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01民撤4号原告：刘岩峰，女，197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乌鲁木齐市，现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莉，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原审被告）：王朱，男，1974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告（原一审第三人、原二审上诉人）：山东宏熙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力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臧书娟，山东佑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原一审第三人、原二审上诉人）：沈雪芹，女，1971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秀红，山东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原一审原告、原二审被上诉人）：浙宝电气（杭州）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法定代表人：翁浙敏，董事长。原告刘岩峰因浙宝电气（杭州）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宝公司）与王朱、山东宏熙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熙公司）、沈雪芹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鲁01民终7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岩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被告宏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臧书娟，被告沈雪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秀红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王朱、浙宝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岩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1民终第7945号民事判决；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刘岩峰与王朱原系夫妻关系，2009年4月7日经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调解协议书中双方约定婚后共同财产中位于济南市槐荫区XX房产归刘岩峰所有，该套房屋未付之按揭贷款双方离婚后由王朱继续偿还。刘岩峰离婚后一直与孩子在该房中居住。2018年12月份刘岩峰才得知（2018）鲁01民终7945号民事判决。通过该判决，刘岩峰得知王朱将已分割归刘岩峰所有的房产转让给了宏熙公司，沈雪芹根据宏熙公司的指定登记为新房主。刘岩峰认为，王朱在离婚时将涉案房屋分割给了刘岩峰，房屋虽因抵押贷款无法办理过户，但约定房产归刘岩峰所有合法有效。王朱在离婚后对该房产不再拥有所有权和处分权，王朱将房产转让给宏熙公司并登记在沈雪芹名下的行为是无权处分。宏熙公司及沈雪芹与王朱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其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实际为民间借贷的担保，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且宏熙公司及沈雪芹受让该房产时，不符合房屋买卖关系中看房、交付的一般规律，应认定为明知王朱不是实际权力人而无权处分，存在重大过失，其受让房产并非基于善意，不能取得房产所有权。王朱、宏熙公司、沈雪芹转让房屋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侵害了刘岩峰的所有权。刘岩峰因不知道该诉讼未能参加，该房屋2009年已经约定归刘岩峰所有，（2018）鲁01民终7945号民事判决认定王朱与宏熙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以及登记至沈雪芹名下确有错误，损害了刘岩峰作为所有权人的权益。被告宏熙公司辩称，一、刘岩峰不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应依法驳回其起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必须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刘岩峰既不是债权人也不是合同相对人，其对（2018）鲁01民终7945号案件诉讼标的没有请求权，不论债权人的撤销权是否成立，均与刘岩峰没有利害关系。因此刘岩峰不是适格的第三人。（2018）鲁01民终7945号民事判决是对浙宝公司是否享有债权人撤销权进行裁决，从原生效判决结果看，该判决认定的是债权人的撤销权不成立并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浙宝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判项与刘岩峰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二、生效判决不存在实体错误，也未损害刘岩峰民事权益，刘岩峰基于生效判决说理部分中内容损害刘岩峰权益而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刘岩峰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王朱转让房屋是房屋所有权人的有权处置行为。被告沈雪琴辩称，1.本案案由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所需具备的主体条件和时间条件，刘岩峰在诉状中所主张的调解协议书在此前的其他案件中经过法庭质证，并非在人民法院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且该调解协议内容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的内容相悖，不具有真实性。刘岩峰不能证明其符合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以及非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刘岩峰主体不适格。（2018）鲁01民终7945号案件，浙宝公司于2018年即提起诉讼，宏熙公司在2016年也向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提起过民间借贷诉讼，两案审理中对王朱的送达地址均为涉案房产，刘岩峰主张其在涉案房产居住，其不可能不知道案件相关情况，因此其诉讼也不符合关于6个月起诉时限的要求。2.（2018）鲁01民终7945号案件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件当事人为债权人、债务人、受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刘岩峰不存在利害关系。3、（2018）鲁01民终7945号案件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综上，请求驳回刘岩峰诉讼请求。浙宝公司、王朱未陈述意见。浙宝公司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王朱与沈雪芹关于济南市槐荫区xx（房产证为槐：09xxxx号）房产转让行为；2．判令王朱支付律师费损失14400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浙宝公司为制造高低压开关柜的企业，王朱曾作为浙宝公司销售代理，负责浙宝公司在山东地区的销售业务。在双方合作期间，王朱以浙宝公司的名义与客户签订采购合同，代浙宝公司收取客户支付的采购款项。浙宝公司则根据双方针对具体业务的约定，向王朱支付业务代理费。2013年8月28日，王朱曾向浙宝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王朱承认将经办的业务款项私自从业务单位领取并截留，未上交浙宝公司，截留款项共计6585899.10元。该承诺书还记载了其他内容。出具该《承诺书》后，王朱未按照承诺向浙宝公司返还相关款项，浙宝公司于2016年7月21日将王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王朱偿还6585899.10元货款并按照每月2%的标准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2016）鲁0104民初349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王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浙宝公司返还货款6585899.10元；二、王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浙宝公司支付上述货款的利息〔以6585899.10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王朱早于判决生效日还款的，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三、驳回浙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16年12月5日送达给王朱。王朱不服该判决，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过程中，王朱拒不缴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9日作出（2017）鲁01民终3871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按王朱自动撤回上诉处理。2016年11月2日，宏熙公司将王朱及其妻子邱某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王朱及邱某共同偿还借款50万元并按年息10%支付相应的资金使用费。宏熙公司提起该诉讼后，向一审法院提出了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保全王朱及邱某的财产。一审法院审查后，作出（2016）鲁0104民初4831号之一民事裁定，以此查封了王朱所有的位于济南市槐荫区xx房屋（以下简称202号房屋），查封期限为2016年11月9日至2019年11月8日。2016年12月9日，一审法院对此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开庭后，宏熙公司申请解除对202号房屋的查封，一审法院审查后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裁定，解除了对该房屋的查封。2017年1月6日，王朱与沈雪芹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为存量房屋买卖的网签备案合同，合同编号为济存量房字0001xx。该合同约定，王朱以60万元的价格将202号房屋卖予沈雪芹，房屋转移过程中的相关税费由王朱负担。签订该合同后，王朱将202号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至沈雪芹名下，所有权登记时间为2017年1月12日。2017年1月16日，宏熙公司以其公司与王朱及邱某达成和解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审查后于同年1月16日，作出裁定，准许宏熙公司撤诉。2017年8月14日，浙宝公司以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鲁0104民初3492号民事判决为执行依据，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王朱的财产进行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予以受理，案号为（2017）鲁0104执1118号。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通过车管部门首先查封了王朱所有的鲁AW00xx、鲁B55xx7小型汽车两辆，但未能实际扣押上述车辆。2018年2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104执1118号执行裁定，以未发现王朱有可供执行财产，浙宝公司也未提供王朱有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线索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王朱向沈雪芹转让济南市槐荫区xx房屋〔现不动产权证号为鲁（2017）济南市不动产权第000xxxx号〕所有权的法律行为；二、沈雪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王朱将上述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至王朱名下；三、王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浙宝公司律师费14400元。宏熙公司、沈雪芹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2018）鲁01民终7945号民事判决认定，除宏熙公司借给王朱承兑汇票款50万元外，宏熙公司支付给王朱的1415134元，王朱与宏熙公司均不认为系借款，未有证据证明宏熙公司与王朱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未有证据证明宏熙公司或沈雪芹明知王朱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202号房屋，对王朱的债权人造成损害。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2018）鲁01民终7945号民事判决认为，王朱向宏熙公司借款50万元，到期未能偿还，为此宏熙公司提起诉讼。在诉讼中，双方达成以王朱所有的202号房屋抵偿王朱所欠宏熙公司借款本息55万元，并由宏熙公司向王朱支付剩余房款的合意，为此双方签订了《房产买卖合同》。该《房产买卖合同》约定了买卖的标的物、买卖的价款、价款的支付方式、标的物的交付时间等事项，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应认定王朱与宏熙公司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该《房产买卖合同》系王朱与宏熙公司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宏熙公司有权将其所购的房屋登记在他人名下，故宏熙公司将202号房屋指令王朱登记在沈雪芹名下，宏熙公司与沈雪芹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不影响宏熙公司指令的效力。宏熙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了房屋价款，履行了义务，且按照宏熙公司的指令，王朱已经将房屋过户到沈雪芹名下，沈雪芹对202号房屋享有所有权。虽然王朱与沈雪芹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易价格为60万元，但此价格系双方为办理房产过户交易所为，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能认定202号房屋交易的价格为60万元。结合王朱与宏熙公司之间款项给付的事实，能够认定202号房屋交易的价格为200万元。该价格与浙宝公司提交的法院拍卖的同类房屋价格相当，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产。王朱与宏熙公司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中约定了王朱享有回购权，即宏熙公司同意王朱可以在2018年12月31日前对该房产进行原价回购，作为原价回购的对价条件，王朱需承担此期间原价房款200万元的资金使用利息。因王朱享有的回购权系原价回购，如其不支付相应的对价，对宏熙公司有失公允。如王朱不想回购房屋，其无需支付此期间的资金使用利息。故该回购条款的约定并不能改变王朱与宏熙公司之间房屋买卖的法律关系，不能以此认定为双方之间系借款法律关系。除宏熙公司借给王朱承兑汇票款50万元外，宏熙公司支付给王朱的1415134元，王朱与宏熙公司均不认为系借款，未有证据证明宏熙公司与王朱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宏熙公司的账目将上述款项部分记载为借款系其单方行为，一审判决依据回购条款及宏熙公司账目记载认定宏熙公司与王朱之间就涉案的200万元形成借款关系，202号房屋系为保证借款履行而成立的先让与担保，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退一步讲，即使一审判决认定宏熙公司与王朱之间就202号房屋形成的买卖关系系为保证双方借款履行而成立的先让与担保，因202号房屋已经办理了过户登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作出的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的规定，在王朱不履行偿还宏熙公司借款时，宏熙公司可以申请拍卖202号房屋，以偿还债务。法律对此规定亦系保护出借人宏熙公司拍卖房屋获得的价款来清偿债务，而不能认定王朱与宏熙公司系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故即使一审判决认定的先让与担保成立，此也不能成为浙宝公司行使撤销权的条件。同时，浙宝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宏熙公司或沈雪芹明知王朱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202号房屋，对王朱的债权人造成损害，不能认定宏熙公司或沈雪芹系恶意受让202号房屋。综上，宏熙公司、沈雪芹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浙宝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结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作出（2018）鲁01民终794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4民初187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浙宝电气（杭州）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1.刘岩峰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能够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当事人仅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即对争议的诉讼标的具有独立的请求权，或者虽无独立的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从而能够参加诉讼的人。（2018）鲁01民终7945号案件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刘岩峰既不是该案债权人、债务人，也不是受益人或受让人，其虽主张是涉案房产的所有人，但撤销权诉讼中债权人请求撤销的是债务人损害债权的行为，其目的是恢复债务人财产之原状，保持债务人的责任财产，而非对财产权属的确认。故该撤销权纠纷案件的处理结果同刘岩峰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刘岩峰不是（2018）鲁01民终7945号案件中适格的第三人，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刘岩峰认为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其应另行主张。2.刘岩峰认为（2018）鲁01民终7945号民事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损害其合法权益不是第三人撤销之诉审理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是指判决、裁定的主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权利义务的结果。”该条明确规定了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撤销对象，仅限于生效的判决、裁定的主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权利义务的结果部分，排除了裁判文书中事实认定、理由等内容。而判决主文是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判决结果和诉讼费用负担”部分，也即有关判项部分内容。因此，刘岩峰关于（2018）鲁01民终7945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王朱与宏熙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以及不能认定宏熙公司或沈雪芹受让房屋存在恶意的事实认定部分错误损害其合法权益，不是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理范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六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刘岩峰的起诉。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邹学博审判员  蔚大鹏审判员  林洁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姜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