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00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女，1971年5月1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慧，北京银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男，1960年3月2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利，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某因与被上诉人杨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3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被上诉人杨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刘某支付杨某117万元；2.判令杨某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采用证据时仅凭执法记录仪中的录像认定导致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2.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刘某提供的婚前财产及离婚协议均有双方签字，而一审法院却以手写证据有可能存在被篡改为由否定该手写证据，仅凭执法记录仪中的对话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存在不客观不公正的判决。本案中，即使存在刘某向杨某借款、存在借条，但是借条中款项经过从结婚再到离婚，在离婚协议中进行了约定，已经变化为离婚后财产纠纷的性质，而非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仍然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判决，严重违背法律规定和本案基本事实。杨某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某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均不成立。双方之间借款590万元有借据、转款记录。刘某仅同意还117万元、免除400万元的理由不成立。因为一审审理期间，刘某多次做虚假陈述，第一次开庭时称是赠与，后表示已经由婚前财产协议免除了还款义务。刘某的依据是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加了一句话，双方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归刘某所有，刘某无需归还杨某590万，这句话是刘某自己加的。一审庭审中，杨某申请法院调取了公安出警记录录像，其中刘某承认欠杨某房款。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刘某返还借款本金59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59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7年9月28日计算至实际偿还590万元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4日，刘某与案外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买北京市×××15E房屋（以下简称15E房屋），因其暂无购房资格，该房屋登记至杨某之母名下。为购买该房屋，杨某替刘某向出卖人转账590万元。一审庭审中，杨某提交了刘某签署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4月20日的借条，内容为：刘某为购买×××15E房屋向杨某借款590万元。刘某表示确实为杨某出具过内容为“为购买15E房屋向杨某借款590万元”的借条，但是时间是2016年7月。2016年10月27日杨某、刘某签署《婚前财产协议》，刘某提交了《婚前财产协议》原件，内容为：“×××”上述协议内容全部为手写。杨某对该原件不认可，称系刘某在原先签署的协议的空隙处自己添加上了对杨某不利的内容，协议离婚后，刘某将其手里的婚前协议原件拿走了。杨某提交了《婚前财产协议》复印件，其中并无“×××归刘某所有；刘某无需归还杨某590万元”的内容，其他内容与格式均与刘某提交的原件一致。2016年10月29日杨某、刘某登记结婚，2017年6月12日双方协议离婚，经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约定双方无共同财产，无债权债务。离婚前，双方曾通过微信对相关事宜进行协商。杨某提交了微信记录打印件，微信记录显示，刘某2017年6月9日向杨某发送消息，内容为：“离婚协议×××”杨某表示，协议离婚时，刘某说没有钱，要求杨某承担40万元装修款以及33万元房屋由杨某之母名下过户到刘某名下的税费，刘某起草了一份协议，约定在欠付的590万元款项中扣除上述73万元，该协议杨某签署后刘某拿走了。刘某对上述微信记录真实性认可，称当时杨某说为了给他姐姐看，是杨某口头说、刘某打出来发给杨某的，没有实际签署。刘某在最后一次庭审前均表示从未签署过扣除73万元、偿还517万元的协议。刘某于最后一次庭审中提交了双方2017年6月12日签署的、未经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该《离婚协议书》亦均为手写，内容为：“×××”。就此刘某解释为：“婚前财产协议免除了刘某归还的义务，但是结婚后杨某一直对该590万元耿耿于怀，刘某希望与杨某共同生活，为了免除他的担心才签的该离婚协议，此前庭审中，刘某称没有签过关于517万元的协议，意思是当事人未将该离婚协议交给律师，此外该离婚协议是关于117万元，不是517万元的，现在认可应该偿还的金额是117万元，且属于离婚后财产纠纷的范畴，并非民间借贷纠纷，扣除400万元系因杨某曾出具金额为180万元的借条，差额为410万元”。杨某对此不认可，称与双方离婚当天签署的关于517万元的离婚协议书不一致，双方签署的就是确定偿还517万元即可，“打款时，杨某同意刘某扣除400万元房款”是刘某后加的，该协议与刘某此前提交的《婚前财产协议》原件也不符。一审庭审中，因双方曾因发生纠纷报警，一审法院应杨某申请调取了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团结湖派出所2017年7月3日出警时执法记录仪录像，录像显示，在民警出警过程中，刘某认可曾因购买房屋向杨某借款，称双方离婚时签署协议，杨某同意免除73万元，余款会在房屋由杨某之母过户至刘某名下后偿还。另，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刘某590万元性质如何，刘某称认为系赠与。15E房屋于2017年9月18日自杨某之母名下转移登记至刘某名下。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刘某认可因购房使用杨某590万元款项及曾向杨某签署借条的事实，对该590万元款项，既称系赠与，又表示已经经由《婚前财产协议》免除了还款义务，又称根据未经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约定，仅需偿还117万元，其说法前后矛盾。考虑到《婚前财产协议》与《离婚协议》均系手写文件，存在被篡改的可能，且刘某提交的上述两份协议与其陈述及双方微信沟通记录、执法记录仪录像均存在矛盾之处，故一审法院对《婚前财产协议》中免除590万元债务以及《离婚协议》中免除400万元债务内容的真实性无法采信。综合在案证据可知，杨某、刘某在离婚过程中，就590万元婚前借款如何偿还进行了协商，并基于身份关系等情况综合考虑达成了扣除73万元、仅需偿还517万元的一致意见，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刘某应偿还517万元。双方沟通记录及协议显示，刘某曾承诺在15E房屋由杨某之母转移登记至刘某名下后偿还借款，故应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对杨某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杨某借款五百一十七万元。二、刘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杨某支付上述五百一十七万元利息（自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起至刘某实际偿还上述五百一十七万元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刘某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双方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件2019年4月2日开庭笔录及起诉状，用以证明双方离婚是为了腾挪购房资质，所以对婚内的财产分割未做全部处理，杨某不协商妥善处理全部事务而提起了民间借贷诉讼，所以刘某起诉离婚后财产纠纷，要求依法分割杨某婚内在国内的收入以及澳洲486219.89美元的收入；证据2.照片和翻译件，用以证明杨某婚内境外的两笔收入分别是2016年12月13日201232.63美元和2017年1月20日杨某在境外的收入284987.26美元，这两笔款项都汇入了杨某已故妻子江某的账户款项，应属杨某与刘某夫妻共同财产，杨某应支付刘某一半；证据3.双方所有权确认纠纷2019年7月16日开庭笔录，用以证明双方在婚内杨某借其母亲王某的名义购买的×××4E购房款共525万元，婚内支付505万元，杨某称款项来源于向王某借款。房屋的现价值减去借款之后的增值部分应有刘某一半，所以刘某起诉该所有权确认纠纷；证据4.人民币结算业务申请单即505万元付款记录，就505万元对应的房屋份额，刘某要求确认所有权并进行分割；证据5.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双方在办理完离婚之后，仍多次沟通，杨某没有本着妥善解决的态度处理双方纠纷而是提起诉讼。杨某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某针对刘某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以上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是在另案审理期间已经存在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以上证据在审理另案时，已逐一进行质证并答辩。对刘某提交的证据是否采纳，本院将结合本案事实予以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一、本案案由是否应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刘某应偿还杨某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借款发生于双方当事人结婚前，涉案《离婚协议书》第三项仅系对于该笔债权债务如何履行进行的约定，并非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财产进行分割，故双方当事人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刘某主张存在赠与事实，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依据借条、婚前财产协议等证据认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鉴此，刘某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系要求分割婚内财产，与本案法律关系无直接关联性，且其已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借款本金数额，刘某认可因购房使用杨某590万元款项及曾向杨某签署借条的事实，但上诉主张双方已经达成协议免除73万元及400万元，故仅应偿还117万元。对此本院认为，刘某于2017年6月9日向杨某发送的关于离婚协议的微信记录中，明确应还款数额为517万元，并无免除400万元的约定，其在2017年7月3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团结湖派出所处理纠纷过程中亦未提及应免除400万元。此外，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多份证据内容并不一致，一审法院考虑到《离婚协议书》系手写文件，存在被篡改的可能，且《离婚协议书》与双方微信沟通记录、执法记录仪录像均存在矛盾之处，故一审法院对《离婚协议书》中免除400万元债务内容的真实性未予采信，本院认为并无不当。鉴于15E房屋现已过户至刘某名下，一审法院综合在案证据认定刘某应偿还杨某517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利息。杨某本案诉讼请求中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7年9月28日，而一审判决利息起算日为2017年9月19日，判非所请，超出诉讼请求范围，故本院依法调整至2017年9月28日。杨某起诉请求逾期利率标准为6%，一审判决认定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杨某对此予以认可，故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并以年利率6%的标准为限。综上所述，刘某的关于案由及借款本金数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关于利息起算时间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35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35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刘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杨某支付上述五百一十七万元利息（自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起至刘某实际偿还上述五百一十七万元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且以年利率6%的标准为限）；三、驳回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100元，由刘某负担4653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由杨某负担6570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刘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坤审 判 员  杜丽霞审 判 员  张丽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雯雯书 记 员  刘 波书 记 员  屈赛男书 记 员  温宇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