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9民终1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艳，男，197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凤，系彭艳之姐,1970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涛，四川法奥（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健，男，1971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射洪虹桥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射洪县太和镇太和大道北段虹桥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22738346374H。 法定代表人：杨正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天星，男，该公司法务部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春生，四川泽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艳因与被上诉人龚健、四川省射洪虹桥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射洪虹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8）川0922民初2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涛，被上诉人射洪虹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生、蔡天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龚健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艳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8）川0922民初26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拖欠诉争工程的违约金777,534.3万元，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1,556,247元（计算方法为：以法院查明的拖欠工程款3,705,349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标准年7‰计算逾期利息，起算时间从2014年8月20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第一阶段2014年8月20日至2019年8月20日利息为370.5349×7‰×60＝1,556,247万元，第二阶段从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之日）；3.判决被上诉人射洪虹桥公司与龚健对所欠工程款及违约金、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由二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请求支付违约金是错误的，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支付迟延工程款违约金为总工程款的10%，即777,534.3元，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驳回给付拖欠工程款利息的请求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诉争建设工程于2014年8月10日实际交付使用，工程所有权人拖欠工程款数额也明确，就应当判决被上诉人在欠付工程款的同一时点确定支付工程款和欠款利息。3.一审法院判决射洪虹桥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第一，根据诉争工程已经实际履行的角度可以得出建设工程的所有人应当承担连带清偿工程欠款及利息、违约的责任，射洪虹桥公司具有工程发包主体资格，龚健借用射洪虹桥公司的名义设立工程项目部，但项目部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设立项目部的是射洪虹桥公司，射洪虹桥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射洪虹桥公司享有案涉工程的所有权，龚健享有工程的使用权和收益权，射洪虹桥公司与龚健就诉争工程施工合同的利益是一致的也是不可分割的。《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14条明确回答了挂靠情形下实际施工人可以向发包人主张工程价款的条件。第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射洪虹桥公司是工程所有人，应当承担工程欠款的清偿责任，房屋所有权登记在射洪虹桥公司名下，射洪虹桥公司得到物权，就应支付实际施工人通过劳动和添附建筑工程形成物权的工程款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由不是工程所有权人的龚健单独清偿工程款违反法律规定，剥夺上诉人得到建设工程款的可能、优先受偿权。被挂靠的企业与个人挂靠人对诉争工程所有权内部权利的认可不能对抗企业债权人。射洪虹桥公司享有物权，如果射洪虹桥公司不承担清偿拖欠工程款的责任，将出现不动产登记人与权利人不一致的情形。第三，公司应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诉争工程是射洪虹桥公司的财产，应当成为公司对外清偿特定工程款债务的财产。第四，根据《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规定，个人采用借用企业资质挂靠等手段开发房地产是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如果龚健以实际开发人为由主张登记射洪虹桥公司的房产所有权获得支持，将使法律禁止的行为通过民事诉讼合法化，射洪虹桥公司与龚健串通进行房地产开发，由此导致的法律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 射洪虹桥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要求射洪虹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错误的，该项目不是龚健挂靠的，而是何某，射洪虹桥公司未同意龚健参与开发。2.即使存在挂靠关系，被挂靠企业不一定要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责任必须是法律明确规定或合同约定，射洪虹桥公司与龚健从未签订过挂靠合同，也没有约定射洪虹桥公司要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龚健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和辩论的权利。 彭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龚健向彭艳支付工程款4,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8月10日起按月利率7.5%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龚健按合同约定向彭艳支付违约金83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8月10日起按月利率7.5%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射洪虹桥公司对上述款项在责任范围内向彭艳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本案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等费用支出由龚健和射洪虹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射洪虹桥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成为射洪县青岗镇三官村城中村危旧房改造工程的承建单位。2013年4月，射洪虹桥公司与四川省射洪虹桥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虹桥建筑公司）签订《协议书》，协议对承包范围、工程造价预算、工程量、工期等进行约定。2013年5月，虹桥建筑公司与彭艳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对工程造价预算、承包范围、工程量、承包方式等内容进行约定。2013年7月24日，龚健代表射洪虹桥公司与彭艳签订补充合同，约定“1.按规划设计的9249㎡，按800元/㎡的修建款结算（见合同）。2.按结算应付工程款7,399,200元……”2014年8月，工程已全部完工，但尚未进行验收和决算。目前购房户已经装修并实际入住房屋。一审审理中，根据彭艳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了四川金信工程造价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案涉工程中的“三通一平、附属工程、基础超深工程”的造价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青岗镇三官村旧城改造三通一平、附属、基础超深工程造价为372,949.00元，其中三通一平、附属工程造价为：262,019.53元，基础超深工程造价为：110,929.82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对案涉工程经二次测绘面积为9253㎡及主体工程单价为800元/㎡及龚建已支付的工程款为4,070,000元均表示认可，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工程价款在未经验收的情况下是否应当支付；二、案涉工程价款总数应为多少，彭艳与龚建约定的工程价款中是否包含了三通一平、附属工程、基础超深工程；三、支付工程款的主体是否应当包含射洪虹桥公司。关于争议焦点一，彭艳与龚健均系没有相应资质条件的个人，龚健挂靠射洪虹桥公司名下作为射洪县青岗镇三官村城中村危旧房改造工程的发包方，彭艳挂靠在射洪虹桥公司名下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建方。彭艳与龚健均系没有相应资质条件的个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案涉工程虽未竣工验收，但早已投入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发包方使用未经竣工验收的建设工程，应认定其已经以其行为认可了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或者自愿承担质量瑕疵和风险，故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虽未经竣工验收但仍应当支付。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彭艳与龚建于2013年7月24日签订的“协议”约定的第1条“按规划设计的9249㎡，按800元/㎡的修建款结算（见合同）。”及第6条“完工以测绘面积为准结算工程款（多退少补）。”结合双方均认可的二次测绘面积为9253㎡。主体工程总价款应为7,402,400元。品迭双方均认可的龚建已支付工程款4,070,000元后，尚欠3,332,400元工程款未付。双方对此价款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主要争议在于除上述价款外，龚健是否还应当支付三通一平、附属、基础超深工程的价款。关于三通一平、附属工程，一方面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上看，并没有包括三通一平、附属工程，按建筑行业习惯，在未特别约定的情况下，该部分工程价款不包含在主体工程总价款内；二是龚健虽然辩称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800元/㎡的价格约定就已经包含了三通一平、附属工程，但没有举出相应证据证实其观点。关于基础超深工程，因双方订立合同时并未涉及工程，系施工过程中根据工程建设需要新增的内容，超出合同订立时彭艳应承担的合同义务，故工程发包方龚建应当承担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故案涉工程价款总额应为7,402,400（主体工程总价款）－4,070,000（已支付的工程价款）+372,949（三通一平、附属、基础超深工程价款）=3,705,349元。关于争议焦点三，支付工程款的主体是否应当包含射洪虹桥公司。彭艳与龚建在签订合同时，分别挂靠于虹桥建筑公司与射洪虹桥公司，双方均明知对方的挂靠关系，故对彭艳要求射洪虹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三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由龚建支付彭艳工程款3,705,349元。限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彭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440元，由彭艳负担440元，龚建负担45,000元，鉴定费10,000元，由龚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被上诉人射洪虹桥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一是《四川省射洪虹桥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项目开发责任经营协议》，拟证明是射洪虹桥公司是与何某签订的挂靠协议，射洪虹桥公司与龚健没有发生任何法律关系；二是（2019）川0922民初587号案件的庭审笔录，拟证明龚健亲自向法院陈述没有和射洪虹桥公司发生关系，案涉项目的挂靠人是何某。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彭艳质证认为，《四川省射洪虹桥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项目开发责任经营协议》进一步证明射洪虹桥公司是发包人，是本案当事人，射洪虹桥公司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2019）川0922民初587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与本案无关，不能认为当事人了解这个事情。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被上诉射洪虹桥公司提交的《四川省射洪虹桥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项目开发责任经营协议》和（2019）川0922民初587号案件的庭审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本案涉及的彭艳和龚健之间的纠纷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上诉人彭艳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射洪虹桥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射洪虹桥公司是否应对龚健欠付彭艳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2.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利息应当如何计算；3.欠付工程款违约金是否应当得到支持。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射洪虹桥公司是否应对龚健欠付彭艳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项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本案中，彭艳与龚健均认可双方在订立合同时知晓对方并无相关资质的事实，合同中也没有对连带责任的问题作出相关约定。即使龚健存在借用射洪虹桥公司的房地产开发资质从事案涉工程开发的事实，我国现行法律亦未规定此种情形应当由出借资质一方承担连带责任。故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为彭艳与龚健，而非射洪虹桥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权利义务原则上只能约束合同当事人，而对合同之外的第三人无约束力，彭艳上诉请求射洪虹桥公司就龚健所欠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利息应当如何计算的问题。案涉工程尚未未竣工验收，也未进行结算，但已有部分用户实际入住，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支付条件已成就，龚健应当及时、足额支付彭艳工程款，而工程欠款的利息在性质上属于法定孳息，与工程价款具有附随性，是彭艳履行案涉工程施工义务后应得的利益，故对彭艳上诉请求支付工程款利息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三项“利息应当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由于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协议书》等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工程款支付时间，双方也没有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彭艳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案涉工程的实际交付时间，故龚健应付利息的时间应当自彭艳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17年7月14日起算。由于彭艳与龚健未在《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利息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本案工程欠款的利息应从彭艳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三、关于欠付工程款违约金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上诉人彭艳与被上诉人龚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于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双方之间订立的违约金条款当然无效，彭艳主张欠付工程款违约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彭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8）川0922民初2663号民事判决； 二、龚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彭艳工程款3,705,349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3,705,349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4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支付工程款，上述利息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彭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45,440元，由龚建负担40,000元，彭艳负担5,440元；鉴定费10,000元，由龚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470元，由龚建负担15,470元，彭艳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梓佳 审判员  刘尧志 审判员  杨怡伶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 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