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8民终15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松，男，1979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浩，四川鼎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北京市天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波，男，1983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旺苍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中原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伏牛路22号。 法定代表人：陆智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甄笑一，公司员工。 上诉人杨松因与被上诉人李波、河南省中原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中原路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2019）川0811民初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二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2295720元；3、改判二被上诉人支付逾期违约金688716元（以2295720元为基数，按24%年利率从2018年2月5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7月5日）；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多处程序严重违法，侵害上诉人和案外人合法权益，依法应当发回重审。1、一审法院在庭审结束后再接受被上诉人李波的证据进行质证，属于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拒绝了上诉人的追加当事人申请，遗漏重要当事人邓江民，属于程序违法。上诉人与邓江民合伙承包的广元市昭化区至广元快速通道项目绿化工程。一审法院损害了邓江民的实体权利和诉讼权利。3、一审法院无视本案中明显的“套路贷、涉黑涉恶”证据，对上诉人申请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的请求置之不理。上诉人在工程施工时，因资金周转困难，曾向高思培借款25万元，被迫出具总金额高达132.5万元的付款委托。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与高思培等人之间的关系”和“四份付款委托所涉及132.5万元的性质”进行审查，属于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1、被上诉人河南中原路桥公司应当向上诉人支付拖欠工程款及利息。事实上，李波系河南中原路桥公司在案涉绿化工程中的项目负责人和管理人，虽二被上诉人回避该关系，但李波在2019年7月3日的《工程款支付协议》明确认同了其系项目管理人身份。李波作为项目负责人有权代表河南中原路桥公司与上诉人签订案涉《绿化工程合同》。且河南中原路桥公司认可上诉人与李波签订的《绿化工程合同》，也实际向上诉人合伙人邓江民支付工程款。故河南中原路桥公司作为总承包人，应当对上诉人实际施工的案涉工程承担支付义务。三、一审法院认定李波按照4份高度存疑的付款委托，已经支付132.5万元工程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4分付款委托，与事实不符，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曾向高思培借款25万元，但其并不认识何庭明、朱沙沙，也与二人没有任何借贷关系，没有任何理由将工程款支付给二人。上诉人向高思培出具的付款委托书金额也远超处借款金额。故四份委托书并非真实意思表示。2、李波庭后提交的“非法证据”不能证明已经按照4份付款委托支付了132.5万元工程款。李波提供的银行流水与收条的金额与四份付款委托无法一一对应，并且无法提供部分原件，该款是否实际支付尚不确定。四、一审法院认定工程款资金利息双方没有约定错误。案涉《绿化工程合同》明确约定了推迟一天按照工程款的千分之一支付逾期违约金，该违约金过高，应在法律保护的范围内即年利率24%支付逾期违约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波辩称，一审判决确认的欠付工程款865720元，其中不含质保金，我应承担支付责任。同时，一审法院也对我逾期举证处罚的行为进行了相应处罚。 河南中原路桥公司辩称，1、李波不是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其无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2、案涉工程款不应由公司支付，公司与上诉人之间无任何合同关系。3、公司支付的部分款项系受委托支付，并不代表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 杨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565800.00元；2、判决二被告支付利息163186.00元（按应付工程款35658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2月5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2月24日）；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为实现债权的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被告对下列事实无异议：（1）2017年4月18日，被告李波（合同甲方）与原告杨松（合同乙方）签订了《绿化工程合同》，约定将广元市元坝（昭化）区至广元快速通道项目绿化工程确定给乙方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总造价约5300000.00元不含税，工程款支付方式如下：组团苗木栽植完毕，经初验合格后，付合同价的10%；其余苗木在职（栽植）完毕复验合格按实际完成工程量办理结算，再付结算价的70%。并及时付清农民工工资，工程整体经业主验收合格，再付合同价的10%，预留10%质量保证金，24个月后，验收合格30日内付清。（合同价为暂定，最终以实际完成数量乘以合同价为准）。（2）广元市元坝（昭化）区至广元快速通道项目业主单位系广元市昭化区交通运输局，被告河南中原路桥公司系该工程中标单位，合同签订后原告杨松组织班组对绿化工程进行了施工，该工程现已完工。（3）2018年2月4日，原告杨松与被告李波对绿化工程进行了结算，结算工程价款为3565800.00元。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的陈述、举证、质证，一审法院对双方争议的事实拟作如下分析： 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情况：一、经核实无争议工程款项的支付情况：1、2017年5月5日被告河南中原路桥公司给邓江明账户转账支付530000.00元；2、被告李波委托被告河南中原路桥公司代发杨松民工工资70000.00元；3、被告李波向原告杨松支付415000.00元。以上三项合计1015000.00元。 二、有争议工程款项支付的认定。被告李波受原告杨松委托向高思培、朱沙沙、何庭明三人代付1328500.00元的问题。原告杨松的意见是：原告实际上仅向高思培一人借过250000.00元用于工程周转，约定的利息为1角，属于高利贷，原告根本不认识朱沙沙、何庭明，也未向朱沙沙、何庭明借过款。原告向被告出具过向这三人付款的委托书是事实，但是被告是否支付了该款原告不清楚，被告付款时并未告知原告。被告李波为证明其接受杨松委托向高思培、朱沙沙、何庭明三人付款1328500.00万元，于2019年4月18日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1、杨松出具的付款委托书原件四份，内容分别为2017年5月1日杨松委托项目部将工程款435000.00元代为支付给何庭明；2017年9月19日杨松委托项目部将工程款300000.00元代为支付给高思培；2017年9月22日杨松委托项目部将工程款243500.00元代为支付给朱沙沙；2017年10月1日杨松委托项目部将工程款350000.00元代为支付给朱沙沙。上述四笔工程款合计1328500.00元。2、杨松分别于2017年5月1日、9月19日、9月22日、10月1日出具给项目部的身份证复印件四份；3、收款人高思培、朱沙沙、何庭明身份证复印件及银行卡复印件；4、何庭明委托项目部付款给高思培的委托书复印件一份；5、李波、高思培转账凭证复印件四份；6、收条复印件两份。原告杨松于2019年5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意见表示被告在庭审程序结束后补充提交证据属于程序违法，原告反对进行质证。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杨松先后向河南省中原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昭化城区至广元快速通道项目部（以下简称河南中原路桥公司项目部）出具四份委托书，要求其将工程款1328500.00元分别代付给高思培、朱沙沙、何庭明，四份委托书由杨松亲笔书写，杨松对委托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四份委托书由李波持有；李波提供的付款凭证证明代付工程款金额为1328500.00元，与委托书记载的金额相吻合，且交易时间均在杨松出具委托书之后；上述证据中的付款凭证，李波虽然是在第一次庭审时未提交，但一审法院当庭要求其提供相应证据，且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因此，对李波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对其代付工程款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上，涉案绿化工程结算价款为3565800.00元，李波、河南中原路桥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2343500.00元，未付工程款1222300.00元。 再查明，李波不是河南中原路桥公司的内部职工，也不是河南中原路桥公司项目部的管理人员。河南中原路桥公司项目部将涉案绿化工程交给李波负责施工，并直接与李波办理结算手续，同时，依据李波的委托向杨松代付部分工程款和民工工资。2017年4月18日，杨松与李波签订《绿化工程合同》，李波又将涉案绿化工程交与杨松组织施工，施工完成后杨松直接与李波办理结算手续，李波直接或者委托河南中原路桥公司项目部向杨松支付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杨松与李波签订的《绿化工程合同》效力的问题。河南中原路桥公司通过招标的方式取得广元市元坝（昭化）区至广元快速通道项目的工程后，将绿化工程分包给李波，李波又与杨松签订《绿化工程合同》，将该项目的绿化工程再次转包给杨松，杨松实际组织人员、机械、苗木等进行了施工。李波、杨松作为自然人，没有施工资质，因此，河南中原路桥公司违法分包、李波再次转包的行为无效，故杨松与李波签订的《绿化工程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二）工程质量保证金和工程款的问题。因涉案工程已完工，目前尚在审计环节，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工程整体经业主验收合格的时间，故可以参照双方办理工程价款结算的时间即2018年2月4日，作为向杨松支付工程款的时间，而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为24个月，因此，质量保证金的退还条件尚未成就，扣除质量保证金356580.00元后为865720.00元。（三）杨松是否可以依照结算金额向河南中原路桥公司主张权利的问题。河南中原路桥公司、李波、杨松虽然均是涉案当事人，但《绿化工程合同》系李波与杨松签订，项目承包人河南中原路桥公司并未在合同上加盖印章，也未授权李波与杨松签订合同，该《绿化工程合同》对河南中原路桥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之间应当依据相对应的合同关系承担法律责任，因此，杨松依据该合同请求河南中原路桥公司承担法律责任，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绿化工程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涉案绿化工程已经竣工并经杨松与李波验收，双方业已参照合同约定办理结算手续，故李波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原告主张的工程款资金利息因双方没有约定，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其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杨松工程款865720.00元；二、驳回原告杨松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杨松提供证据：1、2019年7月3日，杨松、李波及邓江民签订的《工程款支付协议》；2、2019年7月3日，李波向河南中原路桥公司出具的《委托支付书》。拟证明欠付工程款应由河南中原路桥公司支付，并应计算利息。同时，应当追加邓江民为案件当事人。被上诉人李波质证认为，一审判决后，与上诉人进行协调时所签订的上述付款协议，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后来上诉人又不同意该协议。被上诉河南中原路桥公司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与公司无关，不清楚。对上述证据，本院审查认为，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其不能达到上诉人李波上诉主张的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一审判决送达后，即2019年7月3日，上诉人杨松作为甲方，被上诉人李波作为乙方，以及案外人邓江民作为丙方签订了《工程款支付协议》，协议约定：1、甲方委托乙方将绿化工程款中1222300元向丙方支付，甲乙双方确定丙方为唯一收款方。2、乙方承诺于2020年1月20日前付清前述款项。3、甲方承诺若上述绿化工程苗木、花卉在2020年1月10日发生工程质量问题，由甲方承担责任。4、若乙方2020年1月10日前未付清上述款项，则从2019年7月3日起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甲方、丙方均可向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同日，被上诉人李波又向被上诉人河南中原路桥公司出具《委托支付书》，其内容为：委托河南中原路桥公司将工程款1222300元转入邓江民账户……。 二审期间，本院对案外人邓江民进行询问时，其称：案涉绿化工程转包是通过杨松的关系，但是资金和材料基本是我出的，杨松主要负责管理。杨松一审起诉的事情我也是清楚的，一审的诉讼费和律师费也都是我支付的。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基本事实，要求当事人提供相应证据，并对逾期提供证据的行为作出了相应处罚。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案涉绿化工程系上诉人杨松与被上诉人李波签订合同，施工结束后双方进行结算，案外人邓江民并非合同相对方。且案外人邓江民对上诉人杨松起诉二被上诉人欠付工程款是清楚，并明知的，其未主张权利系其自行处分行为。至于上诉人杨松与案外人邓江民之间如何分配相应利益，不属于本案处理范畴，亦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故案外人邓江民并非必要诉讼当事人。同时，对于上诉人杨松与案外人高思培、何庭明、朱沙沙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存在“套路贷、涉黑涉恶”的情形，其提供的线索不足，且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其主张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的证据不足。综上，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河南中原路桥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责任；二、案涉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如何确认，以及是否应当支付逾期违约金。 一、被上诉人河南中原路桥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责任。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杨松主张被上诉人李波有权代表被上诉人河南中原路桥公司签订案涉《绿化工程合同》，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证实，从案涉施工合同的签订，到工程款的结算，均为上诉人杨松与被上诉人李波之间的个人行为，被上诉人河南中原路桥公司受被上诉人李波的委托向上诉人杨松支付部分工程款，亦不能表明双方存在合同关系。故认定被上诉人李波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或职务行为的证据不足，上诉人杨松要求被上诉人河南中原路桥公司承担案涉民事责任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二、案涉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如何确认，以及是否应当支付逾期违约金。双方当事人对结算工程价款3565800.00元，及已付工程款1015000.0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所争议的是代付案外人高思培等人1328500.00元是否应为已付的案涉工程款。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松对其出具的委托付款书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被上诉人李波依据该委托付款书内容，向案外人高思培等人支付了相应款项，应当视为其向上诉人杨松履行了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至于上诉人杨松主张其出具付款委托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能归责于被上诉人李波。上诉人杨松认为与案外人高思培等人的借款金额与实际支付的金额不实，其可另行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确认案涉欠付工程款为1222300.00元（含质保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是否应当支付逾期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审查案件相关事实，裁判范围不得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在当事人没有以“诉讼请求”的方式提出主张时，人民法院裁判缺乏法律依据。具体到本案，上诉人杨松在一审主张二被上诉人支付利息163186.00元（按应付工程款35658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2月5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2月24日），其上诉又主张二被上诉人支付逾期违约金688716元（按24%年利率从2018年2月5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7月5日）。因二审审理范围限于一审程序中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或反诉请求，上诉人杨松在一审中未提起逾期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故不属于二审的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50.00元，由上诉人杨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卫东 审判员  陈明义 审判员  熊剑洪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曾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