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民申499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武汉小天鹅洗衣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花桥街黄孝河路特1号1-12层部分创业大厦358室。 法定代表人：陈玉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锋，河南大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禾苗，浙江仁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无锡小天鹅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国家高新技术开发区长江南路18号。 法定代表人：方洪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佳莉，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婕，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宁波长命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慈溪市新浦镇荣誉村。 法定代表人：陈国英，执行董事。 一审被告：杭州富阳燕萍家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迎宾路4号。 法定代表人：方洪军。 再审申请人武汉小天鹅洗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小天鹅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无锡小天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小天鹅公司）、二审上诉人宁波长命电器有限公司、一审被告杭州富阳燕萍家电有限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8）浙8601民初83号、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6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武汉小天鹅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武汉小天鹅公司的被诉行为不构成不正当竞争。1.武汉小天鹅公司使用含有“小天鹅”字样的公司名称，具有合法的权利来源。无锡小天鹅公司与案外人共同出资成立武汉小天鹅公司的目的并非经营洗衣业务，而是以吸引加盟商的方式出售大型工业洗衣机。无锡小天鹅公司从武汉小天鹅公司退股时，通过武汉小天鹅公司股东会决议和无锡小天鹅公司董事会决议形式允许武汉小天鹅公司继续使用公司名称进行经营。股东会决议中涉及的“改投资合作为加盟合作（加盟合作需另订协议）”的背景是武汉小天鹅公司继续使用“小天鹅”商标的前提是要加盟合作，但双方从未签署过加盟协议。无锡小天鹅公司在此后十余年中，从未要求武汉小天鹅公司停止使用公司名称，足以证明加盟合作并非武汉小天鹅公司继续使用公司名称的必要条件。2.原生效判决禁止武汉小天鹅公司扩大经营范围，错误理解了上述股东会决议，不符合正常的商业交易常识。上述股东会决议并未对武汉小天鹅公司使用公司名称作任何限制。无锡小天鹅公司从武汉小天鹅公司退股时处于严重亏损状态，资不抵债，其交易价值仅剩“小天鹅”公司名称，依据当时出售方和交易标的状况，如果要限制武汉小天鹅公司的企业名称使用范围，则该股权转让根本不可能成交。股权购买者之所以要购买股权并要求保留公司名称，就是为了获得公司名称的无限制使用权，无锡小天鹅公司对此应该心知肚明。不能因为无锡小天鹅公司后来起死回生，就允许其任意曲解之前签署的股东会决议。3.本案实为合同纠纷，一、二审法院对案件定性错误，进而导致错误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武汉小天鹅公司使用含有“小天鹅”字样的公司名称系经无锡小天鹅公司合法授权，后无锡小天鹅公司违反约定，禁止武汉小天鹅公司使用公司名称，将合同纠纷以不正当竞争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实属荒谬。（二）一、二审法院判决禁止武汉小天鹅公司以其公司名称生产、销售洗衣机，以及向无锡小天鹅公司道歉和赔偿，明显错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请求本院对本案予以再审。 无锡小天鹅公司辩称：1.无锡小天鹅公司与武汉小天鹅公司未签署任何形式的加盟合作协议，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武汉小天鹅公司主张原审判决法律关系认定错误缺乏证据支持。2.武汉小天鹅公司未经许可，擅自变更经营范围并以“小天鹅”之名制造、销售洗衣机，通过攀附无锡小天鹅公司商誉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恶意明显，且已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与误认，损害了无锡小天鹅公司的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2017年修正，以下均同）第六条的规定，构成不正当竞争。一、二审法院关于停止侵害、赔礼道歉以及赔偿损失的判决于法有据。综上，原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武汉小天鹅公司的再审申请应予驳回。 根据武汉小天鹅公司申请再审的请求和理由，以及无锡小天鹅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审查要点为：武汉小天鹅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以及相应民事责任的承担。 一、关于武汉小天鹅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 首先，本案为不正当竞争纠纷，武汉小天鹅公司主张本案为合同纠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是指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武汉小天鹅公司与无锡小天鹅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任何协议，武汉小天鹅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和无锡小天鹅公司的董事会决议并非双方之间的合同。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对同一行为主张构成违约还是不正当竞争，在可能构成法条竞合的情况下，当事人有权选择。无锡小天鹅公司以不正当竞争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一、二审法院以相同案由进行处理，并无不当。 其次，无锡小天鹅公司的“小天鹅”商标和企业字号具有较高知名度。无锡小天鹅公司成立于1993年，1995年注册获得“小天鹅”“”商标，“小天鹅”商标在1997年被认定为驰名商标，2001年后连续多年均被认定为江苏省著名商标，获得多项荣誉和行业认可。无锡小天鹅公司的“小天鹅”商标和企业字号经过长期宣传和使用，已具有极高知名度。武汉小天鹅公司成立于2000年，故“小天鹅”商标专用权和企业字号权系无锡小天鹅公司的在先权利。 再次，武汉小天鹅公司的被诉行为缺乏正当性。无锡小天鹅公司与案外人于2000年投资设立武汉小天鹅公司时，武汉小天鹅公司主营范围为洗衣业务，未包含洗衣机等电器产品的制造销售，公司名称亦含“洗衣”字样。无锡小天鹅公司于2002年5月将其持有的武汉小天鹅公司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时，在无锡小天鹅公司董事会决议和武汉小天鹅公司股东会决议中，同意武汉小天鹅公司名称可不变，改投资合作为加盟合作（加盟合作须另订协议），继续以武汉小天鹅公司的名称依法开展经营活动，但双方并未签订加盟协议。武汉小天鹅公司于2005年开始不断扩大主营范围，并于2011年增加“电器产品的研发、生产、销售”，且委托宁波长命电器有限公司等生产洗衣机产品，生产的洗衣机产品上标注武汉小天鹅公司企业名称。虽然无锡小天鹅公司从武汉小天鹅公司退股时，同意武汉小天鹅公司可以“小天鹅”字号继续开展经营活动，但并不意味着武汉小天鹅公司可以无限制地在任何领域使用该字号。由于武汉小天鹅公司从成立之始至无锡小天鹅公司退股之时一直以洗衣为主营业务，无锡小天鹅公司同意其使用“小天鹅”字号应当也是基于其今后仍然开展此类业务为前提，否则，武汉小天鹅公司一旦进入洗衣机制造领域，必然会与无锡小天鹅公司形成直接竞争关系，导致其利益严重受损。因此，武汉小天鹅公司应在原有范围内，至少是在无锡小天鹅公司主营业务以外不易造成混淆误认的情况下才能继续使用“小天鹅”字号，否则既不符合在先权利人的真实意思，也将导致双方利益明显失衡。基于无锡小天鹅公司“小天鹅”商标和字号较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以及双方的历史渊源，武汉小天鹅公司在后续的生产经营活动中，实际上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来主动避让，避免与无锡小天鹅公司的“小天鹅”品牌产生混淆。但是，武汉小天鹅公司反而不断扩大经营范围，特别是在2011年后将经营范围扩大到与无锡小天鹅公司主营的“小天鹅”品牌洗衣机产品种类相同的产品的制造和销售，主观上存在攀附无锡小天鹅公司“小天鹅”品牌商誉的故意。 最后，武汉小天鹅公司的被诉行为容易造成相关公众混淆误认，损害了无锡小天鹅公司的利益。武汉小天鹅公司在其生产、销售的洗衣机产品上突出标注企业字号，客观上会造成相关公众对两家公司洗衣机产品来源的混淆误认，或者认为存在品牌许可等特定关联。部分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武汉小天鹅公司产品所作的行政处罚和相关媒体报道抽检商品质量不合格等情况反映，武汉小天鹅公司使用其字号生产销售洗衣机的行为客观上已实际造成相关公众对其洗衣机产品与无锡小天鹅公司的“小天鹅”洗衣机产品的来源产生混淆、误认，扰乱了市场竞争秩序，并导致无锡小天鹅公司受到负面社会评价，损害了无锡小天鹅公司的利益。 综上，武汉小天鹅公司的企业名称虽经合法登记，但在无锡小天鹅公司退股后，本应遵循诚实信用、公平合理的商业道德，但其擅自扩大经营范围，特别是从事与无锡小天鹅公司主营业务相同的洗衣机产品的生产和销售，主观上攀附无锡小天鹅公司“小天鹅”品牌商誉的故意明显，客观上容易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损害了无锡小天鹅公司的利益，其行为明显具有不正当性，一、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项规定，认定其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并无不当。 二、关于武汉小天鹅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 首先，二审法院鉴于武汉小天鹅公司以“小天鹅”为企业字号从事洗衣机的生产和销售，容易造成相关公众与无锡小天鹅公司的“小天鹅”品牌混淆误认，判令武汉小天鹅公司禁止该行为于法有据。 其次，在无锡小天鹅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或者武汉小天鹅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明确要求适用法定赔偿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综合考虑“小天鹅”品牌的知名度和美誉度，武汉小天鹅公司侵权行为的形态、时间、范围、经营规模和主观过错程度，武汉小天鹅公司与“小天鹅”字号的历史渊源，以及无锡小天鹅公司支出的合理维权费用等因素，依照法定赔偿方式酌情确定赔偿数额80万元，在该院合理自由裁量范围内，并无不当。 再次，因武汉小天鹅公司的被诉行为在一定程度和范围内给无锡小天鹅公司造成了不良影响，一、二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行为所涉及的具体地域和规模，结合无锡小天鹅公司所提诉请，判令武汉小天鹅公司在《湖北日报》上刊登声明以消除不良影响，并无不当。一、二审法院并未判令武汉小天鹅公司向无锡小天鹅公司赔礼道歉，武汉小天鹅公司申请再审所提相应理由缺乏针对性。 综上，武汉小天鹅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武汉小天鹅洗衣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何 琼 审判员 刘建中 审判员 陈 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卓 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