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13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新泰支公司，住所地新泰市。法定代表人：李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格，山东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民义，男，196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山东鲁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广华，男，1984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泰市邦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新泰市羊流镇工业园发展路东(羊流镇大洼村北)。法定代表人：陈新，经理。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秀刚，山东清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新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新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民义、陈广华、新泰市邦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泰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7民初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险新泰公司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发回重审或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人寿财险新泰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费由刘民义、陈广华、邦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事故发生后，陈广华驾车驶离现场，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此陈广华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不产生效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造成交通事故后驶离现场，未对伤者进行及时救助为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保险人将该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保险人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即可，被保险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不应得到支持。根据《最高民法院关于适用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内容进行了加黑，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另外，投保单记载：“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以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新泰市邦泰物流有限公司在投保单上盖章，投保单的上述内容约束新泰市邦泰物流有限公司。根据以上事实，应当认定人寿财险新泰公司就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约定的免责条款作出了提示。一审法院在认为部分认定：人寿财险新泰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而人寿财险新泰公司无须尽到说明义务，只要能够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本案中，人寿财险新泰公司不仅尽到了提示义务，而且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发回重审，或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人寿财险新泰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刘民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正确，人寿财险新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广华、邦泰物流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寿财险新泰公司无理缠诉累诉，上级法院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故发生时间为深夜12：35分许，光线昏暗；刮擦的部位在车后侧且十分轻微，当时陈广华没有丝毫的觉察。事后交警排查告知，陈广华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陈广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并非法律法规的禁止情形。整个投保过程都是人寿财险新泰公司的业务员全程包办。人寿财险新泰公司收取了陈广华、邦泰物流的保险费，仅仅交付了保险单，并没有交付其他的书面材料，也从没有向陈广华、邦泰物流做出过任何说明和提示。根据贵院(2019)鲁01民终129号民事判决书说理部分，人寿财险新泰公司主张前述规定的适用条件应当是驾驶人员知道发生事故的情形。就本案而言，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及事故当事人的陈述，均不能认定陈广华系在明知发生交通事故后仍然将车辆驶离现场。现实生活中存在驾驶人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继续行驶的情形，若不区分驾驶人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的缘由，只要驾车驶离现场就认定为符合免赔条款，则与保险条款约定的初衷相悖，也明显减轻了保险公司的责任。因此，不能认定陈广华驾车驶离事故现场属于人寿财险新泰公司主张的前述保险条款规定的情形，故人寿财险新泰公司关于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免赔的主张不能成立。刘民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邦泰公司、陈广华、人寿财险新泰公司赔偿刘民义医疗费68583．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00元、护理费11200元、误工费8993元、伤残赔偿金71706．8元、营养费450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鉴定费286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车辆损失费2000元共计190042.86元；2．诉讼费由邦泰公司、陈广华、人寿财险新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1日12时35分许，陈广华驾驶鲁JA5185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沿205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行驶至国道205钢城区颜庄镇万荣厂路口超车时，将前方顺行的刘民义驾驶鲁S62636号二轮摩托车相刮倒，造成刘民义受伤，摩托车受损。事故发生后，陈广华驾车驶离现场。经交警认定，陈广华驾驶机动车超车时观察情况确保安全不够是事故发生的原因，确定陈广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民义不承担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刘民义被l20救护车送往新汶矿业集团莱芜中心医院实际住院治疗52天，花费66521．06元，其中邦泰公司垫付53000元。刘民义既往有“高血压”病史3年，双侧膝关节疼痛病史7年余，因伤情较重入住重症医学科，完善相关辅助检查，给予头面部清创，止血、营养神经、改善脑细胞代谢等药物治疗，于2019年1月21日转入神经泌尿血管外科，给予预防感染、预防破伤风、控制血压、脏器保护、补液维持水电解质平衡及对症治疗；2019年1月31日转入骨二科，除外手术禁忌症，于2019年2月2日在全身麻醉下行左锁骨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术后给予止痛、促进骨折愈合治疗，出院诊断为左锁骨粉碎性骨折；颅脑损伤：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裂伤、颅骨骨折、头面部软组织挫伤；胸部损伤：肺挫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出院医嘱左上肢勿持重物活动；左上肢适当功能锻炼；注意休息，避免外伤及过劳；定期门诊复查左锁骨DR，视骨折愈合情况决定何时持重物活动；颅脑外伤及胸部外伤定期复查；监测并控制血压；1周后门诊复查，如有不适及时来诊。2019年5月1日、2019年7月l3日，刘民义门诊复查花费放射费162元、CT费820元、磁共振费1080元，合计2062元。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委托，新汶矿业集团莱芜中心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刘民义颅脑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肋骨骨折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限120天；护理期限60天；营养期限90天；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后续治疗费约需8000元。2019年7月16日，刘民义交纳司法鉴定费2860元。另查明，刘民义系上海汽车粉末冶金(莱芜)有限公司职工，事故发生前三个月工资分别为2275元、2200元、2270元，事故发生后未再发放工资；鲁5A5185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办有道路运输证，登记所有人邦泰公司在人寿财险新泰公司投保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l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陈广华与邦泰公司签订有车辆挂靠协议，系鲁5A5185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的实际所有人，持有B2机动车驾驶证，具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增驾B2实习期尚未届满。一审法院认为，陈广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刘民义受伤，经分析认定事故形成原因，交警部门确定陈广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据此，陈广华应对刘民义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邦泰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挂靠单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广华驾驶的车辆在人寿财险新泰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刘民义的损失首先由人寿财险新泰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按保险合同约定由人寿财险新泰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为与投保单相分离的格式文本，人寿财险新泰公司作为文本的提供方和保管方，未能就该文本实际交由投保人阅读提供证据。虽然投保单印制的投保人声明中载明保险人已对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但该声明并未明确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不足以证明已对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因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人寿财险新泰公司所主张的免责条款对本案不产生效力，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新汶矿业集团莱芜中心医院司法鉴定所具有相应的资质，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人寿财险新泰公司虽认为鉴定意见所定伤残等级及后期治疗费过高，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时间过长，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或提出合理依据，不予采纳。关于刘民义的损失，明细如下：对于医疗费，刘民义虽有高血压、双侧膝关节疼痛病史，但医院的诊疗针对的主要都是其事故外伤。人寿财险新泰公司虽提出非外伤治疗用药所产生的费用应予扣除，但却不对治疗中非外伤用药的有无及数额进行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检查费用虽未提交门诊病历或检查报告单，但费用单据与出院医嘱、刘民义的伤情相印证，予以认定。刘民义实际发生的医疗费合计68583．06(66521．06元+2062)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确认。对于误工费，刘民义主张8993元，符合其事发前工资标准及鉴定意见确定的误工期限，予以确认。对于护理费，鉴定意见评定护理期限6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刘民义未就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提供证据，参照济南市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l00元／天计算，为ll200(100×2×52+100×8)元。对于交通费，虽然刘民义未提供证据，但确系客观发生的费用，根据刘民义就医地点、时间等治疗实际情况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的实际需要，酌定支持l600元。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刘民义主张按照100元／天计算为5200元，符合法律规定和山东省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认。对于营养费，因刘民义未提供实际支出的证据，根据其伤情，酌定按40元／天标准计算，为3600(40×90)元。对于伤残赔偿金，刘民义构成十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一处，以九级伤残赔偿比例20％为基数，增加l处十级伤残增加赔偿比例2％，赔偿系数为22％，刘民义主张71706．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刘民义因交通事故受伤致九级伤残、十级伤残，给今后的生活带来诸多不便，综合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结合本地平均生活水平，酌定3000元。对于车辆损失，刘民义未提供所有权登记证书及损失情况，所主张的2000元不予支持。上述损失中，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赔偿范围内，刘民义的损失为85383.06元(医疗费68583.06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00元、营养费3600元)，超出10000元的限额，由人寿财险新泰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0000元；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赔偿范围内，刘民义的损失为96499．08元(误工费8993元、护理费ll200元、交通费1600元、伤残赔偿金71706．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未超出ll0000元的限额，由人寿财险新泰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其余损失为75383.06(85383.06—10000)元，应由人寿财险新泰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关于鉴定费2860元，商业三者险合同中未明确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鉴定费、诉讼费，因本案所进行的鉴定对于证明刘民义的损失是有根据、有必要的，鉴定结果与本案侵权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故该费用作为合理费用应由人寿财险新泰公司承担。综上所述，刘民义的损失由人寿财险新泰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内赔偿184742.14元，邦泰公司垫付的53000元由人寿财险新泰公司从该赔偿款中直接扣付邦泰公司，余款131742.14元再赔付刘民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新泰支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刘民义131742.14元；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新泰支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新泰市邦泰物流有限公司53000元：三、驳回刘民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00．86元，减半收取计2050.47元，由刘民义负担53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新泰支公司负担l997.47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广华提交证据如下：事故发生监控录像光盘一份，为证实事故的发生时间，发生过程模糊短暂，刮擦轻微，陈广华当时不可能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所以驶离现场并非有意逃避法律责任，结合法院案例，保险公司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经质证，人寿财险新泰公司对该视频有异议，首先，视频模糊，无法核实是否是涉案车辆，并且驾驶人是否知情是否有意逃避法律责任是一种主观行为，若驶离现场当事人皆主张不知情，就加重了保险公司的责任，保险公司商业险是否应当拒绝双方的保险条款已作了明确约定。本院认证意见：陈广华提交的视频录像内容模糊，不能证明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联性，不予采信。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人寿财险新泰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人寿财险新泰公司主张商业险范围内免责，依据的条款是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l款：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条款虽合法有效，但人寿财险新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陈广华在事故发生后，系明知发生事故而驾车驶离现场，即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本案符合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人寿财险新泰公司的免责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寿财险新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8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新泰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琴审 判 员  王立强审 判 员  孙 磊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 辉书 记 员  范振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