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京0117行赔初28号原告张永泉，男，1962年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代理人张玉兰（原告之妻），1963年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被告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校园路20号。法定代表人宋小勇，镇长。出庭负责人逄洪江，武装部部长。委托代理人闫海霞，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永泉诉被告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王辛庄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7月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19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2019年8月16日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永泉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玉兰，被告王辛庄镇政府的武装部部长逄洪江及委托代理人闫海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永泉诉称，原告所建房屋符合本村规划且不违背土地承包合同所赋予经营权的相关约定，是经过区土地局责令限期改正处理和相关部门完善了有关行政管理手续的合法建筑物，是被告自己证明符合镇域规划、审批手续齐全、不属于违法建设的商（副）业用房。但是被告却于2019年4月1日早晨强制拆除原告所有的400多平方米合法建筑物，外墙保温板、明装T型龙骨石膏板顶棚、墙砖、钢筋、配电管线、上下水管以及部分门窗、钢梁柱、卫生器具、围墙和大门等全部损毁。被告的违法强拆行为，造成原告经营已久的餐厅无法经营，给原告造成130万元左右的所有建筑物及物品的巨大损失。对此赔偿问题原告曾多次与被告协商解决，但始终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决被告将违法强拆原告的所有建筑物在一年之内恢复原状；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直接经济损失82万元，包括：合法财产损失6万元、停产停业损失30万元及围墙、道路、鸡舍、水窖等损失46万元。原告张永泉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并在庭审中出示：1.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7行初438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被告据以执行的行政决定在执行中已被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一条规定，被告应当将违法强拆的建筑物恢复原状；2.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该房屋是经过区政府相关主管部门严格审批并验收合格后，允许作为经营场所的非违法建设，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合法经营场所；3.国土资源局平谷分局下发的《责令改正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证明原告所建房屋的行为是经过国土资源局平谷分局立案审查后，经过整改并验收合格的非违法建设行为。依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四十七条规定，只有土地主管部门才具有确认违法建设主体资格并具有处理的权利。被告作为乡镇级人民政府没有资格对区县级规土委立案查处过的同一案件擅自作出强制拆除的决定，更不用说进行强拆了；4.视频摄录光盘,证明被告的承包商在原告锁门外出时，趁机采取偷袭式强拆的违法犯罪方式，非法雇佣近百名民营公司招募的保安人员，身穿执法制服，冒充执法人员，以威胁恐吓手段，擅自查封现场，将原告及家人限制在自家合法经营场所之外，甚至公然对抗人民警察的依法传讯，跳窗入室，未经过任何依法提存的法定程序，就将屋内所有物品，全部堆放到院内土地上，造成大量财物受损、办公软件丢失、食品变质等直接经济损失，造成原告心理巨大伤害；5.现场照片,证明原告合法经营场所被被告全部拆除，包括围墙、道路、隔油池等，给原告造成财产损失82万元和有待恢复的原有建筑760.6平方米；6.设备设施清单：空调20台，单、双眼燃气灶各1台，冰箱5台，保鲜柜2台，蒸箱1台，烤箱1台，油烟净化器1台，消毒柜1台，餐桌30套，不锈钢洗池12套，卫生间设备含座便、洗手盆、热水器等10组，收银台、展柜1组，天然气气罐大罐2个、小罐6个，其他厨具、餐具、被褥衣物、粮油食品、调料、婴儿奶粉等若干。被告王辛庄镇政府辩称：不同意原告所提诉讼请求，建议法院予以驳回。具体事实及理由如下：一、原告所建涉案房屋应当认定为违法建设。2017年11月26日，被告收到北京市政府第四环境保护督察组转办的第612号信访件，要求被告对于X村的涉案建设予以立案查处。被告立即安排工作人员对涉案建设予以调查，查明以下事实：l.该涉案房屋系原告所建，房屋用途为经营“北京上营圣德民俗餐厅（以下简称圣德民俗餐厅）”用房，位于王辛庄镇X村北侧，建筑面积760.6平方米；2.该房屋所占土地属于X村集体土地，系该村村民张永泉以承包方式取得使用权，承包合同期限自2000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3.承包土地性质为一般农地区；4.经向平谷规划部门核实，涉案建设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手续。二、被告强制拆除违法建设行为无需予以赔偿。依据《城乡规划法》《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等法律法规，被告作为乡镇人民政府，对本辖区内发生的违法建设行为有权查处，并有权做出限期拆除决定书。行为人在限期拆除决定书规定的期限内未予自行拆除的，被告有权予以强制拆除。由于原告家翻建平房无地方居住，原告要求镇政府保留涉案部分房屋用于家庭暂时居住；被告本着以人为本的原则，给原告保留了部分房屋，并在2018年9月12日将原告所建位于平谷区王辛庄镇X村X小学北侧平程路东侧圣德民俗餐厅760.6平方米中的360平方米房屋予以强制拆除；原告家房屋建成后2019年4月1日，被告又将剩余400.6平方米的房屋予以强制拆除。被告在拆除过程中进行现场录像，被告将财物运送到原告指定场所，并告知给予原告7天清理残值的时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行政机关在行使行政行为时，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予以赔偿。本案被告拆除的是违法建设，不属于《国家赔偿法》保护的范畴，原告关于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能够成立。本案被告拆除的400.6平方米本身属于违法建设，要求恢复原状没有依据，原告要求赔偿82万元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被告王辛庄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并在庭审中出示：1.立案审批表，证明被告对张永泉违法建设案件予以立案；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检查笔录、现场草图及照片（证据材料登记表）、张永泉身份证复印件、现场询问笔录，证明被告对涉案建设进行现场勘查，了解涉案建设情况，核实当事人身份信息；3.土地承包合同，证明涉案建设所占土地使用权系以承包方式取得，承包合同期限29年；4.案件协查通知单、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涉案建设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5.卫星图、土地利用规划图、关于平谷区各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的批复，证明王辛庄镇土地利用规划（2006-2020）已经被批准，依据规划，涉案建设所占土地性质为一般农地区；6.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送达回证及照片，证明被告已经向原告送达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7.录像，证明被告在拆除过程中进行现场录像，将财物运送到原告指定场所，并告知给予原告7天清理残值时间。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持以下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判决能够证明涉案760.6平方米是违法建设；证据2、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4有一部分视频看不出是强拆现场，无法证明真实性，对于和被告提供的视频内容一致的内容认可，其他内容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5看不出照片中是什么物品，拍摄时间是2019年4月1日以后，不能证明是强拆行为导致。被告提供了拆除的全部录像，装空调和冰箱时原告代理人在现场指挥，拉到了原告指定的位置，部分物品原告进行了清点并装车拉走，从照片无法反映是被告拉走了；证据6不认可。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持以下质证意见：证据1-3认可；证据4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作为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明目的与向国土局发函不一致；证据5中卫星图认可，对土地利用规划图不认可，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批复的真实性认可；证据6认可，但原告拒绝签字；证据7录像中是被告雇的拆迁公司拆迁人员，不是镇政府工作人员。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真实，能够证明被告作出的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被本院生效判决撤销的事实，对此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纳，其他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证据2、3真实，但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系合法建设；证据4能够证明被告作出被诉强拆行为时的现场状况，对此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纳，其他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证据5能够证明强拆现场座便器、洗面盆等物品损坏的情况，本院予以采纳；证据6系原告自行制作的物品清单，是其诉讼请求的一部分，不属于证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提供的证据6中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已经本院生效判决撤销，不能作为证明被诉强拆行为合法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其他证据均系被告在执法过程中收集、形成，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但不能证明被诉强拆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经审理查明，2000年1月1日，张永泉（承包方）与原平谷县王辛庄乡上营经济合作社（发包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发包方将集体土地2亩发包给承包方经营管理，承包期自2000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承包费每年应交180元。2007年，原告在上述承包地上进行建设，2008年，原告以北京市上营永成畜禽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上营永成合作社）的名义向X村委会提交《养殖小区项目建设申请书》，村委会同意该申请，并说明需上级政府批复。2009年涉案建筑投入使用。2014年，张永泉将上营永成合作社改造为圣德民俗餐厅，王辛庄镇政府为其出具《企业住所使用证明》和《经营场所证明》，两份证明中均载明该建筑属于商业用房，不是违法建筑。2017年11月26日被告收到北京市政府第四环境保护督察组转办的第612号信访件，要求被告对X村的涉案建设予以查处。被告立案后对涉案建设进行现场勘验、检查现场、拍摄现场照片并绘制房屋平面图等。2018年8月6日，被告向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平谷分局就原告所建建筑是否为违法建设发出案件协查通知单（京平王协字[2018]年259号），2018年8月24日，该局作出关于京平王协字[2018]年259号规划审批情况的函（京规平执函[2018]第667号），主要内容为：经查，位于平谷区王辛庄镇X村的京平王协字[2018]年259号所示内容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8年9月4日，被告作出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京平王镇拆字[2018]9-102号），认定原告所建建筑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责令原告5日内自行拆除，恢复土地使用性质。逾期不拆除恢复地貌镇政府将强制拆除。原告未在规定期限内自行拆除涉案建筑。2018年9月12日,被告以原告翻建房屋无处居住为由，仅将原告所建圣德民俗餐厅760.6平方米中的360平方米房屋强制拆除。原告不服被告作出的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及强制拆除行为，分别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2018年11月26日，本院作出（2018）京0117行初438号判决书，撤销被告作出的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作出（2018）京0117行初475号判决书，确认被告强制拆除360平方米建筑的行为违法。2019年4月1日，被告将原告剩余的400.6平方米房屋予以强制拆除，原告对强拆行为不服，于2019年7月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同时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另查明：1.原告在庭审中认可赔偿清单中空调、燃气灶、冰箱、保险柜、蒸箱、烤箱、消毒柜、餐桌、收银台、展柜及6组卫生间设备（包括座便、洗手盆、热水器）已由被告拉至原告指定地点，好的厨具、餐具、被褥衣物等已自行拉走，不好的扔在现场，不锈钢洗池、4组卫生间设备、天然气气罐留在现场，因没有时间清理且无地点存放而未清理；2.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京0117行初14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于2019年4月1日对原告张永泉所建圣德民俗餐厅400.6平方米建筑予以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原告张永泉认为被告强制拆除行为给其造成财产损失，有提起行政赔偿的权利。本案审查重点在于原告主张的赔偿请求是否成立。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原告认为涉案建筑系其合法财产，但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建筑建设时取得了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审批，且涉案建筑为违法建设的事实已经被本院生效判决所确认，故原告主张对涉案建筑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告主张的围墙、道路、水窖等均属于违法建设的附属设施，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所建鸡舍系合法建设，故原告要求赔偿围墙、道路、水窖、鸡舍损失，缺乏法律依据。另，《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并非直接损失，故对原告的上述赔偿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所称依据《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一条“在执行中或者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行政决定被撤销、变更，或者执行错误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退还财物；不能恢复原状或者退还财物的，依法给予赔偿”的规定，被告应当对涉案建筑恢复原状。对此本院认为，该条款是关于行政强制执行回转的规定，适用的是“在执行中或者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行政决定被撤销、变更，或者执行错误”的情形。本案中，被告作出的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于2018年11月26日被本院判决撤销，而本案的拆除行为发生在2019年4月1日，且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因程序违法被撤销，并不意味着被告认定涉案建筑为违法建设的基本事实存在错误，故原告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合法财产损失，本院认为，在案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在拆除过程中已经在原告方的指挥下将赔偿清单中的部分物品拉至原告指定地点，对此原告在庭审中予以认可，对原告确认留在现场的部分物品应视为其对财产所有权的放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该部分物品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根据原告提供的拆除现场照片及视频，被告在拆除过程中造成了原告部分合法财产损失，对此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具体数额本院结合在案证据酌情确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永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一千五百元。二、驳回原告张永泉的其他赔偿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白雪英人民陪审员  王文中人民陪审员  佟长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 助理  周歆卉书 记 员  刘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