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黔27行初586号 原告胡立武，男，汉族，1951年5月12日生，住贵州省福泉市。 原告胡鹏刚，男，汉族，1975年6月19日生，住贵州省福泉市。 原告胡正刚，男，土家族，1979年10月18日生，住贵州省福泉市。 原告胡松刚，男，土家族，1982年7月3日生，住贵州省福泉市。 委托代理人吴晓东，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被告福泉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福泉市金山街道办事处双桥村。 法定代表人曾薇，该市政府市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杨胜文，该市政府副市长。 被告福泉市龙昌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泉市龙昌镇龙昌村C046。 法定代表人杨鹏，该镇政府镇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李文通，该镇政府副镇长。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涂焱峰，贵州煜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胡立武、胡鹏刚、胡正刚、胡松刚诉被告福泉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福泉市政府”）、福泉市龙昌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昌镇政府”）土地行政强制行为一案，于2019年10月2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向二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及举证通知书等，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胡正刚、胡松刚及四原告委托代理人吴晓东，被告福泉市政府副市长杨胜文，被告龙昌镇政府副镇长李文通及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涂焱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因实施福泉市龙昌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2019年7月23日，二被告对原告位于福泉市“大烂田”的土地实施推毁，用于该项目建设。 原告胡立武等诉称，2019年7月23日、24日，在原告没有与任何机关签订补偿协议，其承包地未被合法征收的情况下，二被告带领十几名工作人员开着推土机将原告承包的位于“大烂田”的土地强行推毁，土地上种植的荷花被毁坏。二被告的行为，无论实体还是程序上均严重违法，给原告造成巨大的财产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地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二被告强行推毁原告位于“大烂田”的土地及地上农作物的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原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了如下证据： 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原告主体适格； 2.《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拟证明原告在承包6块土地，原告诉讼主体适格。 3．仓盈湾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胡立武与胡鹏刚、胡正刚、胡松刚系父子关系，原告主体适格。 4．福泉市龙昌镇棚户区改造指挥部的《通知》，拟证明原告涉案的土地被国家征收。 5．推毁土地照片，拟证明原告涉案土地被推毁情况。 6．视听资料，拟证明原告涉案土地被推毁后，原告报警情况。 7．福泉市公安局处警回执单，拟证明原告涉案土地被推毁后公安机关接处警情况。 8．讯问笔录，拟证明原告涉案土地被强制推毁后，原告申请福泉市公安局查处，该局找原告谈话，告知原告，其土地被推毁系福泉市龙昌镇棚户区改造指挥部所为。 9．黔府用地函〔2018〕369号《省人民政府关于福泉市年度第三批次城镇用地的批复》，拟证明福泉市土地被国家征收。 二被告对原告所举示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1、3、9号证据，三性无异议；对2号证据，认可原告位于“大烂田”的承包地被征收，但面积应以被告委托测绘公司测绘的面积为准；对4号证据，该证据恰好证明原告在2018年11月6日就知道了涉案土地被征收的事实，但原告拒不配合；对5号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二被告强制推毁的事实；对6号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7号证据，只能证明公安机关出警的记录，不能证明原告土地被强制推毁的情况；对8号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 被告福泉市政府、龙昌镇政府共同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十条：“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对土地实行征收或者征用并给予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土地实行征收或者征用并给予补偿。”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的规定，国家为了公共利益，有权对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征收。本案中，原告位于福泉市“大烂田”的土地，因涉及到“黔南州2017—2019年12个棚改项目”公共利益事业的建设需要而被征收，被告在作出《福泉市龙昌镇棚户区改造项目土地房屋征收决定书》公告之后，多次找到原告进行协商征收补偿事宜，但原告不仅不同意征收补偿方案，也不按法律规定的期限提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被告为了整个棚户区改造的整体规划的顺利进行，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补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对原告涉案的土地进行强制征收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二、被告在整个强制征收的行为中程序合法。（一）被告在2018年8月29日就作出了福府征字决字〔2018〕3号《福泉市龙昌镇棚户区改造项目土地房屋征收决定书》及福府发〔2016〕11号《福泉市人民政府关于执行新的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和征地区片综合地价的通知》，同时还明示了如对征收决定不服的救济途径和时间，并进行了公告。但原告在征收决定下达后长达近一年的时间里，既不同意征收也不提起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其行为视为放弃自己的救济权利，同时也赋予被告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四条强制征收的权利。因此，被告按照法律规定对原告土地的强制征收程序合法。（二）被告龙昌镇政府已于2018年11月7日会同福泉市公证处对原告的地上附着物等进行进一步核实，制定征地补偿具体方案，并将其应得的征地补偿款进行了保存。即使被告对原告的土地实施了强制征收和清理，也不影响原告的合法权益。因此，原告在本案中的征地补偿合法权益并未遭到实际的损害。综上所述，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二被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共同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2.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 该组证据拟证明二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 第二组证据：1.福发改窗口〔2018〕14号《福泉市发展和改革局局关于福泉市龙昌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立项的批复》；2.黔建保字〔2018〕360号《贵州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关于》。 该组证据拟证明征收涉案土地用于棚户区改造项目。 第三组证据：1.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委托合同。 该组证据拟证明涉案项目已取得建设许可证，但因原告的原因，涉案项目未能进行施工，一直拖到2019年7月。 第四组证据：1.福府发〔2018〕31号《福泉市人民政府通告》；2.福府征字决字〔2018〕3号《福泉市龙昌镇棚户区改造项目土地房屋征收决定书》；3.福府函〔2018〕204号《福泉市龙昌镇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4.福府发〔2016〕11号《福泉市人民政府关于执行新的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和征地区片综合地价的通知》；5.征收红线图。 该组证据拟证明被告对涉案项目已作出征收决定、制定补偿方案，符合法定程序。 第五组证据：照片。 该组证据拟证明被告已对征收决定、补偿方案进行公告、公示，同时，证明原告一直不配合被告的征收工作。 第六组证据：1.福泉市龙昌镇棚户区改造指挥部的《通知》；2.福泉市龙昌镇棚户区改造指挥部的《申请》；3.《现场笔录》及《福泉市城镇建设征（占）用地勘测登记表》；4.现场照片。 该组证据拟证明原告对被告的征收工作一直不配合，被告在实施强制征收前，已对原告涉案的土地进行勘测丈量，对实物价值进行了证据保全，原告的合法权益并未受到实质性损害。 原告对二被告所举示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无异议；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该两份证据既不能证明被告推毁原告土地的实体性合法，也不能证明程序合法；对第三组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组证据恰恰证明被告征地的程序违法；对第四组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推毁原告土地的程序合法，该组证据均不是责令原告交出土地的通知，而是征地方面的文件，按照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45条的规定，被征收人拒不交出土地的，应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对第五组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照片原告没有看到，且该照片内容不清晰，张贴时间、地点不明确，不能证明在原告所在村、组和法定期限内进行了张贴；第六组证据中，对1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被告的证明目的，认为该通知只是通知原告去丈量土地，而不是通知原告交出土地，不能证明被告推毁原告土地的程序合法；对2、3号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已经申请公证处对丈量结果进行公证，也不能证明被告所说的原告合法权益未受到损害；对4号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原、被告所举示的证据，经庭审质证，与本案有关联，且具真实合法，能够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胡立武与原告胡鹏刚、胡正刚、胡松刚是父子关系，均系福泉市村民。被告福泉市政府核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2017年7月11日，以原告胡立武为代表（承包方）与福泉市龙昌镇仓盈湾社区（发包方）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载明：承包方共承包土地6块，合计面积2.83亩，其中，“大烂田”面积0.90亩。 因实施福泉市龙昌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2018年3月7日，福泉市发展和改革局作出福发改窗口〔2018〕14号《福泉市发展和改革局局关于福泉市龙昌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立项的批复》，批准该项目立项。2018年6月22日，贵州省人民政府作出黔府用地函〔2018〕369号《省人民政府关于福泉市年度第三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福泉市按照核减后的农用地转用方案、补充耕地方案、征收土地方案，将福泉市道坪镇英坪社区，龙昌镇仓盈湾社区，陆坪镇松江村福兴村，牛场镇朵朗坪村、东南街村、西北街村、双龙村、水源村的集体农用地52.4816公顷（耕地31.3288公顷、林地10.4474公顷、园地1.2651公顷、牧草地0.0259公顷、其他农用地9.4144公顷）转为建设用地并办理征收手续，另征收集体建设用地1.9559公顷、未利用地7.658公顷。2018年8月29日，被告福泉市政府作出福府征字决字〔2018〕3号《福泉市龙昌镇棚户区改造项目土地房屋征收决定书》，主要内容：一、征收范围：福泉市龙昌镇规划区内，北至205省道县化肥厂，南至福泉市林业产业园区北侧，西至纸厂组和龙仙公路团山组路口，东至福泉北站收费站（详见红线图）；二、征收部门：福泉市政府；三、实施部门：龙昌镇政府；四、其他事项等。同日，被告福泉市政府对该征收决定进行了公告。2018年6月26日，贵州省住心和城乡建设厅作出黔建保〔2018〕360号《关于黔南州2017—2019年12个棚改项目纳入国家计划的确认函》，确认福泉市龙昌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改造1100户。2018年8月31日，被告福泉市政府作出福府函〔2018〕204号《福泉市龙昌镇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原则同意龙昌镇政府报请的《福泉市龙昌镇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原告承包的“大烂田”土地位于福泉市龙昌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征收范围内。2018年11月6日，福泉市龙昌镇棚户区改造指挥部向原告胡松刚送达《通知》，通知其于次日前来丈量土地，如果不来丈量，将邀请公证处进行公证丈量，并对丈量数据进行保全。原告胡松刚拒绝签收，该指挥部作留置送达。同年11月7日，福泉市龙昌镇棚户区改造指挥部会同村、组及司法所人员对原告涉案土地“大烂田”进行勘测，并制作了《现场笔录》和《福泉市城镇建设征（占）用地勘测登记表》载明：承包户胡松刚，耕地面积498.93平方米，合0.75亩。因原告不配合征收，被告未与原告签订补偿协议。为推进涉案项目建设，二被告于2019年7月23日对原告涉案土地“大烂田”组织实施推毁。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所述。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二被告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二、被诉强制推毁涉案土地及地上农作物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本案被告主体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国家征收集体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因此，县级人民政府是征收集体土地的征收主体。本案中，被告福泉市政府作出的《福泉市龙昌镇棚户区改造项目土地房屋征收决定书》载明：征收部门为福泉市政府，实施部门为龙昌镇政府。故对原告涉案土地的征收是由福泉市政府组织实施的，福泉市政府是征收主体。龙昌镇政府为福泉市政府的下级政府，其按照福泉市政府的工作安排协助实施征收工作，都是为完成福泉市政府对原告涉案土地的征收，故龙昌镇政府协助实施征收土地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福泉市政府作为征收主体应当对此负责。故福泉市政府是本案适格的被告；龙昌镇政府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依法应驳回原告对龙昌镇政府的起诉。 关于福泉市政府强制推毁涉案土地及地上农作物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之规定，被告福泉市政府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自愿交出了被征收的涉案土地，其在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未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亦未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对原告涉案土地及地上农作物实施推毁的行为违法。 综上所述，被告福泉市政府于2019年7月23日强制推毁原告涉案土地及地上农作物的行为违法。鉴于该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原告诉请确认该行为违法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胡立武、胡鹏刚、胡正刚、胡松刚对被告福泉市龙昌镇人民政府的起诉。 二、确认被告福泉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7月23日强制推毁原告胡立武、胡鹏刚、胡正刚、胡松刚位于福泉市“大烂田”土地及地上农作物的行政行为违法。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福泉市人民政府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逾期不提出上诉的，本判决则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游昌新 人民陪审员  广家雍 人民陪审员  楼裕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王晓宏 书记员欧阳卢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