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民辖终32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澳门中信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澳门特别行政区南湾大马路405号中国法律大厦11楼B、C座。 代表人：高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利锋，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恒宗，男，1958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 委托代理人：刘一凡，海南云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淑红，海南云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娄云飞，男，1989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陈姣姣，浙江九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澳门中信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拍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恒宗、一审被告娄云飞委托合同纠纷管辖权异议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初2829号管辖权异议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 周恒忠于2019年8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娄云飞为原珠海珍云堂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珍云堂公司）一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中信拍卖公司为澳门知名专业拍卖公司，原珍云堂公司为中信拍卖公司在珠海的窗口公司及合作单位，负责中信拍卖公司在内地拍卖品的征集、保管及收费咨询等业务。2017年初周恒宗经与娄云飞协商，决定将祖传的八件藏品委托中信拍卖公司在澳门拍卖。在娄云飞安排下，周恒宗与中信拍卖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约定周恒宗提供八件藏品参加澳门中信2017春季拍卖会，其中有一件傅抱石“竹林贤者人物图”保底价800万元港币，为八件藏品之首。合同签订后周恒宗按约将八件藏品交付给原珍云堂公司，娄云飞为收件经办人，周恒宗并缴纳图录费、保管费共计人民币146000元。之后因为流拍，娄云飞代表中信拍卖公司通知周恒宗收取委托拍卖的藏品。2017年10月19日，娄云飞在其珠海办公室将委托拍卖的七件藏品退回周恒宗，称剩下一件傅抱石“竹林贤者人物图”尚存放在中信拍卖公司待下次通知收取，娄云飞以珍云堂公司名义向周恒宗出具《暂放单》，载明收到周恒宗一幅傅抱石“竹林贤者人物图”暂为存放。此后，周恒宗数次联系娄云飞及中信拍卖公司索要，其均以“遗失”或“正在寻找”为由拒不退还，原珍云堂公司也已注销。周恒宗有理由相信自己所有的傅抱石“竹林贤者人物图”实际已被娄云飞和中信拍卖公司暗中藏匿或者走私出境，为此起诉请求判令：1.中信拍卖公司立即将傅抱石“竹林贤者人物图”【（104*33）（保底价800万元港币折合人民币7013542元）】在珠海归还给周恒宗；2.娄云飞对上述第1项诉求承担连带责任；3.中信拍卖公司和娄云飞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中信拍卖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被告提起的诉讼，如果合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签订或者履行，或者诉讼标的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或者被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有可供扣押的财产，或者被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设有代表机构，可以由合同签订地、合同履行地、诉讼标的物所在地、或可供扣押财产所在地、侵权行为地、或者代表机构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但在本案中，中信拍卖公司的住所地、合同签订地、履行地均在澳门，在内地没有可供扣押的财产也没有代表机构，被控侵权行为地也在澳门。另，根据《拍卖规则》的约定，在执行本规则中发生争执，协商不成的可向澳门特别行政区法院提出诉讼或仲裁。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和约定，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应当裁定驳回周恒宗对中信拍卖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本案其中一个被告中信拍卖公司系注册成立于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法人，本案为涉澳民事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没有特别规定的，适用本法其他有关规定。现有的初步证据不能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管辖之约定，故应适用法定管辖之规定。本案有两个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三十五条规定，同一诉讼的几个被告住所地在两个以上人民法院辖区内的，各该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周恒宗同时起诉中信拍卖公司和娄云飞，要求二人连带承担责任，其中娄云飞的住所地在杭州市上城区；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2）5号]的规定，第一审涉外民商事案件由国务院批准设立的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省会、自治区首府、直辖市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经济特区、计划单列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因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没有涉外商事案件管辖权，故该院作为其中一被告住所地的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综上，对于中信拍卖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4日裁定：驳回中信拍卖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管辖权异议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中信拍卖公司负担。 中信拍卖公司不服一审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应当驳回周恒宗对中信拍卖公司的起诉，由周恒宗自行向澳门特别行政区有管辖权的法院提出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属于涉澳民事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认为其具有管辖权，系适用法律错误。中信拍卖公司住址在澳门，本案拍卖行为在澳门，中信拍卖公司在中国大陆没有可供扣押的财产也没有设代表机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该条规定为特别规定，而第二百五十九条为一般规定，在法律适用上应当按照特别规定优先于一般规定，而不是相反的适用。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初步证据不能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约定管辖错误。根据周恒宗提供的证据即《拍卖规则》中约定，在执行本规则中发生争议，协商不成的可向澳门特别行政区法院提出诉讼或仲裁。既然周恒宗提交了该证据，即认可该规则，因此依据上述约定，一审法院对本案也不具有管辖权。如果周恒宗起诉中信拍卖公司，则应当向澳门特别行政区有管辖权的法院提出诉讼。周恒宗在答辩意见中提出，本案已经由委托合同纠纷转化为侵权纠纷，根据周恒宗提供的证据显示，中信拍卖公司不是侵权行为人，不具有被告主体资格，应驳回对中信拍卖公司的起诉。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请求撤销一审裁定，驳回周恒宗对中信拍卖公司的起诉，由周恒宗自行向澳门特别行政区有管辖权的法院提出诉讼。 周恒宗答辩称：一、本案中信拍卖公司、娄云飞意图恶意侵占，属侵权纠纷案件。娄云飞于2017年10月19日在其珠海办公室代表中信拍卖公司退还周恒宗的拍品，其中7件当场归还，另一件即涉案的傅抱石“竹林贤者人物图”以珍云堂公司名义向周恒宗出具《暂放单》，同时将周恒宗持有的《委托拍卖合同》收回。此后，周恒宗再找娄云飞时，其不知所踪，再查珍云堂公司时，发现已注销且人去楼空，联系中信拍卖公司也无人理睬。周恒宗持有的《委托拍卖合同》已被娄云飞收回，意味着合同已终止，不存在合同纠纷。中信拍卖公司及娄云飞恶意将周恒宗拍品扣留，先消失再注销公司，让周恒宗无从追究，其意图显然是侵占周恒宗价值数千万的名人画作。中信拍卖公司作为知名专业大型拍卖公司，居然把委托人拍品“遗失”，除了想侵占不能有其他解释。二、《拍卖规则》对本案没有约束力。一是该规则印制在《委托拍卖合同》签订后，中信拍卖公司为拍卖而制作的《澳门中信2017年春季拍卖会图录》上（周恒宗拍品也在图录中）。该图录发送公众时，周恒宗早已将拍品交付中信拍卖公司，且双方签订《委托拍卖合同》。交付拍品、签订委托合同在前，中信拍卖公司印制图录在后。中信拍卖公司附在图录上的所谓《拍卖规则》，周恒宗未参与，也不知道。该规则对周恒宗自然无约束力。二是本案属于侵权纠纷，《委托拍卖合同》已被收回，合同已终止，不存在合同纠纷问题。周恒宗之所以将《澳门中信2017年春季拍卖会图录》上的《拍卖规则》连同拍品图片一并提交法庭，并非承认该《拍卖规则》的约束力，而是证明周恒宗与中信拍卖公司曾经存在委托拍卖关系和事实。由于本案属侵权纠纷，因此《拍卖规则》或《拍卖合同》对本案管辖均无约束力。三、本案第一被告是娄云飞，中信拍卖公司作为第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对于周恒宗来说，娄云飞是返还拍品的直接责任人。珍云堂公司是本案拍品的征集人及实际直接返还人，《暂放单》是该公司向周恒宗出具，这是三方的共同确认。娄云飞是珍云堂公司唯一股东，公司注销后，周恒宗依法有权将娄云飞作为第一被告。中信拍卖公司作为第二被告明知一审法院依法具有管辖权却通过提出管辖权异议，且提出无理上诉，非法干预民事诉讼程序，不仅应依法被驳回，还应予以处罚。请求驳回上诉，并予处罚。 娄云飞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上诉人中信拍卖公司系注册成立于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法人，故本案为涉澳民事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没有特别规定的，适用本法其他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三十五条规定，同一诉讼的几个被告住所地在两个以上人民法院辖区内的，各该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根据周恒宗提交的起诉状以及初步证据材料，周恒宗在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同样以娄云飞和中信拍卖公司为共同被告于2019年5月20日曾向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与本案一致，该院以本案合同履行地以及两被告的住所地均非珠海横琴新区为由，驳回周恒宗的起诉。由于本案第一被告娄云飞的住所地在杭州市上城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2）5号]的规定，一审法院作为被告娄云飞住所地的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虽然中信拍卖公司上诉提出《拍卖规则》有“协商不成可向澳门特别行政区法院提出诉讼或仲裁”的内容，但本案存在三方当事人，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该规则适用于本案。中信拍卖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徐向红 审判员  樊清正 审判员  孔繁鸿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