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33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婕霞（曾用名：甘湘），女，1984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桂林市七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婕琪,女,199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桂林市七星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方，广西桂成（桂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万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桂林市七星区空明西路鸾西二区2栋1-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7884322541。 法定代表人：何兴友，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兴友，男，196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桂林市象山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广西绮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婕霞、安婕琪因与被上诉人桂林万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何兴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5民初1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婕霞、安婕琪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方，万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兴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婕霞、安婕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万通公司支付赔偿金449987元，何兴友对前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安某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2019年3月15日20时驾车行驶到育才路与东二环路口时突发疾病，安某将车辆安全停在路边，因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死亡；安某因病死在工作岗位上，人生病这是自然现象，不是主观意识能控制的，因此，安某不存在过错的问题，而且，安某一贯身体状况良好，没有什么得什么重大疾病，突然发病不是安某能够掌控的；对于安某来说，从主观上、行为上都没有过错。基于安某没有过错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安某应负主要责任错误。二、由于安某年满60岁，双方形成雇佣劳务关系；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劳动保护的相关规定，给予安某劳动保护，安某从早上9点开始送快递，开车送货到晚上10点，如果事情较多，要工作到晚上12点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由于生产经营需要，经与工会和劳动者协商后可以延长工作时间，一般每日不得超过1小时；因特殊原因需要延长工作时间的在保障劳动者身体健康的条件下延长工作时间每日不得超过3小时，但是每月不得超过36小时。安某送快递工作时间超过3个小时，被上诉人没有保障安某身体健康的条件下延长工作时间，是引起安某突发疾病的主要原因，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明显过低。安某的工作除了劳动强度大、工作时间长，被上诉人没有对安某进行入职体检，也是被上诉人的过失；另，驾驶员的工作本身是高风险行业，被上诉人没有采取有效措施，及时发现车辆的异常情况，导致安某病发两小时才被发现，120进行急救时，安某已经没有生命体征，被上诉人对自己的工作人员没有进行及时的救助，同样是被上诉人的过错。因此，对本次事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三、如果本案件是意外事件，双方都没有过错的情形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被上诉人最少也应当承担50%的损失。四、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安某作为受害人，对于突发疾病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或过失；事实是，安某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后，由于劳动强度大、劳动时间长引发身体突发疾病；因此，本案件不存在减轻被上诉人赔偿责任的情形，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责任划分极为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万通公司、何兴友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安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及可以接受的劳动强度有明确的认知，对自身的疾病等身体状况应尽完全的注意义务。为此、安某在送货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是双方都不愿看到的结果，是典型的意外事件，死者安某理应承担主要责任。二、死者安某是何兴友的朋友，系离退休人员，由于在外有大量债务，靠退休养老金来归还债务比较困难，于是，请求何兴友给予安排在万通物流工作，为此，才形成了雇佣关系。死者安某已经进入社会保障体系，不再受劳动法的调整。上诉人要求参照《劳动法》的相关规定给予死者安某劳动保护，显然缺少法律依据。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通过质证，举证、证人证言，都没有发现死者安某在万通物流的工作中有劳动强度大，工作时间过长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安婕霞、安婕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桂林万通物流有限公司支付原告赔偿金449987元；2.被告何兴友对前述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安某系二原告之父，其于2019年2月15日到被告桂林万通物流有限公司从事开车接货送货和送快递的工作。如仅开车送货，工作时间为14:30-22:00，如果既送快递又送货，工作时间为9:00开始，晚上提前一小时下班。接货、送货、送快递一般是一人一车，搬货物上车和卸货的工作都是由其一人承担。2019年3月15日20时左右安某将需配送的货物装车完毕即驾车离开被告公司，大约半个小时后，被告何兴友因优速中心催发货物，又与安某电话联系不上，随即开车沿着路线去寻找安某，大约21点左右在育才路与东二环路口找到安某后，发现安某斜坐在驾驶座上，何兴友便拨打了120急救电话。2019年3月15日21时58分桂林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救护车到达现场时，安某已经没有生命体征，死亡原因为脑血管意外,死者安某于2019年3月17日在桂林市殡仪馆火化，被告何兴友通过案外人王平向安某家属支付了丧葬费21300元。还查明，死者安某生于1958年12月15日，二原告为安某与邹兰秀之女，安某与邹兰秀于2007年8月9日在桂林市象山区民政局登记离婚，安某父母安有才、王安秀已去世。工商企业登记信息显示：被告桂林万通物流有限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股东为被告何兴友。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桂林万通物流有限公司聘用年满60周岁的退休人员安某从事开车送货、送快递等工作，双方已形成雇佣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安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及可接受的劳动强度有明确的认知，自行应尽足够的注意义务，其在送货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属于意外事件，其自身应负主要责任；但是被告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明知安某为退休人员仍予以雇佣，亦未对其身体状况及工作强度予以适当注意和提醒，未尽对雇员选任上的注意与谨慎义务，存在一定过错。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解释）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本院酌定被告桂林万通物流有限公司对因安某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向二原告承担10%的赔偿责任。根据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参照《2018年广西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538元及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502元的标准计算，丧葬费为33228元（5538元×6个月）、死亡赔偿金为610040元（30502元×20年），合计643268元（33228元+610040元），被告应承担64326.8元（643268元×10%）。死者安某系因自身突发疾病死亡，其自身应对其死亡负主要责任，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精神抚慰金酌定为3000元。以上被告公司应承担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合计67326.8元（64326.8元+3000元），被告已支付了部分丧葬费21300元，故还应支付两原告46026.8元（67326.8元－213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的被告何兴友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故应当对被告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桂林万通物流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安婕霞、安婕琪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46026.8元。二、被告何兴友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案件受理费8050元（原告已预付本院），由原告负担7099元，被告负担95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一审的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 本院认为，首先，万通公司聘请已达退休年龄的安某从事送货、送快递等工作，双方之间不再属于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因此，不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进行调整。根据庭审查明以及双方均认可的事实可知，安某系送货途中突发疾病死亡，而非劳务本身导致的损害。上诉人主张安某从事的工作时间过长、劳动强度过大，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其次，上诉人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的规定，由双方各承担50%的损失。对此，本院认为，该规定的适用前提是有致害人的情形，如前所述，安某的死亡没有致害行为人，而是其自身疾病导致，因此，本院对上诉人认为应适用该条规定公平分担损失的意见不予采信。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认定安某对自身死亡负主要责任，万通公司因在雇员选任上未尽注意义务承担次要责任正确。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大小，一审对双方的责任比例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认为万通公司应负事故主要责任的主张不成立。 综上所述，安婕霞、安婕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春弟 审 判 员 张 芳 审 判 员 李文练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邢卫斌 书 记 员 王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