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7民终39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聂五女，女，1963年10月8日生，汉族，赣州市赣县区人，住赣州市赣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海平，男，1984年10月4日生，汉族，赣州市赣县区人，住赣州市赣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海江，男，1987年2月14日生，汉族，赣州市赣县区人，住赣州市赣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普莲，女，1990年1月15日生，汉族，赣州市赣县区人，住赣州市赣县区。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伦亮，江西冠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清江，江西冠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井生，男，198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赣州市南康区人，住赣州市南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明起伟，广东宝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宏源生物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赣州市南康区镜坝镇连城工业园西区。 法定代表人：曾宪福，系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聂五女、卢海平、卢海江、卢普莲、邱井生因与被上诉人赣州宏源生物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赣州宏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3民初3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井生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赣0703民初3440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被上诉人赣州宏源公司与被上诉人卢海江对卢致春的死亡有完全过错，上诉人不存在过错。被上诉人卢海江作为赣州宏源公司的厂长兼叉车司机指令上诉人将货车从车间平地掉头开到斜坡处装货，是代表赣州宏源公司行使职务行为，被上诉人赣州宏源公司应对其行为产生的后果负责。被上诉人赣州宏源公司提供的装货场地没有安装防止货车下滑设施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被上诉人卢海江贪图方便违规从货车车顶装货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诱因。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卢海江的安排将货车在装货地点停稳后下了车，已经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被上诉人卢海江等在一审提交的录像光盘是经过剪接故意不体现上诉人在车间平地调头返回部分，上诉人是第一次到被上诉人赣州宏源公司装货，一切都要听从被上诉人赣州宏源公司安排，不可能自做主张强行将货车停在事故发生地点。本案事故是被上诉人赣州宏源公司的装货场地没有防滑设施和被上诉人卢海江违规装货所产生的重力导致上诉人货车下滑，货车下滑不是上诉人操作所致，是被上诉人赣州宏源公司装货作业所致，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对货车本体内操作所涉及的安全义务愿意承担相应责任，但对货车本体外所涉及的安全没有义务，更谈不上承担责任，本案事故对上诉人而言纯属意外事件。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支付了死者卢致春抢救费用8000元，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货车被赣州宏源公司私自扣押，上诉人全家靠拉货赚钱吃饭，上诉人被迫支付8000元才放车。从被上诉人赣州宏源公司出具的收条内容可以证实。三、一审判决按城镇户口标准计算赔偿，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卢海江等人当庭提交被上诉人赣州宏源公司出具的务工证明，该证明没有死者卢致春的固定住所、固定收入、社会保险或税收等材料佐证，况且被上诉人赣州宏源公司与被上诉人卢海江等三人存在利害关系，该证明不可采信。因此，本案赔偿应按农村户口标准计算。 聂五女、卢海平、卢海江、卢普莲答辩称，本案导致卢致春死亡的主要原因是邱井生将货车停放至斜坡处，并离开驾驶室，未采取防滑等措施，严重违反了机动车驾驶人的安全操作规范，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理应对卢致春的死亡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至于被上诉人邱井生指出是由卢海江其将货车停在斜坡处完全无事实依据，邱井生作为专业的驾驶员明知斜坡处不应停放车辆，为贪图方便其擅自将车辆随意停放，在赣州宏源公司的工作人员提醒其停放在上面的平地时，但却遭到邱井生的拒绝，邱井生马上离开了现场，我方认为邱井生应当对其重大过失的行为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二、从邱井生出具的收条可以看出邱井生已经对自己重大过失的行为也有相应的认知，但在事后逃离了现场，不想承担责任，所以该收条完全可以证明邱井生至少应当承担超过50%以上的责任。三、关于本案赔偿是否应当适用城镇标准的问题。答辩人在一审已经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死者卢致春在生前一直在赣州宏源公司公司上班，根据法律规定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应的赔偿。四、赣州宏源公司已经对答辩人进行了赔偿，答辩人也不再追究赣州宏源公司的责任。 赣州宏源公司答辩称，一、答辩人已和受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受害人家属已承诺不再追究答辩人的任何责任。二、答辩人有专门的卸货场地，一般都是司机将车子放到平地上卸货，上诉人邱井生过来拉货的时候，将车子在平地掉头至斜坡处，答辩人员工也叫上诉人邱井生开至平地，但是其不肯，所以才在斜坡处上车。上诉人邱井生将车子停放在斜坡处并未采取任何防滑措施，没有用石头塞住车轮导致车子滑行致使卢致春死亡，事发后发现车子的手刹都没有拉。 聂五女、卢海平、卢海江、卢普莲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邱井生对卢致春受害承担40%的责任，由被上诉人邱井生赔偿上诉人的损失306706元。二、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判决不当。邱井生在开车进入厂房后，将货车驾驶至斜坡上方的平整停车装货地点（即赣州宏源公司日常停车装货地点）进行掉头，赣州宏源公司工作人员曾提醒被上诉人邱井生斜坡上不允许停车，应将车辆停放至上方平整停车地点进行货物装运，但其不予理会，工作人员害怕得罪客户，无奈下选择了在斜坡处冒险装货。由此可见，被上诉人邱井生作为职业货车司机，明知斜坡停车装货存在安全隐患，在知晓斜坡上方有平整安全停车装货地点，赣州宏源公司工作人员对其进行了善意提醒的情况下，一意孤行将车辆停在了斜坡处，且未采取防滑措施，邱井生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为事故承担主要责任。二、受害人卢致春工作时自身未采取相关保护措施，属于一般过失，不应以《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减轻侵权行为人邱井生的民事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邱井生答辩称，一、卢致春的死亡是被上诉人卢海江和赣州宏源公司操作失误导致，与邱井生没有必然因果关系，邱井生作为购买货物的顾客其将车子停下拉了手刹已经尽到了义务，至于车子下滑的原因是因为其没有铺设防滑垫，责任在赣州宏源公司，卢海江作为管理人也有责任，所以责任应由赣州宏源公司、卢海江及卢致春自行承担。一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不能证明本案的真实情况，其与五位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二、一审判决受害人的各项赔偿标准过高，本案卢普莲等四人以邱井生普通侵权进行起诉的，但是一审判决却以特殊侵权标准处理的，一审提供的派出所的询问调查笔录及现场实际情况均可以证实邱井生是不需要承担责任的，如果需要承担责任，派出所和安全生产局都会调取该笔录的，卢普莲等四人也会向派出所报案，由此可以证明卢普莲等四人与赣州宏源公司公司存在串通行为，这对邱井生不公平。一审判决以特殊侵权的标准来判决一个普通案件中邱井生的责任，邱井生与赣州宏源生物能源有限公司存在普通买卖合同关系，并不存在其他关系。 原审原告聂五女、卢海平、卢海江、卢普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邱井生赔偿原告各项费用合计536736.20元（死亡赔偿金676380元、丧葬费3538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及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5000元合计766766元。由被告邱井生承担70%）。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的亲属卢致春自2017年4月起在被告赣州宏源公司从事打包、装卸货物工作，吃住均在该公司内。2019年1月7日，被告邱井生驾驶其所有的赣Ｂ×××××轻型箱式货车到被告赣州宏源公司厂房内装一车袋装颗粒（刨花压缩燃烧物）。被告邱井生将货车停在被告赣州宏源公司一斜坡处就离开驾驶室，在车尾看被告赣州宏源公司员工装货。原告卢海江（系被告赣州宏源公司员工）用铲车将袋装颗粒运至货车顶上方，该公司员工李光文与受害人卢致春站在货车顶部将货物装到货车箱内。在装了约三四吨货物后，货车突然向前滑行，导致车顶上的卢致春碰撞到铲车铲臂上的货物而从货车货箱上摔落至地面上。后卢致春被送至南康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因抢救无效死亡。受害人卢致春的抢救费用共计58780.42元，其中被告赣州宏源公司支付了50780.42元，被告邱井生支付了8000元。另查明，被告邱井生将货车停在被告赣州宏源公司厂房内的斜坡后，并未采取其他措施防止货车下滑。受害人卢致春在装卸货物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被告赣州宏源公司也未采取相应安全防护措施。据原告卢海江陈述，按规定应该是将货车车厢打开，从车尾部装货，因铲车未移到货车车尾故而从货车上部装货。事发后，原告与被告赣州宏源公司达成赔偿协议，除已支付的医疗费外，被告赣州宏源公司另行赔偿原告380000元。庭审中，原告表示不再要求被告赣州宏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仅要求被告邱井生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侵权人因过错造成他人民事权益的，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被告邱井生作为肇事货车的驾驶人，其明知将货车停在斜坡可能会导致货车下滑，但其仍将货车停放在斜坡上，且未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货车下滑，被告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邱井生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被告邱井生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意见不予采信。被告赣州宏源公司在未确定装货车辆是否停稳的情况下往车上装货，致使车辆滑行，车上装货人员与装货铲车铲臂相撞而导致受害人卢致春摔倒在地致死，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受害人卢致春在工作时，自身未采取相关安全保护措施，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也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被告邱井生承担20%的责任，被告赣州宏源公司承担50%的责任，受害人卢致春自行承担30%的责任。因被告赣州宏源公司与原告已达成赔偿协议并进行了赔偿，原告也认可该协议，故被告赣州宏源公司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76380元、丧葬费3538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及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5000元合计766766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上述损失，由被告邱井生赔偿153353元（766766元×2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邱井生赔偿原告聂五女、卢海平、卢海江、卢普莲的损失153353元；二、履行期限：限赔偿义务人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聂五女、卢海平、卢海江、卢普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167元，减半收取4583.50元，由原告负担3273.50元，被告邱井生负担13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邱井生主张之前看的录音录像是完整的，而一审中四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录像是剪切的，因此申请责令由被上诉人提供事发当天全程完整录像。上诉人卢普莲等四人表示，我们也想要完整的录音录像，当时我们只是为了看事发的情况所以只截取了其中一段录像，而且事发这么久这些录像已经过期了。被上诉人赣州宏源公司表示事发后第一时间将卢致春送至医院，也没有注意这些录音录像，厂里面的监控经常出问题，现在事发当时的监控录像可能过期了。本院认为，案涉的录音录像虽然由赣州宏源公司掌握，但上诉人邱井生未及时进行取证，对此因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事发当日，上诉人邱井生将货车停在斜坡，货车在装货后开始向前滑行，导致站在车顶装货的卢致春撞到叉车坠地死亡，因此，车辆滑行是卢致春死亡的直接和主要原因。作为货车司机，上诉人邱井生是货车的实际控制、支配者，对车辆有管理、维护的义务，车辆在斜坡上装货可能发生的滑行风险，上诉人邱井生能够预见、具备控制能力并应采取充分的安全措施，但上诉人邱井生未尽到普通人的注意义务，对于事故的发生，其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邱井生上诉认为无须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卢致春作为长期从事上车、打包工作的人员，在车顶装货却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其本身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本院酌定由上诉人邱井生承担40%的责任，由卢致春自负10%的责任。 一审中，聂五女、卢海平、卢海江、卢普莲提供了赣州宏源生物能源有限公司的书面证明，结合对卢致春工友的调查笔录，可以证明卢致春生前在城镇工作，消费和收入在城镇，上诉人邱井生主张应适用农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卢普莲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康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3民初344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履行期限：限赔偿义务人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聂五女、卢海平、卢海江、卢普莲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南康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3民初34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由上诉人邱井生赔偿上诉人聂五女、卢海平、卢海江、卢普莲的损失306706元（766766元×40%）。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167元减半收取458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34元，合计11317.5元，由上诉人聂五女、卢海平、卢海江、卢普莲负担3273.5元，由上诉人邱井生负担80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姗 审判员 钟华龙 审判员 沈象筠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