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终52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梁华富，男，1968年5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义，广西万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柳州市志通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马厂路1号白露工业园D5。 诉讼代表人：广西广正大律师事务所，柳州市志通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管理人。 管理人负责人：张俊，广西广正大律师事务所主任。 上诉人梁华富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志通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通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4月10日作出的（2018）桂02民初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华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第四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志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虽然规定管理人有合同解除权，但决定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必须通过合理、明确的方式予以表达，且不能滥用，故意造成相对人的损失。本案梁华富的损失尚未明确，而志通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管理人在梁华富债权无法申报的情况下解除合同，属滥用解除权。 梁华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梁华富与志通公司2017年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2.判令志通公司赔偿厂房租金损失人民币280500元;3.判令志通公司赔偿设施材料费、设施安装费、厂房装修费共50000元及设备搬迁费50000元（以上费用最终以评估结果为准)；4.本案诉讼费用由志通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梁华富明确第3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志通公司赔偿设施材料费、设施安装费、厂房装修费、设备搬迁费共计445146元，并承担鉴定费890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租赁场地原登记在志通公司名下。2017年1月1日，志通公司与梁华富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将以上房屋出租给梁华富使用。合同约定：由志通公司将坐落于柳州市柳北区白露工业园区兴达路一号D-5号地块砖混结构二楼二车间面积1275平方米的厂房，以每平方米人民币11元/月，租金人民币14025元/月，出租给梁华富，厂房租赁期自2017年2月1日起至2023年1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志通公司如期将案涉租赁场地交付梁华富使用，合同履行期间梁华富已向志通公司支付了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9月31日的厂房租金共计280500元。梁华富根据生产经营的需要对租赁厂房进行适时装修并安装了生产设备。由于债权人申请，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8日作出（2018）桂02破申3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了志通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同日以（2018）桂02破申31号决定书，指定广西广正大律师事务所担任志通公司管理人。志通公司管理人于2018年10月10日在租赁场地张贴《关于解除〈厂房租赁合同〉及腾退场地的通知》，通知梁华富解除案涉《厂房租赁合同》。由于梁华富对解除合同存有异议，案涉厂房至今仍由其占用。2019年2月25日包括案涉房产、土地在内的志通公司资产经司法拍卖以总价22350000元拍卖成交。诉讼中经梁华富申请，正意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20日出具国正价桂估字[2019]17-13号价格评估《意见书》，评估结论为案涉厂房装修费、设施材料费、设备安装费、设备搬迁费等各项费用的损失共计445146元。—审法院认为，志通公司承认梁华富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合同解除问题。二、合同解除后责任承担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合同解除问题。本案志通公司与梁华富所签《厂房租赁合同》系双方协商后自愿签订，其内容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双方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和享有权利。《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18日裁定受理志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后，志通公司与梁华富于2017年1月1日所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尚在履行之中，属于《企业破产法》上述条款所规定的情形，因此，本案所涉《厂房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10月10日解除。关于争议焦点二，合同解除后责任承担。本诉部分：退还租金问题。2017年1月1日志通公司与梁华富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由志通公司将坐落于柳州市柳北区白露工业园区兴达路一号D-5号地块砖混结构二楼二车间面积1275平方米的厂房，以每月每平方米人民币11元，每月租金人民币14025元，出租给梁华富，厂房租赁期自2017年2月1日起至2023年1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志通公司履行了厂房交付义务，梁华富接受该厂房用于经营使用，且梁华富无证据证明在以上租赁期间其对租赁物的租赁使用受到妨碍，故梁华富主张已经支付的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9月31日的租金280500元为其损失并要求赔偿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另，梁华富主张因解除合同导致其厂房装修费、设施材料费、设施安装费、搬迁费损失，并在本案审理中申请对以上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志通公司对鉴定结论表示同意，故梁华富为以上损失数额申请鉴定所支付的8903元鉴定费用应由志通公司承担。反诉部分：返还租赁场地、支付场地占用费、延期交付买受人场地损失等问题。《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债务人或者财产持有人应当向管理人清偿债务或者交付财产。债务人的债务人或者财产持有人故意违反前款规定向债务人清偿债务或者交付财产，使债权人受到损失的，不免除其清偿债务或者交付财产的义务”。由于如前所述本案所涉《厂房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10月10日解除，故志通公司反诉要求梁华富腾退交还涉诉房屋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梁华富关于本案合同应于审理判决后解除、不同意返还涉诉房屋的抗辩意见，不符合《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依法不予采纳。由于志通公司破产管理人2018年10月10日通知梁华富腾退涉诉房屋，在志通公司给予的腾退期限届满后即自2018年10月21日起，梁华富再占用涉诉房屋已无依据，梁华富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涉诉房屋的占有使用费。故一审法院对志通公司主张的2018年10月2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占用费予以支持，该占用费计算为75267.5元（即14025÷30×161天=75267.5），志通公司主张70125元系对其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允许。且此后的房屋占用费应为新发生的债务，不得与志通公司应当向梁华富支付相关厂房装修费、设施材料费、设施安装费、搬迁费损失赔偿相抵销。至于志通公司主张的从2019年4月1日起以2235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损失，直至梁华富完全搬离为止问题，由于志通公司的该主张并无证据证明已经实际发生，且本案尚在诉讼之中，梁华富继续使用涉诉房屋并非无故恶意侵占，故一审法院对志通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梁华富的本诉诉讼请求及志通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予以支持，不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不予支持。遂判决一、梁华富与志通公司2017年1月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于2018年10月10日解除；二、志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梁华富设施材料费、设施安装费、厂房装修费、设备搬迁费共计445146元；三、驳回梁华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四、梁华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柳州市柳北区白露工业园区兴达路一号D-5号地块砖混结构二楼二车间面积1275平方米的厂房腾清交还给志通公司；五、梁华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志通公司场地占用费70125元；六、驳回志通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7977元（梁华富已预交），由梁华富负担3190元，志通公司负担478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03元（志通公司已预交），由梁华富负担1500元，志通公司负担103元。鉴定费8903元（梁华富已预交），由志通公司负担。 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规定，法律赋予管理人在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按照有利于使债务人财产最大化的原则，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行使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的选择权。如果管理人依法决定解除合同，对方当事人仅得以合同不履行所产生的实际损失申报债权。本案中，根据梁华富与志通公司间的《厂房租赁合同》，双方约定厂房的租赁期自2017年2月1日起至2023年1月31日。也即是至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8日裁定志通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时，该《厂房租赁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因此，管理人可以依法行使解除权，而管理人于2018年10月10日在租赁场地张贴《关于解除及腾退场地的通知》，即是以明示的方式通知梁华富解除《厂房租赁合同》。在合同解除后，梁华富可就合同不履行所产生的实际损失申报债权，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对梁华富的诉请进行分析认定，梁华富的设施材料费、设施安装费、厂房装修费、设备搬迁费共计445146元为梁华富的损失正确。但因志通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破产程序是对全体债权人与债务人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清理并公平概括执行的程序，债务人不得对个别债权人进行个别清偿。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决志通公司给付梁华富设施材料费、设施安装费、厂房装修费、设备搬迁费共计445146元，实质为个别清偿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应是作出确认判决，确认梁华富对志通公司享有设施材料费、设施安装费、厂房装修费、设备搬迁费共计445146元的普通债权。 综上所述，梁华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2民初30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 撤销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2民初304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被告柳州市志通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梁华富设施材料费、设施安装费、厂房装修费、设备搬迁费共计445146元”； 确认梁华富对柳州市志通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享有设施材料费、设施安装费、厂房装修费、设备搬迁费共计445146元的普通债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太仁 审判员  黄朵成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韦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