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9民再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诉人）：黄达志，男，197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世新，四川今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庭君，四川蜀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诉人）：李小燕，女，198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全林，四川泽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诉人）：张勇，男，1979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许佳富，四川宏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达志因与被上诉人张勇、李小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2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达志及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李世新、王庭君，被上诉人李小燕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刘全林，被上诉人张勇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许佳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达志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2民再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金额错误，张勇实际欠付黄达志1200000元，而非768000元，有双方往来银行交易明细和张勇出具的借条证实。2.黄达志与李小燕的通话录音未经黄达志同意，系非法证据，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且该录音内容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和完整性，黄达志与李小燕通话的目的是及时追回借款，其为安抚李小燕情绪，表示不向李小燕主张偿还案涉借款，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不应作为其不利证据采信。该录音内容不能证明张勇向黄达志借款5000000元余均用于赌博，亦无张勇参与赌博详情的证据。李小燕亦与张勇出资设立了公司，不排除其借款用于该公司经营，一审法院再审认定张勇向黄达志借款用于赌博证据不足。3.李小燕和张勇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二人协议离婚将夫妻共有的房产和汽车归李小燕，称其无共同债务为由，多次提出执行异议，阻碍法院执行。4.检察机关对本案提起抗诉进而再审，程序违法。李小燕在法定期间未向法院申请再审，检察机关抗诉缺乏前置程序。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小燕辩称，一审法院（2019）川0922民再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张勇辩称，1.一审法院按实际出借金额认定张勇下欠借款768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案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黄达志在李小燕明确告知张勇有赌博恶习，并提出不向张勇出借款项，但黄达志仍借款给张勇用于赌博，李小燕实不知情，亦未用于家庭生活经营。综上，李小燕对案涉借款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黄达志的上诉理由无证据证明，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黄达志的上诉请求。 黄达志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张勇偿还借款本金 1472551元及利息；2.判令被告李小燕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原审被告张勇与黄达志系战友关系，双方有多次经济往来。根据庭审证据显示黄达志通过银行共计向张勇转账5001150元，张勇通过银行向黄达志转账共计2672599元。除当事人自认及借条（2015年1月1日张勇出具的借条两张）载明的金额外，双方均无确切证据证明其他经济往来的原因、性质等情况。原审被告张勇自认其于2014年11月26日在黄达志处借款196000元，同年12月3日借款376000元，同年12月5日借款196000元，三笔借款共计768000元。并于2015年1月1日向原审原告黄达志出具借条两张，合计金额800000元。并自称将借款用于了网络赌博。另查明，被告张勇、李小燕于2004年1月登记结婚，2014年4月20日，因张勇长期赌博至夫妻感情不和，李小燕向张勇提出离婚，同日双方达成离婚协议，协议中约定“确认婚内无任何共同债权债务，如若任何一方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个人名下的债权离婚后由个人享有。”2014年4月22日，张勇写下不再赌博的保证书后，2014年5月4日及同年5月10日，李小燕两次分别转账500000至黄达志账户，共计转账1000000元，并自认该款用于偿还张勇之前在黄达志处的借款，庭审中黄达志对该还款行为予以认可。同时自认另帮张勇偿还了因赌博所产生的欠款上百万元。后李小燕向黄达志告知不要再借钱给张勇。后李小燕与张勇继续维持了夫妻关系。2015年3月16日，双方在成都市金牛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当事人各方争议的焦点是一、黄达志与张勇之间的借款的本金是多少，是否约定了利息；二、案涉借款是否属于李小燕与张勇的夫妻共同债务，李小燕是否应当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本案中，黄达志虽然向该院提供了银行流水及借条等证据，但一方面2013年12月30日的金额为400000元的借条与银行流水相矛盾，同时黄达志主张的借款总金额和银行流水所体现的无论是单次金额，还是汇总金额均无法相互印证；二是张勇自认的2014年11月26日（转款金额为196000元）、2014年12月3日（转款金额为376000元）、2014年12月5日（转款金额为196000元）合计768000元的借款，与黄达志提交的2015年1月1日张勇出具的借条两张（金额分别为350000元和450000元）合计800000元能够相互印证，符合日常生活和民间借贷交易行为的一般逻辑；三是经合议庭多次释明因各方当事人之间经济往来较多，尤其是与黄达志主张难以一一对应，故要求黄达志、张勇本人出庭，以便于核实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情况及下欠借款金额。但黄达志、张勇均未按要求出庭。综上该院确定黄达志与张勇之间的借款本金为768000元。关于是否约定了利息的问题，因黄达志提供的借条中均未约定利息，亦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约定了利息，应视为没有约定利息。但根据法律规定，黄达志有权自实际主张即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向张勇主张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二：夫妻共同债务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或者其中一方为夫妻共同生活对第三人所负的债务。本案中，黄小燕在2014年5月4日、5月10日分别转款500000元共计1000000元给黄达志，用于偿还张勇向黄达志的借款，并在还款后明确告知黄达志，张勇有赌博的恶习，要求黄达志不要再借钱给张勇。在此之后，黄达志仍然在未通知李小燕或征求李小燕意见的情况下，向张勇提供借款。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张勇将该笔借款用于赌博。黄达志向张勇提供的借款既无夫妻双方合意，亦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该借款实际被张勇用于赌博，属于国家法律明令禁止的违法行为，故该借款不属于李小燕与张勇的夫妻共同债务，李小燕不应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该院判决：一、撤销本院（2016）川0922民初1451号民事判决。二、由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张勇偿还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黄达志借款本金768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5月30日起以本金768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限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黄达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53元，由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黄达志负担8053元，被申诉人张勇负担10000元。公告费600元，由被申诉人张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黄达志向本院提交证据一、2014年4月8日黄达志向邵福哲转款200000元的银行转款凭证；证据二、张勇与其通话的录音光盘一份。关于证据一，拟证明系受张勇委托转款给张勇经营的公司的供货方邵福哲。被上诉人张勇质证认为，其不认识该邵福哲，黄达志亦无证据证明该款是张勇委托其转付，且案涉借款中不包含此凭证的款项，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李小燕质证认为，该凭证的收款方为邵福哲，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同时，李小燕、张勇曾注册的西藏润成商贸有限公司未实际经营。另黄达志在与李小燕通话录音中陈述，李小燕在西藏一个医药公司上班，是财务人员，她有收入来源，没有必要向他借钱，且张勇与黄达志借还款频繁，金额大，不属于正常借贷关系，亦不能证明该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合议庭评议认为，由于该证据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且二被上诉人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据二，拟证明被上诉人张勇下欠借款830000元，且并非用于赌博。被上诉人张勇提出，黄达志现在提交的录音光盘一直由上诉人黄达志持有和保管，并非二审新证据，亦未提交该录音光盘的文字版，且超过法定举证期限，故不予质证。被上诉人李小燕称，该录音资料不符合法律规定，且与其无关，不予质证。合议庭评议认为，该录音证据二被上诉人均不予质证，亦未能证明黄达志欲证明的事实，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黄达志与张勇、李小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2016）川0922民初145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小燕不服，于2018年7月30日向该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8月28日作出（2018）川0922民申2号民事裁定，以超过法定的提出再审的期限，驳回李小燕的再审申请。李小燕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 本院认为，结合二审中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再审认定被上诉人张勇归还上诉人黄达志借款本金768000元是否正确；二、被上诉人李小燕对被上诉人张勇所欠债务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黄达志虽提交了银行转账流水和借条，主张张勇尚欠其借款总金额1200000元，但对于2013年12月30日张勇向黄达志出具的400000元借条，黄达志未能提交该笔借款实际交付的凭证，且与其银行转账流水相矛盾，其主张无论从单次金额或总金额，均无法与银行转账流水相互印证。又因被上诉人张勇2015年1月1日向黄达志出具借条两张，共计金额800000元。张勇主张该实际出借金额为768000元，有黄达志向张勇转款三笔的银行转账流水予以证实，亦符合民间借贷交易行为的一般逻辑。一审法院再审认定张勇尚欠黄达志借款本金768000元，并无不当。故上诉人黄达志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争议焦点二，夫妻共同债务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或一方为了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本案中，李小燕和张勇于2015年3月16日登记离婚，案涉借款虽发生于李小燕和张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结合其实际生活状态及在案证据，李小燕和张勇夫妻关系濒临破裂，2014年4月20日双方亦签署离婚协议以及李小燕于2014年5月4日和5月10日代张勇向黄达志还款1000000元并向黄达志明确告知，表明其阻止黄达志向张勇提供借款的事实。案涉黄达志与张勇之间的借款，李小燕既不知情亦与张勇不具有举债的合意，且案涉款项数额远超出正常的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李小燕作为举债人张勇的原配偶，对于张勇个人所负的案涉债务，已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黄达志虽主张该款项并非用于赌博，但就案涉借款用于张勇和李小燕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关于一审中李小燕提交的黄达志与其通话的录音证据，该录音资料的取得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录音过程未侵犯他人合法权益，亦未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和社会公德。又因该证据在一审庭审中进行了质证，黄达志认可存在该录音事实，该录音内容亦与李小燕代张勇向黄达志还款1000000元和张勇自述及书写的保证书相印证。故一审法院对其证明力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再审认定案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李小燕对此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上诉人黄达志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达志的上诉理由与本院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该判决中对下欠借款的利息计付标准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2民再1号第一项、第三项，即“撤销本院（2016）川0922民初1451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黄达志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2民再1号第二项，即“由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张勇偿还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黄达志借款本金768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5月30日起以本金768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限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 三、由被上诉人张勇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偿还上诉人黄达志借款本金768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下欠借款本金768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53元，由上诉人黄达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玲 审判员  谭生斌 审判员  蒋熠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彭 凌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