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94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峰海，男，199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贵，四川扬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奇原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洋河三村18号1单元33-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563475747G。法定代表人：古蓓，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政，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浪，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四川河森天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肖家河中街4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7978412015。法定代表人：何雅君，总经理。原审被告：何雅君，女，1964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上诉人张峰海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奇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原公司）、原审被告四川河森天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森天运公司）、何雅君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铁路运输法院（2019）渝8601民初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峰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贵，被上诉人奇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政、陈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峰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奇原公司对张峰海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奇原公司、河森天运公司、何雅君负担。事实及理由：奇原公司与河森天运公司、何雅君、张峰海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张峰海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属于无效的协议。即使认为人民调解协议有效，其中约定的张峰海的保证形式也是一般保证，按照《担保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在奇原公司与河森天运公司债权债务未经审判并执行前，奇原公司无权要求张峰海承担保证责任。即使认为张峰海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人民法院也应当在判决主文中明确张峰海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以向债务人追偿。奇原公司辩称，第一，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张峰海主张协议书是张峰海受胁迫下签订的，因此主张人民调解协议书属于无效协议，奇原公司认为首先张峰海是自愿签署的调解协议书，不存在受胁迫的情形，同时根据合同法以及民法总则的规定，受胁迫情形下作出的意思表示属于可撤销的范畴并不属于无效情形，同时张峰海主张协议无效属于本诉法庭审查的范围，张峰海使用的是抗辩权利，无需向其他法院进行起诉，张峰海向其他法庭起诉的行为已经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同时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42条的规定，当事人以可撤销事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在该案中一并进行审查，无需由当事人另行提起撤销之诉，因此张峰海主张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在调解协议中没有明确保证形式，根据法律规定，应当属于连带保证担保；第三，张峰海承担保证责任之后，有权向债务人进行追偿，是法律赋予张峰海的权利，在本诉中是否进行明确与本案判决是否正确没有法律关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河森天运公司、何雅君未作陈述。奇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河森天运公司支付奇原公司运费1167240.07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运费1167240.07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3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2.河森天运公司赔偿奇原公司因此产生的律师费3万元；3.何雅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张峰海对上述债务在3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河森天运公司、何雅君、张峰海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日，河森天运公司与奇原公司签订《沥青运输合同》。合同约定：河森天运公司委托奇原公司在指定装货地点，根据送货地河森天运公司与奇原公司协商运输单价，根据河森天运公司通知按时按量地将沥青送达河森天运公司指定卸货点；每季度河森天运公司和奇原公司协商办理结算，河森天运公司收到奇原公司运费发票后1个月内付清奇原公司运费；若河森天运公司不能按时结付运费给奇原公司，则奇原公司有权要求河森天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结算运费，赔偿奇原公司受到的经济损失；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至2018年12月31日。河森天运公司和奇原公司签订协议后，奇原公司从位于重庆市南岸区的纳溪沟港、重庆市江北区鱼嘴镇的果园港运输沥青至位于四川省的各个工地及河森天运公司的库房。河森天运公司未向奇原公司支付运输费用。2018年11月10日，河森天运公司和奇原公司签订《运费确认函》，双方均在确认函上签章。确认函载明：截止2018年11月7日，河森天运公司剩余1167240.07元运费未支付给奇原公司，奇原公司应给河森天运公司开具运输发票1004644.71元未开具。2018年11月28日，河森天运公司向奇原公司出具《付款计划》。该计划上载明：截止2018年11月7日，河森天运公司尚欠奇原公司运费1167240.07元，河森天运公司承诺该款在2019年3月30日前向奇原公司付清，逾期如未付清，则河森天运公司将按年利率24%向奇原公司承担利息，直至运费及资金利息付清为止。该计划下部注明：“以上所欠运费金额属实，本人承诺如公司到期未付清，则本人对未付运费及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人：何雅君身份证：×××00232018年11月28日”。2019年5月27日，成都市新都区清流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中载明：河森天运公司因欠奇原公司运费1167240.07元，河森天运公司没有按照付款协议付清。2019年5月27日，奇原公司将公司大门用车堵住，致使现在承租人西锦远为沥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锦远为公司）无法运行。西锦远为公司股东张峰海报警，三方到清流公调对接寻求调解；由西锦远为公司股东张峰海担保2019年6月中旬河森天运公司支付奇原公司运费30万元，如果2019年6月中旬河森天运公司没有支付奇原公司运费，张峰海担保30万元，由张峰海支付；余下运费867240.07元河森天运公司在2019年7月31日前支付，如未支付完毕，将按照2018年11月28日何雅君签字付款计划执行；注何向东代表河森天运公司法人何雅君签字。奇原公司股东党建军、河森天运公司的何向东、西锦远为公司股东张峰海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确认。2019年7月22日，奇原公司与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签订《诉讼法律服务合同》，约定奇原公司向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5万元。2019年7月24日，奇原公司向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3万元，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向奇原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法院认为，奇原公司与河森天运公司签订的《沥青运输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关于支付运输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河森天运公司与奇原公司签订《沥青运输合同》后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河森天运公司在与奇原公司对账、制定付款计划等过程中并未提到奇原公司有任何违约情形这一事实，说明奇原公司已将货物安全送达到河森天运公司指定的地点，完成了运输合同中的法定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应当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因此，河森天运公司作为托运人，在承运人奇原公司已将货物安全送达到指定地点后，应当向承运人奇原公司支付相应的运费。另外，河森天运公司与奇原公司签订的《运费确认函》上河森天运公司和奇原公司共同盖章确认截止2018年11月7日，河森天运公司剩余1167240.07元运费未支付给奇原公司。综上，奇原公司要求河森天运公司向其支付运输款1167240.07元的主张符合案件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2018年11月28日，河森天运公司和奇原公司签订的《付款计划》中载明，截止2018年11月7日，河森天运公司尚欠奇原公司运费1167240.07元，河森天运公司承诺该款在2019年3月30日前向奇原公司付清，逾期如未付清，则河森天运公司将按年利率24%向奇原公司承担利息，直至运费及资金利息付清为止。该计划不仅再次确认了欠付运费金额，还明确约定了逾期利息的比例、起算时间，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此，奇原公司要求河森天运公司以运费1167240.07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3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主张，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及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奇原公司并未当庭提交证据证明当事人双方对律师费的承担已有约定，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奇原公司要求河森天运公司承担律师费3万元的主张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何雅君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第十三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本案中，何雅君在奇原公司与河森天运公司签订的《付款计划》下部注明的内容（以上所欠运费金额属实，本人承诺如公司到期未付清，则本人对未付运费及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后签字确认，表明其已经与奇原公司订立了书面保证合同，且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责任。该保证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此，奇原公司要求何雅君对河森天运公司所欠运输费用1167240.07元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主张，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及案件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峰海是否在3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奇原公司、河森天运公司和张峰海在成都市新都区清流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协商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载明，由西锦远为公司股东张峰海担保2019年6月中旬河森天运公司支付奇原公司运费30万元，如果2019年6月中旬河森天运公司没有支付奇原公司运费，张峰海担保30万元，由张峰海支付。上述内容可以视为奇原公司、河森天运公司和张峰海签订的书面保证合同。该保证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上述约定的内容约定了付款时间、保证的金额及付款人，但约定的保证方式不甚明确。因此，张峰海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由于河森天运公司至今尚未向奇原公司支付所欠运输费用，张峰海就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的约定向奇原公司承担30万元以内的连带保证责任。综上，奇原公司要求张峰海对河森天运公司所欠运输费用中在3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及案件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根据奇原公司与河森天运公司签订的《沥青运输合同》中约定，河森天运公司收到奇原公司运费发票后1个月内付清奇原公司运费。而奇原公司和河森天运公司盖章确认的《运费确认函》中，奇原公司认可尚有1004644.71元运输费用的发票未向河森天运公司开具。虽然，河森天运公司在《付款计划》明确了支付运输费用的具体时间。但根据国家相关法规规定，增值税专用发票是既作为纳税人反映经济活动中的重要会计凭证，又是兼记销货方纳税义务和购货方进项税额的合法证明，它具有完税凭证作用，购买和提供服务的双方均应当依照相关法律、法规合法开具。因此，奇原公司还是应当向河森天运公司开具相应的运输费用发票。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河森天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奇原公司支付运输款1167240.07元及逾期利息（以运输款1167240.07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3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何雅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张峰海对上述款项中的3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奇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756元，减半收取计7878元，由奇原公司负担78元，由河森天运公司和何雅君共同负担7600元，由张峰海负担200元。二审中，张峰海以新证据为由申请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受理案件通知书；2.接（报）处警登记表（2019年5月27日）；3.《人民调解协议书》清（公调）2019052702（一审已经举示）；4.起诉状一份。以此证明张峰海系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了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其作出的担保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张峰海已就案涉调解协议书的效力向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协议无效，故请求中止本案审理。奇原公司质证认为，对受理案件通知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首先调解协议的效力系本案应当审查的范围，无需通过另案单独再进行审查，同时人民调解协议书在本案一审中已经进行了效力的确认，张峰海另行向其他法院起诉确认协议效力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规定，本案就协议效力的审查无需以新都区人民法院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对接（报）处警登记表的三性予以认可，该登记表明确载明了张峰海是自行协商达成的一致协议，在民警在场的情况下，奇原公司也没有可能胁迫张峰海签署任何协议，本案的人民调解协议系各方协商一致后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和可撤销的情形；对张峰海就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补充，奇原公司认为根据法律的规定，民事行为权利人可以单方作出意思表示，对外设立担保，即使本案中调解协议中的其他主体不适格，但张峰海本人作出的担保意思表示已经明确具体，依法有效；对起诉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奇原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故本院对有关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受理案件通知书、起诉状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人民调解协议书在一审中已举示过，并非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纳作为二审新证据。因奇原公司对接（报）处警登记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本院依法采纳作为二审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5月27日，张峰海向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分局清流派出所报警，处警情况载明“经查，报警人张峰海承租何向东的厂房，党建军因何欠其运输费用110余万元，将该厂房门用车堵了。民警现场告知党应通过司法途径解决，不能堵门阻碍生产，党一方不予配合，后民警组织三方到我所协商，经三方自行协商达成一致协议，现堵门车辆已离开。已告知其通过司法程序解决”。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人民调解协议的效力即张峰海是否应就案涉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奇原公司在于诉讼请求中明确要求张峰海对案涉债务在3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请求的事实依据为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故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应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之列并可由本院作相应认定，无需待他案处理结果以作依据，本案毋庸中止审理。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张峰海与党建军、何向东于2019年5月27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上有张峰海的签名和指印。张峰海主张系由于奇原公司堵了公司厂房影响产品出货的胁迫之下才签署了案涉调解协议，但根据张峰海举示的接（报）处警登记表上记载的处警情况，系民警组织三方到派出所协商，并且经三方自行协商达成的一致协议，张峰海并未举证证明其签署协议系受到了足以威胁人身安全的暴力胁迫，从而使其违背自己意志作出相应意思表示，本案的调解协议并不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法定事由。故张峰海应当按约履行其相应义务。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中载明，由西锦远为公司股东张峰海担保2019年6月中旬河森天运公司支付奇原公司运费30万元，如果2019年6月中旬河森天运公司没有支付奇原公司运费，张峰海担保30万元，由张峰海支付。张峰海担保的有关债务的履行期限早已届满，张峰海对履行期限已经届满的债务提供担保，并非担保法规定的“担保”范畴，而是属于设立新的债务，应当依法按约清偿。故一审判决判令张峰海在3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峰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张峰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毅审 判 员  余彦龙审 判 员  彭海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玲玲书 记 员  冉攀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