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87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卫华，男，197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凯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定重，重庆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伟，男，1986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家兵，重庆理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蒲艳棋，重庆理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沈建忠，男，1969年8月14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凯里市。原审第三人：任雪晴，女，197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凯里市博南新区。上诉人陈卫华因与被上诉人程伟及原审第三人沈建忠、任雪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8）渝0120民初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9日进行了调查审理。上诉人陈卫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定重、被上诉人程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家兵、蒲艳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沈建忠、任雪晴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卫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责任；2.由程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在无任何依据且未对欠款进行计算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沈建忠欠程伟的金额可能会超过1275304.39元就认定其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2.其与程伟举示了两份不一致的《借款合同》，特别是合同第十八条出现重大不一致时，一审法院并未充分甄别两份合同的真伪，说理部分也只是简单的引用了该条，并未说明是根据登记备案合同还是被篡改后的合同，属认定事实不清；3.程伟举示的合同明显是变造的，变造内容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增加了其义务，应系无效，即便根据该合同，约定的三年应当是指2011年6月20日至2014年6月20日，而该期间的租金早已支付完毕，故《借款合同》签订时已经没有租金可以支付了，现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其以2014年6月20日至2017年9月8日期间租金提供了担保，即便被认定为担保，也应系一般担保；4.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沈建忠提供的抵押物已经凯里市法院（2016）黔执2601执17-7号执行裁定拍卖后获得价款4803760元，已可足额清偿程伟的债权，且程伟对该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即债权已全部覆盖，基于担保合同的从属性，即使其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也因债权全部实现而使担保责任归于消灭。程伟辩称：1.其与陈卫华及沈建忠共同签订的《借款合同》不存在可撤销或无效的事由，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陈卫华应当履行合同义务。根据该合同第十八条第四款的约定，未经其同意，陈卫华不得提前支付租金；2.不管其收取了沈建忠多少款项，这与陈卫华应当按约履行租金支付义务之间并无关联，此系两个法律关系，陈卫华不应以此为由进行抗辩，仍应当按合同约定金额承担责任；3.即便陈卫华应当支付的租金应以其对沈建忠享有的债权额为限，但截止开庭日止，包含凯里市法院及另外五个案件中，沈建忠都未能还清对其的欠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沈建忠、任雪晴未提交书面意见。程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卫华支付2014年6月20日起至2017年9月8日的租金1275304.39元；2.判令陈卫华自2016年9月1日起至其搬离租赁物之日起按每日6000元的标准支付赔偿金；3.案件受理费由陈卫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8日，出借人程伟、承租人陈卫华、借款人沈建忠和任雪晴签订了《借款合同》，但陈卫华认为程伟在《借款合同》签订之后另添加了部分内容并举示了用于抵押登记的《借款合同》证明。经法院核实，两份《借款合同》的内容基本一致，与本案所争议的事实相关部分确有不同，主要有两处：程伟所举示的《借款合同》中，在第一页担保人（2）抵（质）押人：承租人处以手写的方式添加了“陈卫华”；在第十八条第（四）项中明确了抵押物已出租，且承租人为陈卫华，租期为叁年，已付租金120万元，均是以手写方式在留白处添加。排除双方争议的部分，该合同约定程伟向沈建忠、任雪晴出借款项并用二人所有的房产提供抵押担保。此外，该合同还约定：“第十四条违约责任……2.损失赔偿金：如果借款人未能按期还本付息，则每延迟一日，按应付本息总额的0.2%计作损失赔偿金支付给出借人，如果承租人延迟履行义务，则每延迟一日则赔偿出借人的损失陆仟元。前述损失赔偿金包括了出借人届时未能收回借款投资第三人的可得利益损失，各方均知道该损失届时不易举证，但经借款人对该投资认真考查评估后确认，违约给出借人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将高于前述损失赔偿金，因此均自愿放弃对损失赔偿金过高的抗辩权利……第十八条其他约定：……（四）借款人及担保人均承诺，抵（质）押物、出借人在《合同》中所购房产，签订本合同时属于下列第（）中情形：1.未出租此情形下，未经出租人允许不得出租，但是如果借款人如期还款，则出租行为不受上述限制。2.已出租承租人为租期年，签订本合同前承租人已经支付租金为万元，签订本合同后未经出借人同意，承租人不得提前支付租金，应等出借人指示后收取，并直接交给出借人，否则其支付行为无效。如果借款人没有按时支付款项，则出借人有如下选择权：（1）由承租人继续租赁上述房产，但租金应立即直接支付给出借人，直到借款人付清出借人款项为止。（2）接到出借人通知后，借款人（实际出租人）名义出租人和承租人的租赁合同立即终止，承租人在十天内搬离租赁物并将租赁物交给出借人，由出借人依法进行公开拍卖，承租人放弃优先购买权，以拍卖物价值偿还出借人款项。借款人（实际出租人）、名义出租人、承租人均无条件同意出借人的上述选择权，并同意不得以其在其他合同（协议）中的约定来对抗本合同……”2014年6月20日，沈建忠与陈卫华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陈卫华租赁沈建忠所有的位于凯里市字派出所前左侧房屋以下楼层，租期六年，为2014年6月20日至2020年6月19日，第一年交纳租金356708元，第二年交纳租金392378.8元，第三年交纳租金431616.68元，后三年则每年交纳租金431616.68元。陈卫华所租赁的沈建忠的房屋与《借款合同》中用于抵押担保的房屋一致，均位于凯里市，产权证号为凯房权证私字第××号、02××47号、02××48号。庭审中，陈卫华确认，在《借款合同》签订之前，其已经承租案涉抵押物。前述合同签订后，程伟向沈建忠、任雪晴出借了300万元，但沈建忠、任雪晴未能及时清偿借款。根据程伟的诉请，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9日作出（2015）璧法民初字第02009号《民事判决》，判令沈建忠、任雪晴清偿程伟借款本金2615535.64元及利息21185.84元，并从2014年11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给付利息。2017年9月8日，通过拍卖程序，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黔2601执17-7号执行裁定，裁定案涉抵押物为案外人刘学国等有。自2014年6月20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起至案涉抵押物的物权发生变动之日即2017年9月8日止，根据《房屋租赁合同》约定，陈卫华应付给沈建忠租金1275419.36元。随后，以案涉抵押物的拍卖款兑现程伟对沈建忠、任雪晴的债权3508900元。经一审法院估算，截至目前，沈建忠、任雪晴等尚欠本息超过程伟所主张的1275304.39元。受程伟委托，重庆新申律师事务所于2017年10月30日向陈卫华寄送相关文书，快递回执单上内件品名载明：“律师函：请搬离或重签租赁合同否则补付租金并赔偿。”2017年11月1日，陈卫华收到该邮件。经一审法院询问，程伟诉请陈卫华按每日6000元的标准支付赔偿主要用于弥补其与沈建忠、任雪晴之间的借贷合同中未及时收回借款本息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陈卫华是否应向程伟支付2014年6月20日起至2017年9月8日的租金1275304.39元；二、陈卫华是否应自2016年9月1日起至其搬离租赁物之日起按每日6000元的标准向程伟支付赔偿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程伟请求陈卫华支付剩余租期的租金，陈卫华抗辩其约定的实质是保证，因保证期间已过，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该院认为，程伟华应支付租金1275304.39元，理由如下：其一，《借款合同》第十八条约定，签订本合同后，未经出借人同意，承租人不得提前支付租金，应等出借人指示后收取并直接交给出借人，否则支付行为无效。分析该条款的性质，其实质是将沈建忠对陈卫华的应收账款质押给程伟，以担保其对沈建忠的债权；其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的规定，以应收账款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信贷征信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本案中未办理质押登记，故程伟未取得质权，但基于合同效力和物权效力相区分的原则，未取得质权不影响其基于《借款合同》取得对陈卫华的债权，故陈卫华应当履行合同义务；其三，按照《借款合同》约定，陈卫华应暂停支付租金，在接到程伟的指示后直接将租金支付给程伟，否则支付行为无效，陈卫华在未与程伟沟通的情况下直接将租金支付给沈建忠对程伟不产生效力，陈卫华仍应承担向程伟支付租金的合同义务；其四，程伟主张的租金为沈建忠有权收取的租金，且在程伟未受清偿的范围之内，符合担保之债的要旨。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在沈建忠、任雪晴违约的情况下，程伟有权终止沈建忠与陈卫华的租赁合同，陈卫华需在接到程伟搬离租赁物的通知后十日内搬离，否则每延迟一日则赔偿损失6000元。程伟于2017年10月30日通过特快专递通知陈卫华搬离，而陈卫华未予理睬，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该约定，陈卫华应承担违约金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减少。违约金调整申请权是具有公法性质的请求司法保护的权利，故程伟与陈卫华在《借款合同》中所作的放弃对损失赔偿金过高抗辩权利的约定没有拘束力，人民法院有权依据陈卫华的申请调整调整违约金。鉴于陈卫华提出程伟所主张的损失不存在，而程伟明确表示存在利息损失，故需核查程伟的具体损失类型和范围。本案的借贷主体是程伟与沈建忠、任雪晴，其约定的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其利率标准已经达到现行法律所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的限额，故程伟所主张的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为陈卫华创设十日内搬离抵押物的合同义务的宗旨在于方便抵押物的处置，而案涉抵押物已经在程伟通知陈卫华之前被拍卖，故其处置也未受到陈卫华未及时搬离的影响，故程伟亦不存在其他损失。综上，因陈卫华的违约行为并未给程伟造成损失，故该院对程伟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陈卫华于本判决生效后次日向程伟清偿租金1275304.39元；二、驳回程伟的其它诉讼请求。二审中，陈卫华围绕上诉请求举示了2019年6月5日程伟出具的《收条》和凯里市人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结案证明》，拟共同证明程伟对沈建忠的债权即（2015）璧民初2009号案已经执行完毕，主债权消灭。经本院组织质证，程伟对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因其收到的款项中包含了该案在内的数个案件的执行案款。本院认为，因程伟对该部分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亦未对合法性提出异议，且经本院审查，上述证据材料所载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陈卫华举示的证据材料采纳为二审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6月20日陈卫华与沈建忠所签《房屋租赁合同》第四条第3款约定，甲乙双方签订合同之日，乙方一次性支付陆年租金2475553.52元。2019年6月5日，程伟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凯里市人民法院支付的沈建忠等人案款2794860元，指定收款信息为：账户……账号……开户行……。2019年8月2日，凯里市人民法院出具《关于沈建忠所有的位于凯里市仓库用房拍卖支付款的情况说明》，载明：关于我院执行的程伟申请执行沈建忠、任雪晴、黔东南州中联建筑装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上述被执行人拒不履行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璧民初字第02009、02245、02246、0224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本院依法评估并拍卖沈建忠所有的位于凯里市仓库用房，上述房产已设定抵押，抵押权人为程伟。上述房屋于2017年6月26日拍卖成功，成交价为4803760元，房屋承租人为陈卫华。因买受人与陈卫华、程伟就2017年至2020年已支付给沈建忠租金的行为有效性存有异议，故本院扣留了拍卖款中的120万元未支付。后在2019年6月5日该款具备支付条件，本院通过一案一账号与其余案款共计2794860元直接支付至申请执行人程伟的银行账户。特此说明。2019年10月22日，凯里市人民法院出具《结案证明》，载明：关于（2016）黔执2601执17号程伟申请执行沈建忠合同纠纷一案，执行依据（2015）璧民初字第02009号民事判决书。本院已于2016（应为2019）年6月13日执行完毕并已结案。一审中，程伟陈述，其于2017年10月9日收到凯里市法院支付的拍卖款3508900元，并在二审中提交了相应银行流水。二审中，陈卫华陈述，其于2014年6月20日与沈建忠签订案涉《房屋租赁合同》时，未将租赁合同相关内容告知程伟。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到庭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陈卫华是否负有向程伟给付租金的合同义务；二、如果应当给付，则陈卫华还应当给付的款项金额。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经本院审查，陈卫华提交的《借款合同》全部为打印文字，程伟提交的《借款合同》在第十八条第四项载明的抵押物“已出租”、承租人为“陈卫华”、租期为“叁”年、承租人已经支付租金为“120万元”中加引号部分确为手工填写，但该手写文字仅系对合同相关事实的叙明，并未增加陈卫华的义务，且“签订本合同后未经出借人同意，承租人不得提前支付租金，应等出借人指示后收取并直接交给出借人，否则其支付行为无效。如果借款人没有按时支付款项，则出借人有如下选择权……”系打印文字，并无手工添加或涂改痕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签约各方均应当受该部分约定内容的约束。根据该约定，陈卫华负有根据程伟的指示进而直接将租金交付给程伟的合同义务。其次，陈卫华在签订前述《借款合同》后，应当知晓其后续租金的支付应当等待出借人即程伟的指示，且如果借款人即沈建忠没有按时还款的情况下，程伟享有是否终止租赁合同的选择权，而其与沈建忠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中约定“签订合同之日，乙方一次性支付陆年租金2475553.52元”系对前述《借款合同》内容的重大变更，陈卫华并未将该变更内容通知程伟，更未征得程伟的同意。陈卫华的该行为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应当给予否定评价。据此，本院依法认定陈卫华负有按约向程伟给付租金的合同义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从《借款合同》的签订目的来看，该合同主要系程伟向沈建忠提供借款，同时要求沈建忠的债务人陈卫华不得随意向沈支付租金，并赋予了程伟在特殊情况下的选择权，该商业安排的目的在于保障程伟对沈建忠的债权。因此，一审法院将该合同第十八条认定为系应收账款质押，并无不当。陈卫华关于其系为沈建忠债务提供一般担保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的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担保人承担的担保责任范围不应当大于主债务，是担保从属性的必然要求。本案中，陈卫华虽然未将应付租金交给程伟，构成违约，但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其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应以沈建忠尚欠的主债务额为限。程伟关于陈卫华应按合同约定金额承担责任的意见，与法律规定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最后，根据程伟在一审中的陈述和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程伟已分别于2017年10月9日和2019年6月5日收到凯里市人民法院就案涉抵押物执行拍卖的变价款3508900元和1200000元。根据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5）璧法民初字第0200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沈建忠的债务，按照先费再息后本的抵充顺序，经本院计算，截止2019年6月6日，尚欠借款571031.61元及此后的利息。因此，本院依法认定陈卫华应在前述金额范围内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因当事人在二审中举示了新的证据，本院查明了新的事实，故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8）渝0120民初469号民事判决；二、陈卫华于收到本判决后十日内向程伟给付571031.61元和资金占用损失（以571031.61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7日起，按照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至付清时止），并按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程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6277.74元，由上诉人陈卫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薇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谢威利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