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9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裕宏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盐田区盐田北山道268号裕宏实业大楼七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841。法定代表人：薛伟荣。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凯，广东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杰仕，男，汉族，1954年1月2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燕，广东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郑袓平，男，汉族，1951年3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原审被告：李英玉，女，朝鲜族，1956年1月2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吉林省图们市，上诉人深圳市裕宏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宏公司）、上诉人林杰仕及原审被告郑袓平、李英玉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3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裕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林杰仕、郑袓平、李英玉在未出资10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裕宏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二、判令林杰仕、郑袓平、李英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深圳市昊原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原海公司）成立于1997年4月2日，系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公司设立时登记的股东为林杰仕、郑袓平、李英玉。该公司章程第十条规定：股东李英玉出资500万元，占50%，林杰仕和郑祖平各出资250万元，各占25%。章程第十一条规定：各股东认缴出资必须在1997年3月18日公司设立前足额投入。2008年6月26日，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对裕宏公司与昊原海公司借款合同纠纷六案作出（2008）深盐法民二初字第20-2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昊原海公司偿还裕宏公司贷款本金8421603.87元及利息。昊原海公司上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裕宏公司向盐田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盐田法院以无法查找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作出（2009）深盐法执字第77-8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裕宏公司债权未获清偿。裕宏公司以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向盐田法院提出申请追加林杰仕、郑祖平、李英玉为上述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案号：（2012）深盐法执追字第1-6号】。（2012）深盐法执追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追加林杰仕、郑袓平、李英玉作为（2009）深盐法执字第77-8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该案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案号：（2013）深中法审监执再字第1-6号】，裁定撤销（2012）深盐法执追字第1-6号民事裁定，交由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处理。盐田法院经审理查明：1997年3月18日，深圳市昌龙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深昌会内验字[1997]B030号验资报告，确认三股东已经按上述比例出资，并于1997年3月17日缴存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账号为23×××63)。经盐田法院前往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调查，查实账号为23×××63的账户是该行用于管理企业验资款的专用账户，不是企业账户，自1997年2月1日起至1997年3月31止，该账户没有名称为昊原海公司的户名及其资金进出的业务发生，林杰仕、郑袓平和李英玉在该账户也没有资金往来业务。2013年4月28日，林杰仕委托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对与昊原海公司相关的1997年3月17日《股东大会关于选举董事的决议》、《股东大会关于选举监事的决议》、《公司董事长任职书》、《公司总经理聘任书》、公司章程等五份文书中“林杰仕”的五个签名进行笔迹鉴定。2013年5月3日，该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为：上述文件中的“林杰仕”签名与林杰仕签名样本不是出自同一人的笔迹。盐田法院认为，对于林杰仕股东身份是否属实、如属实是否出资到位、郑袓平和李英玉出资是否到位及相应责任承担问题，应由当事人通过诉讼或其他法律途径解决，裕宏公司在执行程序中关于追加林杰仕、郑袓平和李英玉为被执行人的主张，盐田法院不予支持。林杰仕向一审法院提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诉讼，诉请：法院确认他人冒用其名义登记为昊原海公司股东，并确认林杰仕自始至终不是昊原海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昊原海公司的开业登记档案显示，《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首页“敬告”第3条规定，申请人提交的的文件、证件应当是原件，确有特殊情况不能提交原件的，应当提交加盖公章的复印件；目录尾部载明经办人为李英玉；李英玉于1997年3月17日作出声明：本人同意本申请书所报各项内容。本申请书及所有附属文件资料均符合《公司法》有关规定和国家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要求，不含虚假成份，谨此确认；申请书“填报说明”第二条规定，公司章程必须有各股东签字或盖章，第三条规定，股东资格证明中属外地股东提供的证、照复印件必须要由原登记主管机关盖章，自然人作为股东至少有一人具有深圳市常住户口。2001年8月7日，林杰仕（转让方）与李英玉（承让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林杰仕将其占昊原海公司25%的股权以2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英玉；李英玉应于本协议生效当日将转让款以现金一次付清给林杰仕，林杰仕在本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后即视同收到李英玉转让款250万元，林杰仕不另行开具收款收据。2001年8月27日，昊原海公司的登记股东由林杰仕（股权比例为25%)、李英玉（股权比例为50%)和郑祖平(股权比例为25%)变更为郑袓平（股权比例为25%)和李英玉（股权比例为75%)。2013年，李英玉及郑祖平出具证明称：昊原海公司员工黎春燕利用林杰仕先生的身份证复印件申办的“深圳市昊原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2001年因公司业务发展需要贷款，必须提供有林杰仕先生真实签名的“股东会决议”等资料时，我们找到林杰仕先生并告知利用了他的身份复印件共同开办了昊原海公司的情况，林杰仕先生当下就认为我们侵犯了他的权益，同时明确要求退出公司。经协商：林杰仕先生通过股权转让（即我们收回林杰仕先生股份）的方式退出了昊原海公司，同时，向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的相关手续。林杰仕陈述，自己与李英玉系朋友关系，在昊原海公司设立之前与李英玉已经认识；但自己未出借身份证给李英玉设立昊原海公司，在2001年昊原海公司拟办理贷款时才知道自己被登记为昊原海公司的股东，故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将自己的股东身份予以撤销。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林杰仕缺乏成为昊原海公司原始股东的决定性要件，可以认定林杰仕不是昊原海公司的原始股东。但认为林杰仕在昊原海公司设立时对李英玉将其登记为昊原海公司股东以方便设立昊原海公司的行为事实知情并同意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因此，林杰仕要求法院确认他人冒用裕宏公司名义登记为昊原海公司股东的请求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做出（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13号判决，判决如下：一、确认林杰仕不是昊原海公司的原始股东。二、驳回林杰仕的其他诉讼请求。林杰仕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98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不排除林杰仕是被借名的挂名股东，林杰仕要求法院确认他人冒用林杰仕名义登记为昊原海公司股东的请求理由不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昊原海公司系经工商核准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林杰仕、郑袓平、李英玉为登记的原始股东。深圳市昌龙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确认林杰仕、郑袓平、李英玉的认缴出资额于1997年3月17日已经缴存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账号为23×××63)。但经盐田法院前往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查实：账号为23×××63的账户自1997年2月1日起至1997年3月31日止没有名称为昊原海公司的户名及其资金进出的业务发生，林杰仕、郑祖平和李英玉在该账户也没有资金往来业务。林杰仕、郑袓平、李英玉也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已经实际足额缴纳了注册资本。故一审法院认定林杰仕、郑袓平、李英玉未履行出资义务。郑袓平、李英玉作为公司原始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出资义务，应在公司设立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林杰仕是否应对昊原海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林杰仕系昊原海公司登记的原始股东，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其不是昊原海公司实际的原始股东，但同时认定林杰仕在昊原海公司设立时对李英玉将其登记为昊原海公司股东的行为事实知情并同意具有高度可能性，不排除林杰仕是被借名的挂名股东，驳回了林杰仕要求确认其系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的诉请。上述生效判决已经否定了林杰仕系被冒名登记为股东，则林杰仕虽然不是实际的原始股东，但其作为登记的公司原始股东，在其未能证明系被他人冒名登记为股东，不能排除其系挂名股东的情况下，仍应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林杰仕辩称本案所涉债务系发生在其将股权转让之后，其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债权人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可见，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无论其是否已经转让股权，均应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林杰仕辩称不应担责的理由不成立。林杰仕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实际应出资人追偿。综上，公司设立时，李英玉的应出资额为500万元，郑袓平的应出资额为250万元，林杰仕的应出资额为250万元，李英玉、郑袓平作为昊原海公司的原始股东，应在所有原始股东未出资的本息（本金1000万元，利息自出资逾期之日即1997年3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范围内对昊原海公司未能清偿裕宏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林杰仕作为被借名的股东，应在其未出资的本息（本金250万元，利息自出资逾期之日即1997年3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范围内对昊原海公司未能清偿裕宏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裕宏公司主张的超出上述金额范围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英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1997年3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完毕之日）限额内对昊原海公司于（2008）深盐法民二初字第20-25号民事判决书项下未能向裕宏公司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郑袓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1997年3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完毕之日）限额内对昊原海公司于（2008)深盐法民二初字第20-25号民事判决书项下未能向裕宏公司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林杰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本金2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1997年3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完毕之日）限额内对昊原海公司于（2008）深盐法民二初字第20-25号民事判决书项下未能向裕宏公司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裕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林杰仕、郑袓平、李英玉负担。裕宏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林杰仕在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1997年3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货款利率计至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完毕之日）限额内对昊原海公司于（2008）深盐法民二初字第20-25号民事判决书项下未能向裕宏公司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由林杰仕承担案件上诉产生的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林杰仕作为被借名的股东，应在其未出资的本息（本金250万）范围内对昊原海公司未能清偿裕宏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规定，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名义股东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后，向实际出资人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昊原海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林杰仕应出资额为250万元，郑祖平与李英玉应分别出资250万元、500万元，现已查明该三人均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郑祖平、李英玉、林杰仕三人同为昊原海公司的股东，在承担责任上不应有所区别。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林杰仕属于被借名的股东，并认定其仅应在未出资250万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不是与郑祖平、李英玉二人同样在该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偿赔偿责任，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裕宏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程序中补充如下事实和理由：裕宏公司一审的诉求是判令林杰仕、郑袓平、李英玉在未出资100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裕宏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这个诉求非常明确，要求林杰仕、郑袓平、李英玉承担的是1000万元本息范围内的连带责任，而不是按照每个股东认缴的出资范围为限承担责任。其中林杰仕是昊原海公司股东，其应该在其认缴的250万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责任。同时，基于林杰仕是昊原海公司发起人的身份，其应该对另外两个股东郑祖平认缴的250万与李英玉认缴的500万元在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林杰仕辩称，一、裕宏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林杰仕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林杰仕的身份问题已经经过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其不是昊原海公司的原始股东，林杰仕从未签署过昊原海公司的章程，也无成为昊原海公司股东的合意，更不可能是昊原海公司的发起人。林杰仕不具有股东身份，所以其没有出资的义务。二、裕宏公司的起诉状第2页倒数第4行请求的是在未出资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未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责任，同时在裕宏公司追加被告申请书第1页倒数第2行是表述“应按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未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可见裕宏公司的请求权基础是要求股东在其未足额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同时裕宏公司在一审整个庭审中从未提出过发起人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其诉讼请求也要求的是在未足额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因此，裕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三、其他意见同上诉意见一致。林杰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林杰仕不承担责任；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裕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林杰仕具有股东身份与事实不符，也与已经生效的（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986号判决相矛盾，否认了生效判决书的既判力。首先，民诉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而已经生效的（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986号生效判决维持了（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13号判决，该判决判项第一项明确记载“确认原告林杰仕不是被告深圳市昊原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原始股东”，对此，林杰仕无需再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由此，（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986号案件已确认了林杰仕不是昊原海公司的“原始股东”，而一审法院却以“原始股东”的身份要求林杰仕承担责任，明显与法院的生效判决相矛盾，否认了生效判决书确定的事实，也直接推翻了法律、司法解释赋予生效裁判文书的既判力，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其次，（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986号并未认定林杰仕为挂名股东，仅是一种推测，并没有证据予以证实。（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986号判决认为“不排除林杰仕是被借名的挂名股东”，即林杰仕被挂名仅是一种可能性，既然可能是被挂名，也有可能是冒名。事实是，由于1997年工商登记制度的不完善、登记流程的不规范，工商审查不严格等因素，林杰仕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其身份被他人使用而被登记为股东，一审法院将（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986号案件中未认定且无证据的猜测作为本案判决的事实和依据，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存在严重错误。再次，一审法院为了让林杰仕承担责任，给林杰仕创设“登记的原始股东”身份，公司法及司法解释并无“登记的原始股东”这一概念，一审法院这一认定不仅与已经生效的（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986号案件“确认林杰仕不是深圳市昊原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原始股东”相冲突，也毫无证据证明。最后，股东出资是股东共同制定的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股东出资的数额，也就是说股东应履行出资义务的前提条件是具有股东身份，根据公司法规定，股东应当在公司章程上签名、盖章，也即签署公司章程系成为股东的决定性要件，只有在行为人有成为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签署章程及设立公司的相关文件的情况下才能认定具有股东身份。而本案，昊原海公司的设立文件中的“林杰仕”经鉴定并非其本人所签，故，林杰仕不具有股东身份。在（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986号案件中，生效判决也已经认定林杰仕不是昊原海公司的股东。同时，李英玉和郑祖平是设立公司的当事人，在多次庭审中均详细陈述了在林杰仕不知情的情况下，其员工擅自利用林杰仕的身份设立昊原海公司一事，且出具证明确认林杰仕未参与设立昊原海公司，由此可见，林杰仕被登记为股东系被冒名。综上，林杰仕不具有昊原海公司的股东身份，更经过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林杰仕不是昊原海公司原始股东，因此，无股东身份就不存在股东的出资义务，故，林杰仕对昊原海公司无出资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林杰仕承担出资责任明显与（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986号案判决结果相矛盾。二、退一步讲，即便昊原海公司的股东应承担未足额出资的责任，但承担责任的前提是昊原海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本案昊原海公司提供了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且就在裕宏公司处，一审法院却置该等关键事实于不顾。因昊原海公司在执行阶段及在执行案所涉及的其他几个程序中均主张了其财产在裕宏公司处，且在所涉及的多个案件多次庭审中法官均要求裕宏公司在庭后三个工作日提供其与昊源海公司合作建房的共管账户的明细及其主张已结算的文件，但裕宏公司庭后均未提交。在本案一审中，昊原海公司股东李英玉、郑祖平也向法院提供了执行案件昊原海公司的财产线索及证据，但一审法院置该等关键事实于不顾。裕宏公司明知昊原海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就在裕宏公司，却拒不提供，还多次隐瞒法庭谎称合作建房已经结算，但在法庭多次要求裕宏公司庭后提供合作建房的销售明细、自称已经结算的文件等资料之后拒不提供，裕宏公司显然是利用昊原海公司及股东李英玉、郑祖平没钱交诉讼费，打不起官司，从而达到非法侵占昊原海公司在其处的合法财产，进而又向昊原海公司股东主张出资责任，以非法获取双重利益。三、昊原海公司设立行为发生在1997年，而一审法院适用现行的公司法及2014年施行的公司法司法解释三裁判本案，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公司法实施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和新受理的民事案件，其民事行为或事件发生在公司法实施以前的，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因此，本案不应适用现在的法律规定来评价十多年前的法律行为，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不应适用现行的公司法及司法解释之规定。2.退一步来讲，即便认定林杰仕需要承担出资责任，1993年公司法并未要求股东承担未出资的利息之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林杰仕承担未出资的利息明显错误。3.一审法院以李英玉、郑祖平作为昊原海公司的原始股东，应在所有原始股东未出资的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当事人起诉时未要求股东承担全部连带责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判决股东李英玉、郑袓平对全部注册资本1000万元承担责任，显然已超出了诉讼请求的范围，违反了民事诉讼领域不告不理原则。一审判决书第11页中引用的法律及司法解释之规定，并无对该等问题的相应规定，也无其他明确规定支持该判决。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裕宏公司辩称，一、林杰仕与昊原海公司之间的股东身份确认之诉已经有一份生效判决，该判决解决的是林杰仕与昊原海公司其他两个股东李英玉、郑祖平之间的内部关系，对裕宏公司而言仍然不能免除林杰仕应该承担的股东及发起人的责任。二、裕宏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非常明确，而且当时裕宏公司给一审法庭提交了一份起诉状更正书，其中第一点就明确提到诉讼请求是要求三个股东在未出资1000万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郑祖平、李英玉并没有提起上诉，林杰仕的代理人或者是林杰仕本人也没有受郑祖平、李英玉委托来参与二审庭审，因此其没有权利代替这两个股东提出意见。四、本案的事实已经非常清楚：林杰仕与郑祖平、李英玉三个股东对昊原海公司虚假出资1000万元，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其应该在虚假出资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补充清偿责任。公司法司法解释一第一条所说的是公司法实施前的行为不适用公司法的规定，本案昊原海公司成立于1997年，是在公司法实施之后成立的，应受到公司法的约束和调整。郑祖平、李英玉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发表答辩意见。二审中，裕宏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昊原海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用以证明昊原海公司的营业期限已至2017年4月2日届满，该公司现已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没有偿还涉案债务的能力，故应由其股东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林杰仕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裕宏公司提交的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可。该证据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昊原海公司的经营情况从而印证昊原海公司是否具有偿债能力，与本案基本事实之间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其他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关于林杰仕是否应就昊原海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相应股东责任的问题。林杰仕主张，由于其并未在昊原海公司的《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及其他公司设立的材料上签名，故其并非昊原海公司的发起人，也并非昊原海公司股东，不应承担相应的股东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就该争议焦点的处理涉及如何理解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冒名股东”和“挂名股东（借名股东）”的相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八条规定了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的对公司债务不承担法律责任的原则。冒名登记是指将没有出资设立公司、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分享利润并承担责任意思表示，且根本不知道其名义被冒用的民事主体登记为公司股东。与之相类似的概念是挂名（借名）登记。虽然两者都存在工商登记资料上的股东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的事实，但两者的重要区别是后者中的被借名股东对其名义被借用（冒用）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在对外法律关系中，两者的法律后果也截然不同。根据商事法律所遵循的外观主义原则和公示公信原则，被挂名（借名）股东须对外承担相应的股东责任，而对于被冒名股东，由于在其不知晓的情况下形成了所谓的须承担股东责任的外观，该外观系因侵权行为而形成，应适用民法意思表示的原则而不应适用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和公示公信原则，这也在上述司法解释中得以体现。在本案中，林杰仕虽然并未在昊原海公司的相关设立资料上签名，但本院作出的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986号民事判决认为“不排除林杰仕是被借名的挂名股东，林杰仕要求法院确认他人冒用林杰仕名义登记为昊原海公司股东的请求理由不足”，故林杰仕关于其系被冒用名义而被作为股东登记的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林杰仕还主张，昊原海公司尚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故不应由其股东承担公司债务。由于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已就裕宏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昊原海公司财产的执行案件，以无法查找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作出（2009)深盐法执字第77-8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昊原海公司并未清偿涉案债务，故林杰仕的该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林杰仕作为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应当在未出资的250万元范围内就昊原海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就昊原海公司不能清偿的涉案债务，林杰仕是否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除了在其未出资250万元的本金范围内、还须在相应利息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或作为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发起人，是否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在昊原海公司股东出资不实的10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作如下评述：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于1994年7月1日起施行后，先后于1999年12月25日、2004年8月28日、2005年10月27日、2013年12月28日、2018年10月26日修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规定，公司法实施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和新受理的民事案件，其民事行为或事件发生在公司法实施以前的，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即采取法不溯及既往原则。该司法解释所称的公司法为2005年10月27日修正的公司法。本案中，昊原海公司于1997年设立，林杰仕作为公司设立时登记在册的股东，于2001年8月27日不再作为公司股东登记在册。林杰仕基于当时的法律规定对应承担的股东责任有合理预期，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原则，本案应当适用公司设立时、林杰仕股权登记变更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3年）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9年修正）的相关规定。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3年）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9年修正）第三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准备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临时帐户；以实物、工业产权、非专利技术或者土地使用权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第二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发现作为出资的实物、工业产权、非专利技术、土地使用权的实际价额显著低于公司章程所定价额的，应当由交付该出资的股东补交其差额，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对其承担连带责任。由此可见，昊海原公司设立时以及林杰仕不再作为昊海原公司登记在册的股东之前的公司法并未规定林杰仕应在其出资不实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而且，并未规定股东货币出资不足时由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规定，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即在旧法未作规定时可以按照“从旧兼有利”的原则参照适用新法，但这仅在有利于维护交易秩序并且不严重损害当事人预期的情况下，才由法院考虑酌情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于2010年12月6日通过，其第十三条的制定依据是鉴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修正）第九十四条规定了“股份有限公司成立后，发起人未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缴足出资的，应当补缴；其他发起人承担连带责任”，但没有完整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发起人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时，其他发起人的连带责任，因此将该法关于股份有限公司的相关规定扩张适用于有限责任公司。但上述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于2005年修正时增加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9年修正）并无该项规定。并且，在本案中，林杰仕并非系昊原海公司实际发起人，其仅作为名义上持有公司25%股权的小股东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且于2001年8月27日后不再作为公司股东登记在册，期间亦未在公司任职，其并无监督其他股东出资的职权，如本案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将极大加重林杰仕的责任，导致权利义务严重失衡，远超出林杰仕对股东责任的合理预期，也超出了裕宏公司作为债权人在与昊原海公司发生涉案债权债务关系时的合理信赖利益的保护范畴。因此，裕宏公司关于林杰仕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相关规定，除了在其未出资250万元的本金范围内、还须在相应利息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或作为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发起人，在昊原海公司股东出资不实的10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均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郑祖平和李英玉应承担的相关股东责任，由于该两名当事人并未就此提起上诉，应视为认可一审判决。林杰仕无权代为发表上诉意见、处分郑祖平和李英玉的诉讼权利。并且，本院特别说明，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修正）实施前有关股东责任纠纷诉至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是否参照适用该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应当根据个案情况，充分考虑股东实际出资、股东职权、股东主观恶意、股东对责任的预期判断、公司受损利益、债权人预期利益等情形，在维护公司法人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两大公司法基本制度的基础上作出评判，避免股东、公司、债权人权益保护失衡。综上，裕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林杰仕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3年）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9年修正）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33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337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337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林杰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250万元限额内对深圳市昊原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2008）深盐法民二初字第20-25号民事判决书项下未能向深圳市裕宏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深圳市裕宏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郑袓平、李英玉负担，林杰仕在217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08600元（由深圳市裕宏实业股份有限公司预交81800元，由林杰仕预交26800元），由深圳市裕宏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1800元，由林杰仕负担26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    拓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许蓓珣（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3年）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9年修正）第三条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是企业法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其全部资本分为等额股份，股东以其所持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第二十五条股东应当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准备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临时帐户；以实物、工业产权、非专利技术或者土地使用权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所认缴的出资，应当向已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第二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发现作为出资的实物、工业产权、非专利技术、土地使用权的实际价额显著低于公司章程所定价额的，应当由交付该出资的股东补交其差额，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对其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公司法实施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和新受理的民事案件，其民事行为或事件发生在公司法实施以前的，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第二条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股东在公司增资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未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义务而使出资未缴足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第二十六条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名义股东处分股权造成实际出资人损失，实际出资人请求名义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八条冒用他人名义出资并将该他人作为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冒名登记行为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的承担补足出资责任或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