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8民再26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利，男，1969年11月2日生，汉族，农民，住白城市洮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喜才，吉林钧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鹏，吉林钧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淑兰，女，1954年8月11日生，汉族，农民，住白城市洮北区。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贾桂芹，女，1971年3月5日生，汉族，农民，住浙江省绍兴市。 二被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久印，男，1946年2月14日生，满族，农民，住白城市洮北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白城市洮北区平台镇永乐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石磊，该村委会主任。 申诉人刘利因与被申诉人张淑兰、贾桂芹、白城市洮北区平台镇永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永乐村）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吉08民终559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吉检民监[2018]22,000000167号民事抗诉书，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民抗2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白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任晶莹、高思宇出庭。申诉人刘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喜才、杜鹏，被申诉人贾桂芹与张淑兰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久印、被申诉人永乐村的法定代表人石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8民终55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关于事实不清的问题：1.张淑兰虽然持有残疾证，但发证日期为2014年4月，而张淑兰、贾金成与刘利签订合同时间为2013年8月6日，一、二审法院对于签订合同时张淑兰的智力情况及其监护人未予查明。2.二审法院未明确贾桂芹到底是作为独立原告身份还是张淑兰的监护人身份参加诉讼。事实上，一、二审判决书在当事人身份中均确定了贾桂芹的原告地位，而在判项中却改变为监护人地位，前后并不统一。3.省高法再审裁定以洮北区东风乡工农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为依据，确认了贾桂芹、张淑芹为张淑兰监护人，进而认定张淑兰的行为能力不足以签订合同。检察机关对工农村出具证明的有关人员进行调查后发现，该证明缺乏权威性，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二)关于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一、二审判决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九条为依据，认为刘利侵犯了张淑兰的土地承包权。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刘利与张淑兰、贾金成通过签订土地承包权转让合同并登记注册依法取得土地承包权，并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九条的情形。张淑兰、贾金成、贾生系永乐村一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签订土地承包权转让合同时，贾生已死亡，因此该家庭成员仅是张淑兰和贾金成，二人有权决定对土地进行流转。因此对于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的效力认定应当按照以下思路处理，如果张淑兰丧失民事行为能力，那么贾金成当然是该土地承包权的代表人，贾金成在转让合同上签字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张淑兰没有丧失民事行为能力，那么其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书加摁手印的行为，应认定为对合同效力的认可，该合同亦有效。综上所述，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8民终55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现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刘利称，要求人民法院对此案进行再审，本案存在如下问题：１。诉讼主体问题。庭审中没有查清贾桂芹是否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具备主体资格。２。张淑兰与刘利签订合同时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仅凭残疾证不能认定张淑兰残疾的真实性。３。监护人问题。张淑兰如有残疾，其监护人应该是其改嫁后的丈夫。４。贾金成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签订合同的行为应为有效。５。委托诉讼代理人资格问题。几次庭审贾桂芹、张淑兰都没有到庭，诉讼代理人资格存在问题。 贾桂芹、张淑兰辩称，一、刘利提出的申诉请求不能成立，诉讼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该案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事实非常清楚，从集体经济组织承包至合同签订，充分能体现出该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为张淑兰与贾桂芹；二、在2013年6月6日只签署了一份合同，是贾金成和刘利、永乐村签的，贾金成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人。该合同双方各执一份，张淑兰、贾桂芹根本不在场，没有二人签字，该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刘利提供的2013年8月6日的合同，日期有改动，“张淑兰”的名字也不是张淑兰签的；三、贾桂芹符合该案的诉讼主体条件，具备主体资格，有村委会证据证明贾桂芹是争议土地的家庭承包人。贾桂芹是村委会指定的监护人，并且其户口一直未迁出，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关于诉讼代理人，一审时贾桂芹、张淑兰是在法院办理的委托代理手续，委托有效。 永乐村辩称，对刘利的请求没有异议，认同其请求。 张淑兰、贾桂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刘利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刘利立即返还张淑兰、贾桂芹的坐落在洮北区平台镇永乐村一社3口人1.2公顷（18亩）口粮田经营权（西南地2等地，四至为：东至贾喜、南至永丰、西至拱振启地、北至道，面积1.2公顷，长540米，宽22.23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淑兰（智力残疾，残疾等级为二级）与贾生（已去世）系夫妻；张淑兰与贾桂芹系母女；张淑兰与贾金成（2015年7月16日因交通事故死亡）系母子。1997年农村土地第二轮承包，按照户籍管辖，张淑兰、贾金成和贾生系白城市洮北区平台镇永乐村一社（原白城市洮北区大岭乡永乐村一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1998年5月5日贾生以其家庭代表人与永乐村签订的《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承包了位于永乐村一社1.2公顷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该地块为西南地2等地，四至为：东至贾喜、南至永丰、西至拱振启地、北至道，面积1.2公顷，长540米，宽22.23米，承包期自1997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该合同是由永乐村制作的，虽然是以贾绍有为承包人，代表人以贾生名义与永乐村和大岭乡农经管理站签订的，但客观事实是根据当时农村分地的规定贾生家庭应该分得三口人的上列1.2公顷口粮地，永乐村未再分配给贾生家庭其它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据此，该合同有效。贾生因故未耕种上列土地，由刘利从1999年耕种至今。2013年6月6日贾金成与刘利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书》，将该地转包给刘利，转让期限为原土地承包合同剩余期限，承包费为1万元；签证机关为永乐村。2013年8月6日贾金成、张淑兰与刘利再次签订一份《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书》，并在白城市洮北区平台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备案。根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二条规定：“以家庭方式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能作为遗产进行继承，应由与死亡承包人共同承包经营的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贾生死亡后，张淑兰是家庭成员，可以继续承包的1.2公顷口粮地，但其系智力二级残疾，2014年4月2日中国残疾人联合会颁发的《残疾人证》监护人是其女儿贾桂芹，可见贾金成不是监护人。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也未能证明贾金成是共同承包经营的其他家庭成员，所以，该二份合同均是无效。贾金成收取转让费1.7万元、张淑兰收取转让费2,000元，刘利可另行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判决：一、刘利与贾金成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书》无效；二、刘利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将位于永乐村一社1.2公顷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返还张淑兰，并由其监护人原告贾桂芹依法行使监护权，该地块为西南地2等地，四至为：东至贾喜、南至永丰、西至拱振启地、北至道，面积1.2公顷，长540米，宽22.23米。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利负担。 刘利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吉0802民初200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张淑兰与贾生系夫妻，贾金成系二人之子，三人均为永乐村一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1998年5月5日贾生代表其家庭与永乐村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取得了永乐村1.2公顷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期至2026年12月31日止。永乐村未再分配给贾生家庭其它土地。贾生因故未耕种该土地由刘利从1999年耕种至今。2013年6月6日贾金成与刘利就争议土地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书》将该地转包给刘利，因8月6日刘利与贾金成签订的合同日期有改动，且张淑兰系智力二级残疾，其与刘利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无效。张淑兰要求刘利返还土地，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刘利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中，刘利提交以下证据：1.洮南市黑水镇新生村村委会出具的介绍信一份。证明在二轮土地承包之前贾桂芹已经外嫁，黑水镇新生村在二轮土地承包时，贾桂芹在该村已经分得六亩人口地并已确权，故其不是贾生家庭成员，没有分得土地，其并不具备本案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2.白城市洮南神经精神病医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复印件）。该份证据结合原审张淑兰提交的该院的诊断书可以证明，张淑兰残疾评定的时间是2014年4月1日，与此前张淑兰在庭审中提交的诊断书所载明的日期2014年3月26日相矛盾，故残疾诊断书是虚假的，是伪造的。3.2018年1月9日白城市残疾人联合会证明1份。证明经专家审核鉴定，张淑兰符合智力残疾等级四级，原2014年4月2日颁发的残疾人证不符合智力残疾二级标准，现已作废。而中国残疾人实用评定标准中的智力残疾四级是轻度残疾，并不能以此作为认定民事行为能力的标准。且无论二级还是四级残疾等级，均发生在合同签订之后，因此张淑兰在签订合同时是具备民事行为能力的，可以证明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4.录像证据一份。证明张淑兰丈夫王宝奎承认张淑兰并没有去精神病院检查，其提交的残疾证是虚假的。5.刘利与工农村书记刘伟的通话录音。证明工农村出具的关于张淑兰监护人的证明是基于虚假残疾证的基础上作出的，没有事实依据。6.白城市洮北区平台镇永乐村村委会备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书》。证明贾金成、张淑兰与刘利签订的合同书经过了备案，签订形式及内容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刘利提交的以上证据中，贾桂芹、张淑兰、永乐村对证据1、3未提出异议，且两份证据系公文书证，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系复印件，本院不予确认。证据4、5系视听证据，作出陈述的人员并未出庭，且视听内容亦不足以推翻残疾证及村委会证明的效力。证据6系备案合同，贾桂芹、张淑兰虽有异议，但未提出足以反驳的相反性证据，对证据6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贾桂芹、张淑兰提交以下证据：1.张淑兰的残疾人证，日期为2018年1月15日。证明张淑兰有四级残疾。2.2015年4月9日庭审笔录一份，证明争议土地中没有贾金成的土地。 证据1系国家批准的人民团体出具的证件，具有法律效力，刘利与永乐村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系贾金成在另案中的自认，其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本院不予确认。 永乐村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相同外，本院另查明，贾生与张淑兰除长女贾桂芹外，还有一个次女贾桂荣，于2005年户口迁往外地，贾金成属于超生人口。贾桂芹在二轮土地承包时在洮南市黑水镇新生村分得承包地6亩。 本院再审认为，贾桂芹、张淑兰主张贾金成于2013年6月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书》无效，并返还承包地，诉讼中刘利为抗辩其主张，提供2013年8月6日与张淑兰、贾金成签订并经永乐村备案的另一份《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书》。因此，刘利应否返还两份合同中约定的同一块土地，应当对两份合同的效力进行审查。关于2013年6月6日的承包合同，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户主贾生作为家庭代表与永乐村签订《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当时所分土地为三口人承包地，根据洮南市黑水镇新生村的证明及永乐村在庭审中的陈述，长女贾桂芹在二轮土地承包时已经外嫁，并在洮南市黑水镇新生村分得承包地6亩，贾桂芹在永乐村二轮土地承包时不应再分得承包地。本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贾生还有一个次女贾桂荣，贾桂芹、张淑兰自认贾桂荣于2005年户口迁往外地，说明二轮土地承包时贾桂荣户籍仍在贾生的家庭户籍内，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符合分得人口地的条件，双方均未举证证明贾桂荣在其他村分得土地。而贾金成为超生人员，根据二轮土地承包时中共白城市市委农村工作部白市农发[1996]7号文件，在籍人员为享受承包田人口，计划外生育人口在抚养期内不享受承包田人口，根据以上事实，不能确定贾金成为三口人家庭承包地的成员，因此其与刘利于2013年所签订的合同无效。关于2013年8月6日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的效力，张淑兰2013年智力残疾为四级，且根据东风乡工农村的证明，该村指定了贾桂芹、张淑芹为张淑兰监护人，说明张淑兰不能准确认知自己行为的法律后果，签订该份合同不应认定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刘利否认贾桂芹与张淑芹的监护人身份，并提供了其与工农村村书记刘伟的通话录音，但刘伟并未出庭进行说明，该电子证据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录音内容并未否认村委会证明的效力。据此，2013年８月６日双方所签订承包合同无效，永乐村对无效合同所作出的签证亦无效。关于贾桂芹原告主体资格问题，贾桂芹原为贾生家庭组织成员且户籍尚未迁出，是与本案有关的公民，其原告主体适格，但其已经在新生村分得土地，因此原审判决向张淑兰返还土地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本院对刘利的申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8民终55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波 审判员 吴金研 审判员 葛 浩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 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