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川03民终15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幸福谷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临江镇大堰村九社16号。法定代表人：董凌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四川则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梅，四川金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自贡市太一彩灯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白果居委会15组春天花园A幢2单元4层6号。法定代表人：钟敏，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卿建，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彬，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幸福谷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幸福谷酒店）与被上诉人自贡市太一彩灯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一彩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302民初1189号民事判决，幸福谷酒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8）川03民终984号民事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审理后，作出（2019）川0302民初445号民事判决，幸福谷酒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幸福谷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李冬梅，被上诉人太一彩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卿建、李小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幸福谷酒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9）川0302民初445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太一彩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太一彩灯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幸福谷酒店与太一彩灯公司签订的《合作合同》因太一彩灯公司无经营决策权而不属于合伙型联营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合作合同》明确约定太一彩灯公司是投资灯会，一审庭审也已经查明在共同投资的同时太一彩灯公司实际参与了合伙灯展项目的经营管理，双方是合伙型联营合同法律关系；2.太一彩灯公司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出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准许其变更并审理后作出判决属程序违法；3.一审判决没有对本案具体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作出认定就判决幸福谷酒店向太一彩灯公司支付1079965.19元，款项性质不明；4.一审判决对太一彩灯公司主张的承揽法律关系不予认可，其请求支付承揽费的诉讼请求就没有事实依据与理由支撑，应当予以驳回；5.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不属于承揽法律关系，对本案则无管辖权。太一彩灯公司辩称，1.诉争合同是由幸福谷酒店起草的格式合同，合同目的是提升幸福谷景区的品牌形象，太一彩灯公司仅为垫资承揽制作灯组的承揽人；2.从合同约定上看，太一彩灯公司仅派驻1-2名门票监督员、1名财务人员配合门票的统计等，不参与灯会的管理。从合同履行来看，太一彩灯公司也没有任何管理决策的权利，反而是幸福谷酒店利用其决策管理权不断主导合同的履行，将本应由幸福谷酒店承担的电缆费、电费等费用通过补充协议的形式强加给太一彩灯公司；3.太一彩灯公司垫资承制灯会与收回垫资后参与分成并不矛盾，两者共存并不存在法律上的禁止情况；4.一审判决认定幸福谷酒店应支付太一彩灯公司1079965.19元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虽然与太一公司主张的支付剩余承揽费的提法不同，但实质是一样的，都是按合同的约定支付剩余款项；5.太一彩灯公司在变更诉讼请求后，一审法院重新确定了举证期限，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况。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幸福谷酒店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太一彩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幸福谷酒店赔偿太一彩灯公司经济损失1129965.21元。重审期间，太一彩灯公司于2019年5月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幸福谷酒店支付太一彩灯公司剩余承揽费1129965.21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11月14日，太一彩灯公司与幸福谷酒店就幸福谷景区迎新灯会合作签订《四川幸福谷主题度假小镇第二届迎新灯会合作合同》（以下简称《合作合同》），约定幸福谷酒店的权利和义务为：负责提供灯会园区的场地、水电的统一布局；本次合作的全程营销、迎新灯会全方位的管理，本次活动的所有相关报批手续；本次迎春灯会的安保、售票、检票、游客所需的公共设施及停车场的安排和游客游览疏导工作，保证灯会各阶段的正常工作秩序和正常运转；本次活动门票、宣传单、优惠券、赠票的设计、制作及费用；负责迎春灯会的总体安全、环保、消防保障及幸福谷酒店自有的设施；提供灯组防护围栏并做好游客的疏导工作，保证参观游览的通道畅通，防止游客误入灯组内部工作区域。太一彩灯公司的义务和权利为：必须按照园区的统一布局，提供灯会的相关设计图和布局图，合理安排，精心施工，精心维护，保证迎春新年灯会的整体效果；负责各艺术灯组原材料的采购、运输、预制、现场制作、安装、调试、维护相关设备设施的管理；负责其人员的工资、往返运费、差旅费、劳保、人身财产保险等费用；太一彩灯公司须派驻1-2名门票监督员、1名财务人员配合幸福谷酒店售票、检票、统计票务、门票收入账务等相关事宜。此次灯会的各艺术灯组及相关匹配艺术彩灯由太一彩灯公司全额投资，负责灯组材料采购、灯组制作安装、施工、维护等服务，总价180万元（包括各艺术灯组及相关配套艺术彩灯所需制作成本、人工成本、拆除成本、餐饮住宿成本等）。双方约定按门票销售额幸福谷酒店先行支付太一彩灯公司180万元作为太一彩灯公司本次灯会的保底收入后，再行支付幸福谷酒店77万元作为幸福谷酒店门票保底收入，此后再将剩余门票销售额按太一彩灯公司70%、幸福谷酒店30%的比例分成（该合同第4页另约定，此后再将剩余门票销售额按比例进行分成，按照双方约定的幸福谷酒店占70%，太一彩灯公司占30%进行比例支付）；若门票销售额未满180万元，差额部分由幸福谷酒店补齐金额到180万元给太一彩灯公司，若太一彩灯公司按门票销售额税后收入未满180万元，差额部分也由幸福谷酒店补齐金额到180万元给太一彩灯公司，确保太一彩灯公司收入；结算方式为每周一对账，幸福谷酒店周二即以灯会门票实际销售金额支付太一彩灯公司上周门票收入；灯会展出后期营运所产生的灯会有关的赞助、招商、电费、印刷品、开幕式费用、其他成本等费用均与太一彩灯公司无关。每月的最后一周，太一彩灯公司需要开具本月所支付收益金额同额增值税发票给幸福谷酒店。所有营运款项全部由幸福谷酒店财务统一保管，由幸福谷酒店按合同统一支付。因幸福谷酒店原因造成灯会不能正常进行营业，所造成的损失由幸福谷酒店承担。2017年12月23日，双方签订了《幸福谷主题度假小镇第二届迎新灯会合作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幸福谷酒店购买的电缆费用22330元，太一彩灯公司承担15631元，幸福谷酒店承担6699元，在门票对账时扣除（如销售未能达到保底的180万元，则在扣除180万元中扣除）；迎新灯会中灯组产生的电费由太一彩灯公司承担30%，幸福谷酒店承担70%，太一彩灯公司在收回保底180万后，再一次性扣除此次活动太一彩灯公司承担的电费；双方另约定太一彩灯公司将以有效门票销售数量按不同比例作为幸福谷酒店因举办“迎新灯会”的餐饮补贴。2018年1月7日，双方及案外人山西瑞强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四川合盛广发广告传媒有限公司签订《幸福谷主题度假小镇第二届迎新灯会合作合同补充协议》，各方就灯会门票结算方式等进行了补充约定。太一彩灯公司按合同的约定进行了灯组设计、预制、安装展出。灯会自2017年12月29日开始展出并对外售票接待游客。因幸福谷酒店在园区内有经营餐饮等其他业态，提前预定在灯会期间进入园区用餐的人未购买灯会门票，故双方协商约定由幸福谷酒店给予太一彩灯公司餐饮补贴。幸福谷酒店亦按合同约定，自2018年1月10日起每周与太一彩灯公司进行对账出具《对账函》，并向太一彩灯公司支付上周门票收入。截止2018年4月13日，幸福谷酒店扣除太一彩灯公司承担的电缆费22342.00元、电费42172.11元（140573.69元的30%）后，共计向太一彩灯公司转账支付720034.81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合作合同》性质的认定，太一彩灯公司主张本案系承揽合同关系，而幸福谷酒店主张系合伙型联营关系。合伙型联营是指企业之间或者企业、事业单位之间联营，共同经营、不具备法人条件的，由联营各方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所有的或者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协议的约定负连带责任的，承担连带责任。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合同（协议）性质的认定，不能仅凭合同名称而定，应当根据合同双方当事人所设立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本案中，根据《合作合同》的约定，太一彩灯公司按照幸福谷酒店的统一布局，全额投资此次灯会的各艺术灯组及相关匹配艺术彩灯，负责灯组材料采购、灯组制作安装、施工、维护等服务，总价180万元（包括各艺术灯组及相关配套艺术彩灯所需制作成本、人工成本、拆除成本、餐饮住宿成本等）。太一彩灯公司收取该180万元的方式为以灯会门票销售额支付，若门票销售额未满180万元，差额部分由幸福谷酒店补齐，确保太一彩灯公司收入。据此，可推定在签订合同时双方的本意为：以灯会门票支付太一彩灯公司180万元成本费用，无论门票销售额是否达到180万元，幸福谷酒店都有义务保障太一彩灯公司能收到该180万元。且灯会的门票销售、财务管理等均由幸福谷酒店负责，太一彩灯公司并不参与灯会的实际经营管理，亦无经营决策权。另双方关于分成比例的约定亦不明确，合同第3页第二段表述为“按照约定的甲方收益30%，乙方收益70%进行比例支付”，而第3页第三段表述为“按照约定的甲方占70%，乙方占30%进行比例支付”。根据上述约定，《合作合同》不符合共同投资、共同经营管理、共担风险的合伙型联营特征，故幸福谷酒店主张双方系合伙型联营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同理，该合同在约定了幸福谷酒店保障太一彩灯公司收取180万元成本的同时，亦约定了在门票销售额达到257万元后，再将剩余门票销售额按比例分成。太一彩灯公司在案涉合同中，除收取固定报酬外，对门票销售额超过257万元后还有分成盈利的预期，故该合同亦不完全符合承揽合同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收取固定报酬的特征。故太一彩灯公司主张双方系承揽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据此，该院认为，本案的案由应为合同纠纷较为适宜。《合作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太一彩灯公司按约履行了此次灯会的制作、安装、调试、维护、拆除的义务，幸福谷酒店即应当按照约定，在门票销售额未满180万元时，向太一彩灯公司补齐差价部分。太一彩灯公司已共计收到720034.81元，尚欠1079965.19元，故对太一彩灯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对超出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1.四川幸福谷酒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自贡市太一彩灯文化有限公司1079965.19元；2.驳回自贡市太一彩灯文化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交法庭。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依法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上诉人幸福谷酒店与被上诉人太一彩灯公司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2.上诉人幸福谷酒店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太一彩灯公司1079965.19元；3.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关于上诉人幸福谷酒店与被上诉人太一彩灯公司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上诉人幸福谷酒店主张双方系合伙型联营关系。合伙型联营是指企业之间或者企业、事业单位之间联营，共同经营、不具备法人条件的，由联营各方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所有的或者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协议的约定负连带责任的，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太一彩灯公司负责180万元的灯组并派驻1-2名工作人员监督统计门票，上诉人幸福谷酒店提供场地并负责灯会期间的运营管理，从合同约定来看被上诉人太一彩灯公司并不参与灯会的经营。对于灯会的门票收益，合同约定亦自相矛盾并不明确，且合同还约定每月的最后一周，被上诉人太一彩灯公司需要开具本月所支付收益金额同额增值税发票给上诉人幸福谷酒店”，若双方之间为合伙型联营关系，则被上诉人太一彩灯公司获得的合伙经营收益就无需向上诉人幸福谷酒店开具增值税发票。因此，上诉人幸福谷酒店主张双方之间为合伙型联营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太一彩灯公司主张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太一彩灯公司在收取180万元固定报酬外，对门票销售额超过257万元后还有分成盈利的预期，因此该合同亦不完全符合承揽合同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收取固定报酬的特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幸福谷酒店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太一彩灯公司1079965.19元的问题。上诉人幸福谷酒店与被上诉人太一彩灯公司签订《合作合同》系平等主体之间自愿发生的民事行为。“法无禁止即自由”，基于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所签订的合同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时，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权利义务。因双方之间并非合伙型联营关系，上诉人幸福谷酒店主张案涉合同约定的“门票销售额未满180万元时，幸福谷酒店向太一彩灯公司补齐差价”的条款系联营合同的保底条款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太一彩灯公司支付剩余的合同款项。虽然被上诉人太一彩灯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故法院对法律关系的性质作出定性必须以事实为前提而非仅仅以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中，被上诉人太一彩灯公司请求上诉人幸福谷酒店支付剩余承揽款的基础系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款项，其对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不当对本案的裁判理由及结果并没有实质影响，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直接判决上诉人幸福谷酒店支付被上诉人太一彩灯公司剩余款项1079965.19元并无不妥。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上诉人幸福谷酒店认为，被上诉人太一彩灯公司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准许其变更属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二款“发回重审的案件，原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一审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之规定，被上诉人太一彩灯公司在法庭辩论结束前变更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太一彩灯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后，依法重新给予了上诉人幸福谷酒店新的举证期限，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19.7元，由四川幸福谷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宁川审 判 员 马 超审 判 员 曾 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侯代悦书 记 员 郑云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