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民终151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细吉，男，194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委托代理人：陈焕付，浙江瓯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明霞，浙江瓯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守同，男，1955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委托代理人：张挺号，浙江中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细吉为与被上诉人张守同船舶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1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1月20日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张细吉的委托代理人陈焕付、被上诉人张守同的委托代理人张挺号参加了调查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守同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张细吉立即支付逾期滞纳金20万元；2.张细吉立即支付船舶承包金22.9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细吉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10月21日，张守同与张细吉签订《“易达6”轮股份内部转让协议书》，约定张守同将其名下17%的“易达6”轮股份以价格2221333元（以船体及整船配套设备议定价1680万元计算）转让给张细吉。协议约定，自签订协议后，买方应在15天内结清购股份价款；买方逾期付款，每天应向卖方偿付逾期滞纳金千分之三。但张细吉未按时支付转让费，直到2017年9月15日才付清价款。根据协议书约定，从2016年11月6日起，张细吉应支付逾期滞纳金408153元，经张守同重新计算确认为371975.4元，对逾期滞纳金张守同自愿减免为20万元。 2015年10月30日，张细吉与合伙人约定以“租赁”方式承包经营“易达6”轮，经营时间为2015年10月31日至2016年7月底。2016年8月16日，合伙人召开股东会，股东张细吉、张连飞、张守同、杨仲亮（其妻冯献代表）及夏国良到场并通过《2015年2月至2016年财务审核报告审议决定》。决定中对承包应收情况记述如下：“2015年11月至2016年7月31日承包共9个月，每月15万元，合计135万元……”张细吉承包经营船舶期间，张守同持有股份17%，故张细吉应向张守同支付船舶承包金22.95万元。 张细吉一审辩称：关于第一项诉请，双方签订内部股份转让协议的事实属实，但协议的履行并非按张守同提供的书面协议履行，双方在协议签订后对付款时间进行变更，张细吉系按变更后的时间付款，故张守同要求支付逾期滞纳金无依据。关于第二项诉请，张细吉以租赁的方式承包经营船舶属实，但张细吉在受让张守同股份时已将所有的账算清楚了，张守同提供的《“易达6”轮股份内部转让协议书》并非双方签订的最终协议，张细吉持有一份《股份内部转让协议书》中第六条明确约定：“自2015年2月1日起，各项收入及支出与原告无关。”故张守同第二项诉请也没有依据。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易达6”轮原系包括张守同、张细吉在内的众多股东合伙经营的船舶。2014年2月8日，张守同所占船股为12%，同年9月12日增至13.22%，2016年4月10日再次增至17%。2016年10月，张守同、张细吉就股份内部转让进行协商，最终于10月21日签订《“易达6”轮股份内部转让协议书》，约定张守同将其名下17%的“易达6”轮股份以价格2221333元（以船体及整船配套设备议定价1680万元计算）转让给张细吉。协议第四条第2点约定，自签订协议后，张细吉应在15天内结清购股份价款；第3点约定，张细吉应在一个月付清张守同各项应收款；第4点约定，张细吉逾期付款，每天应向张守同偿付逾期滞纳金千分之三。协议签订当日，张细吉付给张守同定金400000元，之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共支付1772000元，分别为2016年11月24日1300000元，同年12月29日200000元，2017年7月20日100000元，同年9月15日172000元，另于2016年6月现金支付给张守同50000元，合计付款2222000元。 另认定，2015年10月30日，张细吉以“租赁”方式承包经营“易达6”轮，并与合伙人代表签署《油轮租赁合同》，约定月承包上交金为15万元，承包期六个月。承包期届满，张细吉继续经营至2016年7月底。2016年8月16日，合伙人召开股东会，股东张细吉、张连飞、张守同、杨仲亮（其妻作为代表）及夏国良到场，并签字确认《2015年2月至2016年财务审核报告审议决定》，其中第二项承包应收情况第（1）点载明：“2015年11月至2016年7月31日承包共9个月，每月15万元，合计13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守同、张细吉就船舶股份的转让达成协议，双方虽然签订多份合同，但根据合同内容来看，并不存在相互补充或变更的关联关系，故签订时间在后的协议书应视为双方经过再次协商后重新签订的合同，双方理应按最后签订的协议内容履行义务。张守同主张张细吉未按2016年10月21日签订的《“易达6”轮股份内部转让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时间支付款项，应承担日千分之三的逾期违约金，并自愿调整降低违约金金额为20万元，符合双方协议约定，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张细吉庭审中亦未就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提出抗辩，故对张守同该主张予以支持。结合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张细吉实际支付给张守同的款项为2222000元，超出其应支付的股份转让款667元，该部分款项应从违约金中予以扣除，故张细吉应支付的违约金金额为199333元。张细吉辩称双方对付款时间作出口头变更，但张守同对此并不认可，且张细吉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张守同主张张细吉应支付的承包款，《“易达6”轮股份内部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第3点载明，张细吉应在一个月付清张守同各项应收款，虽然未明确应收款的项目和金额，但结合合伙体签字确认的《2015年2月至2016年财务审核报告审议决定》中第二项承包应收情况，可以确认张守同关于承包款项的主张符合双方协议约定，张细吉理应按张守同所占船股比例支付承包款，因张守同所占船股比例在张细吉承包经营期间发生变化，故张守同要求按17%计算承包款与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依法调整2015年10月30日至2016年4月10日期间的承包款按13.22%计算为105760元，之后按17%计算为93500元，合计199260元，张守同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张细吉辩称股份转让款中已包含船舶经营承包款的计算，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对该辩解意见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6日判决：一、张细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守同逾期违约金199333元；二、张细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守同船舶承包款199260元；三、驳回张守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743元，减半收取3871.5元，由张守同负担278.5元，张细吉负担3593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由张细吉负担。 张细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6年10月21日签订《“易达6”轮股份内部转让协议书》后，因张细吉资金周转困难，遂与张守同协商。双方对于付款时间作出口头变更，由于双方系多年朋友，二人年纪大且文化程度不高，无法事事书面协商。二、按照交易习惯，购买股份必定厘清全部债权债务。承包费在2016年8月16日确定，股权转让在2016年10月21日发生。张细吉购买张守同股份，对于其债权债务一概吸收，况且协议约定从2015年2月1日起，各项收入和费用就与张守同无关。三、张细吉有新证据证明本案之前张细吉和张守同确实不存在经济纠纷。综上，张细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守同的一审各项诉请。 张守同二审质证中答辩称：一、张细吉和张守同关于股份转让的事情多次进行协商，最终签订的是2016年10月21日的协议，是双方最终权利义务的约定，因此应当按照2016年10月21日签订的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二、股份转让协议跟承包款是不同的，二者不存在吸收关系，且在2016年10月21日的协议当中没有明确约定承包款已经包含在内，张守同要求股份转让款和承包款，符合事实和法律。三、张细吉所谓的新证据是2017年1月5日张守同在（2016）浙72民初2960-2964号权属纠纷案中的答辩状，首先这份答辩状是本案一审开庭之前就已存在的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其次从这份答辩状也看不出双方债权债务已经清结的事实。陈述不存在经济纠纷，不代表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经清结。事实上在2017年1月5日之后，张细吉还陆续向张守同支付股份转让款，从这一事实也表明当时双方的债权债务没有清算。再次这份答辩状是由张细吉在另外的案件中要求张守同证明一下股份已经转让给张细吉了，不能证明本案待证事实。综上，张守同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张细吉提供2017年1月5日张守同在（2016）浙72民初2960-2964号权属纠纷案中的答辩状一份，其中第四项内容为：答辩人（张守同）现已将全部股份转让给张细吉，不存在经济纠纷。张细吉意图以此证明其与张守同已不存在本案纠纷。 张守同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在上述质证答辩中已陈述。 本院审查认为，2017年1月5日张守同在（2016）浙72民初2960-2964号权属纠纷案中的答辩状来源于法院诉讼档案，张守同对真实性也未提异议，该答辩状真实性可确认。但仅凭此答辩状不足以构成张守同对债务已履行的自认，不足以证明张细吉与张守同就本案已不存在纠纷。因为首先，该答辩状是在张细吉与他人的权属纠纷案件中出具，称“已将全部股份转让给张细吉，不存在经济纠纷”的目的是不牵涉在该批案件中，而让张细吉去解决该批纠纷。张守同所谓“不代表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经清结”的辩驳具有合理因素。其次，在该答辩状出具之后，张细吉还陆续向张守同支付本案项下的股份转让款项，包括2017年7月20日转账100000元，同年9月15日转账172000元，这一事实表明当时双方的债权债务没有清算。该答辩状不能证明本案当事人已结清相关款项的待证事实。 张守同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相应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张细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张守同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定的拖欠的船舶承包款、违约金是否正确。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无异议。 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违约金：张守同、张细吉就船舶股份的转让经多次商议、签约并最终达成协议，现双方对合同内容存在争议。张守同提供了签署日期为2016年10月8日及2016年10月21日的协议原件各一份，张细吉提供了没有签署日期但双方签字（盖指印）的协议书原件一份。对比张细吉提供协议书内容与张守同提供2016年10月8日协议书内容，打印部分完全相同，只是张守同2016年10月8日协议书在定金及违约金部分手工填写了部分内容。一审判决认定根据合同内容来看，并不存在相互补充或变更的关联关系，故签订时间在后的协议书应视为双方经过再次协商后重新签订的合同，双方理应按最后签订的协议内容履行义务，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对此亦无争议。 协议第四条第2点约定，自签订协议后，张细吉应在15天内结清购股份价款。实际付款情况是：协议签订当日，张细吉付400000元，之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共支付1772000元，分别为2016年11月24日1300000元，同年12月29日200000元，2017年7月20日100000元，同年9月15日172000元，另于2016年6月现金支付张守同50000元，合计付款2222000元。故张守同主张张细吉应按照2016年10月21日《“易达6”轮股份内部转让协议书》约定，承担日千分之三的逾期违约金，并自愿调整降低违约金金额为20万元，符合协议约定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一审判决对张守同该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结合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张细吉实际支付给张守同的款项为2222000元，超出其应支付的股份转让款667元，该部分款项应从违约金中予以扣除，故张细吉应支付的违约金金额为199333元。 张细吉辩称双方对付款时间作出口头变更，张守同对此予以否认，张细吉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张细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结果。 二、关于承包款。根据合伙体签字确认的《2015年2月至2016年财务审核报告审议决定》第二项承包应收情况，可以确认张守同关于承包款项的主张符合双方协议约定，张细吉理应按张守同所占船股比例支付承包款。《“易达6”轮股份内部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第3点载明，张细吉应在一个月付清张守同各项应收款，虽然未明确应收款的项目和金额，但印证了承包款的合理存在。相反，张细吉认为按照交易习惯，购买股份必定厘清全部债权债务。承包费在2016年8月16日确定，股权转让在2016年10月21日发生，故张细吉购买张守同股份，对于其债权债务一概吸收，该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承包款数额，张守同主张为135万元的17%即22.95万元。一审判决认为，因张守同所占船股比例在张细吉承包经营期间发生变化，故张守同要求按17%计算承包款与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依法调整2015年10月30日至2016年4月10日期间的承包款按13.22%计算为105760元，之后按17%计算为93500元，合计199260元，张守同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一审认定数额正确。 综上，本院认为，本案为船舶共有纠纷纠纷，张守同就转让涉案船舶股份于张细吉后，张细吉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责任及未支付的承包款等提出诉请，张细吉应按照双方约定承担相应责任。张细吉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及承包款错误的上诉主张，缺乏证据与理由，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43元，由张细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苗 青 审判员 吴云辉 审判员 姜裕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