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民终10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云，男，汉族，1967年10月18日生，住云南省广南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有宽，男，汉族，1976年11月26日生，住云南省广南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成文，男，彝族，1981年11月12日生，住云南省广南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敏，上海众华（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玲洁，上海众华（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陆丽萍，女，壮族，1970年10月26日生，住云南省广南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发卿，男，壮族，1989年10月30日生，住广南县，系陆丽萍之子。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毕民，北京市隆安（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彭云、袁有宽、张成文（以下简称袁有宽一方）因与上诉人陆丽萍、周发卿（以下简称陆丽萍一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26民初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袁有宽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敏、薛玲洁，上诉人陆丽萍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毕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云、袁有宽、张成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8）云26民初64号民事判决。2.判决陆丽萍、周发卿立即清偿袁有宽、彭云、张成文借款本金750万元及利息246.6435万元（利息自2014年4月21日起至2014年8月20日，按照每月15万元计算；自2014年8月21日起至2017年11月20日止，每月按照12万元计算）。以上本息共计996.6435万元。3.判决陆丽萍、周发卿按照每月12万元偿还袁有宽、彭云、张成文自2017年11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4.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陆丽萍、周发卿承担。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遗漏认定袁有宽与陆丽萍之间除了750万元共同借款之外还存在其他个人借款的事实及陆丽萍向案外人负债200万元的事实，将12笔款项的大部分金额错误认定为陆丽萍对750万借款本息的还款金额。陆丽萍一审提交证据可以证明：第1笔2014年9月1日，周启斌转款16.6万元，其中1.6万元用于归还200万元借款利息，15万元用于归还750万元借款8月份利息，一审错误认定为归还750万元的借款本息错误。第2笔2014年10月29日，陆丽萍转款1.6万元，该款用于支付200万元借款利息，与750万元借款无关。第3笔2014年11月24日，陆丽萍转款13.6533万元，其中12万元用于归还750万元借款利息，1.6533万元用于200万元借款利息。第4笔2014年12月18日，陆丽萍转款13.6万元，12万元用于归还750万借款利息，1.6万元用于200万元借款利息。第5笔2014年8月20日周启斌转款10万元，2014年8月21日签订借款协议，确认借款本金为750万元，故该笔款项并非用于偿还750万元借款本息。第6笔2014年11月24日，陆丽萍转款6万元，该款项是陆丽萍借给盛博公司的，并非用于偿还750万元借款本息。第7-12笔，陆丽萍2014年8月27日转款130万元、185万元；2014年10月11日转款10.4127万元；2014年11月5日转款5万元；2014年11月21日转款124.46万元；2014年12月23日转款3.8628万元，共计转款458.7355万元。陆丽萍提交的四份《收据》明确自认：2014年9月18日、10月20日、11月24日、12月18日，按月还750万借款利息12万元。一审判决忽略陆丽萍于2014年9月18日至2014年12月18日一直在按月偿还750万元借款利息12万元的事实，错误认定458.735万元为偿还750万元的本金和利息。陆丽萍在向上诉人借750万元借款之前，陆丽萍、周启斌就向袁有宽个人借过多笔借款，这些借款在2014年4月21日750万元借款产生之时并未全部还清，2016年10月19日，陆丽萍与袁有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占有的盛博公司20%的股权以人民币2059048元价格转让给袁有宽以清偿陆丽萍对袁有宽的个人债务。当天陆丽萍亲自向袁有宽出具了收条。综上，上述12笔转款共计520.1888万元，其中15万元系偿还750万元借款2014年8月21日前的利息；6.4533万元，系偿还200万元借款的利息；6万元系陆丽萍出借给盛博公司的本金；468.735万元系偿还袁有宽个人借款。一审错误认定上述款项均为偿还本案750万元借款本息，错误认定的金额为496.1888万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鉴于一审判决忽略了陆丽萍提交的系列证据已经明确自认其与袁有宽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多笔债权债务关系、其偿还袁有宽款项包括本案750万元利息、200万元本息、股权转让款、支付其他借款等本案关键事实，导致其错误适用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司法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恳请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陆丽萍一方答辩称，上诉人与陆丽萍、周发卿、周启斌借款发生之前的债权债务在本案发生前已经全部偿还完毕。本案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息金额应是本案的金额。关于不符合交易惯例部分，涉及到用周发卿抵押土地发放的贷款，所以产生超出常理的行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了偿还款项情况，在举证阶段陈述。陆丽萍、周发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8）云26民初64号民事判决。2.依法中止本案诉讼，先行将本案涉嫌高利转贷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立案侦查、追究被上诉人的刑事责任。事实及理由：袁有宽与陆丽萍之间的借贷关系，实属于袁有宽的高利转贷犯罪行为，双方所签订的借贷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因一审法院对陆丽萍、周发卿提供的证据没有进行客观全面的审查评判，导致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判决处理错误。第一，陆丽萍提交的证据均连贯显示了陆丽萍之子周发卿提供土地使用权证为以袁有宽为法定代表人的广南县盛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博公司）担保借款，其实质是袁有宽设计好的，为了达到诱使、奠定后面的借款、股权转让等一系列行为提供的基础。袁有宽与陆丽萍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为名，实质上一直拒绝办理相关股权转让手续，也未让陆丽萍实际参与公司的任何管理活动，仅仅是以“买空卖空”的形式进行了股权转让，而事实上是达到迫使陆丽萍向袁有宽“自愿”借款。陆丽萍所提供的以此相关联证据完全被一审法院以“无关联性”为由不予采信。第二，从陆丽萍提供证据显示，云南省农村信用社2014年2月11日袁有宽以其公司的名义贷款，并以将部分资金由陆丽萍使用为诱饵，引诱陆丽萍之子周发卿提供土地使用权证担保借贷10000000元，而该款项贷出不到一个小时，即由袁有宽转入其关联账户广南县骏鑫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次日，广南县骏鑫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又将10000000元转入袁有宽持股的盛博公司会记邹书萍农行的个人账户。随后的两天内，又由邹书萍分三次从其个人账户上将9000000元转入袁有宽的个人账户。至此，袁有宽基本完成了将金融资金套取“洗白”的过程。随后，袁有宽先后向社会多数人高利借贷，在将高利借贷款项回收后又将该笔资金借贷给陆丽萍并获取高于金融贷款利息数倍的利息。上述款项在袁有宽关联账户之间往来和使用的情况明显反映了袁有宽违法转贷事实，一审法院没有依法查明和采信。第三，陆丽萍提供的证据还显示：陆丽萍之子周发卿以自己的名义向广南县农村信用社贷款350万元，该款项于贷出时即转入袁有宽的盛博公司账户，用于赔还盛博公司的借款，而该笔还款是陆丽萍向袁有宽借款中的一部分。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该笔款项与本案借款无关联性。同时，陆丽萍提供了大量的盛博公司出具的收取借款750万元利息的收据也佐证了上述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在证据的采信和评判方面明显错误，明显具有包庇袒护袁有宽之嫌。第四，一审法院仅仅以2014年2月11日盛博公司向信用社借款和2014年4月20日陆丽萍与袁有宽借款的简单时间关系判断，并以此认定袁有宽所借给陆丽萍款项的合法性的判断完全错误。第五，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先行将本案涉嫌高利转贷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立案侦查、追究刑事责任。本案的核心和焦点无疑是一审法院审理判决本案是否属于程序违法的问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讼请求。袁有宽一方答辩称，第一，本案当事人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有效。2014年4月21日，双方当事人之间达成借款协议后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双方于2014年8月21日签订书面借款协议，对借款关系进行了确认。陆丽萍、周发卿也多次向袁有宽账户支付部分借款利息，借款协议双方已实际履行。第二，750万元借款系袁有宽、彭云、张成文用自有资金共同出借，且借款年利率并未超过24%，并没有经济犯罪嫌疑。陆丽萍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另盛博公司向信用社的1000万元贷款已由盛博公司及其股东于2019年6月4日全部还清。本案并不符合高利转贷的主客观要件，袁有宽、彭云、张成文的借款行为并不构成犯罪。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2条，人民法院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和检察院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经过审查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并书面通知当事人，退还案件受理费。如认为确属经济纠纷案件的，应当依法继续审理，并将结果函告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经一审查明，公安机关并未对此案刑事立案调查。一审法院也未接到公安机关的相关函件。本案只是一般民事案件，并没有经济犯罪嫌疑，符合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并不适用先刑后民原则。第四，关于陆丽萍与彭云、袁有宽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3年12月6日，陆丽萍已向彭云、袁有宽支付了股权转款，并实际受让盛博公司的股权成为盛博公司股东。且陆丽萍已亲自参与盛博公司的管理活动。2014年5月20日，陆丽萍以股东身份参与盛博公司股东会决议并签字；2014年11月24日，陆丽萍以股东身份向盛博公司借款6万元。后陆丽萍于2016年10月19日将其20%股权以2059048元转让给袁有宽，用于清偿其欠袁有宽的个人债务。陆丽萍于当日向袁有宽开具了收据。第五，关于350万元说明，陆丽萍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该笔350万元款项系由杨立仁支付到案外人盛博公司账户，且备注显示用途为装修房子，因此该笔款项并非用于偿还本案750万元债务，与本案无关。综上，陆丽萍、周发卿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依法改判支持袁有宽、彭云、张成文的上诉请求。袁有宽一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立即清偿欠原告借款750万元及利息249.3335万元（利息自2014年4月21日起至2014年8月20日，按照每月15万元计算；自2014年8月21日起至2017年11月20日止，每月按照12万元计算）。以上本息计999.3335万元；2.判决二被告按照每月12万元偿还原告借款利息至起诉之日止808000元，起诉后利息按每月1.6%利息计算；3.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确认本案的法律事实：袁有宽、彭云、张成文系广南盛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袁有宽占股55%，彭云占股25%，张成文占股20%。2013年12月6日，袁有宽一方与陆丽萍签订《关于广南县盛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的约定》，约定：陆丽萍自愿无条件提供自有土地使用权证为盛博公司抵押融资借款[土地使用权证号：广国用（2007）01-0359号]，该宗地使用性质为其他商业用地，使用面积3875平方米，使用权人为周发卿（陆丽萍之子），抵押期限6年，公司融来的资金无论多少让陆丽萍使用200万元，200万元的资金本息由陆丽萍承担，其余资金由盛博公司支配使用。在此前提下，袁有宽、彭云分别将其持有的公司股份的10%以1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陆丽萍，同日，袁有宽、彭云分别与陆丽萍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双方没有在签订协议后到工商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014年2月9日，袁有宽一方与陆丽萍签订《关于广南县盛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约定的补充协议》，约定：1.盛博公司用汽车21辆（在宇通公司融资8002664元赔偿完毕后）质押给陆丽萍；2.在公司没有偿还银行贷款时，袁有宽一方在盛博公司的股权无条件质押给陆丽萍；3.盛博公司在广南信用社的股本金100万元质押给陆丽萍。补充协议签订后，双方并没有办理相关的抵押登记。2014年2月11日，盛博公司与广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约定：盛博公司向广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1000万元，贷款期限5年，利率以基准利率加浮动幅度确定，基准利率5.3333%，浮动幅度上浮50%。同日，周发卿与广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抵押合同》，约定：周发卿自愿用其具有使用权的[广国用（2007）01-0359号]国有土地为该笔借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签订后，广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14年2月12日向盛博公司发放贷款1000万元，该笔贷款按照盛博公司的指示打入广南县骏鑫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账户43×××12内。2014年4月20日，袁有宽一方与陆丽萍一方签订《借款协议》（以下简称第一份借款协议），约定袁有宽一方借款750万元给陆丽萍一方，约定：借期三个月，利息每月15万元。4月21日，袁有宽将该笔款项从其在信用社的账户62×××71转入陆丽萍在信用社的账户43×××89中。2014年8月21日，双方另行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以下简称第二份借款协议），约定：借期6个月，利息每月12万元。2016年10月19日，袁有宽与陆丽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陆丽萍将其原先从袁有宽、彭云处转让得的20%盛博公司股权转让给袁有宽，转让价款2059048元，转让价款袁有宽未实际支付，其主张是用于冲抵陆丽萍之前所欠的债务。经查，自2014年4月20日起，陆丽萍（含陆丽萍之夫周启斌、其子周发卿）打款的情况如下：一、陆丽萍：1.2014年5月23日转137575元；5月31日转60万元；2014年6月12日转15万元；8月27日转130万元、185万元；9月18日转10万元；10月11日转104127元；10月20日转12万元；10月29日转1.6万元；11月15日转5万元；11月21日转1244600元；11月24日转13.6533万元、转账6万元到盛博公司；12月18日转13.6万元；12月23日转38628元；2.2015年2月15日转5万元；5月1日转14万元；9月21日转5万元；10月18日转8万元；12月30日转7万元；3.2016年1月21日转4万元；1月22日转3万元。二、周启斌：1.2014年7月4日转16.6533万元；7月23日转15万元、16000元；8月20日转10万元；9月1日转16.6万元；2.2015年1月29日转10万；2月17日转10万元；4月1日转15万元；7月14日转20万元；7月17日转4万元；8月18日转10万元；9月22日转3万元。三、周发卿：1.2015年11月17日转8万元；2.2016年6月26日付30万元。袁有宽一方主张陆丽萍未偿还750万元借款及利息，但陆丽萍主张该笔款项是袁有宽一方用从广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中贷出的借款再高利转贷给其的，且其支付给袁有宽一方的金额已实际超过750万元而拒绝支付，双方由此发生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适用先刑后民原则；2.本案袁有宽一方与陆丽萍一方之间是否构成75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3.若构成民间借贷关系，袁有宽一方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关于本案是否适用先刑后民原则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所谓高利转贷罪，是指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以转贷牟利为目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他人，违法所得数额较大的行为。本案并不符合高利转贷罪的主、客观要件，袁有宽一方的借贷行为并不构成犯罪。其次，依照《最高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人民法脘应当认真审查。经过审查，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并书面通知当事人，退还案件受理费；如认为确属经济纠纷案件的，应当依法继续审理，并将结果函告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经庭审查明，公安机关并未对此案刑事立案调查，也未接收到公安机关的相关函件，本案只是一般民事案件，并没有经济犯罪嫌疑，符合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并不适用先刑后民原则。关于本案袁有宽一方与陆丽萍一方之间是否构成75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以及陆丽萍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可以看出，袁有宽与陆丽萍之间早在2011年起就开始存在经济往来，且双方之间发生多次打款行为，从双方签订的多份股权转让协议来看，双方又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广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14年2月11日向盛博公司发放贷款1000万元，周发卿用其土地使用权证作了抵押担保，盛博公司与广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周发卿与广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之间形成抵押担保合同关系。而本案双方签订第一份借款协议的时间是在2014年4月20日，且袁有宽在4月21日便将借款750万元实际打到陆丽萍的账户中，袁有宽已完成了实际交付义务，双方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从陆丽萍及其家人多次打款给袁有宽和盛博公司的行为可以证明，陆丽萍是在偿还利息和部分本金的。此外，本案第一份借款协议签订时，与盛博公司向信用社借款已事隔两个多月之久，陆丽萍并不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袁有宽一方所出借的款项就是从广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来的款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策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陆丽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一份借款协议的还款时间届满后，因陆丽萍未能偿还借款本息，双方又于2014年8月21日签订了第二份借款协议，但经查明，两份借条上“周发卿”的名字及手印均是陆丽萍所为，即该两份借款协议并不是周发卿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事后周发卿也未对陆丽萍的行为予以追认，故周发卿与袁有宽一方之间并没有形成借贷关系。至于袁有宽、彭云与陆丽萍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及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广南县农村信七合作联社与盛博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属另外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评判。关于袁有宽一方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陆丽萍与袁有宽一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在第一份借款协议中，约定每月15万元的利息，借期届满（2014年7月20日）后，双方在未明确陆丽萍是否尚有未结清利息的情况下签订了第二份借款协议，故对于袁有宽一方主张从2014年4月21日起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第二份借款协议中，借款本金仍为750万元，借期为六个月，即借期从2014年8月21日至2015年2月21日。利息从之前的每月15万元变更为每月12万元，双方在第二份借款协议中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的利息应以双方在第二份协议中约定的计算。双方约定的利率为月利率1.6%，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范围，应予支持，借期内的利息计算为：12万/月×6个月=72万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息，但没有约定逾期利息，对逾期之后的利息仍应按月利率1.6%计算。经查，在第二份借款协议的借期内，陆丽萍及其夫周启斌共付款5671888元给袁有宽[1.陆丽萍付款明细如下：2014年8月27日转130万元、185万元；9月18日转10万元；10月11日转104127元；10月20日转12万元；10月29日转1.6万元；11月15日转5万元；11月21日转1244600元；11月24日转13.6533万元；12月18日转13.6万元；12月23日转38628元；11月24日转账6万元；2015年2月15日转5万元；2.周启斌打款情况如下：2014年8月20日转10万元；9月1日转16.6万元；2015年1月29日转10万；2月17日转10万元]，扣除借期内的利息720000元，陆丽萍已超付4951888元（5671888-720000）。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对于超付的款项是利息还是本金，一审法院认为，超付的款项应作为本金予以扣减，即陆丽萍未付的本金余额为2548112元（7500000-4951888）。自第二份借款协议借期届满（2015年2月21日）至袁有宽一方提起诉讼（2018年6月13日）期间，利息计算为：2548112×1.6%×39个月23天=1621278.73元。经查，自2015年2月21日后，陆丽萍及其家人共计付款1310000元给袁有宽[1.陆丽萍付款明细知下：2015年5月1日转14万元；9月21日转5万元；10月18日转8万元；12月30日转7万元；2016年1月21日转4万元；1月22日转3万元。2.周启斌打款情况如下：2015年4月1日转15万元；7月14日转20万元；7月17日转4万元；8月18日转10万元；9月22日转3万元；3.周发卿付款情况如下：2015年11月17日付8万元；2016年6月26日付30万元]，陆丽萍尚欠利息311278.73元未付（1621278.73-1310000）。2018年6月13日后的利息应按照本金2548112元，月利率1.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至于袁有宽一方主张陆丽萍已付款中有部分是支付其他债权债务的款项，因袁有宽一方也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应由袁有宽一方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彭云、袁有宽、张成文要求陆丽萍、周发卿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由陆丽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彭云、袁有宽、张成文的借款本金贰佰伍拾肆万捌仟壹佰壹拾贰元整（￥2548112.00），利息叁拾壹万壹仟贰佰柒拾捌元柒角叁分（￥311278.73），本息共计贰佰捌拾伍万玖仟叁佰玖拾元柒角叁分（￥2859390.73）；二、2018年6月13日后的利息按本金2548112.00元、月利率1.6%计算至陆丽萍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彭云、袁有宽、张成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608元，由陆丽萍承担22518元，由彭云、袁有宽、张成文承担64090元。”二审中，袁有宽一方提交了五组证据，其中证据序号1-8、13、14、18、19、20是新证据，欲证明陆丽萍家庭向袁有宽支付的款项包括还750万元借款利息、还盛博公司200万借款利息、还袁有宽个人借款本息、向盛博公司出借6万元等多种性质款项。一审判决将上述款项全部认定为偿还750万元借款本息，认定事实错误。自2012年4月19日起至2014年4月21日750万借款发生时，陆丽萍家庭累计向袁有宽个人借款1456.6216万元，期间陆丽萍还本金667.93万元，还利息76.14万元，尚欠借款本金788.6916万元，其后陆丽萍家庭继续向袁有宽偿还个人借款。陆丽萍一方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系是袁有宽一方单方制作的图表，三性不予认可。第二组证据：序号2、3系单方统计，三性不予认可；序号4没有原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序号5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序号6到8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第三组证据序号1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序号14单方制作，三性不认可。第四组证据：序号18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只能说明盛博公司对公账户的情况，不能证明袁有宽的主张。第五组证据：序号19、20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盛博公司贷款1000万元，其中有350万是陆丽萍一方偿还的。陆丽萍提交了一组证据，证明2017年5月17日，周启斌向袁有宽账号转款126229元，2017年8月11日转款47336元，2016年9月30日陆丽萍转款78893元，2015年5月25日陆丽萍转款240万元。该四笔款项一审遗漏认定，超出每月利息12万元部分应折抵本金。另外2015年还有八笔款项遗漏认定。袁有宽一方质证认为，240万元还的是袁有宽个人借款的本金，78893元还的是袁有宽个人借款利息，126229元、47336元是还750万元利息予以认可，袁有宽一方在上诉状中的利息计算包含了这两笔款项。本院认为，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明观点结合争议焦点进行评判。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借款关系是否合法，袁有宽一方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一、关于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合法的问题。陆丽萍一方认为，本案案涉借款并非袁有宽一方的自有资金，实系盛博公司向广南县农信社的贷款所获资金，根据最高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第1款的规定，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是无效的，陆丽萍、周发卿及案外人周启斌支付的款项均应视为支付借款本金。本院认为，从双方提交的银行流水及相关凭证可以看出，袁有宽一方与陆丽萍一方于2012年起双方之间就有经济往来，同时，袁有宽一方系盛博公司的股东，与陆丽萍之间还存在股权转让的关系。2014年2月11日，盛博公司与广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借款合同，借款1000万元，并用周发卿名下的土地为该笔借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2014年4月20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袁有宽一方借款750万元给陆丽萍一方，借期三个月，利息每月15万元。次日，袁有宽将该借款转到陆丽萍的账户。2014年8月21日，双方又签订《借款协议》约定750万元借款，借期六个月，利息每月12万元。上述两份借款合同均有袁有宽一方及陆丽萍的签字，对合同的真实性及履行情况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未收到公安机关相关函件告知此案已经涉嫌犯罪进行立案调查，也没有收到本案诉讼之前陆丽萍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情况说明，因此，陆丽萍关于本案应中止审理，向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移送相关线索的请求不成立，本案也不存在借款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本案应按照民间借款关系进行审理。二、关于借款本金的确认，本院认为，在2014年4月20日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本金750万元，三个月期限届满后，双方又签订了借期六个月的借款合同并对利息作了调整，至2014年8月21日，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仍然为750万元。三、关于本案已还款数额的确认问题。袁有宽一方上诉认为，一审错误认定已还款的数额，经其确认已还利息2203656元，尚欠本金749万元、利息2471155元，合计9961155元。陆丽萍一方认为，即使双方的民间借款关系合法成立生效，自2011年至2014年间，双方有数笔、大小金额的资金往来，基本是双方商务往来账，并非借贷行为，袁有宽违背事实将所有的款项视作借款加以混淆，违背了诚信的诉讼原则。本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其他的经济往来关系。一审中，陆丽萍提交的盛博公司向其出具的《收据》，最后一份收据时间为2014年12月18日，该收据载明“750万元借款利息12万元”，证明至2014年12月，陆丽萍仍然按照本金750万元，利息每月12万元支付利息。虽然陆丽萍陈述其提交该证据的目的是证明其与盛博公司之间没有借款关系，但不能否认陆丽萍直至2014年12月仍以750万元为本金支付利息的事实，同时也证明了陆丽萍于2014年12月18日已经支付了当月的利息。由于双方之间除本案750万元借款之外，还有其他的股权转让、借款等经济往来，基于此，涉案借款在2014年12月21日之前利息已结清，此时本金仍为750元。据此，本院对2014年12月18日前陆丽萍一方的还款不再进行具体评判。2014年12月18日之后陆丽萍及其家人支付的款项，经双方认可的无争议款项视为归还涉案750万元的借款；对于有争议部分，基于双方同一时期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在相应证据不能直接指向归还本案750万元借款的前提下，不能作为本案还款予以认定。依据上述原则，第一部分：陆丽萍于2014年8月27日转款130万元、185万元，9月18日转款10万元，10月11日转款104127元，10月20日转款12万元，10月29日转1.6万元，11月15日转5万元，11月21日转1244600元，11月24日转13.6533万元，12月18日转13.6万元，合计5057260元；周启斌于2014年8月20日转10万元，9月1日转16.6万元，合计26.6万元。因本院确认至2014年12月18日涉案借款本金为750万元，利息已结清，上述款项均发生在2014年12月18日之前，本院不再评判。一审将上述合计5323260元扣除借期利息后扣减本金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调整。第二部分：（一）陆丽萍转款部分：1.2014年12月23日转38628元，2.11月24日转6万元，3.2015年2月15日转5万元，4.2015年5月1日付14万元，5.2015年9月21日付款5万元，6.2015年10月18日付款8万元，7.2015年12月30日付款7万元，8.2016年1月21日转款4万元，9.2016年1月22日转款3万元，九笔合计558628元。（二）周启斌转款：1.2015年1月29日转款10万元，2.2015年2月17日转款10万元，3.2015年4月1日付款15万元，4.2015年7月14日付款20万元，5.2015年7月17日4万元，6.2015年8月18日10万元，7.2015年9月22日3万元，七笔合计720000元。（三）周发卿转款：1.2015年11月17日8万元，2.2016年6月26日30万元，合计38万元。（一）+（二）+（三）合计1658628元，上述款项一审作为已还款认定，各方亦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第三部分：二审中，陆丽萍一方主张一审遗漏认定已还款十五笔：1.2014年6月16日30万元，2.2014年6月24日209000元，3.2014年6月26日10万元，4.2014年8月20日130000元，5.2015年1月18日21457元，6.2015年1月29日117794元，7.2015年2月22日38993元，8.2015年4月16日10万元，9.2015年4月23日76266元，10.2015年5月25日240万元，11.2015年7月22日71198元，12.2015年8月25日4万元，13.2016年9月30日78893元，14.2017年5月17日转款126229元，15.2017年8月11日47336元。袁有宽一方认可第14、15笔为还750万元的利息，第1、2、3、4、10五笔共计313.9万元系还袁有宽个人借款的本金，第5、6、7、9、11、12、13七笔共计44.4601万元系还袁有宽个人借款的利息。本院认为，经审查，第1-4笔为2014年12月之前的还款，本院不再具体评判；第5-13笔因袁有宽一方不予认可，且在双方同时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前提下，陆丽萍一方亦无书面证据证明前述款项系直接针对涉案750万元借款的还款，故本院不予认定；第14-15笔袁有宽一方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纳，计173565元。综上，本院确认，陆丽萍一方针对案涉借款750万元已还款为1832193元。对袁有宽一方认为陆丽萍一方已还利息为2203656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因袁有宽一方计算的利息包含了2014年12月之前的已还款，扣除之前的已还款数额袁有宽一方认可的数额少于本院认定的数额，故已还款利息的数额以本院确认为准。四、关于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每月为12万元，即月利率为1.6%。根据陆丽萍一方还款情况来看，并非每月足额支付12万元，因此，按照最后一笔款项支付的时间计算从2014年12月20日起至2017年8月11日止，合计32个月利息为3840000元。陆丽萍一方应承担利息3840000元，此期间已经支付1832193元，陆丽萍还应支付此期间的利息2007807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袁有宽一方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26民初64号民事判决；二、由陆丽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袁有宽、彭云、张成文借款本金7500000元及利息（按照月利率1.6%计算自2017年8月1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并支付2014年12月22日起至2017年8月11日的利息200780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608元，由陆丽萍负担43304元，由袁有宽、彭云、张成文负担433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608元，由陆丽萍负担43304元，由袁有宽、彭云、张成文负担433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 睿审判员 王 健审判员 赵思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冯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