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射洪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0922行初80号 原告：杨继富，女，1956年8月2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蓬溪县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文均，四川太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俊，四川太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蓬溪县公安局，住所地四川省蓬溪县赤城镇城南新区普宁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821008498253D。 法定代表人：郭晖，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何光明，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英辉，该局法制大队民警。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该局天福派出所副所长。 原告杨继富诉被告蓬溪县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杨继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文均、罗俊，被告蓬溪县公安局出庭负责人何光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英辉、李林到庭参加诉讼。原告杨继富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继富诉称，2019年1月16日8时许，原告在××镇农贸市场售卖自产的红桔时，因该市场管理人员何一林将原告装红桔的背篓打翻，部分红桔损坏。原告要求何一林捡拾并赔偿损坏的红桔，何一林拒绝并意图离开，原告牵住其上衣下摆的口袋附近欲加以阻止，何一林意图挣脱，造成其上衣口袋破裂。见此情况，何一林用拳头击打原告胸腹部，致原告当场仰面摔倒在地，人事不省。2019年2月22日，被告蓬溪县公安局作出蓬公（天）行罚决字〔2019〕19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原告杨继富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决定。原告不服该决定，理由如下。一、被告执法程序违法。（一）被告未履行事先告知义务，既没有口头通知，也没有以书面的方式出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二）被告未履行向原告送达何一林的行政处罚决书的义务，根据公安部第149号令《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原告有权获取加害人何一林的处罚决定复印件。二、被告适用法律错误。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对原告作出处罚，但并未指出原告所受处罚具体系哪一种情形，原告猜测，被告所作处罚依据是因为原告造成何一林100余元的损失，但损失额度小，被告处罚过重，应提供所适用的法律依据和有关裁量的规范性文件。且被告查明事件的发生时间，本案原告的身份及何一林衣服破裂的原因均有误。市场管理员何一林暴力执法，原告让其捡拾、赔偿遭拒，被迫牵住其衣服不让其离开，而其强行离开才导致衣服破裂的情况发生，系该工作人员自身行为及过错导致的损坏后果，原告没有损坏财物的故意，其行为应定性为过失而非故意。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并提出如下诉求：1．请求撤销被告于2019年2月22日作出的蓬公（天）行罚决字〔2019〕19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蓬公（天）行罚决字〔2019〕19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复印件，证明被告行政行为的客观存在。 经当庭质证，被告对原告所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被告蓬溪县公安局辩称，一、案件的基本情况是：2019年1月16日，因杨继富未在规定的地方售卖红橘，影响了交通，××镇市场管理员何一林在进行劝阻过程中，将杨继富的橘子打倒在地，杨继富抓扯何一林，致其上衣破裂，何一林将杨继富推倒在地。二、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告一直拉着何一林的上衣不放，造成何一林穿了三年的厚实冬大衣被扯烂，可见力气不小，且杨继富明知自己的行为可能会造成扯烂衣服的结果，却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其行为是间接故意而非过失。以上事实有原告与何一林的询问笔录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至于处罚决定书上将事件发生时间写成2019年1月18日是笔误、瑕疵，应为2019年1月16日。三、程序合法。本案经过受案、调查、案件合议，行政处罚告知、审核审批、行政处罚决定、送达等，程序合法。本案在调查取证期间，因原告到了外地，且不愿配合调查，在民警无法联系到人的情况下，才电话联系了杨继富的儿子罗俊，并告知了他们处罚的事实、依据及享有的权利、义务，罗俊应对此向其母亲进行了转告的。至于未向原告送达何一林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复印件是因为找不到原告而无法送达。四、适用法律正确，杨继富故意扯烂衣服的行为是故意毁坏财物的行为。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对原告进行处罚，适用法律正确。五、处罚适度。本案杨继富年满60周岁，何一林年满70周岁，我们坚持教育与处罚相结合的原则，对杨继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进行了最低处罚。综上，请求法院维持被告蓬溪县公安局作出的处罚决定。 被告蓬溪县公安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复印件： 1．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对原告、何一林分别作出了行政处罚。 2．受案登记表，证明本案依法受案。 3．何一林询问笔录，证明市场管理员何一林要求原告到市场规定的摊位卖橘子；原告扯烂了何一林的上衣，该上衣买有3年，买成100元，原告还打了何一林几拳；何一林把原告卖的橘子推倒在地，并推到杨继富。 4．杨继富询问笔录，证明杨继富的橘子被何一林推倒在地，杨继富扯烂了何一林的上衣，何一林把杨继富推倒在地。 5．证人杨某询问笔录，证明何一林要求杨继富到市场规划摊位卖橘子，看见地上有散落的橘子，杨继富抓住何一林的衣服，何一林将杨继富推倒在地。 6．证人肖某询问笔录，证明原告没有到市场规划摊位卖橘子；原告扯烂何一林的上衣；何一林把原告卖的橘子推倒在地，并将杨继富推倒在地。 7．村干部武某询问笔录，证明原告不在本地，公安机关无法当面履行处罚前告知，也无法及时、直接送达对原告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对何一林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复印件。 8．庞某询问笔录，证明原告不在本地，公安机关无法当面履行处罚前告知，也无法及时、直接送达对原告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对何一林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复印件。 9．调解笔录，证明对此案调解，双方未达成协议。 10．收条，证明天福镇桥亭村委会为原告垫支医药费1500元的凭据。 11．案件合议，蓬溪县公安局天福派出所（以下简称天福派出所）对此案合议，形成拟对杨继富、何一林的处罚意见。 12．杨继富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证明天福派出所履行对杨继富行政处罚前告知笔录内容。 13．何一林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天福派出所履行对何一林行政处罚前告知。 14．通话录音书面记录，证明原告拒绝到案，通过电话告知杨继富之子罗俊：对杨继富处罚前告知并到天福派出所领取处罚决定书。 15．情况说明，证明对杨继富告知情况说明。 16．呈请处罚报告，证明对杨继富、何一林的行政处罚经过了审核审批。 17．户籍证明，证明杨继富、何一林户籍信息，证明原告年满60周岁，何一林年满70周岁。 18．伤情证明，证明杨继富受伤情况。 19．证明，证明何一林市场管理身份情况。 20．残疾证，证明何一林贰级肢体残疾，证明何一林去挪动杨继富卖橘子背篼时，将橘子弄掉一些在地上，不是故意的。 21．李林与罗俊通话录音光盘，证明天福派出所履行了对杨继富处罚前告知，并通知杨继富到天福派出所领取处罚决定书。 22．送达回执，证明杨继富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复印件送达受害人何一林。 通过举证、质证，关于被告出示的证据，原告质证意见如下：1．对证据1中原告的处罚决定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被告对原告的处罚决定事实认定不清。对何一林的处罚决定无异议，但原告未收到该决定，其程序违法。2．对证据3、4的合法性均有异议，因为询问人任兵没有执法资格；对何一林、原告的笔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二人均是各自的陈述，不真实，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3．对杨某的笔录真实性与关联性予以认可，但是未记录完整事件发生的起因经过；4．对证据9、10三性无异议，但与本案行政处罚决定无关。5．证据11、12、13、14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合议记录并没有记载原告申诉、陈述、申辩意见。何一林告知笔录、通话录音以及处罚决定书均是同一日作出的，不能证明被告对原告进行了事先告知，且被告电话通知内容中未包括陈述、申辩。6．对证据15、16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证据的形成时间与行政处罚决定的作出时间是同一天，不符合程序。7．对证据20无异议，但是没有何一林行政处罚决定送达原告的证明。8．对证据2、6、7、8、17、18、19无异议。 经合议庭评议，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1．因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故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2．原告虽对被告提交的证据3、4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该两份笔录均有被询问人的签字，具有真实性，至于其所陈述经过是否真实，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3．因原告对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均予采信。以上所采信的证据，证明观点则以证据本身反映的观点作为定案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杨继富是蓬溪县村民，2019年1月16日早上7点半左右，原告杨继富在××镇××小区附近售卖橘子。因杨继富未在市场规定红线范围内售卖，影响了交通，市场管理人员何一林遂要求杨继富将装橘子的背篓往红线内挪一下。杨继富挪动后，背篓仍然在红线外，何一林要求杨继富再往红线内挪一点，杨继富拒绝。何一林遂亲自上前挪动背篓，因其肢体有残疾，且橘子装得比较满，在挪动过程中有橘子掉落在地上。杨继富不满，遂上前抓住何一林的衣服进行理论，何一林伸手想挣脱杨继富的拉扯离开现场，杨继富抓住何一林的衣服不放手，在此过程中，杨继富将何一林上衣扯坏。何一林后将杨继富的背篓推到，橘子散落一地，杨继富与何一林继而发生肢体冲突，何一林将杨继富推倒在鞋盒上，后倒在了地上。后经周围群众与政府工作人员的劝说，双方离开了现场。当日下午14许，杨继富向天福派出所报警，天福派出所于当日受理案件。 2019年1月25日，天福派出所组织调解，何一林与杨继富的儿子罗俊参加，杨继富未到场，此次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2019年2月20日，被告询问了原告户口所在地村主任武某、村书记庞某，二人均表示杨继富现在不在家，具体在哪里也不清楚。2019年2月22日，天福派出所民警通过手机联系了原告儿子罗俊，告知其拟对杨继富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以及依据。当日，被告蓬溪县公安局作出蓬公（天）行罚决字〔2019〕19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2019年1月18日，何一林与卖橘子的商贩杨继富因规范摊位问题发生纠纷，何一林在进行劝阻的过程中与杨继富发生抓扯，杨继富把何一林的衣服扯烂，造成何一林损失约为100余元，后何一林将杨继富推倒在地。导致杨继富头部等部位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杨继富作出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19年6月25日由杨继富儿子罗俊签收。 杨继富对上述处罚决定不服，遂于2019年12月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并提出前述请求。 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杨继富的行为是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二、被告蓬溪县公安局作出的蓬公（天）行罚决字〔2019〕19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理合法，是否应被撤销。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被告辩称原告故意扯烂何一林衣服，构成了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违法行为。根据法律规定，故意毁损公私财物是指故意毁灭或者损坏公私财物。故意毁损公私财物在主观方面表现为故意，目的就是要将财产毁损，行为的动机一般是出于对财物所有人的打击报复、或嫉妒心理或者其他类似有针对性的心理。故意毁损公私财物侵犯的客体是公私财物的所有权或使用权，在客观方面表现为采用毁灭、或者损坏的方式使所有人的物品全部或者部分丧失其价值或使用价值。本案中杨继富抓住何一林衣服的主观意图是要找何一林理论并阻止何一林离开现场，并不是想要毁灭或者损坏何一林的衣服，也不存在打击报复、嫉妒或者类似心理。至于造成了何一林衣服的损坏，则是双方拉扯过程中杨继富的过失行为。原告杨继富虽然在客观方面确实是造成了何一林的衣服损坏，但是在主观方面并非是故意，其不应定性为故意毁损公私财物。同时杨继富的行为也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的其他违法行为无关，故原告的行为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本案中，被告蓬溪县公安局所作出的蓬公（天）行罚决字〔2019〕19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原告杨继富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并适用该条法律规定作出处罚决定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蓬溪县公安局于2019年2月22日作出的蓬公（天）行罚决字〔2019〕19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蓬溪县公安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燕君 人民陪审员  任道红 人民陪审员  田文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 助理  王岚岚 书 记 员  谭椿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