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吉05民再35号之一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占军,男，1968年9月10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柳河县。诉讼代理人：沈义鹏，柳河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正福，男，1966年9月25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柳河县。诉讼代理人：马占军，男，1968年9月10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柳河县柳河镇前进委十四组。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分公司，住所：吉林省通化市新站路206号。负责人：杜德才，经理。诉讼代理人：纪敏，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诉讼代理人：唐涣，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辉南经营处，住所：吉林省辉南县朝阳镇爱民大街36号。负责人：杜德才，经理。诉讼代理人：纪敏，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诉讼代理人：唐涣，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马占军、陈正福因与被申请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通化分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辉南经营处（以下简称辉南经营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吉05民终1385号民事裁定，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2018）吉民再17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马占军及其诉讼代理人沈义鹏、再审申请人陈正福诉讼代理人马占军，再审被申请人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诉讼代理人纪敏、唐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占军、陈正福申请再审称：二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情形，应予再审。具体理由为：1.原裁定以“马占军和陈正福与辉南经营处不存在借贷关系”为由，驳回其告诉是错误的；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李宏波无财产可供执行，致使马占军和陈正福无法实现权利救济，故有权以中石油通化分公司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是法律赋予的权利；3.二审法院仅以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330条规定，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不当。马占军、陈正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共同偿还欠款本金640万元及利息，息自从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诉讼费由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负担。事实与事由：辉南经营处以投资回报利润的方式通过马占军分三次向马占军、陈正福借款640万元，承诺一个月给付5%的回报,时间分别是2014年6月24日80万元，2014年7月5日480万元，2014年7月10日80万元,同时给马占军出具了收据，承诺借款一至两个月还款付息。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没有付款，已构成违约。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一审辩称，根据（2016）吉05刑初5号刑事判决书，判令李宏波退赔，马占军、陈正福起诉应当驳回。马占军、陈正福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与辉南经营处存在借款关系。马占军、陈正福提供的收据上的辉南经营处公章系伪造。2012-2014年马占军自行主张的借款1440万元（2个案件），而李宏波共向马占军转账2827万元，即便马占军同时期向李宏波支付过1440万元，李宏波偿还金额也大大超过收到的金额。陈正福原告不适格，请求驳回马占军、陈正福的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占军提供转账凭证证明，通过马占军银行卡向李宏波银行卡转账五笔分别是2013年11月4日162万元、2014年1月23日14时37分39秒转账100万元、2014年1月23日70万元、2014年4月25日110万元、2014年5月30日90万元，通过陈正福银行卡向李宏波银行卡转账2014年3月17日转账80万元。辉南经营处给马占军出具收据3张，分别是2014年6月24日80万元，2014年7月5日480万元，2014年7月10日80万元，共计640万元，收据上盖有辉南经营处公章和李宏波签名。李宏波2014年6月20日任职辉南经营处。一审法院认为，马占军、陈正福主张，与辉南经营处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陈述称，该公司以投资回报利润的方式分三次向其借款640万元，承诺一个月给付5%的回报。借款时间分别为2014年6月24日80万元、2014年7月5日480万元和2014年7月10日80万元。提供了收据和银行流水凭证。经过庭审查明，该640万元款项的银行流水记载均发生在李宏波在柳河经营处任经理期间，并不是发生在李宏波任辉南经营处经理期间。马占军、陈正福仅凭收据，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马占军、陈正福主张的诉讼请求所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即与辉南经营处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属于证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马占军、陈正福与辉南经营处之间虽然有收据，但在辉南经营处否认情况下，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事实，马占军、陈正福与辉南经营处之间没有形成民间借贷之债，进而上级公司中石油通化分公司也不存在民事责任。经过庭审释明，仍然坚持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起诉，故予以驳回马占军、陈正福的诉讼请求。综上，本案经过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第9次会议讨论决定，遂判决：驳回马占军、陈正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600元（缓收），由马占军、陈正福共同负担。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上诉请求：1.维持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法院（2015）柳民二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的判决结果；2.纠正一审法院对款项支付以及收据错误的事实和证据认定。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辉南经营处向马占军出具了3张收据，错误认定了款项支付的相关事实。首先，辉南经营处、中石油通化分公司与马占军从未有过任何的借贷事实，对于马占军用以证明借贷关系的收据，辉南经营处、中石油通化分公司在庭审中已经明确否认收据所加盖的辉南经营处印章的真实性，并依法提出鉴定申请。没有明确的鉴定结论，一审法院在事实查明部分陈述“收据上盖有辉南经营处公章”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其次，马占军向一审法院所提交的转账凭证，仅能证明马占军曾经向李宏波个人汇款。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陈述“该640万元款项的银行流水记载均发生在李宏波在柳河经营处任经理期间，并不是李宏波任辉南经营处经理期间”是对款项支付性质的错误认定。现在有证据恰恰反映马占军与李宏波个人长期存在经济往来，即便马占军存在损失，与李宏波是担任辉南还是柳河经营处经理并无关联，其诉请的对象也只能是李宏波个人。二、辉南经营处、中石油通化分公司向法庭提交了2012-2014年期间李宏波向马占军转账2827万元的相关证据，进一步证明本案实质上是李宏波与马占军之间的个人经济纠纷，而且李宏波偿还的款项也远高于其收到的款项。马占军向法庭提交的转账凭证，以及辉南经营处、中石油通化分公司向法庭提交的李宏波向马占军转账2827万元的证据共同证明李宏波与马占军长期以来一直是以个人名义进行经济往来，这一点马占军也是明知的，辉南经营处、中石油通化分公司从未与马占军有过任何经济合作或资金借贷。而且，通过银行流水能够直接反映，李宏波汇款的金额要远高于马占军主张的所谓借款金额，辉南经营处有理由相信，李宏波对马占军并不负有债务，马占军起诉辉南经营处、中石油通化分公司存在将个人经济损失转嫁给国家的恶意。三、本案的案件事实与陈正福并无关联，陈正福作为案件当事人的主体不适格，辉南经营处、中石油通化分公司已经在庭审过程中明确提出异议，一审法院遗漏裁决。马占军、陈正福二审辩称，本案马占军起诉时间是2015年5月。当时李宏波的犯罪事实并没有完全认定，经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于刑事案件的审查之后，确认了李宏波利用职务之便，以公司经营石油筹集资金的虚假理由向马占军借款，而本案在原审中也查清了相关事实，马占军主张该借贷应当转为刑事案件的赔偿，在原审中法院并没有释明诉求，所以对于原审之中的判决结论也是有异议的。而原审法院又在2017年作出了裁定书，对于马占军的近似案件，作出了评判，是裁定驳回起诉。所以原审法院针对同案而不同判。所以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本院二审审理查明：马占军通过其银行卡向李宏波银行卡转账五笔：分别是2013年11月4日162万元、2014年1月23日转账100万元、2014年1月23日70万元、2014年4月25日110万元、2014年5月30日90万元。2014年3月17日通过陈正福银行卡向李宏波银行卡转账80万元。现马占军持有加盖有“中国石油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辉南经营处”字样的印章及李宏波签名的收据3张，分别是2014年6月24日80万元，2014年7月5日480万元，2014年7月10日80万元，共计640万元。自2014年6月20日始，李宏波任辉南经营处经理。2016年9月12日，本院作出（2016）吉05刑初5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将包括本案争议的640万元认定为李宏波诈骗马占军的犯罪事实，并判决责令李宏波退赔马占军1040万元，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二审认为,陈正福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本案诉争的事实存在利害关系，故陈正福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马占军虽持有加盖“中国石油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辉南经营处”字样印章的收条，但辉南经营处并没有与之签定书面合同书。马占军及陈正福银行卡的汇款也未进入辉南经营处的账户，且汇款时，李宏波亦未在辉南经营处任职。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而本院于2016年9月12日作出的（2016）吉05刑初5号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将本案诉争的640万元认定为李宏波诈骗犯罪数额，并责令李宏波退赔。因此，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遂裁定：一、撤销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法院（2015）柳民二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马占军、陈正福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6600元（缓交），马占军、陈正福无需交纳；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6600元予以退还。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可知，民刑交叉案件中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分别适用不同程序审理。对不涉及犯罪事实的民事案件或者刑事案件已经处理完毕，但还涉及其他责任主体的应当继续审理，不能全案裁定驳回起诉。具体到本案，因李宏波的“借款行为”，在不同主体之间，基于不同法律依据，可能形成不同法律关系，彼此间对内、对外产生不同权利义务，且本案事实与犯罪事实不是同一事实。目前，李宏波因构成诈骗罪，被判处刑罚，并就被害人经济损失已责令被告人李宏波退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关于“刑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针对李宏波责令退赔的部分，提起民事诉讼，不再受理。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规定，辉南经营处和中石油通化分公司是否承担责任以及责任范围等，均非刑事判决所能评判，应通过本案民事诉讼实体审理才能认定，并依法作出判决。因此，马占军和陈正福对李宏波所在单位辉南经营处和上级单位中石油通化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应予审理。遂裁定：一、撤销本院（2017）吉05民终1385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二审认定的事实基本相同。另查明，李宏波未能履行（2016）吉05刑初5号刑事判决确定的退赔义务，李宏波已无财产可供执行。本院再审认为，陈正福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本案诉争的事实存在利害关系，故陈正福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李宏波时任辉南经营处经理，是辉南经营处的负责人，具备表见代表的身份特点，也满足了表见代表适用于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负责人的要求。案涉收条中有李宏波签字并加盖了“辉南经营处”公章，具备了表见代表的表象特征。收条中注明为购油款，而辉南经营处又是经营成品油的主体，具备了表见代表的行为要求。从上述分析看，李宏波的行为从外观上完全具备履行职务的表象，马占军没有理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李宏波超越权限而仍然与之签订合同，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马占军主观上有恶意，为非善意相对人。根据李宏波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表，公司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马占军与辉南经营处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本规定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根据查证的事实，马占军与辉南经营处之间的借款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本院已生效的（2016）吉05刑初5号刑事判决确认欠款数额为1040万元（另案中马占军主张欠款数额为400万，两案合计1040万元），辉南经营处系中石油通化分公司的分支机构，本案中，马占军主张中石油通化分公司和辉南经营处共同偿还其借款640万元及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及利率问题。马占军主张利息起算时间为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马占军的再审请求成立。一审认定事实不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经本院2019年第32次民事专业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法院（2015）柳民二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二、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分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辉南经营处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共同偿还给马占军64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自2015年5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时止，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56600元（缓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6600元，合计113200元，由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分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辉南经营处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立武审判员  黄智慧审判员  张 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于 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