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77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章敏峰，男，1986年12月3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致优无纺布（无锡）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新吴区梅西路2号。法定代表人：CARLALLENBODFORD，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荣庆，江苏庆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彬，江苏庆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章敏峰因与被上诉人致优无纺布（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优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4民初4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敏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致优公司的一审请求，支持其仲裁请求，即由致优公司支付赔偿金27156.24元。事实与理由：1.致优公司仅提供了一段2-3分钟极其模糊的视频，没有提供完整的视频，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因此不能证明其与王健林打架斗殴；2.致优公司在制定员工手册时没有经过民主程序。致优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关于2018年3月18日下午的打架事件，仲裁过程中章敏峰已经自认，事发当日也有其本人签署的笔录，结合录像可以认定打架事实存在，而且是章敏峰主动挑起的；2.关于规章制度，2015、2016、2017年三年，公司均提供了章敏峰参与学习并签收的证明材料，该制度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或不合理之处，可以作为审理依据。同时，根据劳动法第25条规定，在工作场所的打斗行为严重违反了职业道德、扰乱了经营秩序，是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因此公司的解除行为合法有据；3.仲裁、一审中章敏峰都没有对规章制度的适用问题提出异议，仲裁时公司败诉的原因是没有提交通知工会的证据，但是在一审前已经就通知送达工会进行补正，完善了解除程序。致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致优公司无须向章敏峰支付赔偿金27156.24元。一审法院审理情况如下：章敏峰于2015年5月21日入职致优公司，岗位为操作技术员。章敏峰分别于2015年、2016年、2017年在公司政策阅读记录上签字，该记录载明章敏峰阅读、理解并认可公司所制定的《纪律处分条例》，且会遵照执行。《纪律处分和程序》4.4条“可能导致立即解雇的不当行为的例子”载明：如果员工有下列任何不当行为，公司可以立即解雇该员工：在公司场所内或在公司安排的任何活动中有扰乱秩序的行为，如在工作场所打斗，使用暴力或威胁使用暴力。2018年3月18日章敏峰与王某在公司车间发生冲突后，章敏峰在落款时间为当天的笔录上签字，该份笔录载明：下午5点20左右，敏峰去换分切B排刀，王走过来说“把母卷移到分切B”，然后章说“这个母卷要移到A”。王过去把母卷移到分切B，章走过去拍了几下肩膀说：“我会自己移，不用你带劳”。王推开章：“想动手打我？”章未理会王。王追上来骂人，“有本事动手打人”，王说，章气不过掐了王的脖子，王回手推搡，然后两人分开。然后章出车间准备吃晚饭。该份笔录下方有章敏峰本人签字。王某的陈述笔录载明：下午5：20左右，建林在摆渡车移母卷之前，过去跟章敏峰商量，把母卷移到分切B，章说不做，建林认为当前排刀走自动包装线，这样利于产量，而且不容易堵卷绕（A要换二次排刀，所以把母卷移到B），建林把母卷移到分切B，移过去后，章开始骂建林：多管闲事，傻X，而且拍肩膀三下（说话声响、下手较重），建林推开章然后往分切A走，然后章又骂建林，建林回骂两句，章推搡建林，建林推回去，章说他不怕打架，你想干，我不想干，我不怕。建林说：“你要不你就打死我吧”，章掐住建林脖子（用力），有血印，三四秒，建林推开章的手，建林觉得章失去理智，不想再争执，去找领班（武某）。武某打了电话。建林回工作岗位（这个时候敏峰不在工作岗位）继续工作十几分钟，然后跟武某请示去医院检查脖子，武某同意。该陈述笔录下方有王某本人签字，落款日期为2018年3月18日。2018年3月18日致优公司的监控视频显示：16:50:30-16:50:50左右出现两人，其中背对镜头比较矮小的是王某，面对镜头个子较大的是章敏峰，因车间生产要求，两人均戴口罩。两人于16:51:30-16:51:55左右发生了推搡。事发后王某颈部有掐痕，其无锡市人民医院CT检查报告单载明：颈部软组织结构对称，见多发小淋巴结影，气管居中，甲状腺无增大，双侧对称，颈部肌肉组织未见明显异常。章敏峰2018年3月19日的101医院诊断证明书载明：头皮肤良性肿瘤，建议全休息1周。当天该医院的门诊病历载明：面部肿物5年，神志清，眉弓上肿物约3*3cm，诊断结果为头皮肤良性肿瘤。送检日期为3月20日的病理图文报告单载明病理诊断为头皮单纯性囊肿。2018年2月21日至3月20日的考勤记录显示，章敏峰2018年3月19日出勤情况为病假，20日显示离职。申请单管理打印件载明，章敏峰于2018年3月19日15：30至23：30期间申请了当天的病假。致优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鉴于章敏峰2018年3月18日在工作场所打架，且章敏峰已经知晓由此可能导致的后果，但仍旧在公司内打架的严重违纪行为，致优公司根据《纪律处分和程序》中的第4.4的规定和公司调查流程结果，决定于2018年3月20日解除与章敏峰的劳动合同。章敏峰在员工签收处签字，落款日期为2018年3月20日。2018年5月11日，致优公司通过邮政EMS的方式向无锡市新区旺庄街道工会寄送通知函，就与章敏峰解除劳动合同事宜通知工会，投递状态为“签收”。章敏峰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一、不认可公司解除理由提出赔偿金2N（N为税前月工资，约3万元人民币）；二、基于2018年3月18日发生的打架事件，公司无法提供安全保障的工作环境，故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提出补偿金N（约1.5万元人民币）；三、目前还在医疗期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提出赔偿金2N（约3万元人民币）。劳动仲裁机构经审理后于2018年7月17日作出408号裁决书，认为：1.章敏峰和王某签名的书面说明中均载明双方因工作原因发生分歧，随后章敏峰拍王某肩膀，争执中章敏峰掐王某脖子的过程，符合《纪律处分和程序》第4.4条规定的在工作场所使用暴力的情形；2.章敏峰主张致优公司在医疗期内单方解除合同系违法，但考勤系统显示其仅在2018年3月19日请病假一天，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请假7天的情况，故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3.致优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作出解除决定前已经履行了事先通知工会的程序性义务，无法证明其解除劳动合同行为的合法性，故认定致优公司与章敏峰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并裁决致优公司向章敏峰支付赔偿金27156.24元，对章敏峰主张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诉讼中：1.双方一致确认章敏峰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526.04元/月，章敏峰在致优公司的工作年限为2年11个月。2.致优公司提供事发车间（C2分切车间）摄像头布局图1份、事发现场摄像头分布图打印件1份，用以证明摄像头排布情况。经质证，章敏峰认为视频虽然反映了事发当天其工作场所的情况，但并不完整。从分布图看包装摄像头2也可以拍摄到事发地点，其同事看到过该份另外的视频，但公司并未提交。3.章敏峰提供2018年3月19日拍摄的其头部受伤被包扎的照片打印件1份，证明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时其尚在病假期间，公司解除合同违法。经质证，致优公司对照片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章敏峰另提供武某分别于2018年4月30日、5月11日出具的证明原件各1份、其与武某于2018年5月11日的录音2份及对应文字整理材料各1份、其与武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1份，并陈述武某原系致优公司生产领班，聊天记录中其为头像“富贵险中求”的那一方，另一方是武某。其2018年3月19日未上班，系统内申请病假并非由其本人登记填写，当时其已向武某提供了病假资料申请病假7天。经质证，致优公司认为武某本人未到庭作证陈述所谓的请假过程,章敏峰也未提交微信记录的原始载体，故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即使从证明及录音的内容看，也仅能说明3月19日章敏峰没有到公司，无法印证具体请了几天假，实际章敏峰仅针对3月19日向公司申请病假。而且2018年3月29日武某本人已经被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后于2018年5月申请劳动仲裁，2018年6月下旬公司与武某达成调解，故2018年5月左右武某处于与公司有利益冲突的阶段，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2016年及2017年，章敏峰均在致优公司政策阅读记录上确认签字，确认内容包含《纪律处分和程序》，故章敏峰表示其不知晓《纪律处分和程序》具体内容的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信。另一方面，《纪律处分和程序》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有明显不合理的内容，故该《纪律处分和程序》可以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致优公司提供的由章敏峰及王某分别签字确认的陈述笔录，系致优公司针对事发经过调查后形成的文字记录，且是在事发当天形成的，对于事发经过的描述应较后续形成的材料更为原始、真实。章敏峰虽表示对笔录内容不予认可，但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知晓签字即代表确认正文内容的意义，应对其签字材料的内容尽到足够的审查义务，故对其该项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信。根据该份笔录所载内容，双方发生口角后，章敏峰是先动手掐了王某脖子，王某也有回手推搡的动作，与王某签字的陈述笔录所载事发经过大体一致，监控视频虽因角度、距离、时长等原因，无法完整反映事发时双方的语言冲突过程，但也能印证双方存在扭打的情况，且章敏峰对事发时掐过王某脖子的情况亦无异议，故可以认定章敏峰确实存在工作场所打斗的情形。章敏峰虽辩称冲突系王某引起，但除其本人自述外未有其他证据可以印证其该项意见，如果其与他人存在言语冲突也不应直接动手诉诸强力，而应采取向领导汇报等其他非强力的方式处理。从《纪律处分和程序》规定的内容看，如员工“在工作场所打斗，使用暴力或威胁使用暴力”，致优公司即可解雇该员工，故章敏峰的行为符合该规定的在工作场所打斗的情况，致优公司据此解除与章敏峰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章敏峰辩称其有权请病假7天，但其提交的请假7天的证据均与武某相关，且无法通知武某到庭陈述相关事实，亦无法提供与武某微信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章敏峰辩称致优公司系在其病假期内解除合同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建立了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但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事先通知工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起诉前用人单位已经补正有关程序的除外。致优公司已于2018年5月11日本案一审起诉前就解除章敏峰劳动关系有关事由通知了工会，履行了通知工会的程序性义务，其解除与章敏峰劳动合同的行为在程序上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致优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无须支付赔偿金。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九条、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致优公司无须支付章敏峰赔偿金27156.24元；二、驳回章敏峰的其他仲裁请求。二审中，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无异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查，仲裁、一审中，章敏峰均对《纪律处分和程序》是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提出异议，但致优公司未予举证。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的争点在于:1.致优公司能否因章敏峰在工作场所与人打斗而解除与其的劳动合同；2.章敏峰是否有在工作场所与人打斗的行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在工作场所打斗的行为，扰乱生产经营秩序，属于严重违法劳动纪律的行为，劳动者有此行为的用人单位可以依法解除劳动关系。致优公司未提供制定《纪律处分和程序》的民主程序的证据，故《纪律处分和程序》不能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但是从章敏峰连续三年签字确认的行为来看，其知晓在工作场所与人打斗属于严重违纪行为，是为致优公司不能容忍的严重违纪行为。因此，致优公司可因上列行为解除与章敏峰的劳动合同。关于争议焦点二，从致优公司提供的章敏峰、王某的两份笔录来看，所载内容基本一致，直接证明了事发经过，章敏峰承认掐了王某脖子、王某也有回手，结合监控视频也印证了双方存在扭打的情况，故一审法院认定章敏峰在工作场所打斗证据充分。章敏峰上诉无新意见，亦未能提供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章敏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章敏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亚静审判员  顾 妍审判员  陶志诚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嘉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