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终5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化市传染病医院，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市保安路111号。 法定代表人：刘晓东，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秀芝，吉林文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润通化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市通化开发区新胜北路3号。 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景文，吉林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福华，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通化市传染病医院（以下简称传染病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华润通化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医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5民初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传染病医院法定代表人刘晓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秀芝，被上诉人华润医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景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传染病医院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5民初4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华润医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华润医药公司请求判令传染病医院偿还货款2547.62万元属于无理诉求，传染病医院不同意给付华润医药公司货款及利息。（一）华润医药公司违约在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七条的规定，传染病医院拒绝给付华润医药公司货款符合法律规定。传染病医院与华润医药公司签订的《委托采购管理协议》约定，华润医药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应先行给付传染病医院1500万元款项，华润医药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义务，传染病医院有权拒绝给付货款，传染病医院未给付货款没有错误。华润医药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给传染病医院造成巨大损失，致使传染病医院现亏损4700余万元(已经审计部门审计)，华润医药公司应对传染病医院的亏损承担赔偿责任。1.依据传染病医院与华润医药公司2013年签订的《委托采购管理协议》第十条第1款约定：“本协议签署后，甲方可以借用乙方自本协议签署后累计销售给甲方药品和医用耗材而应收的300万元的货款(以下称‘借用货款最高额’)用以偿还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前拖欠其他第三方的货款。”由于华润医药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义务给付传染病医院300万元，导致传染病医院没有按时支付拖欠第三方的货款，由此发生多起经济纠纷，给传染病医院带来巨大经济损失，该损失均是由于华润医药公司违约行为导致，华润医药公司应对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委托采购管理协议》第十五条第2款“为保障前款所述罚款的执行，乙方向甲方支付质量保证金1200万元。具体支付时间如下：在本协议签署后60日内乙方将第一批质量保证金600万元汇到甲方指定账户，其余质量保证金分三个月汇到甲方指定账号，甲方每批收到款项后需向乙方出具收款确认函”。华润医药公司没有按照上述约定及时支付保证金，传染病医院又依据《委托采购管理协议》约定同其他供货商解除供货合同，从而导致企业无法正常继续经营，现亏损4700余万元，现传染病医院企业已基本瘫痪。对于企业的现状，华润医药公司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些都是华润医药公司不履行合同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该损失均应由华润医药公司承担。华润医药公司给传染病医院造成的损失，扣除华润医药公司诉讼请求主张的2547.62万元，华润医药公司还应该赔偿传染病医院2100余万元。（二）传染病医院和华润医药公司原审庭前对账时，华润医药公司主张用1500万元的货款抵顶(《委托采购管理协议》中第十条第1款300万合同预付货款及第十五条第2款1200万质量保证金)抗辩违约事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能排除其违约造成的损害。因华润医药公司的行为给传染病医院造成的亏损4700余万元的责任，均应由华润医药公司承担。并且1500万元货款还包含华润医药公司的利润，对传染病医院而言是显失公平的，传染病医院不同意抵顶。（三）传染病医院在原审开庭后已将答辩状及相关证据提交原审法院。原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忽视华润医药公司违约在先，且华润医药公司在2014年左右就不给传染病医院提供药物，导致传染病医院经营困难，给传染病医院造成无法弥补损失，致使传染病医院现亏损近4700余万元的事实，判决没有维护传染病医院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没维护传染病医院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5民初4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华润医药公司的无理诉求。 华润医药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定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及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维持原判并驳回传染病医院的上诉请求。（二）传染病医院认为华润医药公司违约在先且给其造成损失4700万元无证据支持。如其存在损失只能在一审期间提起反诉或另行起诉被依法确认后，才存在抗辩成立与否的后果，而不能产生依抗辩观点直接冲减或抵消的后果。（三）质保金的性质是质量保证金而非流动注资，传染病医院认为华润医药公司没有以现金形式提供质保金而造成其损失是不成立的，华润医药公司虽未以现金方式提供但以足额药品价值作为保证，彼此未提出异议，另外依据协议所约定，质保金用于药品失效被处罚后或破损未更换的赔偿金，而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没出现效期被罚或因质量不合格被行政机构处罚的后果，且质保金在2017年9月1日提前于协议履行期到期应返还(协议到2018年9月)；质保金因协议期间未发生因质量问题及行政处罚而失去保证意义，双方合作协议期满华润医药公司主张给付货款义务合理合法，一审支持华润医药公司诉请并无不当，故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华润医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传染病医院立即偿还华润医药公司货款2547.62万元；2.请求法院判令传染病医院支付2017年9月4日起银行同期贷款利息；3.请求法院判令传染病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日，华润医药公司（原通化市润格医药有限公司，乙方）与传染病医院（甲方）签订了《通化市传染病医院与通化市润格医药有限公司之药品和医用耗材委托采购管理协议》（以下简称《委托采购管理协议》）。约定，甲方可以借用乙方自本协议签署后累计销售给甲方药品和医用耗材而应收的300万元的货款用以偿还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前拖欠其他第三方的货款。协议到期，甲方应在180天内向乙方支付超过借用货款最高额部分的所有货款。若本协议双方在甲方采购的药品和医用耗材未达到上述借用货款最高额前即被双方书面达成一致而终止（解除）的，则甲方应在协议终止（解除）之日起180天内向乙方支付完毕所有借用货款。本协议的有效期暂定为５年，自2013年9月1日起至2018年9月1日止。协议期满后，甲方如继续实行药品和医用耗材委托采购管理时，在等同条件下，应当优先由乙方提供采购服务。乙方向甲方支付质量保证金1200万元。在本协议签署后60日内乙方将第一批质量保证金600万元汇到甲方指定账户，其余质量保证金分三个月汇到甲方指定账号。截至2018年10月30日，传染病医院拖欠华润医药公司货款2547.62万元。2018年8月16日华润医药公司向传染病医院发出《律师函》，要求传染病医院给付货款。2018年8月23日，传染病医院出具《回律师函》，承诺2018年10月底前与华润医药公司的债务问题将得到根本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委托采购管理协议》时，没有完全按照约定实际履行。如华润医药公司没有依约支付质量保证金，完全按照传染病医院要求提供药品和医用耗材。传染病医院也没有按月结算超过借用货款最高额部分的货款。协议期满后，传染病医院也没在180天内向华润医药公司支付超过借用货款最高额部分的所有货款。本案争议只有一点，即2574.62万元中的1500万元是否应算作质量保证金，从总货款中扣除，不计算利息问题。《委托采购管理协议》中只有质量保证金约定，没有抵押金约定。且华润医药公司也没有按照约定交付质量保证金。双方均改变了管理协议的履行方式，直到《委托采购管理协议》期满，均没有提出异议。传染病医院认为其中1500万元是质量保证金不应计算利息的观点显然不能成立，应当认定2574.62万元全部是货款，不包含质量保证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截止2018年9月1日，《委托采购管理协议》已经期满，双方没有续签协议。传染病医院应当按照约定在协议期满后的180天内给付所有货款。到期不给付剩余货款，属于违约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双方当事人在《委托采购管理协议》中没有对到期不给付货款违约后果进行约定。现双方当事人均对从2019年3月1日开始计算逾期利息没有异议，且符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通化市传染病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华润通化医药有限公司货款2574.62万元及利息（以2574.62万元为本金，从2019年3月1日起至货款本息全部给付时为止，利率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双方于2013年9月1日签订《委托采购管理协议》后，华润医药公司未依照约定向传染病医院支付质量保证金1200万元，而是在2013年9月30日至2015年6月8日期间在传染病医院沉淀了价值1500万元的药品。2015年5月25日，华润医药公司与传染病医院签订了《通化市传染病医院与华润通化医药有限公司之药品和医用耗材委托采购管理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对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作出了补充约定，其中第四条约定：“乙方（华润医药公司）承诺供应给甲方（传染病医院）药品产生的综合利润高于15%部分以票面折让的方式返还给医院，支持医院的继续发展。”2019年1月7日、4月7日和7月9日，华润医药公司分别向传染病医院发送《询证函》一张，要求传染病医院核对应收账款数额，传染病医院均在其上盖章确认。以上事实双方均予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传染病医院提供了一张《2013年至2019年华润药品采购及回款汇总》，其上显示2013年至2019年期间传染病医院通过华润医药公司采购药品合计3825万元，传染病医院给华润医药公司回款合计1279万元，华润医药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亦予采信。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现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是何种性质的法律关系；2.传染病医院欠付华润医药公司的货款数额及是否应予支付该笔货款和利息。 （一）关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华润医药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传染病医院则主张双方之间实为委托管理的服务合同关系，对此，双方均应该进行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根据双方签订的《委托采购管理协议》和《补充协议》的内容可知，双方共同协商制作《委托采购药品和医用耗材目录》，华润医药公司按照该目录进行采购并配送到传染病医院，传染病医院按照吉林省医疗机构集中招标采购价格或发改委物价批文价格与华润医药公司结算价款。由此可见，华润医药公司系按照传染病医院指示对外采购药品和医用耗材，再转卖给传染病医院，华润医药公司在此过程中赚取的是差价款而非固定的委托管理费用，故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实质为买卖合同关系。原审确认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传染病医院关于双方系委托管理的服务合同关系的主张与本案实际情况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传染病医院欠付货款的数额及是否应支付该笔货款和利息的问题。华润医药公司于2018年8月16日向传染病医院发送《律师函》，要求传染病医院给付货款，并三次向传染病医院发送《询证函》，与传染病医院核对欠付货款数额。传染病医院于2018年8月23日向华润医药公司发送《回律师函》，对欠付货款数额予以确认，且在三张《询证函》上均盖章确认。原审庭审时，双方对截至2018年10月30日传染病医院拖欠华润医药公司货款2547.62万元这一事实均无异议。故原审认定传染病医院欠付货款的数额为2547.62万元，证据充分，并无不当之处。1.传染病医院现主张双方并未进行最终结算，是对其原审自认事实的否认，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与前述证据不符，故本院不予支持；2.传染病医院主张依照《补充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华润医药公司高于15%部分的利润应从欠付货款数额中予以扣除，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对方存在该部分利润空间，故对其该项主张，亦无法予以支持；3.由于双方在《委托采购管理协议》中明确约定1200万元系质量保证金，到期应予返还，故传染病医院关于1200万元系华润医药公司取得传染病医院药物垄断性供货权的买断费用，华润医药公司无权索要该笔费用的主张与合同约定内容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同时，300万元亦属于传染病医院应支付的货款，华润医药公司通过发送《律师函》的方式向传染病医院主张给付的货款中也包括该笔300万元的款项，故对传染病医院关于300万元属于未约定还款期限的无息借款的主张，亦不予支持；4.华润医药公司依约提供药品和医用耗材，传染病医院依约支付货款，这是双方各自的主要合同义务。华润医药公司交付质量保证金的义务与传染病医院支付货款的义务并不具有对等性，故传染病医院以华润医药公司未先支付其1500万元违约在先为由，主张其有权拒绝给付货款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5.传染病医院在原审时未进行反诉，且据其所述，其已另案提起告诉，要求华润医药公司承担因未依约注资1500万元而给其造成经济损失的违约责任。故对传染病医院在本案中再以此为由要求不给付货款及利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传染病医院拖欠华润医药公司货款2547.62万元且其应支付该笔货款和利息，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无不当之处。 综上所述，通化市传染病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181元，由通化市传染病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陆璐 审 判 员 常文敏 审 判 员 陆海权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蔺 宇 书 记 员 金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