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8民终18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迎宾中大道3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158627516E。 法定代表人：龚小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平，男，系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映平，男，生于1963年1月22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哲，广元市利州区上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四川广元皓鹏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利州西路中新商城10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800560737545K。 法定代表人：沈国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国庆，男，系公司股东。 上诉人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江西中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映平、原审第三人四川广元皓鹏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元皓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4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于2019年12月24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平，被上诉人杨映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哲，原审第三人四川广元皓鹏置业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国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告的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1.原告提交的砂石结算清单2份，没有证据证明其真实性，更谈不上合法，因此该砂石结算清单不具有证明效力;2.证明一份的真实性也无证据证明，这个证人是谁?无证据证明，无证据证明其身份的人写的一份证明，怎能证明砂石是用于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承包的工程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第四十七条规定，末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该证人未出庭作证，未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因此“证明一份”不具有证明效力:3.入库单9份，证明结算属实和中南公司已经收到。入库单和结算的真实性及中南公司已经收到(怎么证明收到，应提交送达回执),均无证据证明:4.发票1张，证明中南公司向原告支付过货款。这发票是原告自已开的，并没有提交转账凭证，怎么证明中南公司向原告支付过货款?这是虚假证据，这是根本不存在的事实，中南公司从未向原告支付过任何款项。因此，原告提交的上述1到4项证据没有证明效力。本案中南公司一般诉讼代理人是刚从学校毕业的,第一次开庭是临时参加，不知道案情。何况仅是-般代理权限，其承认未经公司同意不具有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但未经特别授权的代理人对事实的承认直接导致承认对方诉讼请求的除外。因此，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而一审法院据以原告提交的不具有证明效力的证据认定本案基本事实必然导致本案事实认定错误。中南公司的-般诉讼代理人在一审时，对上述1到3项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的质证意见是错误的，中南公司不予承认。二、广元皓鹏公司提交的5份证据:其中1.2.3.4.份证据所盖公司印章均属于伪造，“皓鹏项目”所签订的合同是沈国民与姜线龙冒用中南公司的名义，他们违法虚假投标，实际是他们个人的行为，中南公司根本不知情。中南公司根本就没有收到广元皓鹏公司的中标通知书(没有提交向中南公司邮寄中标通知书的证据)，有姜线龙刑事判决书和询问笔录为证。再说，“皓鹏项目”完工后，广元皓鹏公司2016年就人去楼空，这个公司名存实亡，已经不存在(有广元皓鹏公司法定代表人沈国民电话录音为证)。因此，沈国民提交的证据也不具证明效力。三、中南公司的证据:1.姜线龙刑事讯问笔录，证明皓鹏项目的发生过程，是姜线龙与沈国民以及涂竹山(此人也在追究刑事责任)三人所为，该项目根本就没有依法进行招投标:2.姜线龙刑事判决书，证明皓鹏项目的所有文件及印章均是伪造。四、一审法院认定支付无约定的货款利息，无法律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我国法律对拖欠货款是否支付利息尚未作出规定，原则是当事人之间进行意思自治，有约定从其约定，无利息约定的。法院无权判决强制当事人支付利息。法院是依法行使审判权，而无权判决当事人承担无法律规定之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利息，对无约定或约定不明而主张利息，法院不予支持，何况是货款，我国法律对拖欠货款是否支付利息尚未作出规定，并且一审法院认定为没有履行期的货款(一审法院以此认为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此，一审法院对没有履行期的货款认定支付货款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五、-审法院认定2012年9月3日中南公司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授权姜线龙为“皓鹏景园”工程项目负责人等;同年11月16日，中南公司向广元皓鹏公司发出《授权委托书》，授权费长生担任“皓鹏景园”工程项目经理职务等，均是姜线龙伪造上诉人印章的犯罪行为所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姜线龙私刻上诉人印章的犯罪行为所造成的民事责任应由行为人本人承担，被伪造的单位不承担责任。同时，被上诉人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即使上诉人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的主张也过了诉讼时效。 杨映平答辩称，1、一审认定证据是合法有效的，一审过程中，原告提交的证据可以印证，对方拖欠了我方砂石款项，因为本案在一审中提交了砂石清单并有费长生的情况说明以及上诉人支付砂石款的增值税发票可以相互印证，上诉人陈述一审提交的证据不具有法律效力无依据。2、被上诉人皓鹏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印证结算的费长生于被上诉人存留的项目负责人出具的说明，上诉人辩称该项目不是中南公司，但是皓鹏公司一审中提交了授权委托书以及项目文件等证据，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出庭委托代理人，对该证据没有提出异议，法庭采信是合法的；对于询问笔录从何处取得，没有证据表明来源对方陈述来源派出所但是没有该印章，不能证实真实性，没有明确记载皓鹏的印章且私自刻印，没有涉及广元项目；4、关于一审判决利息问题，从应当支付款项之日起，应当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支付，一审判决是合法的，对方陈述的是民间借贷，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应当从欠款之日起，对方辩解无依据；4、一审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及项目部文件等上诉人认为是伪造的，但是一审中对方律师是确认了的，一审中没有对该文件的真实性提异议，也没有申请鉴定，一审判决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当维持原判； 四川广元皓鹏置业有限公司称，中南公司与杨的经济纠纷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因为被上诉人与中南公司没有直接关系，我们不认识被上诉人，对我们公司没有关联。 杨映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江西中南公司、广元皓鹏公司向杨映平连带支付货款5264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欠款本金为基数自2014年1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至本金结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江西中南公司、广元皓鹏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2012年9月3日，江西中南公司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授权姜线龙为“皓鹏景园”工程项目负责人，全权代表江西中南公司签订“皓鹏景园”工程项目的经济合同，并履行该项工程项目的一切经济及法律责任，江西中南公司予以认可。同月5日，广元皓鹏公司与江西中南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江西中南公司承建广元皓鹏公司开发的位于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南侧（雪峰1号安置点Ａ块地）“皓鹏景园商住楼”工程。江西中南公司承包该工程后，由姜线龙（后更名为姜浩然）实际施工，并由姜浩然聘请费长生、常光明、苟勇、谭毅等人组建了“皓鹏景园”项目部。同年，11月16日，江西中南公司向广元皓鹏公司发出《授权委托书》，载明其授权费长生担任“皓鹏景园”工程项目经理职务，全权代表江西中南公司承建的“皓鹏景园”工程项目的安全、质量、进度、技术交底、经济签证等，并履行施工过程中的文件签署及相关事宜，江西中南公司承担相关法律责任。 2013年8月至2013年12月，杨映平陆续向“皓鹏景园”项目供应砂、碎石等货物。2013年11月7日，经对账核算，形成《砂石结算清单》1份，确认2013年8月30日至2013年11月4日，杨映平向“皓鹏景园”项目供应砂：196.2?×115元/?=22563元、碎石：198.49?×75元/?=14886元，常光明、费长生分别以现场材料员、项目负责人名义在该结算清单上签字，苟勇在清单上备注：以上单据已核实，凭此单据带税结账，黄登奎、谭毅亦在该结算单上签字。 2014年1月10日，经对账核算，又形成了《砂石结算清单》1份，确认2013年11月5日至2013年12月7日，杨映平向“皓鹏景园”项目供应了砂：106.3?×115元/?=12224.5元、碎石：15.9?×75.00元/?=1192.50元、22.2?×80.00元/?=1776.00元，常光明、费长生分别以现场材料员、项目负责人名义在该结算清单上签字，黄登奎、谭毅亦在该结算单上签字。 2014年8月25日，江西中南公司向杨映平支付砂石货款770元，杨映平向江西中南公司开具同等金额的税务发票。 事后，杨映平为催要货款，多次找到费长生，费长生于2016年9月1日出具《证明》1份，确认杨映平曾向“皓鹏景园”工程供应砂、石等材料，并多次找其结算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四川广元皓鹏公司将“皓鹏景园”项目发包给江西中南公司，江西中南公司又将该工程交由姜浩然实际施工，并由姜浩然组建了“皓鹏景园”项目部。在施工过程中，该项目部从杨映平处购买砂、石等材料，用于“皓鹏景园”工程。虽然江西中南公司称未收到杨映平供应的货物，在结算清单上签字的人员不是其公司人员，但因“皓鹏景园”工程对外是江西中南公司承建，江西中南公司也给姜浩然、费长生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分别授权二人为“皓鹏景园”工程项目负责人、项目经理，费长生、常光明、苟勇、黄登奎等人代表项目部接受货物并与杨映平结算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由于两份结算清单已对货物名称、数量、单价等进行了确认，具备合同的基本要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的规定，足以认定杨映平与江西中南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江西中南公司相应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首先，杨映平与江西中南公司事前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结算时也未约定付款期限，该合同应视为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精神，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杨映平主张权利时起算。其次，费长生作为“皓鹏景园”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对外代表江西中南公司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杨映平向费长生主张权利视为向江西中南公司主张，杨映平至迟在2016年9月1日向费长生主张过权利，至2019年7月25日杨映平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因此，江西中南公司相应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由于杨映平自认江西中南公司已于2014年8月25日向其支付货款770元，因此，江西中南公司应继续支付下欠货款51872元（22563元+14886元+12224.50元+1192.50元+1776.00元-770元）；杨映平超过此限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杨映平主张的利息的问题。虽然两份结算清单未约定付款期限及是否支付利息，但是江西中南公司长期拖欠货款的行为确给杨映平造成资金占用损失，故可从杨映平提起诉讼之日即2019年7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杨映平超过此限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广元皓鹏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由于合同具有相对性，广元皓鹏公司已将“皓鹏景园”项目发包给江西中南公司，其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故杨映平要求广元皓鹏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因与相关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限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映平支付货款5187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19年7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全部货款时止）；二、驳回杨映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出示证据1、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6）赣0121刑初266号刑事判决书和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1刑终546号刑事裁定书，拟证实实际施工人在工程中私刻了我们公司印章，所有的委托授权文件都是伪造的。2、沈国民的录音，拟证明2016年的时候公司没有经营了，已经人去楼空了。3、姜浩然的询问笔录。证实该工程目前都还没竣工。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两份刑事裁判文书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对本案的判决不影响，我方是依据曾经的项目供应了砂石，私刻印章系上诉人公司内部事宜，造成的损失应当由上诉人承担。 二审查明，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6）赣0121刑初26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2年5月，上诉人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和原审第三人四川广元皓鹏置业有限公司洽谈并承建了广元浩鹏景园商住楼工程项目，并由姜浩然承包。期间姜浩然伪造了“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皓鹏景园项目部”和公司法定代表人“龚小平”印章。并在合同文书中大量使用。 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上诉人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和原审第三人四川广元皓鹏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由姜浩然承包修建该工程。姜浩然在施工过程中，伪造了上诉人公司案涉项目部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印章成立了项目部具体负责施工，聘请了费长生、常光明等人作为项目部工作人员。被上诉人的沙石供至案涉项目工地，由项目部人员签收，被上诉人相信签收人员具有代表项目部的权利。其相信的交易对象为上诉人，其在交易过程中没有过错，故项目部签收人员的行为构成对上诉人的表见代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且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债权的诉讼时效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在本案的结算清单没有约定支付货款时间时，一审法院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杨映平主张权利时起算的认定并无不妥。同时，因结算清单未约定利息，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是恰当的。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6元，由上诉人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茂中 审判员  吕 晶 审判员  徐小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黄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