公司对邓茂国的疾病与交通事故死亡的参与度提出鉴定，2019年7月22日经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以华大司鉴所【2019】监字第1423号司法鉴定书意见书作出鉴定：邓茂国70岁老年男性，因2019年2月2日交通事故致右股骨颈骨折，外伤后应激状态及机体血流动力、内分泌等可加重心血管负担；对于有隐匿或潜在心肌损害的患者，会诱发心肌的急性缺血、缺氧，导致心律失常、心力致衰竭而致命。因此根据目前送检材料，结合心脏传导系统疾病发生发展，2019年2月2日交通事故对邓茂国心脏传导系统疾病发生发展具有诱发作用建议，参与度为15%（参考范围1%-20%）。鉴定意见：2019年2月2日交通事故对邓茂国心脏传导系统疾病发生发展具有诱发作用，建议参与度为15%（参考范围1%-20%）。同时该鉴定书摘抄四川唯正司法鉴定所邓茂国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病理诊断为：“心病变：1.窦房结动脉周围脂肪组织增生；2.心肌脂肪浸润，心内膜脂肪组织增生；3.左心室心内膜下局灶性心肌替代性纤维化；4.心肌血管扩张、淤血；5.左前降支、右冠状动脉粥样硬化，Ⅱ级管腔狭窄；6.肺动脉瓣右下瓣、前半月瓣孔缺损。病理检验见窦房结动脉周围脂肪组织增生，.心肌脂肪浸润，心内膜脂肪组织增生死者邓茂国的死亡原因符合心脏传导系统疾病引起的死亡。 另查明，周艺驾驶的川Ａ×××××号小型面包车属其所有，该车在中保德阳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限额100万元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后，周艺垫付了医疗费8762.80元和丧葬费30000元。对于医疗费中保德阳分公司、周艺均同意按20%的比例扣除非医保部分。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以下证据：当事人陈述，双方当事人的身份证、驾驶证、行驶证及该车的保险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邓茂国的住院病历，死亡证明书、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以及周艺提供的住院费发票，收条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次交通事故，公安交警部门作出了事故责任认定，即由周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并作为民事赔偿的计算依据。 一、关于赔偿责任 （一）中保德阳分公司要求对刘华芬、邓招琼、邓招秀的总损失按15%的参与度予以赔偿之理成立与否的问题。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依此法律规定，可以看出，对于刘华芬、邓招琼、邓招秀的损失是否应当扣减是以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存在过错为前提。本案中，鉴定意见书明确受害人邓茂国的死亡虽然与其心脏传导系统疾病有关，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并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不能因为邓茂国心脏传导系统存在问题而自负相应责任。 2.从邓茂国入院记录中看出，邓茂国因交通事故于2019年2月2日入院后，在2019年2月5日才出现“躁狂明显，四肢乱动，手抓腿蹬，双眼凝视，乱吐口水呼之无反应，不能配合，无发热、寒战等不适。2019年2月10日出现心脏不适，并于当日抢救无效死亡。这些症状的出现均是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短时间里，且逐步演变的过程，而右股骨颈骨折属诱因。 3.邓茂国2019年2月2日入院时“语声清晰，发声有力，气息均匀”，中保德阳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邓茂国在交通事故发生前邓茂国即将发生或正在发生自身疾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4.我国交强险立法并未规定在确定交强险责任时应依据受害人体质、疾病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作出相应扣减，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也仅限于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的情形，即便是投保机动车无责，保险公司也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对于受害人一方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的损失，均属交强险以及第三者责任商业险的赔偿范围，作为中保德阳分公司面对保险责任应当积极履行赔付义务，故对中保德阳分公司要求在刘华芬、邓招琼、邓招秀的总损失中，按15%的比例予以赔偿之理，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赔偿方式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以及保险合同约定，本案刘华芬、邓招琼、邓招秀的损失首先应由中保德阳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部分，由中保德阳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予以赔偿。 二、关于刘华芬、邓招琼、邓招秀主张的赔偿费用问题 1.刘华芬、邓招琼、邓招秀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332160元，丧葬费32358.50元，双方无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2.刘华芬、邓招琼、邓招秀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一审法院确定30000元； 3.刘华芬、邓招琼、邓招秀请求赔偿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营养费585元，一审法院分别确定为伙食补助费30元×9天＝270元，营养费25元×9天＝225元，合计495元； 4.刘华芬、邓招琼、邓招秀请求赔偿护理费1080元，一审法院确定为80元×9天＝720元； 5.刘华芬、邓招琼、邓招秀请求赔偿办理丧事事宜的误工费5880元，中保德阳分公司认可3人3天每天100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符合相关规定并予以认可，即误工费为900元； 6.刘华芬、邓招琼、邓招秀请求赔偿交通费1000元，现刘华芬、邓招琼、邓招秀并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据，因发生交通事故产生交通费是必然的，现中保德阳分公司认可交通费500元，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审理中，周艺要求对其垫付了医疗费8762.80元和丧葬费30000元一并处理，对此中保德阳分公司同意并要求对医疗费按20%扣除非医保部分（自费药），为减少讼累，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意见，确定非医保部分为8762.80元×20%＝1752.56元，此款由周艺承担。 综上，中保德阳分公司承担的费用为医疗费7010.24元（8762.80－1752.56）元，住院期伙食补助费270元、营养费225元，护理费720元，死亡赔偿金332160元，丧葬费32358.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办理丧事事宜的误工费9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404143.74元。依前述责任及保险合同约定，此款由中保德阳分公司承担。 周艺承担的费用为自费药1752.56元，案件受理费3619元，合计5371.56元，品迭周艺垫付的38762.80元，周艺应当收回垫付款33391.24元。综上，由中保德阳分公司赔偿刘华芬、邓招琼、邓招秀的损失为370752.50元，支付周艺垫付费用为33391.24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华芬、邓招琼、邓招秀各项损失370752.50元，支付周艺垫付款33391.24元；二、驳回刘华芬、邓招琼、邓招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19元，由周艺负担（已品迭支付）。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经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死者邓茂国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故死者邓茂国对于本次事故发生不具有过错。其次，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作出的【2019】监字第14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死者邓茂国在事故发生时年龄已达70岁，外伤后应激状态及机体血流动力、内分泌等可加重心血管负担；对于有隐匿或潜在心肌损害的患者，会诱发心肌的急性缺血、缺氧，导致心律失常、心力致衰竭而致命。本次交通事故对邓茂国心脏传导系统疾病发生具有直接诱发作用。即交通事故外伤系诱发其心脏传导系统疾病的直接原因。最后，死者邓茂国系老年人，其自身潜在心脏传导系统疾病的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损害后果的影响，不能作为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因此，上诉人中保德阳分公司关于应对邓茂国死亡损害后果在参与度15%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保德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6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小华 审 判 员 陈丽华 审 判 员 孙 睿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任 丽 书 记 员 吴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