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79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百灵企业集团正鑫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场坝产业区。法定代表人：陈培。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尊贤，贵州天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美玲，贵州天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家隽，男，1976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雪，女，1989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山西路18号太平洋大厦。负责人：雷文化，该公司总经理。第三人：柏能，男，1961年11月1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诉人贵州百灵企业集团正鑫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家隽、黄雪、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贵阳支公司）、第三人柏能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三项，依法改判杨家隽、黄雪共同支付上诉人先行支付的护理费、误工费、后续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费用共计198249.64元；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柏能是上诉人员工，柏能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受伤应该视为工伤，根据法律规定，侵权人杨家隽应向柏能承担赔偿责任，但在事故发生后因杨家隽不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便先行向柏能支付其在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等费用，则实际侵权人杨家隽应该向上诉人支付其垫付的所有费用，至于上诉人未给柏能缴纳社会保险，但实际侵权人是杨家隽，不能因为上诉人未给柏能购买社保而免除赔偿责任，且柏能与上诉人签订的《和解协议》中已经约定上诉人对其垫付的费用具有向杨家隽追偿的权利，故上诉人有权向杨家隽追偿其先行垫付的费用；二、涉案肇事车辆车主是黄雪，该车辆在2015年8月检验合格有效期届满后未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年检，黄雪对车辆不能上路行驶明知，仍然将车辆借给杨家隽使用从而造成此次事故，故黄雪对涉案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杨家隽答辩称，车辆是按照国家的规定购买交强险且做了年检，肇事车辆属于是6年免检车辆，车辆实际使用人是我，因摇号规定才借用黄雪的名义和号牌，且车辆付款、购买保险及车辆日常使用均是我在进行，黄雪均未参与。柏能答辩意见与上诉人意见一致。黄雪、太平洋贵阳支公司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百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杨家隽及被告黄雪共同赔偿原告财产损失共计422065.11元；2、判令被告太平洋财险公司在其承包范围内对原告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日13时45分许，被告杨家隽驾驶贵Ａ×××××号小型轿车由贵阳沿花溪大道往花溪方向行驶，行至四方河下拉槽出口路段时未注意安全驾驶与对向由柏能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发生交通事故，事故造成柏能及两车乘客王兴星等人受伤，两车受损。经贵阳市公安交通管理局南明区分局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家隽承担此次交通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第三人柏能被送往贵阳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共计223815.47元，该费用已由原告正鑫药业公司支付。2018年5月30日，柏能与杨家隽在贵阳仲裁委员会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一、柏能医疗费凭据由被申请人杨家隽承担。二、由杨家隽一次性赔偿柏能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共计114598.76元，其中保险公司赔偿部分共计87748.76元，于2018年6月10日付清，经协商保险公司不赔偿部分共计22000元，由杨家隽赔偿，于2019年6月1日付清。三、协议履行后，柏能自愿放弃对车辆所有人黄雪的追索权，双方当事人今后互不追究与本案相关的其他民事责任。……”。2019年5月16日，太平洋财险公司向柏能支付了87747.4元赔偿金，向杨家隽支付了2000元赔偿金，共计89747.4元。2018年8月6日，原告正鑫药业公司（甲方）与第三人柏能（乙方）达成和解协议，载明：“鉴于，2017年6月1日，乙方在执行甲方工作任务时，第三方与乙方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乙方受伤。……就此次工伤事故赔偿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确认甲方为乙方支付医疗费、护理费、辅助器具费、鉴定费、工资等费用共计人民币292065.11元。甲方享有向侵权第三方追偿的权利，乙方负有协助义务。二、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甲乙双方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甲方在本协议生效后20日内一次性按照工伤8级赔偿规定支付乙方人民币壹拾叁万元整（其中包括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交通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期医疗费等此次工伤事故中甲方应当支付给乙方的赔偿费用）。……”。后原告向第三人支付了前述费用，为此原告诉来我院，提出如前诉请。另查明，贵Ａ×××××小型轿车车辆所有人为被告黄雪，该车辆在被告太平洋财险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间内。2018年1月10日，柏能向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申请鉴定，该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载明：（一）伤残等级鉴定为左髋臼骨折属十级伤残、右足多发骨折属十级伤残；（二）后续医疗费用评估为需人民币20000-23000元；（三）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评定为120-180日，30-60日，60-90日。2018年4月17日，贵阳市工伤认定办公室出具工认字（010420184943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柏能受到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工伤。另贵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劳动能力鉴定结论，认定柏能伤残级别为八级。上述事实，有原告、被告、第三人的陈述，保险单、事故认定书、调解书、和解协议、支付凭证、工伤认定书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足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下列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二）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四十二条：“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之规定，本案中，第三人柏能与原告正鑫药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在工作中遭受交通事故构成工伤，原告正鑫药业公司先行支付了柏能的医疗费用223815.47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可以就该医疗费用向实际侵权人即本案被告杨家隽进行追偿。对原告支付的除前述医疗费外的其他费用，属于工伤保险待遇范围，理应由原告负担，原告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之规定，被告杨家隽驾驶贵Ａ×××××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第三人柏能受伤，被告太平洋财险公司应当在承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不分责、不分项赔付柏能的损失。本案中，原告正鑫药业公司已经垫付了柏能医疗费223815.47元，上述费用客观真实，原告垫付行为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扣除被告已经在限额内赔付的89747.4元，被告太平洋财险公司还应当在其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给原告正鑫药业公司保险金122000元-89747.4元＝32252.6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杨家隽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贵州百灵企业集团正鑫药业有限公司先行支付医疗费用人民币191562.87元；二、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贵州百灵企业集团正鑫药业有限公司先行支付医疗费用人民币32252.6元；三、驳回原告贵州百灵企业集团正鑫药业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30元，由原告贵州百灵企业集团正鑫药业有限公司负担3584元，被告杨家隽负担4046元（原告已预交）。二审中，各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各诉讼当事人、参加人的陈述，保险单、事故认定书、调解书、和解协议、支付凭证、工伤认定书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工作期间遭受人身伤害的，除雇员故意或存在重大过错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或因未办理工伤保险而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但若雇员的人身伤害系因第三人过错造成，该雇主责任本质上是一种垫付责任，在雇主赔偿后，有权在侵权人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范围内进行追偿。本案中，柏能并未与上诉人百灵公司签订合法有效的劳动合同，但接受百灵公司的雇佣从事一定的工作，二者之间成立雇佣关系。柏能在上班途中遭受损害，有权选择直接向侵权人主张侵权责任赔偿，也有权选择向其雇主百灵公司主张雇主责任赔偿。但其在向百灵公司主张雇主责任的同时，又以申请仲裁的方式向直接侵权人杨家隽主张侵权责任，该侵权责任纠纷经由贵阳市仲裁委员会主持，由柏能与杨家隽作出生效调解书，约定：由侵权方杨家隽承担医疗费（凭据）一次性赔偿柏能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共计114598.76元，其中保险公司赔偿部分共计87748.76元，于2018年6月10日付清，经协商保险公司不赔偿部分共计22000元，由杨家隽赔偿，于2019年6月1日付清。该调解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经仲裁机构确认，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杨家隽除承担该协议约定的义务（即向柏能支付确定的款项外，不再承担任何其他义务。诚如上文分析，雇主责任本质上是一种垫付责任，其本可以在履行雇主责任后取得受害人的代位权，有权向实际侵权人进行追偿。但追偿范围以侵权人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为限。由于交通事故责任实行交通事故赔偿责任强制保险，该保险责任是一种无过错责任，故只要交通事故发生，交强险的承保保险机构就须在交强险保险金额范围内不分项、不分责地承担保险责任，但本案交强险承保商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仅实际支付了87748.76元，故对于尚未付足的32252.6元，上诉人百灵公司有权向其追偿，一审判决据此判令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向百灵公司支付32252.6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杨家隽，作为承担全部事故责任的承担方，其本应就交强险保险限额外的全部侵权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因与柏能达成生效的调解书后，其除承担该调解书确定的赔付责任外，已再无其他赔偿责任，故百灵公司对杨家隽已无权再行追偿。因对杨家隽的追偿权的阻断，系因柏能在未经承担雇主责任后已取得代位权的百灵公司的同意下擅自作出对实际侵权人杨家隽的减免部分债务（减免额为依侵权责任法应负赔偿责任与其调解书确定的债务之差）所致，百灵公司只能对损害其追偿权的柏能进行主张。一审判令杨家隽向百灵公司给付款项，于法无据，本属不当。但杨家隽对此并未上诉，视为服判，本院从其自愿，予以维持。至于车辆所有人黄雪，因不是事故时的车辆使用人，原则上不承担交通事故赔偿责任，且在生效调解书中柏能已明确放弃了对黄雪的权利，同理，百灵公司也无权对黄雪再行追偿。综上所述，上诉人的全部上诉主张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其部分一审诉请本不应支持，但一审判决书确定的责任人杨家隽对一审判决并未提起上诉，本院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30元，由贵州百灵企业集团正鑫药业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俊审判员 姜彦宏审判员 李云鹤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赵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