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3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廷清，男，1966年12月20日出生，布依族，住兴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忠琼，女，1964年05月12日出生，布依族，住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西平，女，1962年11月07日出生，布依族，住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廷坤，男，1964年04月28日出生，布依族，住兴义市。 原审第三人：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峡谷社区上寨组，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峡谷社区上寨组21号。 上诉人吴忠琼、韦廷清因与被上诉人王西平、韦廷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4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忠琼、韦廷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为响应城市建设的发展，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峡谷社区上寨组面临拆迁安置，韦廷清、吴忠琼与韦廷坤、王西平双方对家庭成员的宅基地分配，承包人口的受益及分配等相关事宜协商一致，双方本着自愿、公平的原则于2016年3月4日在村调解委夏军的主持下达成了家庭协议，协议约定：“本家庭土地承包人口为韦朝禄（父亲已故）、韦黄氏（老妈已故）、陈会珍（母亲已故）、韦廷坤、韦廷清、韦廷谷（妹）共6人的土地承包人口。父亲、老妈由韦廷坤生养死葬，妹韦廷谷由韦廷清负责办理出嫁。父亲、老妈的240平方米宅基地归韦廷坤享有，由韦廷清享有父亲韦朝禄村、组集体按土地承包人口的一切收益红利的50%，韦廷清享有母亲名下120平方米的宅基地，协议从2016年3月4日开始执行。”，协议签订后，韦廷坤不履行协议，将父亲名下的分配补偿50%的收益58700元占有至今未分配给韦廷清，具体款项为：2016年12月5日每人分配土地款15000元，2017年1月25日每人分红2100元，2017年4月14日每人分款50000元，2017年4月14日每人分土地款9500元，2017年4月17日每人分土地款30000元，2018年2月8日每人分红5300元，2019年1月30日每人分红5500元，合计117400元，上述款项均已被韦廷坤领取。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中第三条韦廷清享有付清村、组集体按土地承包人口的一切收益分配可享有50%的股份权益只为分红款不公平，该句中已明确是“一切收益”，包含了土地款和分红款，还有一审调取并采纳了夏军及韦廷顺的笔录，不公平，该书证已显失公平，依法不予采纳。恳请人民法院依法支持韦廷清、吴忠琼的诉请为谢。 韦廷坤、王西平二审未答辩。 吴忠琼、韦廷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韦廷坤、王西平支付韦廷清、吴忠琼补偿款及分红款伍万捌仟柒佰元；2．判决从2019年1月1日起韦朝禄名下的所有补偿款及一切分红的50%由韦廷清、吴忠琼自行领取；3．本案诉讼费由韦廷坤、王西平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韦廷坤与王西平系夫妻关系。韦廷清与吴忠琼系夫妻关系。韦朝禄（已故）与韦黄氏（已故）共同生育有两个女儿，在土地下户前，两个女儿均已外嫁。韦朝禄与陈会珍（已故）共同生育有韦廷坤、韦廷清、韦廷谷兄妹三人。1981年土地下户时，韦朝禄户共有家庭成员六人，分别是韦朝禄、韦黄氏、陈会珍、韦廷坤、韦廷清、韦廷谷。从1981年至2016年期间，韦朝禄、韦黄氏、陈会珍三位老人相继去世，韦廷坤、韦廷清先后成家。2016年3月4日，韦廷坤、王西平夫妻二人与韦廷清、吴忠琼夫妻二人共同签订了一份《家庭协议》，该协议由案外人夏军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拟稿，协议中载明的具体内容如下：一、本家庭土地承包人口为韦朝禄（父亲已故），韦黄氏（老妈已故），陈会珍（母亲已故），韦廷坤、韦廷清、韦廷谷共6个土地承包人口。二、现根据城市发展的需要，本组本家庭正面临拆迁、安置等发展，经家庭当事人共同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父亲、老妈原来是跟韦廷坤生活、生养死葬。2．母亲、妹妹跟韦廷清生活，母亲归韦廷清生养死葬，妹妹韦廷谷由韦廷清负责办理出嫁责任。3．家庭土地承包人口份额流转的宅居地，土地补偿款和村、组集体的收益分配划分明确为：韦朝禄、韦黄氏的土地补偿款，按政府的相关安置政策可流转二老的划拨宅居地共240平方米全部归韦廷坤享有。韦廷清只享有父亲村、组集体按土地承包人口的一切收益分配可享有50%的股份收益分配（红利）。4．韦廷清可享有母亲陈会珍的土地承包人口的土地补偿款和120平方米的宅居地及村、组集体按承包人口的一切收益分配（红利）。5．妹妹韦廷谷享有自己的土地承包人口的土地补偿款和宅居地120平方米及村、组集体按承包人口分配的一切收益分配（红利）……，韦廷清、吴忠琼、王西平、韦廷坤均在协议中签字捺印，拟稿人夏军亦在协议“调解在场人”处签字，并加盖了“兴义市桔山街道办峡谷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公章。 另查明，根据兴义市桔山办峡谷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7年7月3日出具的《兴义市桔山街道办峡谷社区上寨组土地款及集体分红分配时间》，兴义市桔山办峡谷社区上寨组韦朝禄户的土地款和集体分红时间及情况如下：2016年12月5日每个承包份额分配土地款15000元。2017年1月25日每个承包份额分红2100元。2017年4月14日每个承包份额分款50000元。2017年4月14日每个承包份额分配土地款9500元。2017年4月17日每个承包份额分配土地款30000元。根据兴义市桔山办峡谷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9年4月24日出具的《证明》，兴义市桔山办峡谷社区上寨居民组2018年度（2月8日）每个承包份额分红5300元，2019年度（1月30日）每个承包份额分红5500元。2019年8月9日，兴义市桔山街道办峡谷社区上寨组组长韦廷顺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一份《说明》，表明兴义市桔山办峡谷社区上寨组韦朝禄一户于2017年4月14日每个承包份额领取的款项50000元属于土地补偿款。 再查明，韦廷坤在庭审中自认其分别于2016年12月5日领取款项45000元，2017年1月25日领取款项6300元，2017年4月14日领取两笔款项150000元及28500元，2017年4月17日领取款项90000元，2018年2月8日领取款项15900元，2019年1月30日领取款项16500元。韦廷清在庭审中自认其分别于2016年12月5日领取款项30000元，2017年1月25日领取款项4200元，2017年4月14日领取两笔款项100000元、19000元，2017年4月17日领取款项60000元，2018年2月8日领取款项10600元，2019年1月30日领取款项1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原告吴忠琼、韦廷清自愿撤回对第三人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峡谷社区上寨组的起诉，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准许。吴忠琼、韦廷清、王西平、韦廷坤四人于2016年3月4日签订了《家庭协议》，四人在庭审质证中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案外人韦廷谷虽未在《家庭协议》中签字，但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6日向韦廷谷进行询问，其明确表示对此《家庭协议》无异议，故《家庭协议》系家庭成员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本案中，韦廷清、吴忠琼提出韦廷坤、王西平领取了父亲韦朝禄名下的分配补偿收益共计117400元，包括分红款及土地补偿款，现要求韦廷坤、王西平二人按照家庭协议的约定将该收益的50%，即58700元予以返还，但韦廷坤、王西平辩称，父亲韦朝禄名下的土地补偿款应由自己享有，而分红款才是两家各占50%，故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对涉案《家庭协议》第3条中的“韦廷清只享有父亲村、组集体按土地承包人口的一切收益分配可享有50%的股份收益分配（红利）”应如何理解，即韦廷清是否享有父亲韦朝禄名下的土地补偿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的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首先，从文法上看，括号内容通常是对括号前内容的注释说明，涉案家庭协议第3条“韦廷清只享有父亲村、组集体按土地承包人口的一切收益分配可享有50%的股份收益分配（红利）”，括号中的“红利”应是对“韦廷清只享有父亲村、组集体按土地承包人口的一切收益分配可享有50%的股份收益分配”的解释说明，也即是说，“村、组集体按土地承包人口的一切收益”指的仅是红利，并未包括土地补偿款，如理解“村、组集体按土地承包人口的一切收益”包括了土地补偿款和红利，则无需约定括号中的内容。其次，从合同字面意思上看，“村、组集体按土地承包人口的一切收益”指的是村组集体收益，经庭审核实，本案双方当事人主张的土地补偿款是指家庭承包的土地被征收后获得的款项，属于家庭收入，并非集体收益。红利则是指分红款，是峡谷社区上寨组的集体土地（比如村组的预留地、荒山等）所产生的收益，组里面通常是按照第一轮承包人口进行分配。故“村、组集体按土地承包人口的一切收益”表达的内容与“红利”表达的内容一致。第三，联系合同条款的上下文理解，合同的条款并不是孤立的，全部合同条款是一个统一的整体，在解释合同时必须整体考虑，纵观家庭协议中的内容，当事人在家庭协议中约定的权益有三个方面，即土地补偿款、宅基地、村组集体按承包人口分配的一切收益，“土地补偿款”这一项是单独罗列出来的，并未包含在“村、组集体按承包人口分配的一切收益”中。第四，结合本院于2019年8月9日向夏军制作的《调查笔录》，笔录中明确涉案家庭协议第3条“韦廷清只享有父亲村、组集体按土地承包人口的一切收益分配可享有50%的股份收益分配（红利）”指的就是分红款，不包括土地补偿款。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家庭协议第3条“韦廷清只享有父亲村、组集体按土地承包人口的一切收益分配可享有50%的股份收益分配（红利）”应当理解为韦廷清只享有父亲韦朝禄名下分红款的50%，对于父亲韦朝禄名下的土地补偿款不享有权利，现韦廷清、吴忠琼要求平分父亲韦朝禄名下的土地补偿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但对韦廷清、吴忠琼主张其应享有父亲韦朝禄名下分红款的50%，符合家庭协议的约定，予以支持。经核实，从2016年12月5日到2019年1月30日，韦廷坤已经领取的父亲韦朝禄名下的七笔款项中，有3笔是分红款，即2017年1月25日领取的2100元，2018年2月8日领取的5300元，2019年1月30日领取的5500元，合计12900元，50%即为6450元，该款应由韦廷坤、王西平支付给韦廷清、吴忠琼。对于吴忠琼、韦廷清主张2019年1月1日起父亲韦朝禄名下的所有补偿款及一切分红的50%由其自行领取，因尚未实际产生，故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韦廷坤、王西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韦廷清、吴忠琼分红款6450元； 二、驳回韦廷清、吴忠琼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68元，减半收取634元，韦廷清、吴忠琼承担334元，韦廷坤、王西平承担300元。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吴忠琼、韦廷清是否享有韦朝禄名下的土地补偿款及分红款，若享有，则可领取的款项金额是多少及2019年后是否可由韦廷清、吴忠琼自行领取。 关于韦朝禄名下的土地补偿款及分红款分配的问题。在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情况下，韦廷清、韦廷坤作为韦朝禄的子女，对韦朝禄的补偿款及收益享有继承的权利，但在有约定的情况下，根据意定优于法定的原则，应按约定的内容进行分配。吴忠琼、韦廷清、王西平、韦廷坤四人于2016年3月4日签订的《家庭协议》中第3条约定“土地补偿款和村、组集体的收益分配划分明确为：韦朝禄、韦黄氏的土地补偿款，按政府的相关安置政策可流转二老的划拨宅居地共240平方米全部归韦廷坤享有。韦廷清只享有父亲村、组集体按土地承包人口的一切收益分配可享有50%的股份收益分配（红利）。”，吴忠琼、韦廷清认为“一切收益分配可享有50%的股份收益分配（红利）”包括了土地补偿款及收益分配款，对该句约定如何理解的问题：首先，从字面理解，“一切收益”虽然可以包括土地款，但在该句后备注“（红利）”，即是对该“一切收益”的补充和说明，此处的“一切收益”专指土地收益（红利）而非土地补偿款；其次，从前后文进行理解，“韦朝禄、韦黄氏的土地补偿款，按政府的相关安置政策可流转二老的划拨宅基地共240平方米全部归韦廷坤享有。”，已经明确了韦朝禄的土地补偿款及可流转的宅基地（120平方米）“归韦廷坤享有。”，已经对韦朝禄的土地补偿款进行了明确，即归韦廷坤享有，且用句号结尾，然后再是韦廷清只享有父亲（韦朝禄）“按土地承包人口的一切收益……”，句号结尾代表前面部分处理韦朝禄的土地补偿款告一段落，句号后面是处理韦朝禄收益分配（红利），即韦廷清并不享有韦朝禄的土地补偿款；最后，按照体系理解，《家庭协议》第4条约定“韦廷清可享有母亲陈会珍的土地承包人口的土地补偿款和120平方米的宅居地及村、组集体按承包人口的一切收益分配（红利）。”，可以看出，韦廷清单独享有了陈会珍的土地补偿款及一切收益分配（红利），由此可知，土地补偿款与一切收益分配（红利）是分开的、一切收益分配（红利）并未包括土地补偿款，再结合《家庭协议》第1条“父亲（韦朝禄）、老妈原来是跟韦廷坤生活、生养死葬。”及第2条“母亲（陈会珍）、妹妹跟韦廷清生活，母亲归韦廷清生养死葬，妹妹韦廷谷由韦廷清负责办理出嫁责任。”的约定，韦廷清对母亲（陈会珍）生养死葬负责，韦廷坤对父亲（韦朝禄）生养死葬负责，且母亲（陈会珍）的土地款及一切收益（红利）已经归韦廷清享有，按照公平原则，父亲（韦朝禄）的土地款及一切收益（红利）应归韦廷坤享有，但第3条单独约定了父亲（韦朝禄）的一切收益（红利）有50%归韦廷清享有。因此，《家庭协议》中对韦朝禄的土地款及一切收益（红利）的分配中，韦廷清只享有分红款的50%，不享有土地补偿款。 关于韦廷清、吴忠琼是否可自行领取2019年分红款的问题。因土地分红是村组按照土地承包前的承包人口数进行，原承包人口中已故人员或外嫁后户籍未迁出的人员，其户头或户口在新的户主名下，通常情况下，村组分红以户为单位，故其收益由现在户主代为领取。本案中，按照《家庭协议》的约定，韦朝禄是与韦廷坤生活，韦朝禄的分红款由谁领取是由所在组（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峡谷社区上寨组）决定，属于村民自治领域范畴，人民法院不宜干预，且在一审中韦廷清、吴忠琼自愿撤回对原审第三人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峡谷社区上寨组的诉讼请求，故本院不宜判决韦廷清、吴忠琼自行领取2019年的分红款，其可以与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峡谷社区上寨组自行协商处理。 关于韦廷清、吴忠琼可领取韦朝禄多少分红款的问题。从2016年12月5日到2019年1月30日，韦廷坤已经领取的父亲韦朝禄名下的七笔款项中，有3笔是分红款，即2017年1月25日领取的2100元，2018年2月8日领取的5300元，2019年1月30日领取的5500元，合计12900元，50%即为6450元，一审判决由韦廷坤、王西平支付给韦廷清、吴忠琼并未不当。 综上所述，吴忠琼、韦廷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8元，由吴忠琼、韦廷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娟 审判员 **敏 审判员 查必林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李佳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