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6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富通道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蓬溪县赤城镇东街27号。 法定代表人：方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勇，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苟燕琼，女，1977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素玲，四川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苟志祥，男，1973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上诉人四川富通道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苟燕琼、苟志祥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9民初3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富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苟燕琼对富通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改判由苟志祥承担支付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按一审的判决逻辑，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一审判决认定苟志祥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不是适格的被告。那么，因为富通公司住所地和合同履行地都不在大邑县，大邑县人民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二、一审法院对苟燕琼要求富通公司与苟志祥共同支付的诉讼请求未作审判。三、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混淆了“项目责任人”与“项目负责人”的概念。2.一审判决引用已生效的判决，认定“欠条所加盖的项目章使用于案涉工程”，以证明项目章的真实性，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认为无证据证明双方结算存在无效的情形，是错误的。4.一审判决认为，不能判定苟燕琼知晓并认可苟志祥系劳务工作之雇主，是错误的。四、一审在引用理塘县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9）川3334民初12号民事判决书作为其判决依据的同时，又对该判决进行否定，自相矛盾。五、一审判决认定苟志祥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1.苟燕琼在诉讼中并未主张苟志祥的行为是表见代理，一审法院对此不应当审理。2.苟志祥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内部风险工程承包管理责任书》赋予苟志祥是“项目责任人”的身份，有别于项目负责人，且从该责任书内容来看，已表明是承包关系，责任人自负盈亏，据此根本不能证明苟志祥是公司的项目负责授权委托人。 被上诉人苟燕琼辩称，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和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2.苟志祥代表富通公司进行结算以及之后出具欠条系其履行职务行为，应由富通公司承担支付工资的责任。3.在四川省理塘县人民法院（2019）川3334民初12号民事判决里面已经查明了案涉项目章是使用于案涉工程的，该案件已经生效并已执行完毕，因此案涉项目章是代表了富通公司，也系富通公司交付给苟志祥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被上诉人苟志祥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虽然苟志祥于2015年5月才与富通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但是因为案涉工程在理塘县，属于高原地区只有每年的5月份之后才能动工，苟志祥在案涉工程动工之前需要提前跟工人约好，即使5月份才上工，也需要在3月份（春节后）就与工人签订合同，并支付工人工资。案涉项目章系由富通公司负责人敬方奇交付给苟志祥，该项目章也是自2015年5月之后才开始使用。 苟燕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富通公司、苟志祥支付苟燕琼劳务工资56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苟志祥因工程施工需要聘请苟燕琼在工地担任炊事员一职。2016年12月30日，苟志祥在一份《租赁结算单》中确认苟燕琼“炊事费”为76500元，该结算单同时加盖了工程项目章。2017年8月10日，苟志祥向苟燕琼出具《欠条》一份，主要载明欠苟燕琼工资76500元，扣除借支的20000元，实欠工资56500元。该《欠条》有苟志祥签名并加盖项目章。一审法院（2019）川0129民初888号、3154号案件另查明：2015年4月24日，富通公司中标业主单位理塘县公路段发包的“理塘县拉波乡至麦洼乡公路改建工程（第二次）”项目。同年5月5日，双方签订《施工合同》一份。富通公司员工敬方奇作为其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中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同年5月20日，富通公司与苟志祥签订《内部风险工程承包管理责任书》（以下简称内部协议）并加盖富通公司印章，赋予苟志祥“项目责任人”身份，将上述工程转包给苟志祥。富通公司与苟志祥无劳动合同关系，也无其他管理与被管理关系。苟燕琼系苟志祥胞妹，于2015年3月应苟志祥之请与其夫王凤前往理塘县作前期准备。四川省理塘县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9）川3334民初1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上述转包事实，同时查明欠条所加盖的项目章使用于案涉工程；该工程于2017年6月6日竣工验收合格。 一审法院认为，富通公司在承包理塘县公路段发包的案涉工程后以内部承包形式转让给苟志祥，但富通公司与苟志祥之间并无劳动合同关系及管理关系，苟志祥也无承包工程资质，其实质上系苟志祥挂靠富通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承揽工程，并以富通公司项目部名义在施工过程中对外发生相应的民事法律关系。苟燕琼虽系苟志祥胞妹，且于工程开工前预先抵达工程所在地，但在苟志祥未实际承揽工程之前，不能就此断定苟燕琼知晓并认可苟志祥系劳务工作之雇主。工程竣工验收前，苟志祥以项目部名义于2016年12月30日与苟燕琼就所欠劳务工资事项进行结算，并在结算书中加盖了项目章。上述结算行为系苟志祥以富通公司项目部名义实施的与工程相关行为。苟志祥虽未向苟燕琼出示内部协议等相关承包手续，但苟燕琼作为普通务工人员并基于其认知水平，有理由相信苟志祥在结算单上加盖项目章的行为系出于富通公司授权的意思表示。该代理行为发生时工程并未竣工验收，且项目章也已实际在工程中反复使用。因此，苟志祥虽系实际施工人，但其以富通公司项目部名义与苟燕琼结算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外观，构成表见代理，其法律后果应归属于富通公司。工资欠条虽在工程竣工验收后出具，但其内容与结算单一致，系对结算单的印证。在无证据证明双方结算存在无效或者可撤销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对苟燕琼主张的工资数额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富通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苟燕琼劳务工资56500元。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13元，减半收取计607元，由富通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富通公司的上诉理由、苟燕琼及苟志祥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苟志祥签署欠条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欠条上载明的欠付工资能否全额得到支持；3.富通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苟志祥签署欠条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苟志祥与苟燕琼的陈述，苟志祥在与富通公司正式签订《内部风险工程承包管理责任书》之前，其已经在着手安排案涉工程的前期准备工作，包括招录案涉工地的工人（如苟燕琼等人）。对苟燕琼而言，其作为苟志祥的近亲属，即使不清楚富通公司与苟志祥之间系怎样的承包关系，但其系苟志祥招录并常年跟随苟志祥在各个工地务工，苟燕琼也应当知道苟志祥承包工程的形式基本为“责任人包干”，而苟志祥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苟燕琼平时工作均受苟志祥指派，工资也系苟志祥发放。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苟志祥向苟燕琼出具欠条，并加盖富通公司项目章的行为并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故，一审认定苟志祥以富通公司项目部名义为苟燕琼签署欠条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富通公司主张苟志祥签署欠条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欠条上载明的欠付工资能否全额得到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苟燕琼一审提交的理塘县拉波乡人民政府、理塘县麦洼乡人民政府和理塘县公路段出具的务工证明，可以认定苟燕琼自2015年至2016年期间，确系在案涉工地担任炊事员。因此，尽管苟燕琼系苟志祥的近亲属，但是其在苟志祥所负责的工地务工，苟志祥也应该及时向苟燕琼发放劳务工资。其次，结合苟志祥签字确认的结算单及理塘县高原地区的建筑工地用工劳务费标准，苟燕琼每月5000元的劳务工资也符合当地的用工实际。故，苟燕琼主张应按照欠条上载明的56500元向其支付的诉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富通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苟燕琼虽系苟志祥招录，但是案涉工程确系富通公司所承建，富通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苟志祥，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 综上所述，四川富通道桥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9民初3153号民事判决； 二、苟志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苟燕琼劳务工资56500元，四川富通道桥股份有限公司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7元，由四川富通道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03.5元，苟志祥负担30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3元，由四川富通道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06.5元，苟志祥负担60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滕 洁 审 判 员  周 文 审 判 员  崔俊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何琼琳 书 记 员  谢龙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