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5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 营业场所：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民心路280号平安金融中心1幢。 负责人：石波，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磊，系该行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河，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天目山路306号。 法定代表人：来连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舒，浙江满江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龙港坚果炒货食品城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龙岗镇兴龙村。 法定代表人：郑淳来。 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平安杭州分行）与被上诉人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与被上诉人浙江龙港坚果炒货食品城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食品城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85民撤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平安杭州分行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9）浙0185民撤4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撤销（2016）浙0185民初4603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内容；三、依法改判确认被上诉人建工公司就杭州市临安区龙岗镇兴龙村坚果城建设工程项目折价、拍卖或其他合法途径变现所得价款不享受优先受偿权；四、本案一审及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建工公司、食品城公司承担。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遗漏了案涉工程竣工日期这一案件重要事实。一审判决只认定“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5年4月9日”的事实，但对我方提交的证据3《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中不仅记载了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时间为2015年4月9日，而且同时记载了案涉工程的竣工日期为2014年12月28日。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建工公司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其中最关键的问题是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行使时间的起算点如何确定。对此，一审法院遗漏了案涉工程竣工日期这一重要的案件事实。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将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而不是竣工之日认定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起算点，导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施行前已经终审的案件适用上述规定，违反了新旧司法解释适用不同案件的规定；且也违反了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平安杭州分行起诉本案的诉求是撤销一审法院（2016）浙0185民初4603号案件，该案件于2016年8月16日立案受理，于2016年11月29日由一审法院作出民事调解书，法律事实及法律效果均发生于上述司法解释施行之前，依法属于上述司法解释施行前已经终审的案件，因此上述司法解释不能适用本案。同时我方认为虽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更有利于保障承包人的利益，但上诉人平安杭州分行作为抵押权人的优先受偿权也同样应得到保护，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公平原则，本案不应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3.被上诉人建工公司就案涉工程的优先受偿权已经丧失，本案应依法改判撤销（2016）浙0185民初4603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内容，并确认被上诉人建工公司就杭州市临安区龙岗镇兴龙村坚果城建设工程项目折价、拍卖或其他合法途径变现所得价款不享受优先受偿权。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的规定，案涉工程的竣工之日应认定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起算点。建工公司发函要求食品城公司确认工程价款优先权时即为2015年9月10日，距离案涉工程竣工日期为2014年12月28日或案涉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为2014年12月31日均超过六个月，建工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其优先权在（2016）浙0185民初4603号案件受理前已丧失。上诉人平安杭州分行于2015年11月25日就案涉31幢所有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平安杭州分行对案涉不动产的抵押权合法有效，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浙0185民初4603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内容存在严重错误，直接损害了上诉人平安杭州分行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予以撤销。综上，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平安杭州分行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建工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上诉人平安杭州分行认为案涉工程竣工日期是2014年12月28日，被上诉人建工公司不予认可。确定竣工日期的前提是工程验收合格通过而非工程完工与否，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的规定，工程完工日期是指承包人完成工程建设施工的日期，但工程完工不等于工程竣工日期。结合本案，在《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中记载的“竣工日期”其实就是该工程的完工日期。根据建工公司与食品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第二部分“通用部分”32条32.4中明确约定“工程竣工验收通过，承包人送交竣工验收报告的日期为实际竣工日期”。即根据合同，建工公司提交竣工验收报告的日期为实际竣工日期，根据建工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工程竣工报告》所显示的签署日期为2015年4月9日，即可确定案涉工程的实际竣工日期为2015年4月9日。故，所谓的2014年12月28日只是对案涉工程的“完工”和“竣工”两个词文意的误解，2014年12月28日只是案涉工程完工日期，而非竣工日期。退一步讲，根据现有证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竣工报告》以及《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分别指向三个不同的工程竣工日期，即对案涉工程竣工日期存在争议，但都没有实质证据证明实际竣工日期，根据《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4条的规定，案涉工程竣工日期应为2015年4月9日。2.一审法院审理本案适用法律准确。一审判决从未提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一审法院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立法目的以及法律基本原则出发进行相关事实认定。如前所述，案涉工程实际竣工日期应为2015年4月9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的规定，建工公司在2015年9月向食品城公司发函要求确认优先受偿权的行为，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6个月行使权力期限，因此建工公司的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成立。另，在2015年4月9日案涉工程经过竣工验收合格之前，建工公司与食品城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尚未落定，建工集团也不具备要求食品城公司付款至工程总造价65%以及后续工程款的权利，因此此时建工集团也不具备主张优先受偿权的条件。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完成之后一周内及2015年4月17日，建工公司未收到食品城公司案涉工程总价款65%款项时，建工公司方可向食品城公司主张工程款，此时才正式开始计算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6个月期限，建工公司在2015年9月向食品城公司发函要求确认优先受偿权的行为，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6个月行使权力期限。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应当在本案中予以适用，根据该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本案作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本质上是一类新诉，并非审判监督程序决定的再审案件。本案可直接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建工公司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依法成立。最后，上诉人平安杭州分行请求撤销的建工公司优先受偿权形成时间在2015年9月10日，而其对案涉工程享有抵押权登记时间为2015年11月25日，其抵押权形成时间晚于我方优先受偿权，对此上诉人平安杭州分行自身未尽到专业审查义务导致其自身可能因建工公司债权清偿而受影响的后果，因由其自己承担。我方形成的优先受偿权根本无法预知后续设定的抵押行为，不存在影响任何人设定抵押的权利。综上所述，建工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食品城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平安杭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6）浙0185民初4603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内容；2.请求确认建工公司就食品城公司建设工程项目折价、拍卖或其他合法途径变现所得价款不享受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8月16日，该院立案受理建工公司与食品城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建工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食品城公司支付除剩余未到期质保金之外的工程款22140787.23元；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违约赔偿金、财务成本、滞纳金共计人民币9533740.66元；2.判令食品城公司扣除代偿给宝磊建材公司材料款后共计支付给建工公司人民币28080011.93元，并按月息1%支付自建工公司起诉之日起至工程款付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建工公司对工程价款在工程拍卖所得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建工公司诉称：建工公司与食品城公司于2013年7月15日、10月22日分别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筑安装工程承包补充合同、桩基工程施工合同各一份。建工公司按约履行了施工义务，完成了建设工程的全部内容。2015年4月9日，建工公司承建的共12幢楼房经竣工验收，全部验收合格。按双方约定，竣工验收完成，食品城公司应支付到工程款的65%。2015年12月，食品城公司委托杭州建友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食品城公司二期工程及二期桩基工程进行结算审核，杭州建友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出具了（2015）临第118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审定桩基工程造价为6824068元；2016年4月，杭州建友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了（2016）临第041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审定二期工程造价为45330279元；两者相加总工程款为52154347元。食品城公司至案涉工程验收完成只支付了2599万元，支付额不到工程款的65%即33900325.55元。2015年8月31日后，食品城公司支付了180万元。因食品城公司经建工公司催讨，继续拖欠未付工程款，故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建工公司在该案诉讼中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该院提交了：1.建工公司与食品城公司于2013年7月1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2.建筑安装工程承包补充合同一份；3.桩基工程施工合同一份；4.工程质量验收记录12份；5.前述咨询报告书各一份，诉讼期间，建工公司还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5年9月10日致食品城公司《关于要求支付工程款及确认工程款优先权催款函》一份、食品城公司在同月15日回函一份、双方于2015年9月22日签订工程款确认优先权协议一份。致函写明：“……项目已于2015年4月9日竣工验收合格，食品城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审计工作并支付工程款。但截至我司发函时，食品城公司已经违约，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要求食品城公司尽快完成审计，支付工程款，并按照我国合法法第286条的规定，确认建工公司工程款本金部分的工程款优先权。”食品城公司于2015年9月12日收函。食品城公司回函写明：“函已收悉，关于结算工作，我司正在进行中。关于工程款的支付，请求建工公司给予一定的宽裕期。因我司暂无支付工程款能力，特此确认建工公司的工程款本金部分的优先权”。协议写明：工程项目已于2015年4月9日竣工验收合格，因食品城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确认所欠建工公司工程款本金部分的优先权。工程造价按双方审计结算为准。该院受理该案后，在审理过程中，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原、被告于2013年7月1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2013年10月22日签订的《桩基工程施工合同》项下所有工程的总造价为52154347元，被告已经支付给原告工程款36156516元，尚应支付15997831元，该款在原告所建工程整体拍卖或其他合法途径变现所得价款中，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且优先受偿范围不应超过15997831元。二、被告同意支付原告利息损失、财务成本、未审计部分工程款、违约金等共计3602169元。上述第一、二两项共计未支付19600000元，扣除工程款保证金1586559.8元（该款双方按合同约定支付），余款18013440.2元于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3000000元，剩余款项15013440.2元在2017年3月31日前付清。若被告未按期足额履行付款义务，则被告应按已到期款项未付部分金额按月利率18‰计算违约金，原告可就未支付款项一并向法院申请执行。三、原、被告均自愿放弃其他诉求，原、被告双方因案涉工程再无其他争议（工程保修除外）”。该院于2016年11月29日为上述调解协议内容作出（2016）浙0185民初4603号民事调解书。 另查明，平安杭州分行为与食品城公司、临安西部工业功能区开发有限公司、郑淳来、许亚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6日立案受理。经该院调解，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2017）浙0103民初257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主文内容为：“一、食品城公司于2017年8月31日前归还平安杭州分行借款本金59500000元；二、食品城公司于2017年8月31日前支付平安杭州分行借款利息1001696.27元、福利4627.28元（暂计至2017年3月20日，此后利息、罚息、复利按编号平银杭市拓一贷字20160601第001号、平银杭市拓一贷字20161206第001号《贷款合同》的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若食品城公司未按上述第一项履行还款义务，原告平安杭州分行有权就被告食品城公司抵押的位于临安市临安坚果城的306套房产（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临房权证龙岗字第300069247-××5、300069267-××7、300069184-××6、300069198-××3、3300069225-××3、300069124-××5、300069143-××7、30××49、300069151-××2、300069170-××4、300069176-××3、300069328-××7、300069040-××7、300069362-××号，具体房产信息详见房产清单）以折价、拍卖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被告临安西部工业功能区开发有限公司、郑淳来、许亚辉对被告食品城公司的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又查明，据平安杭州分行提供的他项权证复印件，证明案涉房屋抵押登记时间均为2015年11月25日。对此，建工公司没有异议。据竣工验收材料证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的时间为2015年4月9日。 2019年1月15日，一审法院致函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商请该院将查封的食品城公司名下位于本区龙岗镇临安坚果城31幢整幢交由一审法院处置。该31幢整幢房地产即为本案平安杭州分行、建工公司各自主张优先权受偿权的房地产。房产证号为300069362-××号的37套房产。本案审理过程中，平安杭州分行对31幢整幢系由建工公司建造没有异议。 关于平安杭州分行提出的争议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结合该院（2016）浙0185民初4603号案件情况作如下认定：一、平安杭州分行要求按其提交的备案合同作为本案审理依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发包方食品城公司委托杭州建友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2015）临第118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2016）临第041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已经明确建工公司、食品城公司于2013年7月1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2013年10月22日签订的《桩基工程施工合同》是结算依据，故平安杭州分行要求按其提交的建工公司与食品城公司在临安区住建局的备案合同作为本案审理依据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确认建工公司根据2013年7月1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2013年10月22日签订的《桩基工程施工合同》以及（2015）临第118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2016）临第041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向食品城公司主张工程欠款的相关权利，真实可靠。二、关于平安杭州分行认为因一审法院未通知其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故一审法院（2016）浙0185民初4603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建工公司对工程价款有优先受偿权损害了平安杭州分行的抵押权实现，调解书内容违法应当撤销的问题。平安杭州分行为此主张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是：案涉工程于2014年12月28日实际竣工或约定的竣工日期2014年12月31日，建工公司于2016年8月16日才起诉主张工程款优先权，超出六个月的法定期限。就算建工公司在2015年9月10日向食品城公司主张过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依然超过了6个月的法定期限，建工公司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依法丧失。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以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有关解答。建工公司抗辩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先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为此建工公司对案涉工程具有优先受偿权，在（2016）浙0185民初4603号案件中，我司提交的三份合同是我司与食品城公司进行工程款结算的合同凭证，依照合同约定，食品城公司在竣工验收后一周内付款至合同总价的65%，因此食品城公司自2015年4月17日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进行付款时，建工公司方可主张工程款的支付。建工公司于2015年9月10日向食品城公司发函确认工程价款优先权时，没有超过6个月的行使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承包人就未付工程款对所承建的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系为保护承包人对工程价款的实际受偿，在认定该优先受偿权行使时间时，应当尊重当事人之间关于支付工程价款期限的约定，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的起算点，不应早于当事人之间约定的工程价款支付期限。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的规定，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起算日，应当理解为与应付工程款的期限一致的情形。另外，我司对案涉工程行使工程价款优先权的形成时间为2015年9月10日，平安杭州分行的抵押权登记时间为2015年11月25日，不存在影响了他人设定抵押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该条规定未明确规定优先权的行使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4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6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对该司法解释理解和适用，应以保障承包人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立法目的为出发点，坚持遵循案件客观事实、尊重当事人的特别约定的基本原则。即当事人明确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时间晚于工程竣工之日的，承包人行使优先权期限不应再从工程竣工之日而应从承包人可以向发包人实际主张工程款时间，开始计算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行使时间。本案中，案涉31幢整幢房屋的建设工程于2015年4月9日竣工验收，食品城公司按合同约定应在竣工验收后一周内支付至工程款的65%，因食品城公司未按约付款，建工公司于2015年9月10日发函要求食品城公司确认工程价款的优先权，食品城公司确认建工公司的优先权后，双方又约定工程造价以审计为准，故建工公司的权利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立法本意。平安杭州分行以案涉工程于2014年12月竣工为由，主张建工公司自竣工之日起至2015年9月或至建工公司于2016年8月提起诉讼时超过了6个月的优先权行使期间，对案涉工程价款已丧失优先权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调解处理的（2016）浙0185民初4603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按照建工公司、食品城公司于2013年7月1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2013年10月22日签订的《桩基工程施工合同》，并根据（2015）临第118号工程造价咨询报价款和相应的工程价款优先权，排除了建工公司、食品城公司之间的诉讼系该双方恶意串通或系建工公司对食品城公司进行单方欺诈的诉讼。平安杭州分行虽未参加该案诉讼，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因一审法院（2016）浙0185民初4603号案件的调解书内容违法而损害了其民事权利。平安杭州分行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6）浙0185民初4603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内容、请求确认建工公司就食品城公司建设工程项目折价、拍卖、或其他合法途径变现所得价款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判决：驳回原告平安杭州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786元由原告平安杭州分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建工公司与食品城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合同工期中约定竣工日期：2014年6月8日；第32.4通用条款约定：工程竣工验收通过，承包人送交竣工验收报告的日期为实际竣工日期。工程按发包人要求修改后通过竣工验收的，实际竣工日期为承包人修改后提请发包人验收的日期。 根据上诉人平安杭州分行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竣工日期一栏显示为2014年12月28日；各相关单位盖章确认验收合格的日期为2015年4月9日。 本院根据上诉人平安杭州分行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建工公司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建工公司是否在法定的六个月期限内向食品城公司主张案涉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2.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浙0185民初4603号民事调解书是否损害了平安杭州分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1.上诉人平安杭州分行根据《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主张案涉工程竣工日期为2014年12月28日；被上诉人建工公司根据案涉《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第32.4通用条款约定的内容主张案涉工程竣工日期为2015年4月9日；而根据案涉《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合同工期中约定竣工日期为2014年6月8日，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工程实际竣工日期存有争议。本院经查明案涉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2015年4月9日，故根据《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关于“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的规定，案涉工程竣工日期应确认为2015年4月9日。承包人建工公司于2015年9月10日向食品城公司发函要求其确认案涉工程价款的优先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的规定，上诉人平安杭州分行认为被上诉人建工公司不享有案涉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的规定，根据前述已认定案涉建筑工程的承包人建工公司对案涉建设工程价款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故建工公司的优先受偿权优于平安杭州分行的抵押权。现上诉人平安杭州分行并无有效证据可以证明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浙0185民初4603号民事调解书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平安杭州分行认为上述调解书损害其民事权益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一审判决并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故上诉人平安杭州分行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平安杭州分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786元，由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 晴 审判员 朱 梅 审判员 寿俊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杨添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