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苏05执复159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辛文标，男，1963年5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丽，江苏益友天元（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斌，江苏益友天元（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利害关系人：岳阳华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南湖风景区天灯居委会阿波罗御庭酒店B型一楼。诉讼代表人：雷智茗，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被执行人：江苏瀛环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黄河路12号国际贸易中心A幢2401、2501、2601。诉讼代表人：朱萍，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复议申请人辛文标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执行法院）(2019)苏0582执异17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执行法院在执行辛文标与江苏瀛环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瀛环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中，利害关系人岳阳华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风房产公司）认为执行法院的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执行法院于2019年2月15日作出（2019）苏0582执异25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华风房产公司的异议申请。华风房产公司不服此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苏05执复4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执行法院（2019）苏0582执异25号执行裁定，并指令执行法院对华风房产公司的执行异议进行审查。执行法院查明，2014年4月23日，执行法院对辛文标与瀛环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3）张民初字第230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瀛环公司认可陈照坤结欠辛文标借款本金1654万元，利息及费用308.9万元（利息计算截止到2013年12月1日），辛文标花费的律师费78万元，共计2040.9万元，由瀛环公司对该笔借款本金等承担保证责任，瀛环公司于2014年4月30日前给付辛文标220万元，于2014年5月30日前给付辛文标320.9万元，于2014年6月30日前给付辛文标400万元，于2014年9月30日前给付辛文标500万元，于2014年12月30日前给付辛文标600万元。二、瀛环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前给付辛文标按月息1%计算的利息（根据瀛环公司实际归还本金的情况，双方再另行结算）。三、案件受理费82100元（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共计87100元，由瀛环公司承担，于2014年5月30日前给付辛文标。根据辛文标的申请，执行法院于2015年1月28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5）张执字第00376号。在本案执行过程中，辛文标与瀛环公司自愿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一、辛文标同意瀛环公司以其持有的华风房产公司的600万元股份作价200万元抵给辛文标所有。二、过户费用和手续费由辛文标负担。三、双方确认上述行为真实，不存在恶意串通或者损害其他人利益。四、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即生效。执行法院于2017年3月22日作出（2015）张执字第00376-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瀛环公司所持有的华风房产公司60%股份作价200万元抵给辛文标所有；申请执行人辛文标收到本裁定书后办理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辛文标负担。后，执行法院将上述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给湖南省岳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2018年3月8日，该局办理了上述股东变更登记，并在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予以公示。执行法院另查明，2013年7月4日，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岳阳中院）作出（2013）岳中民破字第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华风房产公司重整。破产管理人为湖南公众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2015年4月1日，岳阳中院作出（2013）岳中民破字第4-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止华风房产公司重整计划的执行，宣告华风房产公司破产。华风房产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各股东的出资情况为：原股东瀛环公司600万元、韩岚200万元、陈照坤100万元和付勇国100万元。2018年1月25日，岳阳中院作出（2013）岳中民破字第4-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华风房产公司的全部股权。岳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韩岚200万元、陈照坤100万元和付勇国100万元股份的首次冻结，瀛环公司600万元股份的轮候冻结（轮候在执行法院2017年1月12日冻结之后）。2018年3月8日，岳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案涉600万元股份的变更登记。2018年5月14日，常熟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瀛环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管理人为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目前该案处于资产处置阶段。执行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从表面来看，在于华风房产公司是否为提出执行异议的适格主体、执行法院在强制执行程序中以股权抵债的执行行为未通知股权所属的华风房产公司是否违反程序以及是否导致对华风房产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侵害等多个方面，但实际归根结底集中在一点，即：华风房产公司是否为执行异议程序中的利害关系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五）项规定，当事人以外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认为其他合法权益受到人民法院违法执行行为侵害的，可以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此处的“其他合法权益”，指程序性权益和不能排除执行的实体权益。该兜底条款涉及执行行为所辐射到的当事人、轮候查封的债权人、竞买人、优先购买权人以及协助义务人之外的其他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依照法律规定的强制执行程序转让股东的股权时，应当通知公司及全体股东，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权。其他股东自人民法院通知之日起满二十日不行使优先购买权的，视为放弃优先购买权。华风房产公司自2013年7月开始处于破产重整阶段，2015年4月被岳阳中院裁定宣告破产，执行法院在作出以股权抵债裁定前及强制执行华风房产公司股权时，一方面未能与华风房产公司破产案件受理法院岳阳中院沟通，征求该院意见；另一方面也未能通知华风房产公司及全体股东，客观上对公司及股东的合法权益造成侵害。作为华风房产公司，虽不属于股东未经通知可能导致优先购买权丧失的情况，但以股抵债本质上是股权转让，会导致股东的结构发生变化，进而可能影响公司破产重整或破产清算的进程，故华风房产公司可认定为执行异议程序中的利害关系人。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以物抵债执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不得依据该协议作出以物抵债裁定。该规定自2018年3月1日起施行。异议所涉裁定书作出时间为2017年3月22日，在该规定施行之前；案涉股权变更登记发生在2018年3月8日，在该规定实施之后。从出台该规定的目的来看：一方面，执行和解协议本身并不具有强制执行力，如果允许人民法院依据和解协议出具以物抵债裁定，无异于强制执行和解协议；另一方面，以物抵债裁定可以直接导致物权变动，很容易损害被执行人的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本案抵债的标的系被执行人瀛环公司在华风房产公司的股权，虽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物”，但从出台上述该规定的目的来看，禁止依据执行和解协议作出以物抵债的规定应及于以股权抵债的情况。至于华风房产公司提出的异议所涉裁定书适用法律错误问题，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全文计320条（并无第491条），且已于2015年2月4日失效，而《最高人民法院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九十一条规定“经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同意，且不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人民法院可以不经拍卖、变卖，直接将被执行人的财产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对剩余债务，被执行人应当继续清偿。”与该裁定书的内容相符，故裁定引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应是笔误。本案所涉执行行为异议，系华风房产公司作为利害关系人针对申请执行人辛文标与被执行人瀛环公司保证合同纠纷强制执行案中以股权抵债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而非针对执行和解协议，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和解协议无效或者应予撤销的，可以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执行和解协议被确认无效或者撤销后，申请执行人可以据此申请恢复执行。”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的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及其第（一）项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过程中或者执行保全、先予执行裁定过程中的下列行为违法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一）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以物抵债、暂缓执行、中止执行、终结执行等执行措施。故，本案所涉执行行为异议应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综上所述，裁定：撤销（2015）张执字第00376-4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复议申请人辛文标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撤销执行法院异议裁定。事实和理由：1.执行法院关于华风房产公司是否具有提出执行异议申请主体资格的认定有误。华风房产公司作为本案执行程序中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在股权转让的行为中是不具备行为能力的，其只是股权转让结果的被动承受方，其有关于股权的任何主张都只能通过公司股东作出，在公司股东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公司无权就股权转让的事实提出异议；2.执行法院以“以股抵债本质上是股权转让，会导致股东的结构变化，进而可能影响公司破产重整或破产清算的进程”为由认定华风房产公司具有提起执行异议的资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即便在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股权转让时未通知其他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也不会损害未通知的其他股东的利益。辛文标目前既是华风房产公司的股东，又是享有近4000万债权的债权人，华风房产公司目前名下已无财产，上述股权在转让之时实质上已无通知其他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必要，不通知其他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不会损害他们的权益，也不会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综上，异议裁定对本案关键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依法撤销该裁定。利害关系人华风房产公司称，华风房产公司作为利害关系人有权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系适格主体。辛文标与瀛环公司在华风房产公司破产受理法院和破产管理人均不知情的情形下达成以股权抵债的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息的嫌疑。执行法院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请求本院予以维持。被执行人瀛环公司在本院复议审查期间未提交书面意见。执行复议审查过程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华风房产公司是否为提出执行异议的适格主体已经生效的本院（2019）苏05执复49号执行裁定予以明确，辛文标再次就该异议事由提出异议的，本院对此不予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九十一条规定：“经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同意，且不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人民法院可以不经拍卖、变卖，直接将被执行人的财产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对剩余债务，被执行人应当继续清偿。”第四百九十三条规定：“拍卖成交或者依法定程序裁定以物抵债的，标的物所有权自拍卖成交裁定或者抵债裁定送达买受人或者接受抵债物的债权人时转移。”本案中，辛文标与瀛环公司自愿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以瀛环公司持有的华风房产公司的600万元股份作价200万元抵给辛文标所有。执行法院据此于2017年3月22日作出抵债裁定，并于2017年4月11日送达辛文标，2017年4月12日送达瀛环公司。执行法院于2018年3月8日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发出协助执行通知，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华风房产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该以物抵债损害瀛环公司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或社会公共利益，其主张依据公司法第七十二条规定，转让股东的股权时，应当通知公司及全体股东，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权，亦应由其他股东自行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或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再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自2018年3月1日起施行，而执行法院（2015）张执字第00376-4号执行裁定于2017年3月22日作出。异议裁定认为应当禁止依据执行和解协议作出以物抵债裁定，缺乏依据。华风房产公司认为执行和解协议无效或者应予撤销的，可以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异议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执异177号执行裁定；二、驳回岳阳华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异议。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蔚珏审判员  水天庆审判员  谢 坚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邹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