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5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嘉，女，1987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政泉，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杉友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万安街道政府街21号。 法定代表人：刘小蓉，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常恒，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吴嘉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杉友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杉友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1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杉友公司返还装修差价暂计50000元（具体金额以装修造价司法鉴定结果与合同约定装修价格的差价为准），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杉友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影响本案的关键事实。1.一审判决遗漏审查《海伦天麓5、6、7号楼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存在的严重问题。该报告存在“建安税”不合理、计价标准太单一、装修价格构成上有多个项目不合理具体十一个方面的问题，一审中吴嘉已明确指出并要求杉友公司作出解释说明，但一审法院没有审查。2.一审法院对杉友公司收取的装修价格明显超过政府指导价的事实视而不见，遗漏进行审查。二、一审判决逻辑推理有误，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既然已查明案涉合同对装饰、装修的主要材料及设备的品牌、产地、规格、数量等内容均未约定，直至2018年8月杉友公司才通知业主对精装房的交房标准、装修主要材料进行确认，那么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所确定的装修价格必然缺乏依据，杉友公司收取的价格只能是一个暂定价格，应多退少补。2.根据一审判决的逻辑，即认为“吴嘉在装修并未完成的情况下进行司法鉴定，既无必要，也缺乏鉴定的基础”，那么杉友公司的装修造价鉴定也同理应属“无必要和缺乏鉴定基础”，因此杉友公司备案的造价报告书也不具备科学性、客观性，也就不能作为杉友公司收取装修价款的依据。3.对案涉装修实际造价的鉴定是吴嘉的上诉请求，法院本应居中裁判，却越俎代庖认为“无必要”，明显有失公允，偏袒杉友公司。4.一审判决对吴嘉提交的《造价咨询报告书》认定有误。该报告书仅是对01A户型的鉴定结果参考，而一审法院却以此与所有户型和风格的房屋进行对比，并认为“不能仅凭行业标准作为对每平方米造价评估的依据”。既然认为“案涉房屋的户型和装修风格均存在差异，故不能仅凭行业标准作为对每平方米造价评估的依据”，那么杉友公司的装修价格也应遵守该规则。然而，杉友公司在确定装修价款时，对一期1#、2#楼“同户型不同价”、“不同楼层不同价”的单价完全不同；二期5#、6#、7#楼中“不同户型同价”、“不同楼层同价”、“不同风格同价”等一期、二期单价完全相同的事实，恰恰表明杉友公司未充分考虑“案涉房屋的户型和装修风格均存在差异”。可见一审法院既错误地要求吴嘉遵守该标准，又对杉友公司是否执行该标准不予审查。三、一审判决在程序上有重大瑕疵，严重违背程序正义。1.一审中，吴嘉申请调取《成都市预售商品房装修纠纷化解领导小组办公室的通知>》、《商品住房装修问答》，和杉友公司备案的海伦1、2号楼以及5、6、7号楼《商品房预售方案》、海伦天麓1、2号楼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一审法院对该申请未作任何回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法院应通过书面或口头方式对当事人该申请是否准许进行告知，在没有得到法院支持时，以保证当事人申请复议的权利。吴嘉申请调查取证的权利被剥夺。2.一审法院对吴嘉提交的装修造价司法鉴定申请在判决书中不予准许，存在严重瑕疵。吴嘉申请对案涉房产进行装修造价司法鉴定，是其享有的一项司法程序权利，在法院不同意进行司法鉴定时，根据司法惯例，应采取裁定的形式并保证其对该裁定享有复议的权利。一审法院在程序上产生直接剥夺吴嘉复议权利的后果。四、案涉房产装修造价完全具备司法鉴定的条件，对吴嘉的司法鉴定请求应当予以支持。1.案涉房屋的装修造价存在巧立名目、放大价格、重复计价等重大不合理问题，这使得本案对房屋装修造价进行司法鉴定具有正当性和必要性。2.在案涉成品住宅实体样板房建设已完成并展示的情况下，在杉友公司已向吴嘉明确成品住宅装修的建材品种、规格、型号、数量等信息和交房标准的情况下，即使目前尚未交房，但装修的标准已确定，交房的标准也已确定，因此房屋的装修造价已确定。案涉房屋现在是否竣工验收、是否交房，都不影响本案中装修造价的确定。故案涉房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具有可行性。3.杉友公司对案涉房屋的装修意思表示及行为表明，其不会按照合同第四条第六款约定的价格对房屋进行装修。因此，杉友公司的装修严重质价不符，损害了吴嘉的利益，但具体利益的多寡需要通过司法鉴定进行确认，这使得案涉房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具有紧迫性。 杉友公司辩称，案涉合同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双方对合同的价款、装修水平以及装修的价格标准均在合同中予以确认，吴嘉申请司法鉴定缺乏事实、合同及法律依据。首先案涉房屋尚未完成交付，装修的成品尚未完全形成，依照合同约定样板房仅为参照，并非合同履行的标准，其次，在合同中约定，第二十五页最后一条吴嘉手写确认“本人已知晓并认同所购商品房的装修水平，设施设备档次和装修价格标准”，吴嘉手写该段文字并捺印，故杉友公司有理由相信吴嘉的该确认为真实意思表示，另外有一份附件，即关于案涉房屋标准装修材料的说明表，也有吴嘉的签字捺印，据此杉友公司有理由相信此为吴嘉的真实意思表示，基于吴嘉的诸多确认，吴嘉以所谓合同约定的装修清单明细低于合同约定的装修价格是一种出尔反尔的行为，不符合合同中确认的内容，是单方面改变合同的内容。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吴嘉的上诉请求。 吴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杉友公司返还房屋装修差价暂计50000元（具体金额以装修清单造价评估鉴定结果与合同约定装修价格的差价为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8日，吴嘉、杉友公司签订了一份《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吴嘉购买杉友公司开发的海伦商品房。该房屋预测建筑面积为120.28㎡，装修水平是全装，装修标准3298元／㎡，房屋总价款1404021.44元。在签订合同前，买受人已向出卖人支付200000元，买受人采取贷款方式付款。合同第二十条第（三）款装饰装修及设备标准约定：“该商品房使用合格的建筑材料、构配件和设备，装置、装修、装饰所用材料的产品质量符合国家的强制性标准及双方约定的标准。不符合前项标准的，买受人有权要求出卖人及时更换、修理。”关于装饰装修及相关设备标准的约定，见附件六，但附件六在对装饰装修主要材料和设备的品牌、产地、规格、数量等内容均未约定。 一审另查明，部分业主与福建省杭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番禺分公司签订《施工协议书》，承包方式为全包，该协议书附件一为“成都红星项目一期1-3座，5-7座高层住宅交楼标准装修材料说明表”，该表上对装饰装修的品牌进行了大范围的约定，但是对型号、材质均未约定。 2018年8月，杉友公司向部分业主邮寄《关于确认精装房交房标准的通知》，请收到本通知5日内前往售楼部对《海伦天麓1、2座高层住宅装修主要材料表》进行确认，并附上该表，该表列举了瓷砖、乳胶漆、门、柜子等材料的品牌、规格，并备注开发商商保留一切权利，按实际情况以同等质素之建筑材料及设备代替上述所列各项。 2019年1月21日，部分业主委托四川蜀通工程造价咨询招标代理有限公司对海伦天麓项目5、6、7号楼室内精装修工程进行造价咨询，该公司出具了《造价咨询报告书》，载明5、6、7号楼室内精装修工程产权面积含税单方造价为1238.59元/㎡，并附上工程造价意见书，该意见书对装修材料采用市场中某类品牌进行计价。 针对吴嘉的诉请，一审法院要求其明确主张杉友公司返还装修款的依据，吴嘉诉讼代理人提交的书面意见载明：即使现在尚未竣工验收，尚未交房，但装修的标准已确定，交房的标准已确定，故杉友公司已以明确的意思表示其不按照主合同第四条第六款约定的价格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构成违约。 一审庭审中，吴嘉申请对案涉房屋的装修价格进行鉴定。 一审再查明，本案案涉房屋尚未达到交付时间，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八条约定的交房时间为2020年10月30日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问题有两个，现分别评判： 一、关于应否启动司法鉴定。吴嘉与杉友公司签订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二十条对装饰装修及设备标准约定为“该商品房使用合格的建筑材料、构配件和设备、装置、装修，装饰所用材料的产品质量符合国家的强制性标准及双方约定的标准”。主合同附件六中双方对装饰装修主要材料和设备的品牌、产地、规格、数量等内容均未约定。其中部分业主与杉友公司签订了《施工协议书》，但该协议书对施工的标准及价款亦未进行约定，仅载明为“全包”。该《施工协议书》附件一为“成都红星项目一期1-3座，5-7座高层住宅交楼标准装修材料说明表”，该表上对装饰装修的品牌进行了大范围约定，但对型号材质未约定。此后，在部分业主要求下，杉友公司向部分业主邮寄了《海伦天麓1、2座高层住宅装修主要材料表》，在《材料表》载明了材料名称、品牌、规格型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约定，案涉房屋交房时间为2020年10月30日前。现房屋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吴嘉也未举证证明房屋已装修完毕。在装修并未完成的情况下进行司法鉴定，既无必要，也缺乏鉴定的基础，反而增大诉讼成本，故一审法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二、关于应否退还吴嘉部分装修款。吴嘉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造价咨询报告书》，仅是依据《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定额》等相关行业标准为参照进行的鉴定，而案涉房屋的户型和装修风格均存在差异，故不能仅凭行业标准作为对每平方米造价评估的依据，一审法院对该报告不予采信。本案约定的交房时间为2020年10月30日前，案涉房屋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房屋装修工程也尚未实施完毕。在合同约定的合同义务履行期限届满前，吴嘉认为杉友公司已经以明示的方式表明其不会按照合同约定对房屋进行装修，要求退还部分装修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在装修尚在履行，房屋也未交付的情况下，吴嘉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吴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吴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六十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应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 关于吴嘉主张杉友公司应当返还房屋装修差价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首先，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中，虽有“装修水平是全装，装修标准是3298元/每平方米”的约定，但双方当事人对商品房的装饰装修及相关设备标准以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二十条及合同附件六进行约定，同时存在杉友公司与部分业主签订了《施工协议书》、向部分业主邮寄装修主要材料表等情形。且，案涉合同第八条对房屋计价方式及价款作了专门约定，明确约定房屋总价款以套内建筑面积计算总价，即案涉房屋系成品住宅，杉友公司系将装修价包含在房屋总价中一并计价。其次，签订合同系一种双方民事法律行为，公平原则的实质在于均衡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对合同显失公平的认定应当结合双方当事人地位是否对等、一方获得的利益或另一方所蒙受损失是否违背法律或者交易习惯等方面综合衡量。本案中，购房者和开发商的民事地位平等，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并非处于危难、危险状况和境地，商品交易价格系双方当事人的协商一致达成的结果，且结合当时商品房购买的状况，购房者亦不能举证证明购买案涉房屋使其利益受到损害。在购房者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等导致其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案涉购房合同和补充协议的行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因约定过高的装修价格，致使房屋总价款与同期、同类房屋价格存在巨大差距而显失公平的情形。第三，吴嘉主张装修项目不合理、对案涉房屋的装修标准提出质疑，又依据该装修标准诉请装修差价款，且案涉房屋尚未装修完成，交房期限亦未届满，在装修价系在房屋总价中一并计价的情形之下，一审法院为减少讼累对吴嘉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故，一审法院认为吴嘉要求杉友公司赔偿装修差价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吴嘉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其调取证据申请不许准许、未予通知，以及对其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属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申请调取的证据必须符合法律规定的范围和条件。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吴嘉提出的调查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据此未予准许该项申请，并无不当。虽然，一审法院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向吴嘉送达通知书，程序确有瑕疵，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吴嘉所称的该程序问题并不属于严重影响其诉讼权利情形。关于鉴定，当事人拟通过启动司法鉴定程序查明的事实，该待证事实应与案件处理具有关联性。本案中，案涉房屋系成品住宅，装修价包含在房屋总价中一并作价，吴嘉拟以实际装修工程造价与合同约定装修价格之间的价格比对为由主张杉友公司应返还差价的主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案中并无启动司法鉴定的必要。一审法院对吴嘉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且已在一审判决中阐述理由，该审理程序并不影响吴嘉的诉讼权利行使。本院对吴嘉关于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吴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吴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耘 审判员 冯 璐 审判员 白福群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