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3民再52号上诉人（申诉人、原审原告）：陈素华，女，1963年9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武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烈，重庆市涪陵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武隆区黄莺乡复兴村山重堂村民小组。负责人：王成福，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智，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素华因与被上诉人武隆区黄莺乡复兴村山重堂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山重堂小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18)渝0156民再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素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烈，被上诉人山重堂小组的负责人王成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素华上诉请求：撤销再审一审判决和原审判决，改判确认其与山重堂小组于2005年12月23日签订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有效。事实和理由：一、再审认定其与山重堂小组于2005年12月23日签订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没有经过黄莺乡人民政府批准，缺乏证据证明。其提供的合同上加盖有黄莺乡人民政府和黄莺乡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的印章，应当视为政府对该合同的批准，不能以无经办人或批准人签字为由不予认可。此外，2012年《黄莺乡胭脂萝卜救灾补贴花名册》载明，陈素华当年因黄莺乡修建公路致使胭脂萝卜运不出去造成腐烂导致损失，获得政府补贴45000元，并由当时的乡党委书记邱国权签字同意发放，这也印证该承包合同是得到政府批准的。二、再审认定该《荒山荒地承包合同》因未事先报请当地乡人民政府批准，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及《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虽规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必须经民主议定并报经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但都未规定未报经行政批准的土地承包合同不生效或无效，因此，应属于管理性规范而不属于效力性规范。山重堂小组辩称：一、陈素华主张确认合同效力，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人民法院应依法驳回其起诉。陈素华主张的2005年12月23日《荒山荒地承包合同》的效力，已经在陈素华诉杨永林等三人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中进行了审理，两级法院作出的判决均对其主张的合同效力认定为无效。二、陈素华于2005年12月23日与该小组签订的合同，已被次日陈素华、李子明、黄森与该小组签订的内容相同的合同取代，2005年12月23日的合同已被废除，实际并未成立。后该组因陈素华、李子明、黄森违约于2009年5月5日收回承包地，也未与陈素华再签订任何协议。该组2009年3月出具申明，是因与陈素华等三人的合同在履行中发生纠纷，准备解除后再与陈素华个人进行重新协商。三、即便2005年12月23日的合同成立，也没有经过黄莺乡人民政府批准，不具备合同生效要件。陈素华在起诉杨永林等三人排除妨害纠纷案一审中举示的承包合同复印件，并没有加盖乡政府的公章，但陈素华在该案二审中举示的合同原件上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乡政府和乡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的公章，乡政府相关领导及工作人员均否认对该合同进行过批准。该两份合同的内容完全一致，包括合同的污渍、瑕疵都一样，陈素华应系用同一份合同盗盖了政府公章。陈素华称手中还有一份没有加盖政府公章的合同，但一直未能提供，也无法提供。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素华向一审法院再审请求：撤销（2016）渝0232民初1783号民事判决，确认陈素华与山重堂小组于2005年12月23日签订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有效。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05年12月23日，山重堂小组与陈素华签订《荒山荒地承包合同》，约定将位于“杀熊湾”的荒山、荒地发包给陈素华，总面积约1000亩（耕地400亩、林地600亩），承包期限30年（2006年1月1日至2036年1月1日），承包金额共计3000元。2005年12月24日，山重堂小组召开户长会议，讨论通过了将位于“杀熊湾”的荒山、荒地发包给陈素华的决议。该次会议应到15户，实到11户。同日，陈素华、黄森、李子明与山重堂小组签订《荒山荒地承包合同》，内容与前一天签订的合同完全一致。同日，陈素华支付承包费3000元。2007年6月5日，陈素华、黄森、李子明与冯志奎签订《荒山荒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将其与山重堂小组签订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所取得之土地流转给冯志奎，流转范围以《荒山荒地承包合同》四至界畔为准，流转期限为合同签订之日至2036年1月1日。2009年3月18日，山重堂小组作出《慎重申明》，内容为：“因我组于2005年12月24日与陈素华、李子明、黄森签订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由于对方有违约的行为，不守信用，经过农业社社员大会一致同意终止其承包合同。经过社员大会讨论决定，如果与陈素华、李子明、黄森的承包关系解除后，则同意维护2005年12月23日与陈素华一个人签订的荒山荒地（地名杀熊湾）承包合同的效力。”2009年5月5日，山重堂小组向陈素华、李子明发出收回承包经营权的通知。事后，冯志奎与陈素华、李子明、黄森为《荒山荒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效力、继续履行问题等发生纠纷，冯志奎诉至该院。该院于2012年11月2日作出（2012）南川法民初字第0300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冯志奎要求确认《荒山荒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有效和由陈素华、李子明、黄森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由陈素华、李子明、黄森返还冯志奎土地流转费20521元，并赔偿冯志奎损失3413元。2015年6月20日，山重堂小组召开社员大会，形成了山重堂小组全体农户共同自愿到集体土地“杀熊湾”处种植蔬菜的会议纪要，山重堂小组在会议纪要上加盖公章。从2015年5月起，陈素华雇请杨代才等人在“杀熊湾”处土地上为其从事除草、打药等附属作业。从2015年6月29日起，包括杨永林、杨坐友、雷文华在内的山重堂小组村民多次阻拦杨代才等人的种植作业，并在土地上种植蔬菜。2015年8月26日，陈素华诉至该院，请求判令杨永林、杨坐友、雷文华立即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并连带赔偿损失。2015年11月25日，该院作出(2015)武法民初字第01919号民事判决，驳回了陈素华的诉讼请求。陈素华不服，向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6年4月6日，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3民终575号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6月24日，陈素华因本案诉至该院。另查明，陈素华与山重堂小组于2005年12月23日所签订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没有经过黄莺乡人民政府的批准，陈素华未取得承包经营权证书。山重堂小组原为武隆县龙洞乡复兴村九重坪农业社。2001年5月7日，该社与李光俊、杨永华、曹淑兰签订《合同书》，约定将东至杀熊湾大梁子、西至调和凼大梁子、南至代家凼及庙堡、北至六尺槽岩能埂，总面积约1000亩（其中耕地400亩）发包给李光俊、杨永华和曹淑兰承包；承包期限30年（2001年5月7日至2032年5月8日），承包金额8000元。2005年12月21日，李光俊收取陈素华山林转让金12000元，李光俊等人将其承包的土地流转给陈素华。还查明，陈素华在2015年8月26日起诉杨永林、杨坐友、雷文华排除妨害纠纷一案【（2015）武法民初字第01919号】中，向法院所举示的2005年12月23日与山重堂小组签订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复印件），与其在本案中举示的2005年12月23日《荒山荒地承包合同》原件，两份合同的内容、格式、当事人签名、盖章的位置及落款完全一致，但在本案举示的合同尾部增添了“武隆县黄莺乡人民政府”印章及“属实2006.2.3日”落款和“武隆县黄莺乡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印章及“属实同意该合同2005.12.27日”落款。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在前案二审中认定，“2005年12月23日，陈素华与山重堂小组签订了《荒山荒地承包合同》。2015年11月23日，黄莺乡政府出具证明，该合同未经备案、登记及审批，也未向陈素华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二审中，陈素华举示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盖有黄莺乡政府、武隆县黄莺乡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的公章，但无经办人或者批准人签字，且与2015年11月23日黄莺乡政府出具的证明内容相矛盾。陈素华解释称，根据合同约定，共有三份合同，陈素华一份、山重堂小组一份、黄莺乡政府一份，只有应交黄莺乡政府的一份盖有审批部门的公章，而本该由黄莺乡政府保管这份合同和陈素华保管的合同，陈素华都拿回了家，在一审开庭时未找到盖有审批部门公章的这份合同。陈素华的解释不合常理，也无充分证据证明”。在本案再审中，陈素华仍然不能就加盖黄莺乡政府和武隆县黄莺乡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印章事宜做出合理解释，也未能举示（2015）武法民初字第01919号案件中未加盖黄莺乡政府和武隆县黄莺乡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印章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原件。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在再审中争议的焦点是：陈素华与山重堂小组于2005年12月23日签订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此可知，集体经济组织在对本集体组织成员以外发包土地时，法律规定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且应当同时报送所在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这是对影响合同效力的实质性要件的规定，属于效力性规定。本案中，陈素华与山重堂小组于2005年12月23日签订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过该小组15户村民中的王成福等13户村民代表同意。但是，陈素华不是该小组的村民，陈素华和该小组未按法律规定将该合同报黄莺乡政府批准，故该合同无效。更何况，在2005年12月24日，陈素华又协同李子明、黄森与山重堂小组签订《荒山荒地承包合同》，前后两份合同的标的是相同的，而且其后陈素华、李子明、黄森与山重堂小组一直是按2005年12月24日的合同履行义务。因此，2005年12月24日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已经实际代替2005年12月23日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陈素华和山重堂小组以实际行为自行废止了2005年12月23日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已经废止的合同，未经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并报黄莺乡政府批准，不符合合同报批的条件和程序。加之，黄莺乡政府不认可对2005年12月23日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进行过批准、备案等行为。陈素华以其提交的2005年12月23日合同上加盖有黄莺乡政府和武隆县黄莺乡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印章为由，拟证明该合同已按法律规定经过黄莺乡政府批准。但陈素华所举示的同一份合同，前后存在是否盖章的矛盾，陈素华又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也未举示其他充分证据予以印证，故依“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陈素华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一、维持该院（2016）渝0232民初17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素华的再审诉讼请求。本院查明，2015年8月26日，陈素华以杨永林等三人多次到其承包地阻止除草，干扰经营，并强行在其承包地上种植蔬菜，影响其正常生产为由，起诉到法院，请求判令杨永林等三人停止侵害、排除妨害，连带赔偿损失169420元。陈素华提交了与山重堂小组2005年12月23日签订的未加盖审批部门印章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复印件。重庆市原武隆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该承包合同未经黄莺乡人民政府批准，该合同未生效，陈素华未取得讼争荒山荒地的承包经营权，遂作出（2015）武法民初字第0191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陈素华的诉讼请求。陈素华上诉后，在二审期间提交了2005年12月23日加盖有审批部门印章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原件。在本院2019年12月11日庭审中，陈素华仍称可以在2019年12月16日将家中保存的2005年12月23日未加盖审批部门印章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原件提交给二审法院，但最终提交的是复印自一审法院的2005年12月23日未加盖审批部门印章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复印件。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双方于2005年12月23日签订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是否经过乡政府批准，该合同是否有效。经查，陈素华在与山重堂小组于2005年12月23日签订《荒山荒地承包合同》后，次日又和李子明、黄森共同与山重堂小组签订了内容完全相同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并予实际履行，故2005年12月23日的合同实际已被废止。在后一合同履行中，因陈素华、李子明、黄森于2007年6月5日擅自将承包土地流转给冯志奎，山重堂小组遂于2009年3月18日作出《慎重申明》，载明：“因陈素华、李子明、黄森有违约行为，不守信用，经过社员大会一致同意终止其承包合同。经过社员大会讨论决定，如果与陈素华、李子明、黄森的承包关系解除后，则同意维护2005年12月23日与陈素华一个人签订的荒山荒地（地名杀熊湾）承包合同的效力。”该申明作出时间在山重堂小组与陈素华、李子明、黄森履行合同期间，其在法律上的意义，仅仅表明：山重堂小组若解除与陈素华、李子明、黄森的承包合同，愿意重新与陈素华签订内容与2005年12月23日合同一致的合同。2009年5月5日，山重堂小组向陈素华、李子明发出收回承包经营权的通知。此时，山重堂小组才正式解除与陈素华、李子明、黄森的合同。但此后，山重堂小组与陈素华并未重新就承包土地问题进行协商并签订新的合同。那么，双方原在2005年12月23日签订而未实际履行的合同，在此后是否得到乡政府批准呢？经查，2015年8月26日，陈素华以杨永林等三人多次到其承包地阻止除草，干扰经营，并强行在其承包地上种植蔬菜，影响其正常生产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杨永林等三人停止侵害、排除妨害，连带赔偿损失169420元。陈素华提交了2005年12月23日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复印件，但上面未加盖审批部门印章。重庆市原武隆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该合同未经黄莺乡人民政府批准，该承包合同未生效，陈素华未取得讼争荒山荒地的承包经营权，遂作出（2015）武法民初字第0191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陈素华的诉讼请求。陈素华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二审中，陈素华举示了2005年12月23日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原件，上面加盖有武隆县黄莺乡人民政府和武隆县黄莺乡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的公章，但无经办人或批准人签字。陈素华解释称，根据合同约定，共有三份合同，陈素华一份、山重堂小组一份、黄莺乡政府一份，只有应交黄莺乡政府的一份盖有审批部门的公章，而本该由黄莺乡政府保管这份合同和陈素华保管的合同，陈素华都拿回了家，在一审开庭时未找到盖有审批部门公章的这份合同。但陈素华此时却无法提供自己保管的未加盖审批部门公章的合同原件。对比陈素华一、二审提交的合同可见，一为复印件，一为原件，两者在合同内容及陈素华签名、捺印，山重堂小组负责人签名、捺印，山重堂小组用印瑕疵等方面均高度一致，只是合同原件上加盖了武隆县黄莺乡人民政府和武隆县黄莺乡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的公章。结合黄莺乡人民政府2015年11月23日出具的该合同未经备案、登记及审批，也未向陈素华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证明，以及陈素华至今仍无法提供自己保管的未加盖审批部门公章的合同原件的情况分析，陈素华在2015年8月26日起诉杨永林等三人排除妨害纠纷案时，手中保管的2005年12月23日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并未加盖审批部门的印章；但在2015年8月26日以后，陈素华通过非正常渠道在合同上加盖了审批部门的印章，且注明的审批时间2005年12月、2006年2月均为倒签，也与当时尚处于陈素华、李子明、黄森与山重堂小组签订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履行期间的事实严重不符，依法应认定2005年12月23日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未经过黄莺乡人民政府批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该规定属于效力性规定。山重堂小组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陈素华承包，该合同未经乡人民政府批准，依法应确认无效。关于陈素华就本案的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经查，陈素华在2015年8月26日是起诉杨永林等三人排除妨害，而本案起诉山重堂小组是请求确认双方的合同有效，虽然部分事实有相同之处，但两案的当事人、案由及诉求均不相同，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陈素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素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山中审判员  杨 军审判员  庞志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徐 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