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103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博众水电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两路渝航路三巷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2035141673。法定代表人：王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恺，国浩律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国浩律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娅超，女，1976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均，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莉，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隆鑫锐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坪桥横街谢陈路大公馆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790715640M。法定代表人：杨小红，总经理。原审第三人：谢军，男，1972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上诉人重庆博众水电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娅超，原审第三人重庆隆鑫锐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鑫公司）、谢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7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6日进行了询问和审理。上诉人博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恺、王涛，被上诉人王娅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均，原审第三人谢军到庭参加了诉讼。隆鑫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博众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娅超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只凭形式上的印章就认定事实，其他一概不论，司法裁判简单化、机械化。自然人假冒公司表达意志，冒用印章是常见的行为，加盖公司印章不必然等于公司意志。二、争议证据不能作为解决争议的依据。《指定购房人确认书》是本案的核心争议证据，该确认书上虽然加盖了公司印章，但其行为未经公司决策程序，未取得公司股东同意，是王娅超等人利用职务之便冒用偷盖的，不能正确表达博众公司的意志。该确认书是否能够代表公司的真实意思，是本案审查的焦点，应当由双方各自举示相应证据来印证观点。一审法院直接依据该争议证据认为其是博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对审查焦点的忽略。博众公司针对争议焦点举示了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视而不见，不予评述，对证据采信过于简单。三、王娅超取得房屋的基础，已经被在案证据动摇。王娅超称其取得涉案房屋，征得了谢军和博众公司的同意，但未举示证据证明有三方协议的存在。谢军和博众公司对此均未认可，且没有抵债的具体金额。四、王娅超对抵房的基础法律关系没有尽到举证责任，应当依法认定其取得房屋利益没有合法依据。博众公司与王娅超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博众公司没有向王娅超支付借款本息的义务，且博众公司为谢军垫付了大量款项，涉案房屋未作为博众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款与谢军进行抵扣，谢军自然无法将该房屋价值作为借款本息支付给王娅超。五、谢军欠博众公司钱，博众公司不可能同意抵房，且抵房只能用于项目人工、材料开支，不包括谢军的私人债务。该抵款房是隆鑫公司抵给博众公司的，不是抵给谢军的，对于房屋是否可以抵给王娅超，谢军无权做主。王娅超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谢军述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隆鑫公司未作答辩。博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娅超立即向博众公司赔偿损失244812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娅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2日，隆鑫公司（发包人）与博众公司（承包人）签订《协议书》。主要约定，工程名称为隆鑫爱琴海二期二标段建筑安装工程。开工时间为2013年4月2日，竣工时间2014年7月30日，总工期484日历天。合同价款暂定43830000元。合同尾部发包人处加盖隆鑫公司合同专用章，承包人处加盖博众公司印章，承包人委托代理人处有“谢军”签字。2013年4月25日，博众公司（甲方）与谢军（乙方）签订《项目挂靠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将自行承揽的隆鑫爱琴海二期二标段建筑安装工程挂靠在甲方名下施工。挂靠期间乙方作为该项目的承包人和实际施工人，自行组建项目经理部，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甲方对乙方所承接工程项目工程款实行专门管理，专款专用。所有工程款项必须进甲方总公司账户，且甲方必须对乙方资金流向进行监督。若甲方承担了该项目的索赔、行政处罚、债务清偿等及第三方为行使权益发生的费用，甲方可在拨付乙方工程款中扣除或向乙方追偿。甲方在挂靠期间按所承接的项目工程结算总价1%向乙方收取管理费。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所承建工程项目结账发票，并按乙方所承建工程项目结算总造价向乙方拨付工程款（除去税、费及管理费），乙方必须提供相应票据，且乙方所承建的工程项目人工费不能超过工程结算总造价的21%。博众公司（乙方）曾与隆鑫公司（甲方）签订《商品房抵款协议》，主要约定，双方经友好协商，就乙方购买甲方开发的“隆鑫爱琴海三期”房屋6套，并以应向甲方收取的工程款抵付房款等相应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乙方购买房屋的基本情况，项目名称为隆鑫爱琴海，房屋房号包括3期9-2-401（面积为81.2平方米，执行单价4863.71元/平方米，总房款394933元）、3期9-3-202（面积为63.37平方米，执行单价4638.28元/平方米，总房款293928元）、3期9-3-302（面积为59.44平方米，执行单价4831.24元/平方米，总房款287169元）等在内的6套房屋（总房款为2036550元）。前述总房款不含乙方因购买上述房屋应支付的大修基金、契税、配套费等一切与购买该房屋相关的其他费用和代收费用。付款方式以甲方应付乙方的挂账款项予以一次性抵付房款，不足以抵付的，乙方应在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时予以支付。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的款项情况，根据甲乙双方于2013年签订的《隆鑫爱琴海二期二标段建筑安装工程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同意乙方以该合同挂账款项抵付乙方所选前述商品房房款，该费用仅用于抵扣房款，其他代收费乙方另行缴纳。挂账金额为4099200元，抵房金额为2036550元。乙方有权指定第三人为上述房屋的购房人与甲方就上述商品房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乙方指定的购买人与甲方在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应提供乙方签署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确认书》书面证明，明确所购买的商品房系乙方用抵款方式支付及其系乙方指定的购买人。本协议一经签署即产生法律效力，甲乙双方之间应付款项的相应数额即时结清，各方应按照《隆鑫爱琴海二期二标段建筑安装工程合同》、本协议或《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进行结算，并相互出具收款凭证，甲方不再向乙方支付与已抵扣房款相应的款项。另，形成3份《指定购房人确认书》。主要内容如下，隆鑫公司，我司与贵公司签订《商品房抵款协议》。房款在我司款项中扣除，房款金额为394933元／293928元／287169元，现将3期9-2-401号／3期9-3-202／3期9-3-302房屋登记在王娅超名下（身份证号码5102241976××××××××）。请予办理相关购房手续。3份确认书尾部指定确认人处均加盖有博众公司印章，落款时间均为2017年6月6日。2017年6月13日，王娅超（买方）与隆鑫公司（卖方）签订3份《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隆鑫公司销售3套商品房给王娅超，商品房项目暂定名为爱琴海小区三期，房屋具体情况如下，1．座落为重庆市北碚区，建筑面积81.2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65.9平方米，总成交价394933元；2．座落为重庆市北碚区，建筑面积63.37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51.43平方米，总成交价293928元；3．座落为重庆市北碚区，建筑面积59.44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48.24平方米，总成交价287169元。另查明，王娅超就涉案3套房屋缴纳物业专项维修基金共计16321元；后王娅超售出涉案3套房屋，《房屋买卖合同》载明价款总计159万元，缴纳契税共计27886.57元。还查明，2017年6月时，王娅超系博众公司的财务工作人员，现仍系博众公司的工作人员。再查明，2016年4月1日，谢军曾向王娅超出具借条，主要内容，今借到王娅超现金50万元，用于澜天湖项目部，利息按3%计算。后于2016年5月17日，谢军另向王娅超出具欠条，主要内容，今欠到王娅超现金25万元。本案审理中，隆鑫公司陈述，系基于履行《商品房抵款协议》签订涉案3份《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王娅超未实际支付房款。本案审理中，博众公司、王娅超均认可《指定购房人确认书》中的3期9-2-401号房屋与《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重庆市北碚区号房屋系同一套房屋。本案审理中，王娅超陈述，2017年4月中旬谢军曾联系王娅超，协商用3套房（总房款975597元）与借王娅超的本金及利息相互冲抵，互不相欠。4月中下旬谢军在份《指定购房人确认书》交给王娅超，确认书交给王娅超时印章已经盖好。谢军称，其没有交付《指定购房人确认书》给王娅超，不清楚涉案《指定购房人确认书》是如何盖上去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隆鑫公司系为了履行涉案《商品房抵款协议》，依据博众公司签章确认的3份《指定购房人确认书》，与《指定购房人确认书》指定的购房人即王娅超签订涉案3份《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该3套房屋的过户手续。前述《指定购房人确认书》加盖有博众公司的印章，应当推定《指定购房人确认书》中相关内容（将涉案房屋指定登记于王娅超名下）系博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既然涉案3套房屋系博众公司主动要求登记于王娅超名下，说明其在出具《指定购房人确认书》应是基于某种事由，具有法律依据。故对于博众公司基于此要求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庭审中，博众公司认为涉案3份《指定购房人确认书》中的博众公司签章均系王娅超所偷盖，且就此举示了王娅超与博众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对话录音。就此，该院认为，单位印章系单位对内管理、对外交往的信物，亦系其意志的象征。通常来讲，单位印章均有着严格的保管和使用制度。王娅超虽为博众公司的员工，但并不能仅据此认定相关印章即为王娅超所偷盖。前述对话录音中王娅超也未明确承认涉案《指定购房人确认书》中的博众公司签章系其偷盖。综上，博众公司的前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本案审理中，博众公司申请对涉案房屋现时价值进行评估。因该院未支持其诉讼请求，其评估申请已无必要，该院不予准许。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重庆博众水电建设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384元，减半收取13192元，由重庆博众水电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综合审理情况，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王娅超取得涉案三套房屋，是否具有正当的法律根据。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王娅超取得涉案三套房屋，系根据加盖有博众公司印章的《指定购房人确认书》，再由王娅超根据该确认书指定，与隆鑫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取得。对于隆鑫公司而言，因该确认书中加盖有博众公司的印章，故其与王娅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将案涉房屋过户给王娅超，不存在给付不当的情形。博众公司认为王娅超持有的《指定购房人确认书》系其私自加盖印章，该指定不是博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实质上是认为王娅超存在以不合法手段不当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对此，本院认为，因该认定不论是对于博众公司，还是对于王娅超，均会产生重要影响，故博众公司对其主张应当承担充分的证明义务。就该事实，不论是谢军对于给付王娅超《指定购房人确认书》的否认，还是博众公司认为王娅超存在私自加盖公司印章的便利条件，均是双方各执一词，且双方的陈述都存在着现实可能性。在此情况下，博众公司陈述的理由尚不足以让本院对其主张事实作出具有高度盖然性的判断，故应当认定博众公司就其主张事实未尽到充分的举证责任，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无法认定《指定购房确认书》系博众公司虚假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应当认定王娅超依据该确认书取得案涉房屋，具有合法依据。博众公司认为王娅超构成不当得利，要求王娅超承担不当得利的返还责任，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博众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384元，由重庆博众水电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信良审 判 员 刘 希审 判 员 郑 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 玲书 记 员 张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