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民终13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百骏昌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大观街大观商业城C幢5层507号。法定代表人：李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西，云南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平，云南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天晖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北京路花苑10幢203号。法定代表人：李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宇，云南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凯，云南宣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毅，男，汉族，1968年1月14日出生，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宇，云南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云南百骏昌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骏昌公司）因与上诉人云南天晖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晖公司）、被上诉人李毅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1民初2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9日在本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百骏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西、刘向平，天晖公司和李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骏昌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李毅对天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由天晖公司和李毅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不当。2015年5月14日，李毅在借条上以担保人的名义签字，自愿承担保证责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李毅所承担的保证责任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双方未约定保证期间，李毅承担保证期间的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天晖公司的债务履行期限至2015年11月12日届满，百骏昌公司应当在2016年5月12日以前向李毅主张权利。百骏昌公司主张权利的方式，法律并未限定为诉讼或仲裁，向李毅提出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偿还天晖公司所欠债务也是主张权利的一种形式。天晖公司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百骏昌公司已经向保证人李毅主张权利，李毅在2015年12月10日、2016年2月5日、2016年4月13日三次归还90万元，由此可证明百骏昌公司已经向李毅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百骏昌公司未提起诉讼，即认为未主张权利，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不当。保证期间是保证责任的存续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百骏昌公司在保证期间内要求李毅承担保证责任，李毅于2015年12月10日还款25万元，履行保证义务，故李毅的保证责任已不具备免除条件，不存在未主张权利的问题。故自2015年12月10日起，百骏昌公司对李毅的请求权直接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2016年2月、2016年4月李毅两次归还欠款，均导致诉讼时效中断。2016年7月13日李毅在借条上再次签字，证明百骏昌公司再次向李毅主张权利，导致诉讼时效再次中断，而非一审法院认为的保证期间届满，保证人再次承诺承担保证责任而建立一个新的保证关系。保证期间早在2015年12月10日因百骏昌公司主张权利而失去意义，不再适用。李毅虽然是天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李毅和天晖公司是两个不同的主体，李毅的付款如果不代表李毅的履行行为，而是天晖公司的履行行为，应当在付款时明示，且有相关证据证明。本案中，李毅的付款行为并无证据证明是以天晖公司的名义进行，当然代表李毅个人的偿债行为。天晖公司和李毅辩称，百骏昌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百骏昌公司未在法定的时限内向李毅主张权利，保证期间已经超过，李毅不应该承担保证责任，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天晖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天晖公司向百骏昌公司归还借款本金8729292.33元及自2016年4月14日起以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款清之日；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百骏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为：天晖公司和百俊昌公司之间对于2015年2月12日起至签订借条的2015年5月14日之间并未约定利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时间段不应计算利息。天晖公司在该段时间内的还款应该直接扣减本金。其后天晖公司的每一次还款都应按照月利率2%计算后，超出当月利息部分应该折抵本金。一审法院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本案还款金额进行计算，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百骏昌公司辩称，天晖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天晖公司和百俊昌公司的借款关系经历了两个阶段，每个阶段都有利息约定。两个阶段利息约定为，2015年1月12日月息三分，借期三个月。2015年5月14日月息2.5%，借期六个月。李毅作为担保人签字。两个阶段支付利息的情况，2015年5月14日对前一阶段借款进行结算，向百骏昌公司支付40万利息。当天天晖公司出具借条，载明形成新的借款关系后，天晖公司和李毅自2015年6月12日起向百骏昌公司支付了利息，天晖公司是以1000万借款为基数向百骏昌公司支付利息，李毅以保证人身份履行了还利息的行为，不管是天晖公司还是李毅，每次支付利息都是以1000万元为基数，以2.5%为利率计算的。请求驳回天晖公司的上诉请求。百骏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天晖公司、李毅归还百骏昌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2.判令天晖公司、李毅支付百骏昌公司自2015年12月13日起至2017年10月25日止的利息560万元（22个月零12天，月息按2.5%计算），以及支付自2017年10月26日起，至其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3.判令天晖公司、李毅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李毅系天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1月12日，李骏英、云南焱攸商贸有限公司出具借条，载明：借到百骏昌公司500万元，姬进倡500万元，合计1000万元，月息3分，两个月后可以随时提前还款，借期三个月。2015年2月12日，百骏昌公司向云南焱攸商贸有限公司账户转账500万元，姬进倡向李骏英账户转账500万元。2015年5月14日，天晖公司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条，载明：天晖公司向百骏昌公司借款1000万元，该款为2015年百骏昌公司及姬进倡借至李骏英及云南焱攸商贸有限公司款项。借款6个月，即2015年5月13日至2015年11月12日止。月利率2.5%。李毅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签字。2016年7月25日，李毅再次在该借条上签字。2015年5月14日李毅向百骏昌公司网银转款40万元、2015年6月24日李毅向百骏昌公司网银转款25万元、2015年7月30日天晖公司和李毅委托蔡婧向百骏昌公司法定代表人姬进倡账户转款25万、2015年8月26日天晖公司和李毅委托李骏英向百骏昌公司法定代表人姬进倡账户转款25万、2015年9月28日李毅向百骏昌公司法定代表人姬进倡账户转款25万、2015年10月29日李毅向百骏昌公司法定代表人姬进倡账户转款25万、2015年12月1日李毅向百骏昌公司法定代表人姬进倡账户转款25万、2016年2月5日天晖公司和李毅委托李骏英向百骏昌公司法定代表人姬进倡账户转款25万、2016年4月13日李毅向百骏昌公司法定代表人姬进倡账户转款50万，以上款项共计265万元。一审庭审中天晖公司申请进行印章真伪性鉴定，鉴定过程中因天晖公司逾期未缴纳鉴定费，导致鉴定工作无法进行，云南春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终止鉴定告知书》。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借款本息如何计算？二、被告应承担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借款本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项“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借款纠纷基于2015年5月14日《借条》，该借条所载内容即“借款1000万元，该款为2015年百骏昌公司及姬进倡借至李骏英、云南焱攸商贸有限公司款项。”能够与2015年1月12日《借条》及2015年2月12日百骏昌公司向云南焱攸商贸有限公司、姬进倡向李骏英的转款以及姬进倡到庭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证明2015年2月12日百骏昌公司向天晖公司出借借款本金1000万元后，双方于2015年4月14日对双方债权债务再次进行确认，形成了新的借款关系，约定月息2.5%，借期2015年5月13日至2015年11月12日。因借款关系的延续性，结合两份《借条》的内容以及还款情况，可以确定2015年5月14日归还40万元款项系对前一借款关系债务的最终结清，即2015年5月14日之前的还款与本案无关。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4月14日《借条》约定借款期间系双方当事人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依法予以确认。本案借款关系确认后，截至2016年4月13日最后一笔还款时，天晖公司仅向百骏昌公司归还9个月借款利息共计225万元，即此时天晖公司仅归还完毕截至2016年2月12日的利息，并未归还借款本金以及之后的利息。故，天晖公司除应归还百骏昌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外，还应归还从2016年2月12日至款清之日止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二、关于天晖公司和李毅应承担的责任问题。天晖公司作为借款人向百骏昌公司借款，理应承担还款责任。李毅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但该笔借款既未明确保证责任方式亦未约定保证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李毅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六个月，2015年5月14日李毅作为担保人签字，2016年7月25日李毅再次签字，后一次签字可以视为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予以追认，百骏昌公司本应在之后的半年内主张权利，但百骏昌公司却于2017年10月30日才提起诉讼，此时已经超过六个月的保证期限，李毅作为保证人在本案中免除保证责任。综上所述，百骏昌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云南天晖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云南百骏昌商贸有限公司支付尚欠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支付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2月12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付的利息；二、驳回云南百骏昌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5400元、保全费5000元，由云南天晖投资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各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第四页三行“2015年12月1日李毅向原告法定代表人姬进倡账户转款25万元”，双方认可该时间系笔误，应为“2015年12月10日”，本院对此时间予以确认。天晖公司和李毅认为一审遗漏了事实：天晖公司在2015年3月26日归还19.5万元，4月16日归还50万元，4月16日归还9万元。百骏昌公司不认可该事实。对此事实是否应予确认在以下焦点进行评述。本案的焦点为：本案所欠的借款本息如何计算；李毅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所欠的借款本息如何计算的问题。天晖公司主张在2015年3月26日归还19.5万元，4月16日归还50万元，4月16日归还9万元，该三笔款项应扣减本金，且2015年5月14日之后已经支付的利息照月利率2%计算，超出部分应该折抵本金，应归还借款本金8729292.33元，该主张没有依据。本案的借款系依照2015年5月14日《借条》履行，该借条上已经载明借款本金为1000万元，且之后天晖公司和李毅均按照本金1000万元履行付息义务。天晖公司所主张的三次还款时间均为2015年5月14日以前，不能确定为偿还本案的本金，其主张不能成立；2015年5月14日《借条》明确约定月利率2.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双方自愿履行的利息，只要月利率未超过3%的均应予认可。该《借条》系对2015年1月12日的《借条》进行延续确认，2015年1月12日的《借条》约定月息3分，天晖公司不能证明还款有超出月利息3%的金额，其主张已付利息超过年息24%的部分应予扣减本金不能成立。因此，一审认定本案欠款本金为1000万元，利息自2016年2月12日按照月息2%计算并无不当，天晖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李毅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李毅在《借条》上作为保证人进行签字，没有约定保证责任的形式和保证期限，根据法律规定李毅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一般保证责任的，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该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对于连带保证责任的，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可见，担保法对于连带保证责任的规定，主张权利不仅仅限于诉讼和仲裁，而包括向保证人直接要求承担责任、保证人履行义务。李毅在本案承担的为连带保证责任，本案的债务履行期限至2015年11月12日届满，百骏昌公司只要在2016年5月12日以前向李毅主张权利，保证人就不能免除保证责任。本案的事实是，李毅于2015年12月10日还款25万元，天晖公司和李毅不能证明该款系代天晖公司履行，至此，应认定此时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履行了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李毅的保证期间转化为诉讼时效。之后，李毅于2016年4月13日再次归还欠款，2016年7月13日在《借条》上再次签字，均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百骏昌公司于2017年10月30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百骏昌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李毅应该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超过保证期间，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欠款本金及利息的事实清楚，上诉人天晖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但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定李毅已经超过保证期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百骏昌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1民初22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云南天晖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云南百骏昌商贸有限公司支付尚欠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支付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2月12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付的利息；二、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1民初22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云南百骏昌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李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有权在承担责任的范围内向云南天晖投资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云南百骏昌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4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400元，均由云南天晖投资有限公司、李毅共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艳审判员 李建华审判员 郭婷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怡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