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甘07民再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某，女，197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张掖市人，个体工商户，住甘肃省张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某，男，1974年5月26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张掖市人，甘州区房管局职工，住甘肃省张掖市，系王某之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南某，甘肃金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掖市丰华脱水蔬菜厂。 地址：××区。 法定代表人：郑某，系该厂厂长。 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掖市丰华脱水蔬菜厂（以下简称丰华脱水蔬菜厂）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702民再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某、南某、被上诉人丰华脱水蔬菜厂法定代表人郑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某提出上诉：?1、请求依法撤销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702民再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2002年1月5日，上诉人将全部账务资料移交给被上诉人时，除了现金短款因素之外，整个账务是完整的，而现在被上诉人的账务已有多处收据被撕毁，账务已残缺不全，被上诉人在反诉中所提交的票据均是从当年移交的账务凭证中撕取的，一审法院依据020012、020013、020015、020016号收款收据的收据联认定上诉人收入未入账83000元，系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決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税款差额12300.54元系事实认定错误。记帐凭证上的金额系附在其后的若干张单据的合计金额，记账凭证以及盘点表上都显示20500.89元，而所附单据只有8200.35元，存在差额系所附单据缺失所致，一审直接认定上诉人多报税款证据不足；3、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鉴定费用1768元不合理。审计报告是被上诉人私自委托审计的，上诉人不知情也不予认可，故审计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4、如果上诉人在担任丰华脱水蔬菜厂出纳期间，利用职务便利，非法将丰华脱水蔬菜厂的现金收入据为己有，至今未还，属涉嫌职务侵占罪的刑事犯罪行为，应是刑事案件管辖受理的范畴，不属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应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郑某辩称：1、1999年10月20日王某签字确认的收款收据明细表中并未将020012、020013、020015、020016号收款收据的收入入账，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将上述收款收据的记账联从账务中撕毁的事实不存在，被上诉人提交的98年167号、99年217号记账凭证中所附收款收据与上述四张收据不是同一收款收据该四笔收据反映的收入王某并未收入入账；2、王某在《出纳现金盘点明细》第七项中以销项税金额20500.89元进行了现金支出，但实际应以进项税金额8200.35元作为支出，故王某多支出12300.54元；3、审计费用应由败诉方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7年1月25日，丰华脱水蔬菜厂注册成立。同年4月，王某被丰华脱水蔬菜厂聘任为出纳。2002年1月5日，经丰华脱水蔬菜厂会计张旭东监督，丰华脱水蔬菜厂郑某与王某就出纳现金进行盘点，并制作了《出纳现金盘点明细》，该明细中载明出纳借方即原告王某欠现金51413.96元，并注明全部账务、账本、传票移交郑某。2002年2月4日，王某给丰华脱水蔬菜厂法定代表人郑某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丰华脱水蔬菜厂现金51413.96元（注2002年2月4日交账余额）”。 2013年8月5日，丰华脱水蔬菜厂以要求王某支付拖欠的51413.96元货款为由起诉至甘州区人民法院，甘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甘民初字第2969号民事判决，以王某在担任出纳期间，经手的现金短款51413.96元，在双方制作的出纳现金明细表上签字确认，并出具欠条，双方的行为具有合同关系，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王某不能持1999年以前的票据抵顶现金出纳盘点明细表的短款和欠条，且王某并未提出反诉，判决王某偿付丰华脱水蔬菜厂欠款51413.96元。宣判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丰华脱水蔬菜厂申请强制执行，王某于2014年9月16日履行了该判决书确定的偿付义务51955元。 2014年1月2日，王某以在担任出纳期间代丰华脱水蔬菜厂履行了对外债务，双方形成了王某代为履行的债权债务合同关系，向甘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丰华脱水蔬菜厂偿还其代为履行的债务70529.48元，期间，丰华脱水蔬菜厂提出反诉，以王某在盘点时多计算税款12300.54元、同时收入不入账178650元，要求王某偿还145000元。甘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甘民初字第595号民事判决，以王某在担任出纳期间未将其经办的票据全部出示，导致盘点时短款51413.96元，现王某持其担任出纳期间的往来票据要求报账，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但盘点的短款金额51413.96元与王某尚未报销的70529.55元的票据之间存在19115.59元的差额，说明2002年1月5日的盘点并不是最终的结算，对超出短款金额的差额19115.59元不予支持，报销的限额应以盘点时的短款51413.96元为限；因2002年1月5日应征税款为20500.89元，实际纳税8200.35元，多支出差额12300.54元，应由王某予以偿还；对丰华脱水蔬菜厂提交的收入不入账的178650元的14张收款收据，因其中9张条据备注了使用用途，收取的并非现金，其他5张实际是领条，是丰华脱水蔬菜厂的应付款项，并非应收款，不能证明丰华脱水蔬菜厂的反诉主张。判决：1、丰华脱水蔬菜厂支付王某报账款51413.96元；2、王某退还丰华脱水蔬菜厂税款差额12300.54元。上述两项抵顶后，丰华脱水蔬菜厂支付原告王某39113.42元。宣判后丰华脱水蔬菜厂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5）张中民终字第36号民事裁定，以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发回甘州区人民法院重审。甘州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6）甘0702民初740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调整的范围，裁定驳回王某的起诉。 2017年5月23日，王某以出现新的证据，足以推翻(2013)甘民初字第2969号民事判决为由申请再审，2017年7月17日，甘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甘0702民申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2013)甘民初字第2969号民事案件再审。2017年11月23日，甘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甘0702民再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1、撤销甘州区人民法院(2013)甘民初字第2969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申请人丰华脱水蔬菜厂的起诉。宣判后丰华脱水蔬菜厂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7）甘07民终1328号民事裁定，以一审以主体不平等驳回上诉人的起诉认定事实错误，裁定撤销甘州区人民法院（2017）甘0702民再2号民事裁定，指令甘州区人民法院审理。 2018年4月29日，甘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甘0702民再1号民事判决，以(2013)甘民初字第296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判决维持(2013)甘民初字第2969号民事判决。 2018年6月13日，甘州区人民法院以（2016）甘0702民初7404号民事裁定确有错误，作出（2018）甘0702民监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6）甘0702民初7404号民事裁定书，对本案提起再审。在再审期间，丰华脱水蔬菜厂提出反诉，要求王某偿付385988.10元的短款。 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7月1日，甘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甘0702民再4号民事判决，认为王某作为丰华脱水蔬菜厂的出纳，有义务向丰华脱水蔬菜厂交清账务及付清财物，丰华脱水蔬菜厂有义务报销和付清王某垫付的财物。王某在交接账目过程中出现的短款和账目不清的问题，双方通过盘点的形式给予解决，并且以王某欠丰华脱水蔬菜厂现金51413.96元的约定处理，说明双方就交清账务达成共识，双方之间实质具有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即双方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应当适用民事法律进行调整。双方虽于2002年1月5日进行过一次盘点，但双方之间对交清账务一直并未厘清，导致形成本案的本诉与反诉。丰华脱水蔬菜厂在再审中对王某要求偿还70529.48元的事实及证据并无异议，表示愿意从其主张的标的额385988.10元中减去。王某在进行出纳现金盘点时，多报销税款12300.54元（20500.89-8200.35）元，应当算作王某的短款，应由王某予以返还。对丰华脱水蔬菜厂以37张收款收据主张王某短款385988.10元，因丰华脱水蔬菜厂提交的甘肃华陇会计事务有限公司的审计报告，证明丰华脱水蔬菜厂提交的账务中（含收款收据），仅与王某出具的收据存根明细表不符。但经法庭核实，此37张凭证中仅有4张收款收据（020012、020013、020015、020016）没有反映在王某出具的收据存根明细表中，说明王某未将上述收款收据记载的金额83000元入账，一审法院判决：一、张掖市丰华脱水蔬菜厂（反诉原告）偿付王某（反诉被告）欠款70529.48元；二、王某（反诉被告）偿付张掖市丰华脱水蔬菜厂（反诉原告）欠款83000元；三、王某（反诉被告）退还张掖市丰华脱水蔬菜厂（反诉原告）税款差额12300.54元；四、驳回被告张掖市丰华脱水蔬菜厂（反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三）项抵顶后，原告王某（反诉被告）偿付被告张掖市丰华脱水蔬菜厂（反诉被告）24771.06元。本诉案件受理费1564元，由张掖市丰华脱水蔬菜厂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544.91元，由王某负担1564元，张掖市丰华脱水蔬菜厂负担1980.91元；反诉鉴定费8000元，张掖市丰华脱水蔬菜厂负担6232元，王某负担1768元。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王某针对其上诉意见向本院提交了丰华脱水蔬菜厂98年167号、99年217号记账凭证的照片，拟证明被上诉人丰华脱水蔬菜厂将上诉人王某2002年1月5日移交的部分收款收据的记账联撕毁，被上诉人丰华脱水蔬菜厂不能以提交的020012、020013、020015、020016收款收据的收据联主张上诉人王某收入未入账；被上诉人丰华脱水蔬菜厂向法庭提交了99年217号、98年167号记账凭证及所附收款收据的记账联，拟证明本案020012、020013、020015、020016收款收据与上述记账凭证中所附收款收据的记账联并非同一票据，一审提交的王某签字的收款收据明细表能够证明王某未将上述收入入账，同时认为一审提交的现金盘点表说明上诉人以销项税金额20500.89元作为支出，但实际支出税款金额为8200.35元，多报销支出12300.54元。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某对被上诉人丰华脱水蔬菜厂提交的020012、020013、020015、020016收款收据收据联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提交的98年167号、99年217号记账凭证的照片虽然能够反映上述记账凭证中的附件收款收据记账联被撕毁，但被上诉人丰华脱水蔬菜厂提交的上述记账凭证及所附收款收据记账联虽系复印件，但该记账凭证中的借方金额与所附收款收据记账联的金额一致，说明上述记账凭证后所附收款收据的记账联并非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020012、020013、020015、020016收款收据的记账联，上诉人王某主张其已将上述收款收据收入入账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并不存在关联，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丰华脱水蔬菜厂提交的99年217号、98年167号记账凭证复印件与双方移交账务形成的收款收据明细表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纳。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经审查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正确，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丰华脱水蔬菜厂反诉要求上诉人王某支付收入不入账83000元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二、丰华脱水蔬菜厂提交的020012、020013、020015、020016收款收据的收据联能否作为认定上诉人王某收入不入账的依据？三、上诉人王某是否多报销税款12300.54元？对上述焦点问题，结合一、二审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一）丰华脱水蔬菜厂反诉要求上诉人王某支付收入不入账83000元，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的问题。本院认为，判断当事人是否属于法律地位平等的平等主体时，不能仅根据当事人之间在一般情况下所具有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就认定当事人之间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而是应当判断当事人是否以平等的身份介入，双方之间是否形成由民法调整的民事法律关系，即在实质意义上作出判断。虽然本案双方当事人主张的本诉和反诉诉讼请求，是王某在担任丰华脱水蔬菜厂出纳期间发生的账务往来，但王某作为出纳，有义务在离职时向丰华脱水蔬菜厂交清账务及付清财物，王某在离职后与丰华脱水蔬菜厂就担任出纳期间的账务进行了盘点和移交，说明双方对王某担任出纳期间就交清账务达成了共识，双方之间实质具有平等民事主体关系，双方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理应返还担任出纳期间的未清算入账的收入。 （二）被上诉人丰华脱水蔬菜厂提交的020012、020013、020015、020016收款收据的收据联能否作为认定上诉人王某收入不入账的依据问题。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丰华脱水蔬菜厂一审提交的王某签名确认的收款收据明细表、020012、020013、020015、020016收款收据及甘肃华陇会计事务有限公司的审计报告，能够证明上诉人王某在盘点移交现金收入时，并未将上述四张收款收据作为现金收入清算入账，同时上诉人王某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上述收款收据已清算入账或进行了账外坐支，故应作为王某的短款予以认定，但被上诉人提交的020015收款收据载明的收款用途是“增值税税收款”、备注载明的系“增值税税收缴款书”，说明该收款收据收取的并非现金，该收款收据载明的金额不应计入在上诉人清算未入账的金额之内，故上诉人未清算入账的73000元，应由上诉人王某予以返还。虽然被上诉人丰华脱水蔬菜厂提交的甘肃华陇会计事务有限公司的审计报告系其单方委托作出的，但根据被上诉人丰华脱水蔬菜厂提交的收款收据明细表和020012、020013、020015、020016收款收据，结合该审计报告才能认定上诉人王某未将上述收款收据清算入账，故一审判决上诉人负担1768元审计费用并无不当。 （三）上诉人王某是否多报销税款12300.54元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丰华脱水蔬菜厂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20500.89元）、税收缴款书（金额8200.35元）及《出纳现金盘点明细》，表面看王某多报销税款支出12300.54元，但根据丰华脱水蔬菜厂提交的票号000314145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载明的缴款时间1999年6月20日、缴款书号0890207及税额20500.89元与缴款书号0890206的缴款书载明的缴款时间1999年6月17日、增值税专用发票号00034141号、实缴税额8200.35元并不一致，说明丰华脱水蔬菜厂提交的缴款书号0890206的税收缴款书与票号为000314145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非一致的报销凭据，不能证明王某存在多报销税款支出12300.45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部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判处不当，应予纠正。同时，本案系本诉、反诉合并审理的案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应分别减半交纳案件受理费，一审对本诉、反诉案件受理费未减半收取亦应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702民再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撤销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702民再4号民事判决（二）、（三）、（四）项； 上诉人王某偿付被上诉人张掖市丰华脱水蔬菜厂欠款73000元； 驳回被告张掖市丰华脱水蔬菜厂（反诉原告）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 上述（一）、（三）项抵顶后，由上诉人王某偿付张掖市丰华脱水蔬菜厂欠款2470.52元，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564元，减半收取782元，由被上诉人张掖市丰华脱水蔬菜厂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544.91元，减半收取1772.50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335元，被上诉人张掖市丰华脱水蔬菜厂负担1437.91元；审计费8000元，由被上诉人张掖市丰华脱水蔬菜厂负担6232元，上诉人王某负担1768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预交1564元，退还8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海全 审判员  张文清 审判员  高彩虹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懿超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