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26刑初398号 公诉机关德化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雪珠，女，1969年11月10日出生于福建省德化县，汉族，小学文化，务工，住福建省德化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4月1日被德化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12日被逮捕，同年11月17日被德化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12月19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指定辩护人郭燕燕，福建岱仙律师事务所律师。 德化县人民检察院以德检诉刑诉〔2019〕3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雪珠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2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月19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德化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仁耀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雪珠及其辩护人郭燕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9年3月29日22时许，被告人张雪珠在德化县租房内，因家庭琐事与丈夫张某1发生口角，并被张某1殴打。次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张雪珠因长期受张某1家庭暴力，趁张某1睡着之际，持铁斧头砍击张某1的头部、手臂，致张某1多处受伤流血，后停止伤害。9时许，被告人张雪珠获悉张某1向他人求救后，逃离现场。经法医学鉴定，张某1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1处、轻伤一级2处、轻伤二级2处、轻微伤3处，七级伤残。案发后，被告人张雪珠自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其罪行，且取得张某1的谅解。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雪珠故意杀人，致1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具有自首情节，是犯罪中止，且系家庭纠纷引发，被害人有过错，取得被害人谅解，也能认罪认罚，依法应予从宽处罚，为此建议本院对被告人张雪珠在有期徒刑五年至六年的幅度内进行判处。 被告人张雪珠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不持异议，自愿认罪认罚。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雪珠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不持异议，但认为对被告人张雪珠可以从宽处罚。理由：在实施犯罪中自动放弃犯罪，是犯罪中止；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罪行，是自首；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无违法犯罪记录；已使用自己积蓄为被害人进行必要治疗，取得被害人谅解；自愿认罪认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雪珠结婚后，因家庭琐事经常与丈夫张某1发生争吵，并经常遭受张某1的殴打。2019年3月29日22时许，被告人张雪珠在德化县租房内，因家庭琐事再次与张某1发生口角，并被张某1殴打。次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张雪珠因长期遭受张某1家庭暴力而产生怨恨，萌生杀害张某1的念头，遂趁张某1睡着之际，持斧头砍击张某1的头部一下，致张某1疼痛苏醒。苏醒后，张某1与被告人张雪珠争夺斧头，并在争夺中被割伤鼻部，被斧头柄撞伤左眼，后滑倒坐到床尾的塑料矮椅上。被告人张雪珠见状，趁机持斧头朝张某1的头部砍击数下，致张某1头部、手臂多处受伤。后被告人张雪珠因见张某1头部出血和疼痛哭喊，遂停止继续伤害。9时许，被告人张雪珠获悉张某1向他人求救后，逃离现场。之后，张某1被闻讯赶来的亲属送到医院抢救治疗。经法医学鉴定，张某1左眼视力达盲目5级，该损伤属重伤二级；被他人持斧头砍伤，经治疗后遗留面部瘢痕累计长11.1ｃｍ，该损伤属轻伤一级；被他人持斧头砍伤，经治疗后遗留头部缝合创口长度累计达25ｃｍ，该损伤属轻伤一级；被他人持斧头砍伤，医院ＣＴ检查示右顶骨线性骨折，骨折线深及板障，该损伤属轻伤二级；被斧头砍伤致左腮腺切割伤、左下颌骨骨折，该损伤属轻伤二级；另有3处轻微伤。经鉴定，张某1外伤致左眼结膜、巩膜裂伤治疗后，目前左眼球萎缩，无光感，构成七级伤残。 另查明：1、2019年3月31日，被告人张雪珠自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自愿认罪认罚。2、案发后，张某1对被告人张雪珠的行为表示谅解。3、案发后，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了作案工具斧头1把（暂扣于德化县公安局）。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侦破经过，证实：2019年3月30日10时26分，公安机关接到张某2的报案后，指派民警到现场处置，并于次日立案侦查。同月31日，被告人张雪珠自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上述事实。 2、被害人张某1的病历材料，证实：被害人张某1的损伤情况。 3、谅解书，证实：被害人张某1对被告人张雪珠的行为表示谅解，自愿放弃请求赔偿经济损失的权利。 4、认罪认罚具结书，证实：被告人张雪珠自愿认罪认罚。 5、户籍证明、犯罪记录查询证明，证实：被告人张雪珠的基本身份情况，案发前无犯罪记录。 6、被害人张某1陈述，证实：其为张雪珠的丈夫，婚后经常与张雪珠吵架，每次吵架均会对她实施殴打。2019年3月29日晚10时许，其与张雪珠从街上购物返回德化县宝美村下井亭2号的租房后，又因家庭琐事与她发生口角，为此心生怒气，遂用拳头击打张雪珠的手臂。后其饮下一杯白酒，上床向右侧身躺下休息，并阻止张雪珠上床休息，让她“滚出去”。其睡着后，因感觉身上被物体砍击一下而惊醒。醒后，其见张雪珠手持斧头在其身旁，就上前与之争夺斧头。争夺斧头期间，其鼻子被斧头割伤，左眼被斧头柄撞伤，并摔倒坐到床与衣柜之间的一张塑料椅上。后张雪珠趁机持斧头朝其头部砍击数下，至其夺走斧头并将斧头丢弃到地上才停止。之后，张雪珠扶其躺到床上，拿枕头垫其头部，帮其盖上被子，并坐在床边趴着哭泣。其让张雪珠送其到医院治疗，张雪珠就拨打她表兄弟的电话，但对方未接电话，后她就一直坐在床边。约次日9时许，其打电话向弟弟张某2呼救，并转告张雪珠。张雪珠听后，即收拾东西离开。之后，张某2等人赶来，打电话报警，并将其送到医院治疗。 7、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实：2019年3月30日9时30分左右，其接到胞兄张某1的电话呼救后，即转告妹夫张某3，并与张某3赶到张某1位于德化县旁的租房。抵达后，见张某1满头是血，左耳下有一道很长的伤口，独自坐在床边，而床上及地上到处是血迹，床尾与衣橱间的地上有一把铁制斧头，遂未听张某1劝止，打电话报警。报警后，其才获悉张某1系被其嫂子张雪珠用斧头砍伤。之后，民警前来处置，其遂与随后赶来的表弟钟宏文将张某1送到医院治疗，留张某3在现场配合民警调查。另证实，张某1、张雪珠夫妇平时感情不是很好，经常吵架、打架。 8、证人张某3的证言，证实：2019年3月30日9时30分许，妻舅张某2到其卤料店，告知大舅子张某1被砍伤，后二人驾车赶到张某1的租房，见钟宏文随后也赶来。抵达后，其见张某1满头是血，床上也有大量血迹，床尾和衣橱之间的地上还有一把铁斧头，遂询问张某1是何情况，张某1只让其送他到医院治疗，拒绝告知缘由。后其未听张某1的劝止，让张某2打电话报警。之后，在其反复追问下，张某1才告知系被他妻子张雪珠持斧头砍伤。随后，民警赶来处置，由张某2将张某1送到医院救治，其留在现场配合民警调查。另证实，张某1、张雪珠之间经常吵架、打架，感情不是很好。 9、证人张某4的证言，证实：2019年3月30日10时许，其从姨丈梁全财处获悉父亲张某1被母亲张雪珠打伤，在德化县医院治疗，遂赶到德化县医院看望，并电话联系张雪珠，均未联系上。抵达医院后，其按医生建议转到泉州二院，并继续电话联系张雪珠，仍未联系上。次日5时，其电话联系到张雪珠，并相约在晋江宝龙广场见面。见面时，张雪珠神色慌张，待心情平复后述称，2019年3月29日下午，张某1与朋友在德化县的租房内饮酒后，对张雪珠实施殴打。次日4时许，张雪珠因多年遭受张某1殴打产生怨恨，就趁张某1熟睡之机，持工具弄伤张某1，给张某1一个教训。见张某1流血后，她才停止殴打。之后，张某1被其叔叔送到医院治疗。其了解情况后，即规劝张雪珠投案，于同月31日10时许带张雪珠到龙浔派出所投案。另证实，张某1平时好吃懒做，常因张雪珠让他做事等家庭琐事与张雪珠发生争吵，对张雪珠实施殴打。张某1平时爱饮酒，也常因“发酒疯”对张雪珠进行殴打。他们二人共同生活时，每隔三四天就要吵一次或打一次。约2010年后，张雪珠外出务工，二人才较少吵架、打架，但每年春节回家时仍会吵打一次。为此，张雪珠曾喝过农药，还闹到南埕派出所，张某1甚至还用汽油淋到老家的房子上，扬言烧毁房子。平时，张某1还会经常冲家里其他人发脾气，责骂、殴打家里其他人。 10、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其租住德化县2楼约七八年。约2017年间，“来水”与妻子、小女儿开始租住到楼下，平时只住“来水”和小女儿，他妻子于2019年春节后才常住在此。居住期间，“来水”经常与妻子、小女儿吵架，吵架时会追打小女儿，小女儿见状就跑开。2019年3月30日晚11时许，其在楼上听到“来水”夫妻吵架，但听不清内容，之后其睡着不知后续情况。次日6时许，其外出务工，未见异常，至11时许下班返回时见有警察前来，“来水”房内床上有大量血迹。 11、证人张某5的证言，证实：其父张某1好吃懒做，喜欢饮酒，与其母张雪珠经常吵架，醉酒后还会对张雪珠实施殴打。为此，张雪珠不想与张某1共同生活，就外出务工。2019年3月30日，张雪珠因无法忍受张某1的长期殴打，将张某1砍伤。另外，其与张某1共同居住时，若未听从他的话，他就会对其实施打骂。 12、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德化县间房内，房内安放一张双人床，床头靠门，床尾处及地上有大量血迹，距床尾西侧0.7米距南墙1.1米处见一把铁柄斧头。 13、指认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经张雪珠指认，德化县一楼103室是其作案的地点；作案时，张某1躺在床上，头在床尾，面朝墙壁；床尾与衣橱之间的红色矮塑料椅是张某1摔倒坐的位置；作案工具斧头放置在衣橱旁的塑料篮子内。 14、德公鉴〔2019〕36、127号鉴定书、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证实：张某1被他人持斧头砍伤，致重伤二级1处，轻伤一级2处，轻伤二级2处，轻微伤3处，其中外伤致左眼结膜、巩膜裂伤治疗后，左眼球萎缩，无光感，构成七级伤残。 15、被告人张雪珠供述，2019年3月29日晚9时许，其与丈夫张某1街上购物回到德化县租房，后因张某1炸油腿酸的琐事夫妻发生争吵。争吵中，张某1用中指戳其身体，用拳头、煤剪打其手臂，之后各自上床睡觉。睡觉时，张某1将其枕头扔到地上，不让其盖被子，其就躺坐到床的另一头。后其因回想婚后长期遭受张某1的家庭暴力，觉得受到很大委屈，遂萌生持斧头砍死张某1后跳河自杀的念头。次日凌晨2时许，其趁张某1熟睡之机，持斧头砍击张某1手臂一下，张某1醒来，就下床与之争抢斧头，并把斧头抢走，但脚下打滑坐到床和衣橱之间的塑料椅上。因张某1酒后力气较小，其又抢过斧头，朝张某1的头部乱砍，张某1喊疼，并开始大量流血，其害怕，就停止砍击，坐在床上哭泣。其砍击造成张某1耳朵后、鼻子、后脑部受伤流血，在抢斧头时张某1的左眼还被斧头柄撞伤。之后，张某1由其扶着躺到床上，让其送他到医院救治，打电话让女儿们回家，但其不知所措，一直坐在床上，只拨打一个亲威的电话，但对方未接听。9时许，其获悉张某1打电话向他弟弟张某2呼救后，即跑离。同月31日，其在女儿张某4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另供述，其砍击张某1的主要原因是，张某1平时好吃懒做，从婚后三个月开始，就经常向其和女儿讨钱花，未满足就对其殴打，其一直忍受。另外，2019年正月初七中午，张某1因有人为小女儿提亲之事侮骂、追打小女儿，砸坏小女儿房内物品，致小女儿离家外出务工。案发当晚，其回想往事，觉得自己受到很大委屈，不知今后如何生活，才萌生砍死张某1，自己跳河自杀的念头。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雪珠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1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被告人张雪珠自动放弃犯罪，是犯罪中止，依法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张雪珠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张雪珠自愿认罪认罚，可以从宽处罚。本案因家庭矛盾激化而引发，且被害人存在过错，对被告人张雪珠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张雪珠取得被害人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张雪珠是初犯，犯罪中止，具有自首情节，取得被害人谅解，自愿认罪认罚，且被害人存在过错，可以从宽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公诉机关对被告人张雪珠的犯罪行为适用法律的意见正确，给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雪珠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 二、没收作案工具斧头1把，由扣押机关德化县公安局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吴金碧 人民陪审员  陈淑霞 人民陪审员  陈克聪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赖小瑜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主要条文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四条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或者自动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发生的，是犯罪中止。 对于中止犯，没有造成损害的，应当免除处罚；造成损害的，应当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