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386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吉林省丰泽种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榆树市工农大街种子商业街18号。 法定代表人：李国辉，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拜耳作物科学（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内5号路。 法定代表人：黄伟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缤，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奇盈，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吉林省丰泽种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丰泽公司）与再审申请人拜耳作物科学（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拜耳公司）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黑民终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丰泽公司申请再审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事实与理由：（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第29页第一行引用的《产品责任法》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只规定了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未规定企业标准。国务院2003年制定的《农药管理条例》，包括了企业标准。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和《农药管理条例》的规定。丰泽公司在拜耳公司处购买的种衣剂只有企业标准。（二）丰泽公司在申请再审中提交《鉴定申请书》作为新证据，申请对案涉种衣剂（戊唑醇种子处理悬浮剂）是否符合该产品标签上注明的企业标准进行鉴定，如果不符合该企业标准，则鉴定种衣剂与药害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丰泽公司向农户销售的“南北七号”包衣种子是玉米种子与种衣剂两种产品的复合产品。其中玉米种子系由丰泽公司生产，种衣剂是在拜耳公司处购买。案涉《618鉴定》已经证明包衣种子不正常生长的原因是种衣剂药害。原审判决在没有证据证明丰泽公司存在过错的情况下认定丰泽公司对药害事故损失负有完全责任是错误的。（四）二审判决错误适用公平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对生产者和销售者适用不同的产品质量责任归责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拜耳公司作为种衣剂的生产者对其生产的缺陷产品承担无过错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丰泽公司作为包衣种子的销售者对其销售的缺陷产品承担过错责任，不能适用公平原则。 拜耳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所写《产品责任法》系书写错误，本意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该书写错误不影响丰泽公司承担产品责任。（二）本案适用公平原则确有错误。丰泽公司作为产品责任的承担方，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二审判决认定案涉立克秀种衣剂不存在产品缺陷以及与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丰泽公司要求鉴定没有意义，且事发已久鉴定条件丧失，无法实现鉴定目的。丰泽公司在原审中未申请鉴定，现在再审审查阶段无权申请鉴定。（四）丰泽公司要求拜耳公司承担损失于法无据，应予驳回。 拜耳公司申请再审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事实与理由：（一）案涉《618鉴定》存在诸多问题，不应采信。1.《618鉴定》的检材、实验条件等极不规范，导致鉴定意见存在诸多错误。（1）没有进行无菌出苗实验就得出药害的错误结论。（2）对完全符合病害特征的症状未经论证就推测为药害。（3）完全没有考虑丰泽公司2013年的种子使用了顶苗新而2014年的种子没有使用顶苗新这一差别，直接以两者出苗率对比，得出2014年的种子是种衣剂药害导致的错误结论。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案涉《618鉴定》的鉴定人出庭拒绝回答问题，该鉴定意见不应予以采信。（二）拜耳公司不应承担“补偿责任”，不应与丰泽公司分担农民损失。1.拜耳公司既不属于案涉产品的生产者，也不属于销售者，不是本案适格被告。2.拜耳公司产品不存在缺陷，与农户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产品责任。3.立克秀种衣剂不存在产品缺陷或潜在风险，拜耳公司不负有提示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以及本案已查明的相关事实，已经能够通过过错确定责任主体，无需再适用公平原则，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丰泽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案涉《618鉴定》合法有效。《618鉴定》符合证据的采信标准。鉴定人具有鉴定主体资格，鉴定的程序和方法符合规定，鉴定地点是“南北七号”玉米种子施种地点，所做推断有相关实验数据予以证实。五位鉴定人均已出庭作证，不存在“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的问题。（二）拜耳公司错误适用国家标准，其主张的《农药对作物安全性评价准则—种子处理悬浮剂对作物安全性室内实验方法》不应当适用于本案。（三）拜耳公司的主要证据即中国农业大学等单位的鉴定报告、检测报告因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以此认定丰泽公司种衣剂中不含顶苗新是种子不能正常生长的原因。（四）种衣剂中不加顶苗新，只能说明药害事故不是顶苗新造成的，顶苗新与药害事故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618鉴定》证明种衣剂药害是种子不正常生长的原因，拜耳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戊唑醇未产生药害，也没有证据证明戊唑醇不存在质量缺陷。（五）“南北七号”包衣种子是由玉米种子与种衣剂组合形成的商品。丰泽公司只对玉米种子的质量负责，拜耳公司也应对种衣剂的质量负责。现有证据证明拜耳公司生产的种衣剂不符合其采用的企业标准，种衣剂是造成药害的原因，而药害是种子不正常生长的原因，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本院经审查认为，丰泽公司、拜耳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现分析评判如下： （一）本案二审判决书第29页第一行的“产品责任法”字样为书写错误，虽属裁判瑕疵，但并不构成法律适用错误，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予再审的情形，丰泽公司此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九条规定：“审查再审申请期间，再审申请人申请人民法院委托鉴定、勘验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据此，丰泽公司申请对案涉种衣剂是否符合该产品标签上注明的企业标准等进行鉴定，本院不予准许；其以《鉴定申请书》作为申请再审的“新证据”，理由亦不能成立。 （三）本案系因2015年丰泽公司生产、销售的“南北七号”包衣玉米种子出苗率低给众多农户造成损失引发系列诉讼而被判令向受损农户进行赔偿后，丰泽公司要求拜耳公司承担损失而提起的诉讼。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案涉“南北七号”包衣玉米种子系丰泽公司于2014年10月生产，产品外包装袋上标注种衣剂为顶苗新、帅苗和立克秀，但丰泽公司在生产过程中并未添加种衣剂顶苗新。丰泽公司生产、销售与产品包装标注不符的产品，显然具有过错。二审判决认定丰泽公司作为包衣种子的生产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不缺乏证据证明。丰泽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其负有责任缺乏证据证明，理由不能成立。 （四）案涉《618鉴定》系因“南北七号”包衣玉米种子出苗率低，为确定原因而到田间现场所进行的技术鉴定。该鉴定系本案诸多鉴定中鉴定专家唯一到过受损地块现场的鉴定，鉴定组由省内具有丰富农业技术工作经验和较高专业技术水平的5名专家组成，在鉴定过程中鉴定组对受损地块进行了现场勘查，详细调查了种子田间表现形态和不正常生长比例等相关情况，具有较充分的事实基础和科学依据。虽然在一审庭审中鉴定组组长黄春艳拒绝回答问题，但是其他4位鉴定人员对现场勘查情况及相关技术问题均接受了质询，仅就室内梯度温箱试验问题没有作出解答，而该问题并不属于田间现场鉴定必须进行事项，故二审法院对《618鉴定》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拜耳公司申请再审称《618鉴定》不应采信，理由不能成立。 （五）《618鉴定》结论虽为案涉玉米种子不正常生长的原因是种衣剂药害，产生药害的直接原因是种衣剂不合格和低温天气共同导致。但是，该鉴定仅认定了种衣剂不合格，而对于不合格种衣剂的产生原因没有作出确认。对此，《618鉴定》的鉴定人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具体是种衣剂成分不合格、还是成分和标签不符、抑或检测指标不合格或者其他因素导致种衣剂药害无法作出判断。故根据《618鉴定》，不能必然得出种衣剂不合格所引起的药害系因案涉立克秀存在产品缺陷导致，即不能得出案涉立克秀存在产品缺陷及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结论。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丰泽公司对于其所主张的案涉立克秀存在产品缺陷并造成损失的事实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并无不当。丰泽公司申请再审称依据《618鉴定》已可认定拜耳公司作为种衣剂的生产者应当对其缺陷产品承担全部责任、原审判决适用公平原则错误，理由不能成立。 （六）虽然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得出案涉立克秀存在产品缺陷及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结论，但拜耳公司作为种衣剂的销售商，也应当对农户的重大损失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618鉴定》关于造成案涉种子生长不正常的原因分析中，还提及立克秀的有效成分戊唑醇在低温环境下容易产生药害的问题。虽然《618鉴定》未确定案涉药害系戊唑醇在低温环境下的抑制作用所引起，仅将此作为其中一项可能致损的原因加以分析，但不能排除戊唑醇这一特性造成案涉药害的可能。该特性为戊唑醇自身所固有，且无法单纯通过生产工艺予以改变，虽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的产品缺陷情形，但属于可能会发生的潜在危害。丰泽公司作为从事包衣种子生产行业的经营者，具备相应的专业知识及技术水准，对戊唑醇这一特性应当知晓，对于种子包衣时如何选取种衣剂、如何进行配伍、如何进行风险防范等均负有完全责任。拜耳公司作为立克秀经销商，即使其销售对象丰泽公司具有相应的专业技能，也应当对所销售产品的注意事项和潜在风险负有一定的提示义务。依据公平原则，原审判决酌情判令拜耳公司应与丰泽公司分担一部分农民的损失，并无不当。拜耳公司申请再审称立克秀种衣剂不存在产品缺陷或潜在风险、原审判决适用公平原则错误，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丰泽公司、拜耳公司的再审申请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吉林省丰泽种业有限责任公司、拜耳作物科学（中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富博 审判员  张代恩 审判员  仲伟珩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汤化冰 书记员刘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