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赣10行初58号原告黎川县泉顺电站（以下简称泉顺电站），住所地抚州市黎川县岩泉林场内。法定代表人李志华，合伙事务执行人。委托代理人盛杰，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胡建克，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黎川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抚州市黎川县京川大道行政大楼。法定代表人江志坚，县长。委托代理人叶小毛，黎川县司法局法律规范股工作人员。原告泉顺电站诉被告黎川县人民政府水电行政强制一案，于2019年7月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黎川县人民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泉顺电站委托代理人盛杰，被告黎川县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叶小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6月17日，被告黎川县人民政府组织该县环保、林业、水利、林业等职能部门人员对原告泉顺电站的发电机组等设施设备实施强制拆除。原告泉顺电站诉称，其系被告招商引资而投资依法成立的法人，自2003年开始在黎川县岩泉林场建造水电站建设工程项目。在投资建设过程中，包括电站选址、建造等系列行为均得到了被告及相关部门的认可。2006年1月，电站工程完工后，原告在被告的许可和指导之下对电站进行试运行发电。2008年12月16日，抚州市水利局主持召开水电站工程竣工验收会议，并成立了专门水电站竣工验收委员会。2013年12月25日，抚州市水利局向原告出具正式书面电站工程竣工验收鉴定书，并对“泉顺水电站工程质量等级为合格，工程档案资料基本齐全，整理较规范。机组运行正常，同意通过验收，交付使用”等内容予以明确。2018年3月20日，黎川县环境保护局却向原告作出黎环责改字［2018］30号决定书。原告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后黎川县环境保护局在未答辩也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撤销决定，致使原告申请撤诉。2018年5月16日被告向黎川县供电分公司作出《关于依法关闭泉顺电站的通知》，强令供电公司对原告的电站采取了断网措施。原告认为其作为被告的招商引资企业，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迫于无奈多次寻求法律救济，且相关案件仍在审理过程中，孰是孰非原本需要等待依法裁判。孰料，2019年6月17日，原告生产厂房出现了上百号人员，不听劝阻地将厂房内早已被被告被迫停工的发电机组等设施设备强行损毁与拆除。后原告得知该行为系被告所组织的人员实施。2019年6月14日黎川县林业局、黎川县环境保护局共同制作了书面通知，该通知载明“若逾期未进行自行拆除，县人民政府将组织人员对电站厂房机电设备以及闸坝进行强行拆除”。该通知虽针对原告，但并未送达给原告，也未给予原告足够的时间。综上所述，原告电站设施均按照被告要求建设，原告自始不存在任何过错且绝无违法和不当之处。被告现称原告电站存在违法之处明显缺乏依据，即便成立也系被告造成，由此产生的后果也应由被告承担。因此，被告在违背法律程序及隐瞒原告的情况下，对原告财产实施非法侵害，其行为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已严重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原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被告于2019年6月17日强制拆除原告位于黎川县岩泉林场内设施设备的行为违法；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泉顺电站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第一组证据：营业执照。证明目的：原告的主体资格。第二组证据：1、照片；2、通知。证明目的：被告存在拆除原告设施设备行为，该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明显违法且已损害原告利益。第三组证据：1、县小水电开发建设项目协调领导小组第二次会议纪要；2、全县小水电开发建设调度会议纪要；3、抚计农（2004）30号批复；4、江西省水工程建设项目规划同意书；5、环境影响报告书；6、抚环函字（2004）54号函。证明目的：原告水电工程项目系县政府招商引资重点项目，且经多项政策及多次会议认可的情况下予以开发建设，原告自始不存在任何过错及违反规定的行为等事实。第四组证据：1、水资源论证报告；2、抚水建管（2013）109号通知。证明目的：水电项目已验收同时准予使用，原告不存在任何错误等。被告黎川县人民政府辩称，1、泉顺电站的选址建设存在根本性违法，先天不足。泉顺电站建设在省级自然保护区批准之后，且建设在黎川县岩泉省级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其从事水电开发的建设和经营活动触犯了国家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予纠正和打击。2、泉顺电站的建立缺乏刚性要件。泉顺电站以市、县级有关文件作为合规建设的依据明显不妥，不足以支持。3、黎川县人民政府组织拆除泉顺电站相关设施的行为完全是严格执行中央、省、市关于“绿盾2017”、“绿盾2018”专项行政方案所为，上下齐动，整改必须到位，并建立长效机制。泉顺电站建在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内，对生态环境必然产生影响。拆除泉顺电站，并非黎川县人民政府决定和批准，被告只是执行省、市文件要求拆除泉顺电站恢复生态的责任单位。4、泉顺电站建在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的问题尚在督查之中。关于水电开发的水电站在自然保护区违法违规建设问题必须全面完成整改目标任务，直至整改销号。总之，泉顺电站违法建设在先，必然地影响自然保护区的生态环境。关闭拆除泉顺电站，自中央到省、市要求一致，特别是市政府文件指向明确，指示清晰。故黎川县人民政府作出被诉拆除行为并无不当，请求依法驳回泉顺电站对黎川县人民政府的诉讼主张。被告黎川县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第一组证据：江西省人民政府《关于资溪马头山等5个自然保护区晋升为省级自然保护区的通知》（赣府字［2001］91号），用以证明2001年黎川岩泉自然保护区晋升为省级自然保护区。第二组证据：黎川岩泉自然保护区总规划之功能区划图、珍稀野生动物分布图、珍稀野生植物分布图，用以证明岩泉自然保护区分为核心区、缓冲区、实验区，且为森林和野生动物类型自然保护区。第三组证据：岩泉省级自然保护区位置示意图、泉顺水电站位置示意图、省环保厅《关于省级自然保护区遥感监测实地核查处理管理工作的通知》、自然保护区人类活动遥感监测实地核查处理情况一览表、黎川岩泉省级自然保护区总体规划（部分）及2017年江西岩泉省级自然保护区问题核查处理情况表。用以证明结合证据二图示，泉顺电站位于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内。第四组证据：抚州市政府办《关于印发绿盾2017抚州市自然保护区监督检查专项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抚府办电［2017］99号）、抚州市生态环境保护委员会办公室《关于印发＜抚州市“绿盾2017”自然保护区核查问题整改方案＞的通知》（抚环委字［2017］2号）及《关于按照整改方案要求完成整改工作的督办单》（抚环委办［2017］9号）。用以证明严厉打击涉及自然保护区的各类违法违规行为，加强自然保护区监督管理是党中央、国务院和省委省政府、市委市政府关于生态文明建设的决策部署，是贯彻落实中办发电［2017］13号和赣府厅明［2017］16号文件精神的要求；自然保护区缓冲区内的水电开发是对生态环境影响较大的违法违规行为；县政府负责辖区内省级自然保护区的自查自纠和整改工作，依法查处违法行为；对位于缓冲区且在保护区建立后建设的泉顺电站立即关闭，整改时限为2018年6月底前。第五组证据：赣府厅［2018］83号情况通报、抚府办电［2018］42号通知。用以证明原告电站及附属设施位于省级自然保护区内的缓冲区，根据省政府相关要求，对相关违法违规行为进行查处。第六组证据：2018年县政府县长碰头会议记录（摘录）、县林业局及环保局2019年6月14日作出的通知，用以证明黎川县人民政府按照相关上级规定和工作要求，正当履职并责令有关职能部门告知原告。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二条；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自然保护区管理工作的通知》（国办发［1998］111号）第三条；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关于涉及自然保护区的开发建设项目环境管理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环发［1999］177号）第二条、第四条；七部委《关于进一步加强自然保护区建设和管理工作的通知》（环发［2002］163号）；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办公厅《关于加强自然保护区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环办［2004］101号）第二条；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做好自然保护区管理有关工作的通知》（国办发［2010］63号）第六条；江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加强自然保护区建设和管理工作的意见》（赣府厅［2011］45号）第五条；《森林和野生动物类型自然保护区管理办法》（1985年6月21日国务院批准，1985年7月6日林业部发布）第四条、第十一条；《自然保护区土地管理办法》（国土法字［1995］第117号文）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关于进一步加强涉及自然保护区开发建设活动监督管理的通知》（环发［2015］57号）全文；《自然保护区生态环境监察指南》（环办［2011］86号）。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由于原告电站合伙人都在外地，被告是将通知内容电话告知了原告，原告当天就知道该通知的内容；原告在自然保护区建设水电站一定要经省级批复，但原告没有完成电站合法合规的要件资料，使其达到合法合规。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被告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交证据，依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应视为没有证据。对被告提供的第一组、第二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不影响原告行为的合法，也不影响被告行为的违法；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组证据系被告单方制作，对其客观真实性不予认可，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第四组、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有异议，达不到被告要证明的事实。对第六组证据中会议纪要的形式没有意见，对其合法性有异议，责任在于被告而不在于原告，被告仅是依照政策而不是依照法律依据实施拆除行为，应当认定违法，且从2019年的通知中可看出，本案行政行为的主体是被告，未赋予原告申辩权利和合理期限作出补救，该通知也未送达给原告，拆除前也未告知原告。原告对被告提交的法律依据，对法律规定本身没有异议，但不能作为被告实施涉案拆除行为的合法性的依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原告及被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达不到原告建设案涉水电项目不存在任何过错、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证明目的，也达不到被告强拆程序合法的证明目的。经审理查明，2001年3月30日，江西省人民政府作出《江西省人民政府关于资溪马头山等5个自然保护区晋升为省级自然保护区的通知》（赣府字〔2001〕91号），将黎川岩泉自然保护区晋升为江西岩泉省级自然保护区。原告泉顺电站属普通合伙企业。2003年6月25日，黎川县扶贫办与周世民签订《泉顺电站水力资源开发协议》，约定周世民在黎川县岩泉林场东坑工区至层坪工区建设大坝一座、电站一座（总称泉顺电站）；2003年7月22日，黎川县林业工业公司与李志华签订《协议书》，约定李志华在黎川县岩泉林场层坪工区大桥厂处新建一座坝高30米左右的电站（简称泉顺电站）。2004年7月2日，黎川县水利局批复同意兴建泉顺电站。但泉顺电站建设项目没有经过环保部门验收便投入了正式运营。2017年11月24日，抚州市生态环境保护委员会办公室作出《关于印发＜抚州市“绿盾2017”自然保护区核查问题整改方案＞的通知》（抚环委字［2017］2号），该通知中的附件《抚州市“绿盾2017”自然保护区核查问题整改方案》第3项载明：对位于缓冲区且在保护区建立后建设的泉顺电站立即关闭……责任单位为黎川县人民政府、市水利局和市林业局，整改时限为2018年6月底前。2018年3月13日，《抚州市生态环境保护委员会办公室关于按照整改方案要求完成整改工作的督办单》（抚环委办［2018］9号）载明了对黎川县人民政府的督办要求：根据抚环委字〔2017〕2号整改方案规定，对位于缓冲区且在保护区建立后建设的泉顺电站立即关闭。2018年3月22日、2018年5月14日，黎川县环保局、黎川县林业局分别向黎川县人民政府提请对岩泉省级自然保护区内泉顺、华利二家水电站进行关闭。黎川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5月16日作出《关于依法关闭泉顺电站的通知》，该通知载明，经实地核查，泉顺电站位于岩泉省级自然保护区缓冲区，且在保护区建立后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三十二条“在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和缓冲区内，不得建设任何生产设施”以及《关于抚州市“绿盾2017”自然保护区核查问题整改方案的通知》等相关文件要求，现依法作出关闭泉顺电站的决定，由县环保局、县林业局、县水利局、县安监局、县国土资源局、县供电公司等部门联合执法。2019年6月14日，黎川县林业局、黎川县环境保护局共同向原告制作了一份通知，但并未将该通知送达给原告。该通知载明：“经县人民政府研究，决定严格按照省、市文件要求，对你电站相关设施设备进行限期拆除。故在此通知你电站在2019年6月16日之前自行拆除厂房机电设备以及闸坝，若逾期未进行自行拆除，县人民政府将组织人员对电站厂房机电设备以及闸坝进行强行拆除”。2019年6月17日，被告黎川县人民政府组织该县环保、林业、水利等职能部门人员对原告厂房内的发电机组等设施设备实施强制拆除。原告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于2019年6月17日强制拆除原告位于黎川县岩泉林场内设施设备的行为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在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和缓冲区内，不得建设任何生产设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财政部等部门作出的《关于进一步加强涉及自然保护区开发建设活动监督管理的通知》第四条规定，禁止在自然保护区内进行开矿、开垦、挖沙、采石等法律明令禁止的活动，对在核心区和缓冲区内违法开展的水（风）电开发、房地产、旅游开发等活动，要立即予以关停或者关闭，限期拆除，并实施生态修复。环境环保部办公厅《自然保护区生态环境监察指南》第5.5.1规定，在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和缓冲区内，不得建设任何生产设施，开展旅游和生产经营活动。该监察指南第6.3规定，需对企业关闭、搬迁或涉及重大案件及特殊案件的报当地人民政府。本案中，根据被告提交的《江西省人民政府关于资溪马头山等5个自然保护区晋升为省级自然保护区的通知》《黎川岩泉自然保护区总体规划之功能区划图》《岩泉省级自然保护区位置示意图》《泉顺水电站位置示意图》《关于印发＜抚州市“绿盾2017”自然保护区核查问题整改方案＞的通知》《关于按照整改方案要求完成整改工作的督办单》以及自然保护区人类活动遥感监测实地核查处理情况一览表等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原告泉顺电站建立在岩泉省级自然保护区缓冲区。虽然原告建立时取得了相关部门的一些批文，但不能据此否定原告建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三十二条等相关规定，故被告强制拆除原告位于黎川县岩泉林场内设施设备行为具有事实依据。但行政机关在行使其行政管理职权时应遵循最基本的程序正当原则，即在作出对当事人不利的行政行为前，应当告知当事人行政行为的内容并给其陈述和申辩的权利。本案中，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组织相关部门开展联合执法对原告采取强制拆除前，对原告告知了行政行为的内容以及给予原告陈述、申辩的权利，属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鉴于泉顺电站位于省级自然保护区内，撤销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将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且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已执行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依法应当确认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综上，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其位于黎川县岩泉林场内设施设备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于2019年6月17日强制拆除原告位于黎川县岩泉林场内设施设备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黎川县人民政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陈 辉审判员 余惠娇审判员 王康季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刘凯超书记员付政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