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7民终36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大朗诚巍自动化设备厂，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朗镇。 经营者：钟观发。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宏，广东展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赣州市汇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法定代表人：徐胜，该公司总经理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里仁，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东莞市大朗诚巍自动化设备厂（以下简称大朗设备厂）与被上诉人赣州市汇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大朗设备厂不服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8）赣0702民初3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朗设备厂上诉请求：1.撤销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8）赣0702民初3156号民事判决；2.改判为汇美公司支付大朗设备厂生产线余款12.8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3.判令原审、二审、发回重审及现在的二审诉讼费由均由汇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4月22日签订销售合同书，上诉人也已将合同书上的物品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至今，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余款12.8万元，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追索余款无果。综上，请求法院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汇美公司辩称：1.2013年7月11日至2013年10月份，上诉人将案涉设备运到汇美公司处进行调试及生产，经上诉人多次调试后，生产的成品率均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案涉设备多次在运行期间出现故障，导致汇美公司无法进行正常生产，并多次联系大朗设备厂调试，大朗设备厂怠于提供调试和维修服务工作，导致案涉设备闲置。同时上诉人未提供产品合格证明、试用说明书及发票，至今涉案设备还是“三无”产品。2.2015年3月25日，汇美公司因生产需要重新购买了与涉案设备规格、型号、性能、价格基本雷同的设备。3.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交付涉案设备。因涉案设备在调试期间就故障频繁，导致产品平均不良率极高。汇美公司多次向上诉人反馈，上诉人一直未予解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条：“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认为汇美公司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自涉案设备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上诉人，视为涉案设备的质量符合《销售合同书》有关技术要求的观点明显不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汇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被告双方解除于2013年4月22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书》；2.请求判令被告退回设备定金、承担运输费、吊车费、原材料款、违约金等合计78020元（订金40000元、运输费用3700元、试机及改进中浪费的原材料款32320元、违约金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大朗设备厂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汇美公司支付大朗设备厂华司“磁石”“铁壳”PCB自动组装生产线余款128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2.判令反诉费由汇美公司承担。后大朗设备厂将其第1项反诉请求中的相应利息明确为61248元（以128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1日起至2016年4月11日止按年利率17.4%计算33个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2日，原告汇美公司（甲方/购方）与被告大朗设备厂（乙方/销方）签订了一份《销售合同书》（合同编号：20130422168），主要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华司、磁石、铁壳、PCB自动组装生产线1台，价款为168000元，收货地点为甲方公司一楼，运输费由乙方负责；收到订单、订金及试机产品日起算30天在乙方工厂试产（甲方需提供至少8000套部件，若甲方不能及时提供相应物料给乙方或未及时支付货款，则交货期将相应顺延）；合同签订起算5天内甲方需向乙方支付第一笔款40000元作为订金，发货前甲方需到乙方工厂试机确认可行性，确认可行之后并支付第二笔款20000元，1-3个工作日内将设备运至甲方工厂安装调试，余款108000元试机验收合格日起以每月支付20000元直至货款付清；生产工艺要求全自动装配华司（不分正反面）、磁铁、铁壳（其中铁壳背面点一圈胶，类似6060胶水）及PCB（要求非月牙形，应为方圆形），其中华司、磁铁和铁壳同度为正负0.03，PCB缺口与铁壳缺口对应角度为正负5度，成品率为97%（物料不达标或其他不良缺陷除外）；设备进来一个月内若无法达到双方签订技术要求，乙方可在2个月内改进，若还是无法达到双方签订技术要求，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回设备订金及试机原材料款，另可收取订金的5%作为违约金赔偿给甲方；乙方负责提供每台机器一次的安装调试，安装调试应在交货后10天内进行，安装调试完成后，经最终用户确认双方应签署“服务报告”，该服务报告的签署即视为乙方已向甲方交付和提供了本合同约定的货物及相关服务，并且作为支付余款的起算日；此设备验收合格日起算整机一年内免费保修；此设备在乙方交付甲方后未按约定时间付清所有货款时，产权实属乙方，乙方有权作出回收及停机处理；合同发生争议由甲方所在地法院管辖。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3年5月4日向被告支付第一笔款即订金40000元，被告于2013年7月12日向原告供应了案涉生产线设备，但发货前双方并未书面确认试机可行性。货到原告后，原告支付了运输费用3700元，被告对案涉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但双方并未按合同约定签署“服务报告”确认调试合格。原告于2013年8月开始对案涉生产线进行试运行，并于同年9月正式投入生产。在使用过程中，经原告对2013年9月的生产线使用效果进行统计，该生产线投入生产后的产品平均不良率超过20%，成品率远低于合同约定的97%。在2013年9月生产线使用期间，该设备出现过故障，被告也派员进行了维修，但均调试号设备。2013年10月起，因成品率低，原告停止使用该生产线，并将设备闲置在厂房。此后，原告多次向被告主张解决成品率低问题或退还订金，但双方协商未果，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3月25日，汇美公司于东莞市凯誉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汇美公司向东莞市凯誉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购买全自动直线式点胶磁路组装机，设备功能与大朗设备厂生产的案涉设备基本一致，价格为175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汇美公司于2016年5月1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被告交付的华司、磁石、PCB自动组装生产线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司法技术部门经多方查询联系，无法找到对该项鉴定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经与原告沟通释明后，一审法院司法技术部门终止该次鉴定，原告知情后也无异议。本案重审期间，汇美公司于2018年7月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的机器设备生产的产品成品率进行鉴定。后一审法院司法技术科回函，因涉案机械设备自2013年开始停运早已无法运转，生产的产品也未保存，经多次咨询，该案情况无法进行鉴定，遂退卷。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供应的案涉生产线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见，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明确了买受人负有及时提出异议的通知义务，该通知义务是买卖合同中买受人的一项重要义务，如买受人在约定的或法定的期间内怠于履行通知义务，则视为标的物的质量符合合同约定。本案中，汇美公司在收到案涉设备后，随即由大朗设备厂的工作人员进行安装调试，但调试结果均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97%成品率的技术要求，汇美公司的技术人员王明选就存在的问题曾多次电话反馈给大朗设备厂，2013年10月9日其在《售后服务追踪表》（维修）上亦注明“所缺物品尽快发出，真空棒问题尽快查处原因并改善”。且自汇美公司收到案涉设备后，该设备一直处于调试阶段，并未进行规模生产，由此可见，汇美公司在合理期间内已履行了质量异议的通知义务，大朗设备厂的关于汇美公司未提出质量异议的辩称不能成立。其次，从合同的履行来看，根据《销售合同书》第七条约定，安装调试完成后，经最终用户确认双方应签署“服务报告”，该服务报告的签署即视为大朗设备厂向汇美公司交付和提供了本合同约定的货物及相关服务。而本案中，汇美公司自始至终未向大朗设备厂出具该服务报告，未调试合格并投入规模生产。根据合同约定如调试合格，汇美公司应自调试合格之日起每月支付20000元直至货款全部付清止。但在汇美公司起诉之前，但并无证据显示大朗设备厂在发货后两年多曾向汇美公司催要剩余货款。另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汇美公司在案涉设备闲置后，于2015年3月25日向东莞市凯誉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购买了功能基本一致的磁路组装机，故上述事实可以反映被告提供的案涉设备的确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存在质量问题。原告主张解除案涉销售合同并退还案涉设备，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于原告主张的被告退回订金、承担运输费、材料款、违约金的请求，考虑到汇美公司自2013年就将设备闲置，亦未对设备进行相应的维护、保养，对该设备现无法正常运转存在一定的过错，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大朗公司返还汇美公司订金、运输费、吊车费共计20000元。原告诉请被告赔偿其试机及改进中浪费的原材料款32320元，因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大朗设备厂反诉主张的支付剩余货款请求，因双方未对案涉生产线进行到货前试机确认可行性，到货后也未验收签署服务报告，但大朗设备厂交货后还负有质保和维修义务，汇美公司在收货后的合理时间使用案涉生产线，发现故障后也及时反馈大朗设备厂，但其未能有效解决，使设备达到符合约定的性能，故汇美公司有权拒绝支付相应的款项。关于大朗设备厂反诉主张的利息，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赣州市汇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大朗诚巍自动化设备厂于2013年4月22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书》（合同编号：20130422168）；二、由原告（反诉被告）赣州市汇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退还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大朗诚巍自动化设备厂供应的“华司、磁石、铁壳、PCB自动组装生产线”1台，由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大朗诚巍自动化设备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负责运离；三、由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大朗诚巍自动化设备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退还原告（反诉被告）赣州市汇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订金、运输费、吊车费共计20000元；四、驳回原告赣州市汇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东莞市大朗诚巍自动化设备厂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75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42元，由赣州市汇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93元；由东莞市大朗诚巍自动化设备厂负担30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汇美公司是否应向大朗设备厂支付剩余货款及相应利息。大朗设备厂与汇美公司自愿订立《销售合同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予确认。按照合同约定，安装调试完成后，经最终用户确认双方应签署“服务报告”，该服务报告的签署即视为大朗设备厂向汇美公司交付和提供了本合同约定的货物及相关服务，并且作为支付余款（即月供方式）的起算日。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汇美公司从大朗设备厂处购得案涉设备后，大朗设备厂对案涉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但双方并未按合同约定签署“服务报告”确认调试合格。汇美公司就案涉设备存在的问题曾多次电话反馈给大朗设备厂。其在2013年10月9月的《售后服务追踪表》（维修）上亦注明“所缺物品尽快发回，真空棒问题尽快查处原因并改善”。且汇美公司收到案涉设备后，该设备未进行规模生产。汇美公司在案涉设备闲置后的2015年3月25日向东莞市凯誉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购买了功能基本一致的设备。同时根据现有证据大朗设备厂在汇美公司起诉前即发货后得两年多时间里也不曾向汇美公司催要剩余货款。上述事实可以反映案涉设备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存在质量问题，故汇美公司有权拒绝支付相应的款项，解除合同并进行退货。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大朗设备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93元，由上诉人东莞市大朗诚巍自动化设备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桥生 审 判 员  王 艳 审 判 员  任 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代理书记员  曾湘婷 代理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