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行终10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冬明，男，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程杰，江苏格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在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药城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顾萍，该管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孔祥健，江苏讼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明珠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在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吴洲南路86号。 法定代表人拱卫民，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孔祥健，江苏讼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冬明与被上诉人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泰州高新区管委会）、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明珠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明珠街道办）撤销补偿安置协议一案，上诉人林冬明不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2行初15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4月8日，泰州高新区管委会发布《医药高新区管委会关于进一步明确集体土地上房屋搬迁相关政策的通知》。2016年5月26日，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拆迁安置管理办公室发布泰高新拆管发〔2016〕34号房屋搬迁公告，并制定了补偿安置实施方案。2016年5月28日，江苏慧源房地产土地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向委托单位泰州医药高新区拆管办出具编号为苏慧房估字（2016）第HY11-35-1号《泰州市集体土地房屋征收搬迁补偿价格评估表》，载明被搬迁人林冬明，实测建筑面积56.46平方米，房屋评估价格53024.41元，补偿评估总额53024元。2016年6月19日，高新区管委会（甲方）与林冬明（乙方）签订了编号为第HY11-35-1号的补偿安置协议。补偿安置协议约定，因原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北侧地块项目建设需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就房屋搬迁补偿安置问题达成如下协议：一、被搬迁房屋概况：乙方被搬迁房屋坐落在城××号，航拍图面积为56.46㎡，房屋产权性质私有，用途住宅，产权证载面积空白，另有不予确认面积空白，按政策规定应计算人口为1人，享受人口标准确权面积空白。二、补偿安置方式：乙方自愿选择产权调换补偿安置方式。三、住宅房屋的补偿金额：依据评估报告，被搬迁房屋的补偿价53024元；房屋装饰装修价、无突击装潢奖励、附属物补偿、附作物补偿价均为空白。以上各项补偿金额合计人民币伍万叁仟零贰拾肆元。……六、本协议补偿总金额合计人民币伍万叁仟零贰拾肆元。……八、搬迁期限：乙方应于2016年6月18日前搬迁完毕，并将腾空的被搬迁房屋交付给甲方拆除。……十三、其他约定事项：按所在安置区超面积结算价的80%购买65平方米安置房，不可进行货币补偿，不再享受其他任何补偿。明珠街道办在协议落款处“镇、街”位置盖章。庭审中高新区管委会明确其是搬迁人，明珠街道办系其委托的实施单位。同日，林冬明在房屋验收单上签字，拆卸公司亦在房屋验收单上盖章。房屋验收单载明：今收到城南村4组43号林冬明住户房屋钥匙，经验收，房屋及作价补偿的装潢及附属物完好。后林冬明在江苏省泰州市公证处监制的泰州明珠街道北侧地块回迁安置A户型幢室号单上签字。现林冬明以所签协议为空白协议、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显失公平，有重大遗漏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其与泰州高新区管委会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另查明，2017年1月5日，林冬明以2016年6月20日林秋明私下与明珠街道办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将属于林冬明的64.85㎡房屋纳入其征收补偿范围，导致林冬明的房屋被拆除，严重侵犯了林冬明的财产权益为由，向高新区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林秋明返还不当得利。该案审理中，林冬明于2017年6月15日向高新区法院提供了其与高新区管委会签订的编号为第HY11-35-1号的补偿安置协议。高新区法院依职权向泰州市海陵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工作人员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泰州市海陵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反映与林冬明户除了协议外，没有其他任何承诺，只是与林冬明说清楚了，有争议的部分是随林秋明户安置的，林冬明有异议可以诉讼，另反映林冬明户的拆迁工作主要是由薛文若经手，反映人也参与谈的，薛文若于2016年下半年已经从单位离职。林冬明经质证对此予以认可。高新区法院于2018年1月15日作出（2017）苏1291民初10号民事判决，认定林冬明的损失数额为：64.85㎡的房屋评估价60313.09元（930.04元/㎡×64.85㎡）及64.85㎡的房屋补偿价73929元[（1040元/㎡-940元）×64.85㎡+1040元×64.85㎡]，合计134242.09元。遂判决林秋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林冬明损失134242.09元。林秋明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6日作出（2018）苏12民终1161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林秋明的上诉。再查明，林冬明与张爱凤于2007年4月3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双方约定：现有位于寺巷镇××、女双方自建的平方两间（面积为40㎡）砖木结构的楼房四间（面积为200㎡），离婚后，两间平房归男方，四间楼房归女方。2016年6月7日，高新区管委会（甲方）与张爱凤（乙方）签订了编号为第HY11-35号的补偿安置协议。补偿安置协议约定：一、被搬迁房屋概况：乙方被搬迁房屋坐落在城××号，航拍图面积为256.35㎡，房屋产权性质私有，用途住宅，产权证载面积空白，另有不予确认面积空白，按政策规定应计算人口为3人，享受人口标准确权面积216㎡。 一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案涉补偿安置协议签订的目的是为了原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北侧地块项目建设的需要，符合公共利益目的。补偿安置协议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且各方对协议属于行政协议均无异议，对协议性质属于行政协议予以认可。本案中，林冬明的诉请为撤销协议，请求权基础包括多项事实依据。关于撤销协议的法定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林冬明主张的撤销事由为所签协议为空白协议、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显失公平，有重大遗漏。首先，林冬明在诉状中称“在64.85平方的房屋发生纠葛的情况下，林冬明与泰州高新区管委会就无争议的56.46平方的两间房屋先签订了住宅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故可以认定，林冬明自认对54.65㎡的房屋无异议，且补偿安置协议签订于2016年6月19日，林冬明作为被搬迁人，在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时即应当知道是否是空白协议，协议约定的的各项内容是否符合其真实意思，是否存在显失公平、不合法之情形，即使如林冬明所称协议签订后其没有取得该协议，但在诉林秋明不当得利一案中，林冬明于2017年6月15日将案涉协议作为证据向高新区法院提供，应该可以认定至迟于2017年6月15日已经知道了协议的内容，故自2017年6月15日起一年内，林冬明可以行使撤销权。现林冬明于2018年12月5日（起诉状中载明日期为2018年11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认为所签协议为空白协议、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显失公平，要求撤销协议，超过了一年的主张撤销权的期限，其诉求应不予支持。其次，关于64.85㎡的房屋是否存在重大遗漏的问题。林冬明认为64.85㎡的房屋其只取得了拆迁利益，没有享受拆迁安置利益。在诉林秋明不当得利一案中，高新区法院确定的损失数额除64.85㎡的房屋评估价60313.09元外，还包含64.85㎡的房屋补偿价73929元，而73929元房屋补偿价系根据安置房的价格计算而来；另在林冬明起诉林秋明返还不当得利一案中，高新区法院依职权与泰州市海陵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制作了调查笔录，泰州市海陵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反映与林冬明户除了协议外，没有其他任何承诺，只是与林冬明说清楚了，有争议的部分是随林秋明户安置的，林冬明有异议可以诉讼。林冬明经质证对此予以认可。故林冬明以64.85㎡的房屋没有享受拆迁安置利益为由主张撤销协议不能成立。关于泰州高新区管委会辩称林冬明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林冬明起诉要求撤销案涉协议的理由中包括泰州高新区管委会遗漏其64.85㎡房屋的安置利益，故扣除自2017年1月5日至2018年7月26日林冬明因该有争议的64.85㎡房屋而提起的民事诉讼的期限，林冬明于2018年12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不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另，庭审中高新区管委会明确其是搬迁人，明珠街道办系其委托的实施单位。故明珠街道办虽然在案涉协议上盖章，其法律责任应由高新区管委会承担，林冬明对明珠街道办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林冬明主张撤销补偿安置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林冬明对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明珠街道办事处的起诉；驳回林冬明要求撤销编号为HY11-35-1号住宅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林冬明上诉称，1、上诉人拥有位于泰州市××××村拥有住房四间共121.31平方米，被上诉人征收中将上诉人两间64.85平方米房屋错误纳入案外人林秋明拆迁范围，导致64.85平方米房屋没有纳入拆迁安置补偿范围。2、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属于无效的协议，不受一年撤销权期限限制，且上诉人至今未收到协议书；3、拆迁补偿安置没有满足上诉人的基本生活保障。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案涉搬迁补偿安置协议，责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重新补偿安置。 泰州高新区管委会、明珠街道办答辩称，1、上诉人的起诉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从其诉状陈述签定协议的时间2016年6月19日可以看出；2、上诉人主张的64.85平方米房屋已经取得应有拆迁利益，判决返还案件中的拆迁收益包括了房屋评估和房屋补偿款；3、上诉人主张的分户独立安置，不符合相关搬迁政策。根据搬迁补偿安置文件精神，上诉人与其前妻张爱凤安置总面积不应超过216平方米，照顾安置上诉人65平方米，并按超面积安置价的80%计算，双方履行协议已经结束，不存在争议。4、裁定驳回上诉人对明珠街道办起诉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所认定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所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行政协议是行政机关为了履行行政职责，实现行政管理目标，与相对人经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故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属于行政协议范畴。林冬明起诉要求撤销案涉协议的理由中包括泰州高新区管委会遗漏其64.85平方米房屋的安置利益，故林冬明提起本案诉讼，不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合同可撤销事由可以分为重大误解、显示公平、欺诈、胁迫、乘人之危五种情形。本案中，上诉人主张撤销案涉补偿安置协议的事由为“空白协议”意思表示不真实、补偿标准存在重大误解和显示公平、房屋补偿面积认定错误。首先，结合上诉人协议签字情况和房屋验收单签字确认内容，可以得出案涉补偿安置协议所确定的补偿安置内容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并不存在上诉人所主张的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形。其次，上诉人主张的64.85平方米房屋已经通过诉讼取得应有拆迁利益，判决返还案件中的拆迁收益包括了房屋评估和房屋补偿款；最后，泰州高新区管委会根据上诉人户具体情况，依据搬迁文件规定，对上诉人给予的安置补偿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且上诉人已经依照协议约定，交收房屋、领取补偿款，上诉人主张撤销案涉补偿安置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林冬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功 审 判 员 臧 静 审 判 员 赵 黎 法官助理 张 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任子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