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7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男，1948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桂倩,上海市罗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戚某1，男，1943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海英，上海市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戚某2，男，1970年2月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原审被告：戚某3，女，1971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原审被告：陈某2，男，1976年7月1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原审被告：陈某3，女，1954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陈某1因与被上诉人戚某1及原审被告戚某2、戚某3、陈某2、陈某3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1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审第二项判决，改判为支持其原审相应诉讼请求；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戚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1.其认可被继承人王某系文盲，不会签名，但代书遗嘱中所谓立遗嘱人的指印，显然不是王某习惯按捺的右手大拇指，有违王的生活习惯。此外，代书人三个指印的方向各异，有违常理，除非是有意制造鉴定障碍。2.即便认定立遗嘱人的捺印效力等同于签名，但不能确认该遗嘱上是王某的指印，且对存在缺陷的代书遗嘱，在没有其它证据或鉴定证实是立遗嘱人本人指印的情况下，不可随意变通对遗嘱效力作有效认定。3.对于捺印真实性的举证责任应在于戚某1这一方。原审对于立遗嘱人按捺的是哪根手指等细节未予查清，却一味要求陈某1一方举证，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事实认定不清。4.戚某1提交的王某所立代书遗嘱，与戚某1的言行和举证相互矛盾。戚某1曾要求陈某1书写放弃遗产承诺书，如代书遗嘱早就存在，就没有必要写承诺书，由此反证代书遗嘱的真实性存疑。5.代书人、见证人之间的陈述存在出入，且原审时见证人出庭作证存在重大程序问题。见证人赵某作证时，见证人陈某4也在场。在陈某4作证时，赵某未退庭，曾有出言提示，依法上述两位证人的证言都不应采纳。被上诉人戚某1辩称：上诉人陈某1的上诉请求不成立。1.对于陈某1所述被继承人王某习惯用右手大拇指捺印的说法难以认同，只要是王某亲自捺印，都应属有效。此外，也不能以按捺的指纹方向不同，来否定遗嘱上相应指纹的真实性。2.对于王某请人代书遗嘱的事实，代书人、见证人分别于原审出庭作证予以证明。三位证人证实，王某在代书遗嘱上的指印是她本人所捺，至于按捺的是哪根手指，因时间长久难以回忆。对于三位证人的捺印问题，他们也作了说明，不存在导致代书遗嘱无效的法定情形。3.原审庭审时相关证人分别出庭作证，不存在质证时相互串通的情况，其证言当属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陈某1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戚某2、戚某3、陈某2、陈某3未发表意见。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从被继承人王某的遗产中支付陈某1为料理王某后事所花费用人民币81,138元（以下币种同）；2、要求依法继承并分割王某原有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出售款80万元，其中10万元归陈某1所有，陈某1共应分得254,71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王某于2018年3月31日死亡，其父母、配偶、儿子陈某5、女儿陈某6均先于其死亡，陈某1与陈某3系王某的子女，戚某2、戚某3系王某的女儿陈某6与第三人戚某1的子女，陈某2系王某的儿子陈某5的儿子。坐落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系王某生前所有的拆迁安置房，2015年1月25日，王某与女儿陈某6、戚某1将王某的房屋转让给他人，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的房屋转让款为75万元。2015年2月16日，王某叫代书人杨某代书遗嘱，内容为：2009年1月起因为陈某1、陈某3不对我尽赡养义务，所以我随女儿陈某6、女婿戚某1共同生活，由他们对我精心照料，并负担医疗费及护理院的费用，使我安度晚年，我目前身体健康，神智清晰，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我曾对今后的财产处理进行了遗嘱公证，明确我百年后的财产全部由女儿陈某6继承，现拆迁安置已明确安置我一套房屋，我也已将该安置房出售，为进一步明确财产继承问题，特请杨某根据我本人口述，代为书写本遗嘱。我因动迁拆迁取得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因安置补偿费不足，由我女儿陈某6、女婿戚某1出资66,651.48元补足购房款，现经我本人同意出售，共计得房款750,000元。对方已支付600,000元，约定其余150,000元等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后再支付，现我已将500,000元赠与女儿陈某6、女婿戚某1所有，100,000元由女儿陈某6、女婿戚某1保管，用于今后日常生活及办理后事，如有剩余由女儿陈某6、女婿戚某1继承。剩余房款150,000元等对方支付后其中100,000元赠与女儿陈某3，50,000元赠与女儿陈某6、女婿戚某1，我去世后如还有其他财产均归女儿陈某6、女婿戚某1所有，与其他人均无关系。立遗嘱地点：上海市浦东新区XX农场。以上内容均读给王某听过，确认无误。代书人杨某，见证人赵某、陈某4。该遗嘱共三页，第一页与第二页捺有骑缝指印一枚，第二页与第三页捺有骑缝指印二枚，第二页“500,000元、后事、陈某3”三处各捺有指印一枚，第三页第二行“珠”字处及第六行“珠”字处各捺有指印一枚，代书人杨某、见证人赵某与陈某4签名处各捺有指印一枚，第三页第六行立遗嘱人“王”字处捺有指印一枚。审理中，陈某1提出申请对2015年2月16日由他人代书的被继承人王某遗嘱中第三页第二行“珠”字处及第六行“珠”字处指印与王某生前所留的指印样本是否同一人所留，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无法判断检材《遗嘱》上的两处需检指印与样本指印是否同一人手指所留。该院在检验同时发现，需检指印与代书人杨某签名处指印反映了同一人同一手指留印的特点。在第二次开庭时，证人杨某、赵某、陈某4出庭作证。杨某陈述：其和王某系邻居关系。2015年2月16日中午，到王某女儿陈某6家里，当时陈某6夫妻俩配药去了，就和老太太聊天了，后来分别来了二个邻居，与老太太聊天时她提出要求帮她写遗嘱，我就根据老太太说的写了遗嘱。按指印时其在写错的地方和自己的签名处按了指印，三页骑缝上三个指印与50万元处的指印是老太太按上去的。第三页上立遗嘱人处写错的地方有一指印是其按的，另一指印是老太太按上去的，老太太的指印是用右手按的，具体哪一根手指不清楚。见证人处的指印是二个邻居按的。写好的遗嘱就交给了王某。遗嘱上面的内容及其身体健康、神智清晰，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等都是根据老太太讲的写上去的。赵某陈述：其住在王某楼上，下楼的时候看到杨某、陈某4在王某家里，其女儿夫妻俩不在家。之前老人和我说过要写遗嘱，进去时杨某刚好在写，听到老人在说原来钱有多少，一共60万元左右，10万元给小女儿，余下的给戚某1他们夫妻，老人自己留10万，老人神志很清楚的，杨某写好了读了遗嘱然后叫我在见证人处签名按手印，也看到王某按了手印，然后大家离开的。陈某4陈述：其与陈某6系好姐妹，那天陈某6打电话说她要配药，所以让我过去陪老人，进去时杨某与老人在家里，老太太说要立遗嘱，之前也讲过。老太太叫杨某写，说拆迁房卖了总共75万元，给她小女儿和她自己留10万元，其他全部给陈某6。老太太一边说杨某一边在整理写下来的，期间赵某也过来了。杨某写好了读了遗嘱然后叫我们在见证人处签名按手印，杨某在写错的地方按了手印，骑缝的地方是老人按的手印。当时按手印的印泥、纸、笔是杨某回家拿的。针对上述代书遗嘱，陈某1认为，案涉代书遗嘱未留任何录音、录像或拍照，也无立遗嘱人的签名，不符法定形式要求。证人证言存在互相矛盾与不一致，证人与第三人戚某1夫妻俩为多年邻居和朋友，法律规定与继承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见证人，故该遗嘱见证人不符法律规定，应认定为遗嘱无效。该遗嘱王某的指印经司法鉴定无法判断真实性，证人与第三人戚某1具有利害关系，现无其他证据证明所立遗嘱为王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案应按法定继承处理王某的遗产。另根据陈某1提供的证据，在王某死亡后，第三人戚某1向村委会工作人员陈述王某的售房款由其保管，要求陈某1放弃继承后同意给付原告后事费用，之前也曾提出要求陈某1负责王某生活，一直未提到该代书遗嘱，上述事实与代书遗嘱内容及第三人戚某1的陈述前后互相矛盾，不能证明代书遗嘱效力，故坚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代书遗嘱的真实性系本案当事人争执的焦点，法律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被继承人王某在立遗嘱时虽已年老体弱，但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王某在立遗嘱人处仅捺指印未签名，但捺印与签名具有同等效力，结合王某生前留下的捺印证据，王某有仅捺指印不签名的习惯，可以认定指印效力等同于签名。案涉代书遗嘱代书人与见证人虽未曾从事过遗嘱代书、见证活动，但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均能理解遗嘱内容，具有代书、见证能力。代书人与见证人与戚某1夫妻俩系邻居关系，陈某1认为双方具有利害关系，但未举证证实，故不能采信。故涉案代书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遗嘱内容为被继承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涉案代书遗嘱的效力。关于陈某1申请司法鉴定的二处指印，现已查明系代书人的指印，因王某生前留下的指印样本比对条件差，也无法判断为被继承人哪一个手指留下的指印，陈某1也未再提出对涉案代书遗嘱上被继承人的捺印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故确认涉案代书遗嘱第一页与第二页骑缝指印一枚、第二页与第三页骑缝指印二枚及第三页第六行立遗嘱人“王”字处指印一枚为王某所捺指印。根据遗嘱，王某生前已对其所有的售房款进行了处分，只留下100,000元用于今后日常生活及办理后事。故陈某1要求依法继承并分割王某的房屋出售款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戚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某181,138元；二、驳回陈某1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00元（陈某1已预交），已减半收取，由陈某1负担5,000元，由戚某1负担900元，鉴定费7,200元由陈某1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陈某1提交了王某此前诉讼中有王指印的诉讼材料，证明王习惯用右手大拇指捺印。同时，要求以上述提交的有王某拇指指印的诉讼材料为样本，对本案代书遗嘱上王的指纹进行鉴定。此外，还申请对证人在代书遗嘱上的指印进行鉴定。被上诉人戚某1对于陈某1提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不能确认指印是王某的右手大拇指，也不能以王某以往捺印习惯来否定其在遗嘱上所捺指印。陈某1否认遗嘱上指印是王某的大拇指，却提供所谓王大拇指的样本申请重新鉴定，该申请无任何意义。此外，代书人、见证人对于遗嘱上各自所捺的指印作了指认，在无任何依据否定证人证言的情况下，陈某1再要求鉴定证人指印毫无道理。本院经阅看原审庭审录像，发现在传唤证人时，证人赵某、陈某4同时进入法庭。在赵某进行陈述、接受质询时，陈某4虽在旁但未作声，之后由陈某4作证。因此，陈某4的作证行为违反了“询问证人时，其他证人不得在场”的相关规定，其证言应当予以排除。本院认为，原审时相关代书人、见证人对于王某有关财产处理的意思以及请人代书遗嘱的事实作了陈述，所述情况基本吻合，能够相互印证。对此，陈某1尚无直接证据予以否定，仅在上述遗嘱及证人证言的个别细节上提出质疑。但是，即便王某有按右手大拇指的习惯，仍不足以否定其他按印方式。对于代书遗嘱上指印的方向、形状以及错字等形式上的质疑，在当事人作出解释且无反证予以否定的情况下，上述质疑难以根本上否定遗嘱的真实性。同时，人的观察能力、记忆能力等存在差异，时过多年，要求证言完全体现事实或证言间保持一致性应属苛求。此外，在难以确定陈某1提供样本指印与遗嘱上指印是否为王某同一手指、遗嘱上杨某部分指印已被司法鉴定确认的情况下，陈某1要求重新鉴定也缺乏实际意义。总之，本院采纳被上诉人戚某1的质证意见。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戚某1表示不愿意接受调解。本院认为，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办理。公民选择遗嘱继承的，遗嘱应当合法有效，能够反映被继承人的真实意志。根据诉讼各方的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被继承人王某的代书遗嘱是否合法有效。对于遗嘱合法有效性的问题，其本质要求是遗嘱应当体现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从代书遗嘱形式方面看，依法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形式是为内容服务的，所谓签名或盖章、按手印等，其目的或功效在于对遗嘱内容的确认。本案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称王某系文盲，在此情况下，以按指印替代签名并无不可。原审时，参与王某遗嘱制作或见证的代书人杨某和见证人赵某先后出庭作证，两人均证明王某表达了对相关财产的处理意见后，由代书人根据王的意思制作遗嘱，之后又将遗嘱读给王某听。王某按指印予以确认。需要指出的是，杨某、赵某是王某所立代书遗嘱制作、见证的亲历者，他们的证言对该事实的确立具有直接证明力。上诉人陈某1依据形式上的质疑而认为遗嘱非王某真实意思，系其主观推测，亦无反证支持其该项主张。陈某1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身，存在鉴定样本与检材是否同一以及缺乏实际意义等问题。同时，陈某1尚无证据否定相关证人证言的效力，亦无证据证明代书人、见证人与戚某1夫妇存在利害关系。因此，根据代书遗嘱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确认该遗嘱系王某在意识清醒状态下自主表达的真实意思。原判据此确认王某所立代书遗嘱有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原判结合当事人的意愿，对于陈某1为料理王某后事所支花费，在王所留售房款中予以支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00元，由上诉人陈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列宾审判员  朱雁军审判员  单文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俞俊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