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54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疆鼎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经营场所：上海市浦东新区临港海洋高新技术产业化基地A0201街坊2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5568056891B。执行事务合伙人：张雄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素兰，北京天达共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志强，北京天达共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博利昌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北环大道7043号青海大厦3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274945P。法定代表人：曹爱国。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爱国，男，汉族，1948年11月1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银菊，女，汉族，1948年4月2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恒，男，汉族，1980年2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上诉人上海疆鼎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疆鼎合伙企业）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博利昌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利昌数控公司）、曹爱国、廖银菊、曹恒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38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疆鼎合伙企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理解本案《补充协议》第16条中“回购（或受让）”“回购”“（或受让）”的含义、使用，且违反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将“回购（或受让)”从合同的整体内容、合同目的及交易习惯（逻辑）中割裂出来。退一步讲，即使疆鼎合伙企业的诉请使用“回购”，但“回购”不是公司法等法律法规中的法律用词，疆鼎合伙企业在诉请中不仅明确地要求被上诉人回购讼争股权，亦同时明确地要求被上诉人应向疆鼎合伙企业支付取得讼争股权的股权对价款，即作出了疆鼎合伙企业要求被上诉人购买讼争股权的没有歧义之意思表示。而一审法院故意混淆了股权买卖法律关系与其他法律关系之间的事实，并曲解疆鼎合伙企业合法合理、清晰明确的诉讼请求，实属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有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一）本案《补充协议》第16条约定，触发股权回购条款后，被上诉人应“回购（或受让）”讼争股权，该“回购”意即“购买”“受让”，括号“”中的“或受让”是对“回购”的注释，可以相互替代使用、择一使用。（二）即使一审法院对“回购（或受让)”的含义、使用有着与疆鼎合伙企业不同的文义理解，也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对“回购（或受让）”予以整体解释、目的解释、习惯解释及诚信解释，最终确定公平、合理、合法的词义。一审法院认为“回购”没有“购买”“受让”之意是错误的，应依法予以纠正。（三）“回购”不是公司法等法律法规中具有特定法律含义的法律定义或措词，一审法院声称“按照最基本的文义”是完全错误的且自相矛盾。我国法律法规既没有将“回购”的行使主体界定或强制解释为被投资公司本身或其股东，亦没有禁止被投资公司或其股东之外的民商事主体用“回购”来表述“购买”股权。一审法院认为“回购”没有“购买”“受让”之意并得出行使“回购”的主体只能是深圳市XX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智能公司）本身的结论系属错误的，应依法予以纠正。（四）即使疆鼎合伙企业的诉请使用“回购”，但其在诉请中也同时明确要求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取得讼争股权的股权对价款，即为疆鼎合伙企业要求被上诉人购买讼争股权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回购”没有“购买”“受让”之意是错误的，应依法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既然判定《补充协议》合法有效，疆鼎合伙企业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回购（或受让）其股权，却自相矛盾地认定上诉人“要求四被上诉人回购没有法律依据”，显然适用法律错误，违背“法官不能以法无明文拒绝裁判”的法律精神，应依法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遗漏XX智能公司的营业收入增长率、税后净利润增长率违反《增资补充协议》约定、进而触发股权回购条款的事实，该等事实遗漏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四、参照张立忠、柳莉与公司有关纠纷的最高人民法院判例【案号：（2018）最高法民申908号、（2017）湘民终245号】，不管是一审法院还是二审法院，抑或再审的最高人民法院都没有认为投资方诉请用“回购”来表述“购买”股权不符合我国合同法、公司法及民事诉讼法等法律法规规定。博利昌数控公司、曹爱国、廖银菊、曹恒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亦未发表答辩意见。疆鼎合伙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博利昌数控公司、曹爱国、廖银菊、曹恒回购疆鼎合伙企业持有的XX智能公司6.875%股权，并向疆鼎合伙企业支付按照1100万元×（1+12%）n（n为投资年数）计算自从2011年8月3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的股权对价款，股权对价款暂计24317495.48元（暂计至2018年8月3日），判令由博利昌数控公司、曹爱国、廖银菊、曹恒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日，GIL公司、疆鼎合伙企业与博利昌数控公司及案外人XX智能公司签订增资协议书，约定GIL公司以等值2900万元的外汇现金投入，认缴XX智能公司725万元新增注册资本，并持有18.125%股权；博利昌数控公司以170万元和等值于32373091.98元的资产出资，认缴XX智能公司290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共持有75%股权；疆鼎合伙企业以1100万元出资，认缴XX智能公司275万元新增注册资本，并持有6.875%股权。同日，GIL公司、疆鼎合伙企业与博利昌数控公司、曹爱国、廖银菊、曹恒及XX智能公司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如XX智能公司出现以下任何一项情况，疆鼎合伙企业有权选择要求XX智能公司（或其实际控制人博利昌数控公司、曹爱国及其关联人廖银菊、曹恒）回购（或受让）其股权。（1）2012年、2013年、2014年中的任一年度较上一年度的营业收入增长率低于百分之三十；（2）2012年、2013年、2014年中的任一年度较上一年度的税后净利润增长率低于百分之三十；（3）本次增资完成后60个月内，XX智能公司不能完成上市。回购（或受让）价格按下述两种定价方案中的较高者执行：第一种定价，甲方和丙方实际出资额加上每年12%的复合回报率（总定价=4000万*（1+12%）n，n为投资年数）；第二种定价，回购（或受让）时，GIL公司和疆鼎合伙企业享有的XX智能公司的股东权益。2011年8月3日，疆鼎合伙企业向XX智能公司转款1100万元，并经过相关审计部门审验。根据XX智能公司2012年度审计报告显示，2012年度税后利润增长率低于百分之三十。2018年7月11日，疆鼎合伙企业向博利昌数控公司、曹爱国、廖银菊、曹恒发出函件，以达到增资补充协议要件为由，要求履行回购义务。另查明，XX智能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30日，在签署本案增资协议之前，其股权结构为博利昌数控公司持有100%股权。一审法院认为，疆鼎合伙企业与博利昌数控公司、XX智能公司之间签订的增资协议，与博利昌数控公司、曹爱国、廖银菊、曹恒及XX智能公司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疆鼎合伙企业主张权利的依据在于补充协议中业绩承诺或者上市承诺的约定。根据补充协议约定XX智能公司应当在2016年8月2日上市，XX智能公司未能完成上市承诺，因此疆鼎合伙企业有权依据增资补充协议主张权利。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疆鼎合伙企业有权选择要求XX智能公司（或其实际控制人博利昌数控公司、曹爱国及其关联人廖银菊、曹恒）回购（或受让）其股权。该约定规定了不同主体之间不同的补偿行为，按照最基本的文义，XX智能公司承担的是股权回购责任，本案博利昌数控公司、曹爱国、廖银菊、曹恒承担的是受让疆鼎合伙企业名下XX智能公司股权的责任。庭审中，经询问，疆鼎合伙企业再次确认要求博利昌数控公司、曹爱国、廖银菊、曹恒承担回购义务，根据协议约定，疆鼎合伙企业要求博利昌数控公司、曹爱国、廖银菊、曹恒回购没有法律依据，对于疆鼎合伙企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疆鼎合伙企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3387元，保全费5000元，由疆鼎合伙企业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查明：深圳汇丰源会计师事务所于2011年8月3日出具《验资报告》，载明“截至2011年8月3日，疆鼎合伙企业以货币出资1100万元……”疆鼎合伙企业提交的资金汇划凭证亦证明其于2011年8月3日向XX智能公司支付1100万元款项。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各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涉案《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如XX智能公司出现以下任何一项情况，疆鼎合伙企业有权选择要求XX智能公司（或其实际控制人博利昌数控公司、曹爱国及其关联人廖银菊、曹恒）回购（或受让）其股权，（1）2012年、2013年、2014年中的任一年度较上一年度的营业收入增长率低于百分之三十；（2）2012年、2013年、2014年中的任一年度较上一年度的税后净利润增长率低于百分之三十；（3）本次增资完成后60个月内，XX智能不能完成上市。”由于疆鼎合伙企业提交的证据显示XX智能公司未能在上述约定时间内实现业绩承诺和上市承诺，而各被上诉人对此未提交任何反证，故一审法院认定疆鼎合伙企业有权根据上述约定主张相关权利正确。由于涉案《补充协议》并未就“回购”“受让”所涉权利义务、履行程序、法律后果等进行明确区分，故疆鼎合伙企业无论是依约要求各被上诉人回购股权还是受让股权，根据合同约定以及疆鼎合伙企业的诉请，双方之间的核心权利义务均为各被上诉人向疆鼎合伙企业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而疆鼎合伙企业在收到该款项后向被上诉人返还股权，故一审法院以疆鼎合伙企业无权要求各被上诉人回购涉案股权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关于应按照合同词句、条款、目的、交易习惯及诚信原则确定合同条款真实意思的规定，且有失公允，本院予以纠正。按照上述补充协议的约定，回购（或受让）价格按下列两种方案中的较高者执行：“第一种定价，甲方和丙方实际出资额加上每年12%的复合回报率（总定价=4000万*（1+12%）n，n为投资年数）；第二种定价，回购（或受让）时，GIL公司和疆鼎合伙企业享有的XX智能公司的股东权益。”故疆鼎合伙企业以第一种方案计算各被上诉人应付股权转让款符合合同约定。但是，按照该方案所称的“复合回报率”计算所得的金额，随着付款时间的推移，将会过高，明显有悖公平合理原则，不利于建立合规有序的资本市场规则，故本院综合本案案情和当事人违约情形，将各被上诉人应付的股权转让款酌调为返还本金110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计付利息。上述补充协议约定，按照投资年数计付股权转让款，疆鼎合伙企业于2011年8月3日履行实际出资义务，其主张从该日起计算相应款项，具有合同依据。在被上诉人付清上述股权转让款后，疆鼎合伙企业应配合被上诉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综上，疆鼎合伙企业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38161号民事判决；二、深圳市博利昌数控设备有限公司、曹爱国、廖银菊、曹恒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疆鼎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支付股权转让款1100万元，并以110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从2011年8月3日起计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上海疆鼎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33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38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深圳市博利昌数控设备有限公司、曹爱国、廖银菊、曹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许蓓珣（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