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2民终21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平，女。委托诉讼代理人：茅红星，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凡，广东广和（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点金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奚家财，该公司总经理。诉讼代表人：芜湖点金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音邦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成成，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薇，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平因与被上诉人芜湖点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点金置业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皖0221民初1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茅红星，被上诉人芜湖点金置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成成、沈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请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点金置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14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解除系适用法律错误。孙平与点金置业公司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与局万荣也签订了《结算协议》，故孙平已支付了购房款，履行完购房人的付款义务，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认定合同解除系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未对第三次债权人会议重整计划草案表决情况进行认真审查，也未对管理人将上诉人债权性质分类错误进行纠正，此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重整计划草案制作主体违法；孙平对第三次债权人会议投票程序和重整计划草案已提出异议和反对，管理人强行将重整计划草案申请法院裁决，违反法定程序、违反法律规定、侵犯债权人合法权益；孙平享有的债权应属于购房类债权，管理人和重整公司认定该债权为保证类债权错误。管理人在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上已将孙平债权归类于购房类债权，但在第三次债权人会议上对孙平的债权类型及清偿方式进行了错误变更。点金置业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买卖合同是双务合同，在企业破产财物资料中，无任何资料反映孙平向点金置业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孙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孙平、点金置业公司于2013年11月30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YS0019942、YS0019943、YS0019944、YS0019945、YS0019946、YS0019947、YS0019948、YS0019952、YS0019953、YS0019954、YS0019955、YS0019957、YS0019958、YS0019959)合法有效；2.判决确认孙平申报的826万元“以房抵债”债权属于购房类债权并纳入购房类竣工交付清偿方案；3.判令点金置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孙平与居万荣于2009年11月25日共同投资成立芜湖鑫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双方各占50%股权），2010年该公司开发芜湖县世纪华庭商住项目。2012年2月28日孙平与居万荣签署《股东会决议》，协议约定，居万荣收购孙平“世纪华庭”项目应分配的商品房及地下车库产权，作价2800万元。该交易形式上以居万荣收购孙平持有芜湖鑫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50%股权进行，但未办理股东变更登记。2012年3月13日居万荣出具欠条一份，确认拖欠孙平该笔款项2800万元。2011年3月28日至2011年10月18日，居万荣向孙平借款1332万元。2013年11月15日孙平、点金置业公司、居万荣签订《协议书》，约定，点金置业公司以其开发的芜湖县“翰金广场”14套商品房（具体房号为1046、1049、1029、1030、3038、3046、4019、4020、4021、4023、4033、4034、4035、4036)作价826万元进行“以房抵债”，从而冲抵点金置业公司已到期对应欠款。2013年11月30日孙平与点金置业公司签订14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YS30019942、YS30019943、YS30019944、YS80019945、YS0019946、YS0019947、YS0019948、YS0019952、YS0019953、YS0019954、YS0019955、YS0019957、YS0019958、YS0019959),且在芜湖县房地产管理局办理商品房预告登记备案手续。2014年5月16日孙平与居万荣签订《结算协议》，协议第四条核减上述以房抵债826万元。因居万荣拖欠孙平余款未付，孙平于2015年1月诉至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调解作出（2015)芜中民二初字第0006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截至2015年1月21日居万荣累计拖欠孙平本金2298万元并按月利率2%给付利息，芜湖鑫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点金置业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6年3月9日，债权人庄华国向该院申请点金置业公司破产，该院于2016年3月15日裁定受理，并于同日指定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2018年3月16日，孙平向管理人补充申报826万元债权，芜湖点金置业有限公司破产案第二次、第三次债权人会议确定该826万元为以房抵债债权。2019年3月6日，芜湖点金置业有限公司重整计划草案将上述债权按普通债权20%比例参与分配。一审法院认为：点金置业公司为居万荣向孙平借款提供担保，在无力承担担保责任的前提下，与孙平协商一致，与孙平签订编号YS30019942、YS30019943、YS30019944、YS80019945、YS0019946、YS0019947、YS0019948、YS0019952、YS0019953、YS0019954、YS0019955、YS0019957、YS0019958、YS0019959的14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将借款826万元转化为已付购房款，不属于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禁止的情形，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订立目的，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司法解释第24条规定的“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故上述14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具有法律效力。本案通过庭审调查，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本案以房抵债债权是否应列为购房类债权全额清偿。涉案14套商品房系预售房屋，双方仅办理了预告登记，预告登记中的登记并非现实的所有权，而是将来发生所有权变动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具有排他效力，因此，孙平作为涉案房屋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在未办理所有权设立登记之前，其只享有当所有权登记条件成就或约定期限届满对该涉案房屋办理所有权登记的请求权，并可对抗他人对涉案房屋的处分，但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所有权。故在上述14套商品房未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前，上述14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仍在履行过程中。《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本案中，管理人并未通知孙平继续履行合同，故上述14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视为已经解除。借款到期之后的以房抵债，实际是代物清偿合同，代物清偿合同为要物合同，按照一般民法理论，代物清偿的合意产生后原债务并不当然消灭，只有当抵偿物实际交付或办理物权转移登记以后原债务才得消灭。本案中，涉案14套商品房并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孙平未实际取得14套商品房所有权，故涉案14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后，孙平826万元的借贷债务仍然存在，该债权系无担保普通债权，点金置业公司将其列为普通债权类清偿并无不当。故对孙平要求确认孙平申报的826万元“以房抵债”债权属于购房类债权并纳入购房类竣工交付清偿方案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620元，由孙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孙平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七组证据。一、异议申请和邮寄回单，证明孙平2019年4月4日向管理人就债权性质及清偿方案提出异议；二、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债权审查报告，证明管理人孙平的债权符合管理人对于购房债权的认定标准；三、居万荣的情况说明，证明本案的以房抵债属于物抵债性质不属于担保性质，与孙平情况相同的童振峰被认定为购房类债权。四、两份表决票，证明孙平在第三次债权人会议表决票中投了反对票。五、购房类债权清偿表，证明与孙平相同情况的童振峰、魏琴被管理人认定为购房类债权，管理人对于同一债权采取不同的认定标准违反法律规定。六、童振峰谈话录音，证明童振峰首付110万，其仅支付5万，105万为以房抵债。七、第三次债权人会议说明，证明管理人在第三次债权人会议时并未解除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点金置业公司质证称：一、第一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邮寄回单显示邮件未揽收，邮件上也无管理人签收。二、对第二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孙平的债权是在第二次债权人会议时公示的审查结果，第一次是对购房类债权的审查。三、对证据三性不予认可，居万荣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居万荣依法应出庭作证。四、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五、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公司财务显示童振峰和魏琴缴纳定金，且有110万元银行按揭贷款记录，孙平没有任何付款记录。六、对于证据六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涉案录音人员未出庭无法核实。本院对于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一、证据一无签收记录，对于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二、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无异议债权表》记载孙平的债权类型是“以房抵债”而非“购房类”，故该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三、证据三属于证人证言，居万荣依法应当出庭作证，故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四、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本案案由系债权确认纠纷，管理人破产程序是否合法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五、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童振峰与魏琴支付了部分购房款，其情况与孙平并不完全一致。另，童振峰与魏琴的债权是否为购房优先债权并不在本案审理范围。综上，对于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六、证据六中张志武和童振峰未出庭，无法与其核实，故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七、对于证据七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但该文件表述模糊，且以房抵债行为区分不同的情况产生的法律后果也不同，故该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经阅卷及询问当事人，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同一审。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孙平享有的债权是否属于购房类优先债权。破产程序是债务人企业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时，依法清偿债务的法律制度，该制度核心价值即为公平偿债。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制定的《无异议债权表》记载孙平的债权类型是“以房抵债”，但“以房抵债”的情形是否属于购房类债权，及是否可享有消费购房者优先受偿权，应结合协议签订及履行的情况等予以综合认定。具体到本案中，首先，孙平与居万荣、点金置业公司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所抵债务并非点金置业公司的借款，而是居万荣的个人借款，无证据证明点金置业公司收到了该笔购房款。即使居万荣向孙平借款是用于投资点金置业公司，但上述款项系居万荣作为股东向点金置业公司的出资，其性质也不属于购房款。其次，点金置业公司以涉案房产抵销居万荣的债务，三方签订以房抵债协议，只是履行清偿债务的方式，并非当事人之间成立房屋买卖关系，其基础法律关系仍为借贷，且涉案房屋也未过户到孙平名下，故孙平对点金置业公司仅享有债权而非物权。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从该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看，工程价款优先于抵押权，而消费者对其购买的商品房所享有的权利又优于工程款优先受偿权。该规定中的消费者应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对消费者的定义，即购房者购买商品房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而孙平签、居万荣、点金置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用于清偿居万荣的债务，显然不属于为生活消费需要而买房，故孙平亦不属于消费者。综上，孙平所享有的债权不属于购房类优先债权，对于其该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以房抵债协议的效力问题，一审已认定本院不再赘述。关于孙平是否享有诉权的问题，因管理人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时制作的《无异议债权表》仅将孙平的债权归类为以房抵债，未对其基础法律关系予以认定，故届时孙平无法认识到其权益可能受损，从而提起确认债权之诉，故对于点金置业公司的该点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孙平上诉称管理人强行将重整计划草案申请法院裁决，违反法定程序、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因本案案由为债权确认纠纷，管理人在破产管理程序上的问题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认定。综上所述，孙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620元，由孙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钱 晨审判员 吴丽群审判员 杨东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王 娟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