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终30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加强，男，1976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运城市盐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飞，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波，男，197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运城市盐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晓荣，山西方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住所地：运城市盐湖区。 法定代表人：陈庆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望有，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洁，山西瀛航（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太平，男，1960年5月3日，汉族，住运城市夏县。 上诉人郭加强、周波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运城分公司（以下简称运城邮政公司）、冯太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9）晋0802民初4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加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飞、上诉人周波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晓荣，被上诉人运城邮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望有、吴洁，被上诉人冯太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加强上诉请求：1.撤销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9)晋0802民初420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运城邮政公司与被上诉人周波赔偿上诉人损失的90%，即89304.1元；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被上诉人运城邮政公司与被上诉人周波之间系承揽法律关系错误。1、被上诉人运城邮政公司要求上诉人为其更换的高压负荷开关是10千伏的高压开关，被上诉人是高压设备的使用者，上诉人在为其更换高压负荷开关的过程中被高压电击伤，依据《侵权责任法》第69条、73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故本案不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而是侵权法律关系。2、上诉人是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务，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上诉人的受伤是由于在更换开关到最后一个螺丝时，突然来电，将上诉人电伤。而且，在上诉人更换开关时，被上诉人冯太平不在配电室看闸，而是在门外与人说话，由此可以看出，上诉人的损伤明显是由于被上诉人的过错造成。3、上诉人是在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被上诉人是受益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被上诉人运城邮政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周波之间系承揽法律关系错误。二、原审按照承揽法律关系，判决被上诉人运城邮政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周波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被上诉人运城邮政公司让上诉人为其从事高压负荷开关拆卸工作，而不加审核存在重大过错，其工作人员冯太平作为电工，知道高压电的危害，故被上诉人的过错不是一般的过错，而是重大过错，应该承担至少90%的责任，一审判决二被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定做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明显不符，应予以改判。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运城邮政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冯太平与周波联系更换开关，周波将更换负荷开关的工作交给郭加强完成，并协商好具体的价钱。本案法律关系为原审认定的加工承揽关系，而非劳务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劳务关系限于个人之间完成，答辩人是公司不是个人，不可能与郭加强形成劳务关系，且答辩人也未与郭加强协商过安装费用，郭加强称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郭加强作为承揽人在工作中对自己造成的人身损害，答辩人不应承担责任。郭加强的直接定做人是周波，不是答辩人，周波因自身选任过失，导致答辩人在选任过失范围内承担过失责任。原审判决认定答辩人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郭加强对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周波辩称：1、答辩人仅为介绍人，与郭加强之间没有劳务关系；2、答辩人公司是电器销售公司，不是从事高压电器设备安装的公司，不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3、原审法院查明是操作过程中突然来电致郭加强受伤，说明有直接侵权人，应由侵权人承担责任。 冯太平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周波上诉请求：1、撤销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9)晋0802民初4204号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1、上诉人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承揽人；2、一审判决认定郭加强是基于上诉人的安排去完成承揽工作显属错误，郭加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雇佣、上下级等隶属关系，上诉人无权对郭加强实施指示安排；3、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郭加强与上诉人均向定做人提供相应物品附加于承揽工作成果之上，上诉人提供负荷开关，被上诉人郭加强提供铜排及工具，也就是说，在本次承揽工作中，能凭借工具和技术完成并交付工作成果的是被上诉人郭加强，而非上诉人。二、上诉人作为信息提供者和介绍人，居间接受提供物品(负荷开关、铜排等)的对价和报酬不能成为一审判决认定其为承揽人的依据。三、上诉人为被上诉人郭加强提供信息增加收入，能否胜任该工作及工作结果如何，不在上诉人掌控范围之内，法律不能强人所难，被上诉人郭加强被电击伤更非上诉人可控可预见，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四、上诉人因被上诉人郭加强被电击伤需医治，出于道义补偿15000元，此举不能成为上诉人承担责任的理由。五、一审判决对基本事实没有查清。作为定做人的运城邮政公司及冯太平均认可造成被上诉人郭加强被电击伤的原因是被上诉人郭加强的妹夫李占峰错误操作导致，一审未对此查明显属错误。 郭加强辩称：上诉人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若没有证据证实，不应采纳。一审中，上诉人周波已经承认和郭加强进行工钱的商议及材料准备，能证实郭加强的主张，因此一审判决合法有效，应予维持。 运城邮政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答辩人公司电工冯太平与周波联系更换负荷开关。说明了周波提供负荷开关并负责安装，并且双方也说好了具体的价钱。周波将负荷开关的安装工作交郭加强完成，并协商确定由周波提供负荷开关，郭加强负责购买铜排及安装，且双方还谈好了具体的费用。本案的法律关系系原审判决认定的加工承揽关系，答辩人将负荷开关更换工作交周波承揽，周波将安装工作交郭加强完成，答辩人从未与郭加强协商过安装事宜及费用问题，郭加强系周波公司的技术人员。郭加强在原审庭审中也有明确陈述，其与周波谈好安装及铜排费用共计1500元，故上诉人周波对于答辩人而言为承揽人，对于周加强而言为具体工作人，并非其上诉所称的中间人、介绍人或居间方。原审对于该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二、至于上诉人周波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上诉人周波虽然将答辩人列为被上诉人，但其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是围绕周波应不应该承担责任，并未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故对上诉人周波的上诉仅应围绕周波应不应承担责任来审理。其次，原审判决认定答辩人应当承担的责任，已实际履行完毕，即便二审判决周波不承担责任也不应再加重答辩人的责任。另外上诉人周波作为与答辩人承揽关系的承揽方，其将安装工作交给郭加强，并未经答辩人同意。其在明知郭加强没有相关资质的情况下将工作交给郭加强完成，上诉人周波的选任过失导致答辩人也要因选任过失而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周波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应驳周波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冯太平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郭加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金、营养费等各项费用，共计92944.97元；2、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周波系运城市舜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运城市舜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是一家能够从事高、低压电气成套设备生产、销售和安装的公司。被告冯太平系被告运城邮政公司的电工。2019年1月份，被告运城邮政公司的高压配电柜需要更换负荷开关，被告冯太平与被告周波联系，双方协商从被告周波处购买负荷开关并由被告周波负责安排人员安装，费用共计9500元。随后，被告周波与原告郭加强联系，让原告进行安装，双方商定负荷开关由周波购买，原告购买铜排及负责安装，费用1500元。2019年1月6日，原告与其妹夫李占峰带着负荷开关、铜排及工具一同前往被告运城邮政公司更换高压配电柜的负荷开关。被告冯太平将总电源关闭后，进行了验电，原告进行了放电。随后，原告开始拆卸旧的铜排螺丝，当拆卸至最后一颗螺丝时，原告被电击晕倒。原告受伤后，被告冯太平和案外人李占峰将原告送往运城市中心医院救治，诊断为15%全身多处电烧伤Ⅱ-Ⅲ度。自2019年1月6日至2019年3月7日，原告共住院60天，花费医药费76844.97元。出院医嘱：嘱患者出院后加强营养，按时门诊换药，积极抗瘢痕治疗，半年内复查免疫系列，遵健康教育医嘱。同时还查明，原告住院期间由其妻子杨丽娟陪护。被告运城邮政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被告周波垫付医疗费15000元。 原告曾在山西捷泰电器成套有限公司搞配电柜安装，但没有相应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加工承揽法律关系而非提供劳务法律关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运城邮政公司需要更换负荷开关，于是与被告周波联系并达成口头协议，负荷开关及安装均由被告周波负责，被告运城邮政公司向周波支付相应费用，符合加工承揽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后被告周波将更换负荷开关的安装工作交由原告郭加强完成，应就原告的工作成果向被告运城邮政公司负责，故本案应适用加工承揽的相关法律规定。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运城邮政公司和被告周波对承揽人的选任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电力部门的相关规定，从事机械设备和电气系统线路及器件等的安装、调试、维护、修理的人员应取得相应的职业资格。被告周波在原告没有电工证的情况下将承揽的更换负荷开关的工作交由原告完成，存在过失，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被告运城邮政公司在原告开始工作前未严格审核，亦存在过失，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被告冯太平系履行职务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被告运城邮政公司承担。对原告的损失本院核定为：医疗费76844.97元；营养费：50元/天X60天=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X60元=3000元；护理费：46693元÷365天X60天=7675.56元；5、误工费：52963元÷365天X60天=8706.25元，以上费用共计99226.78元。综上，运城邮政公司应赔偿原告损失99226.78元X10%=9922.68元，因运城邮政公司已垫付医疗费10000元，不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周波应赔偿原告损失99226.78元X20%=19845.36元，因被告周波已垫付医疗费15000元，还应支付赔偿款4845.3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周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郭加强损失4845.36元；二、驳回原告郭加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郭加强的损失为99226.78元，其也无电工从业资格的事实，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审认定运城邮政公司与周波之间系承揽法律关系，周波选任无相应资格的郭加强承担更换高压负荷开关工作存在过失，判决周波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周波上诉称其是提供中介服务，不属承揽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冯太平作为运城邮政公司的电工未审查郭加强的从业资格，未停止高压供电，仅拉断电源总开关，工作间也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郭加强在明知此情况下，仅凭其曾安装配电柜的经历，便更换高压负荷开关，发生触电致其受伤的事故。冯太平与郭加强都存在较大过失，依据公平原则，冯太平与郭加强各种承担40%的责任。冯太平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责任应由运城邮政公司承担，故运城邮政公司赔偿郭加强（99226.78元×40%）39690.71元，扣除其已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应支付29690.71元。郭加强系更换高压负荷开关的工作人员，非第三者，其上诉主张运城邮政公司承担无过错责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周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郭加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9）晋0802民初420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被告周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郭加强损失4845.36元；二、驳回原告郭加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被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运城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郭加强损失29690.7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一审2124元，减半收取10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83元，共计3145元，由上诉人周波负担629元，上诉人郭加强负担1258元，被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运城分公司负担12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卫文学 审判员  赵武平 审判员  李俊骥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卫骁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