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4民终1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安能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明路武警水电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15499620XJ。 法定代表人：王秋波，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东，四川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199210947983。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昌银源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长安路长安小区D-1幢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340132693070XW。 法定代表人：付明银，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康锡，四川舟楫（攀枝花）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810062496。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兴建，男，1978年5月4日出生，藏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汶川县，现住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平强，男，197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汶川县，现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上诉人厦门安能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昌银源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昌银源公司）、倪兴建、罗平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2019）川0421民初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驳回称西昌银源公司对安能公司的诉讼请求；3.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倪兴建、罗平强承担给付责任；4.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倪兴建、罗平强系职务行为错误，倪兴建、罗平强非安能公司职工，既未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在公司购买社会保险，二人与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从合同的承包范围、工程款结算、项目部组建、税收管理费收取、印章管理等主要内容来看，其性质是对外的转包合同，倪兴建、罗平强是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I标段的实际施工人。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材料设备购买均由其自行采购，要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的需要先向公司申请，经公司同意后才能盖章。可见未签订合同也未书面授权的其对外购买设备行为应当认定为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倪兴建、罗平强与安能公司于2018年1月分别同徐顺太、王智、毛俊等人签订的《协议书》明确载明倪兴建、罗平强系该项目实际施工人。徐顺太、王智等施工工人出具的承诺书可以印证，倪兴建、罗平强是实际施工人。2018年3月13日倪兴建、罗平强向安能公司出具了书面的《不可撤销承诺书》，该承诺书第六条载明“本承诺书出具之日，我们承诺，该项目并未以贵公司或者贵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对外形成任何债务，所有的债权债务均是我们的个人债务，与贵公司无关”，再次证明本案设备款属于倪兴建、罗平强的个人债务。而倪兴建、罗平强在一审答辩书中声称属于职务行为，此笔债务是安能公司债务的辩解显然是作虚假陈述。2.安能公司不应当承担给付西昌银源公司货款142418元的责任，其给付责任应由倪兴建、罗平强承担。安能公司与西昌银源公司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西昌银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买卖合同成立，不能证明其诉称的设备配件用于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I标段工程项目。2017年5月20日倪兴建、罗平强向西昌银源公司出具的欠条，只能证明实际施工人倪兴建、罗平强与西昌银源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西昌银源公司应向合同相对方即倪兴建、罗平强主张自己的债权，事实上西昌银源公司诉称已收到的60000元也是罗平强、倪兴建给付，而不是安能公司支付。故法院应当支持西昌银源公司要求倪兴建、罗平强承担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实际施工人倪兴建、罗平强与安能公司签订的是转包合同，与买卖合同是两个分别独立的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依据各自的合同，向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或履行义务。即使倪兴建、罗平强与安能公司签订的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也只能是在合同双方之间产生特定的法律责任，并不引发合同一方对其相对方的自身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材料供应商不能再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擅自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承包人对材料款承担给付责任。3.西昌银源公司与倪兴建、罗平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安能公司的嫌疑。西昌银源公司属于凉山州的有限公司，对外地供货不签订合同本身就不符合交易习惯，对购买单位长期供货需要买方单位的授权委托或加盖公章的收货凭证，是必须要的手续。西昌银源公司的行为完全违背了正常的交易习惯。特别是欠条形成时间是2017年5月20日，工程已近完工，欠条明显是补签的。且与倪兴建、罗平强出具的《不可撤销承诺书》明显矛盾。因此，安能公司有理由相信，这是倪兴建、罗平强的恶意行为。一审判决导致的严重后果是，不管倪兴建、罗平强什么时候对外补写欠条，都由安能公司承担付款责任，这严重损害了安能公司的合法权益。 西昌银源公司辩称：本案中安能公司早在2015年1月24日就对外公布任命倪兴建为项目部生产副经理、项目部乘务经理，但并没有对外公布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倪兴建、罗平强，倪兴建、罗平强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即便安能公司真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倪兴建、罗平强，那转包行为也是他们之间的内部违法行为、无效行为，对第三人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并不能以此对抗第三人。同时，结合生活常识也能知晓，安能公司及倪兴建、罗平强是不可能将这样的违法转包行为对外公布的。因此，对于倪兴建的身份，对外具有法律公示效力、能让第三人知晓的应当是安能公司项目部生产副经理、项目部常务经理的身份。2.倪兴建、罗平强以安能公司项目部名义购买工程所需材料的情形，并不是只发生在与西昌银源公司之间，多个生效判决案件中查明的事实就能反映出，倪兴建、罗平强是多次以安能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对外向多人购买工程所需材料。这也足以让他人相信倪兴建、罗平强是安能公司的员工。3.综合前述两点，作为单纯只是一出卖人的西昌银源公司在出卖货物时，完全有理由相信倪兴建是安能公司的项目经理，罗平强是安能公司的员工，当二人以安能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向西昌银源公司购买案涉工程所需的货物时，西昌银源公司也完全有理由认为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就是安能公司。也正是基于对倪兴建、罗平强两人这种身份的信任和对安能公司的信任，西昌银源公司才会同意赊欠货款。否则，西昌银源公司怎么会同意对素不相认、并不熟悉的倪兴建、罗平强赊欠数额如此之大的货款呢？这显然不符合正常的生活经验。并且，倪兴建、罗平强也在一审中共同承认是代表安能公司在西昌银源公司购买了案涉货物，并用于案涉工程。因此本案中是安能公司与西昌银源公司成立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4.安能公司在上诉状中所提及的《协议书》《不可撤销承诺书》，西昌银源公司并不知晓其存在，更不知晓其内容；即便《协议书》《不可撤销承诺书》是客观真实的，那也与本案无关，这些都是安能公司与倪兴建、罗平强等人实施的行为，西昌银源公司并非是《协议书》《不可撤销承诺书》的当事人，对西昌银源公司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 西昌银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安能公司、倪兴建、罗平强向西昌银源公司支付货款14241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安能公司、倪兴建、罗平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能公司中标承建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Ｉ标段，后安能公司成立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Ⅰ标段项目部，并将该工程整体内部承包给倪兴建施工，倪兴建委托罗平强现场负责工程施工。安能公司任命倪兴建为项目部生产副经理、项目部常务经理。罗平强代表安能公司麻晃引水项目部在2015年9月至2017年5月期间向西昌银源公司购买扒渣机配件、空压机配件及三轮车配件等以用于项目部使用，材料款共计142418元。2017年5月20日，罗平强为西昌银源公司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欠条因米易县麻晃引水工程需要，我项目部在西昌银源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处欠扒渣机配件、空压机配件、及三轮车配件等共计142418元，大写：拾肆万贰仟肆佰壹拾捌圆整。注：此欠条包含2015年9月至2017年5月所有欠款余额。厦门安能建设有限公司麻晃引水一标项目部材料员：罗平强电话：180××××8996身份证号：5132211975××××××××2017.5.20.”，倪兴建在该欠条上注明“情况属实倪兴建181××××1999”，欠条上加盖西昌银源机电公司印章。该款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安能公司中标案涉工程后，将该工程内部转包给他人施工的行为对外不具有公示效力，其任命倪兴建为项目部生产副经理、常务经理，倪兴建委托罗平强负责现场施工，罗平强因工程所需而向西昌银源公司购买材料的后果应由安能公司承担。西昌银源公司已向麻晃引水工程供应材料，罗平强作为经手人向其出具欠条，倪兴建也对该欠条予以确认，安能公司应当履行继续付款义务。倪兴建、罗平强为安能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不应承担付款责任。因此，对于西昌银源公司要求安能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要求倪兴建、罗平强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安能公司提出的本案应与一审法院已审结并生效的（2016）川0421民初1093号案件保持一致性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认为，（2016）川0421民初1093号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本案中出现的通知、任命书等相关文件予以证实倪兴建、罗平强在项目中的身份与地位，当事人陈述也不一致，本案案情与（2016）川0421民初1093号案件不一，无可比性，故对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西昌银源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142418元与罗平强出具并经倪兴建确认的欠条载明的金额一致，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虽西昌银源公司自认2016年6月已收到货款60000元，但2017年5月20日的欠条载明“此欠条包含2015年9月至2017年5月所有欠款金额”，可见已付的60000元货款并未包含在欠条所载金额内。安能公司辩称不认可西昌银源公司向安能公司麻晃引水项目部销售了货物，但项目部生产副经理倪兴建已认可了售货及欠款的有关情况，在安能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对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厦门安能建设有限公司支付西昌银源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货款142418元，此款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二、驳回西昌银源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对倪兴建、罗平强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74元，由厦门安能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安能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5年2月9日《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拟证明是建设工程转包合同而非内部承包合同。2.2018年3月13日倪兴建、罗平强向安能公司出具的《不可撤销承诺书》，拟证明倪兴建、罗平强承诺该项目所有债权债务均是他们个人债务，与安能公司无关。3.2018年1月30日徐顺太向安能公司出具的《承诺书》、2018年1月24日王智、佘开华向安能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拟证明农民工工资是与倪兴建、罗平强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安能公司已协助解决，且农民工工资与本案标的无关。4.倪兴建、罗平强诉讼案件纠纷汇总表，拟证明倪兴建、罗平强诉讼案件导致安能公司实际共计4506676元的损失。5.安能公司付款凭证复印件，拟证明安能公司已按生效判决实际支付情况。 西昌银源公司质证意见为：对安能公司出具的证据综合发表质证意见，对三性均不认可。安能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均是安能公司与罗平强、倪兴建及其他农民工所实施的法律行为，并不涉及西昌银源公司。西昌银源公司不是当事人，因此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同时，因为这些证据均是安能公司与罗平强、倪兴建等人实施的内部行为，因此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 本院对证据审核认为，安能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4是安能公司自行汇总，证据材料5为复印件，两份证据材料拟证明的事实也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安能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西昌银源公司在出售设备配件时知晓《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没有证据证明《不可撤销承诺书》征得本案债权人同意，《承诺书》拟证明的事实与本案缺乏关联，综上，西昌银源公司提出的与本案无关联性的质证意见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有异议并提出反驳证据，对方当事人对反驳证据认可的，可以确认反驳证据的证明力”的规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安能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内容与本案既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也不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足以反驳西昌银源公司提出的证据，对安能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安能公司取得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Ⅰ标段施工权后，将该工程内部承包给倪兴建施工，并任命倪兴建为该项目部生产副经理、常务经理，倪兴建在进行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Ⅰ标段施工期间，委托罗平强负责工程现场的施工管理，罗平强因施工需要向西昌银源公司购买设备配件的行为，是基于倪兴建委托其进行工程现场施工管理需要所作出，其行为由于倪兴建的委托授权，相对于安能公司构成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安能公司应对本案买卖合同欠款承担清偿责任。安能公司提出倪兴建、罗平强与安能公司之间系分包转包关系，其不能直接代表安能公司，其行为更非职务的行为和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是由倪兴建、罗平强与西昌银源公司建立的，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安能公司主张权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安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48元，由厦门安能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鲜 林 审判员 冯明钢 审判员 刘 立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何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