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民终13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邮电路23号9层。 负责人：张范全，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清城、陈杰，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市黄岩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东城街道桔乡大道486号。 法定代表人：郑建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牟锡荣，浙江永宁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润霖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峰江南新街。 法定代表人：葛大芝，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物流发展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西环路与文化路东南角地块。 法定代表人：葛大芝，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启昊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螺洋街道银苑路99号名门嘉苑小区12幢102室。 法定代表人：葛大芝，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德铭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文化路519号。 法定代表人：葛大芝，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冰峰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峰江街道浮排村。 法定代表人：葛大芝，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永顺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峰江街道白枫桥村。 法定代表人：葛大芝，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路桥玉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商海南街219号。 法定代表人：葛大芝，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鼎申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峰江后簧村（园区内）。 法定代表人：叶人长，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洲际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峰江后黄村。 法定代表人：蒋理真，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青玉，男，1947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冰，男，197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市黄岩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公司）、浙江润霖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霖公司）、台州市物流发展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台州市启昊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昊公司）、台州市德铭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铭公司）、台州市冰峰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冰峰公司）、台州市永顺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顺公司）、台州市路桥玉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峰贷款公司）、台州市鼎申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申公司）、台州市洲际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洲际公司）、王青玉、王冰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10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5日、12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清城、陈杰，被上诉人江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锡荣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润霖公司、物流公司、启昊公司、德铭公司、冰峰公司、永顺公司、玉峰贷款公司、鼎申公司、洲际公司、王青玉、王冰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城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浙10民初12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江南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江南公司2012年1月16日支付给德铭公司的款项826689元，内容注明是“往来款”，而非案涉浙Ｊ×××××车辆（以下简称案涉车辆）的折价款；且该价格与当时的正常车价差距甚远，存在双方串通逃避执行的可能，原判将该笔款项认定为车辆折价款错误。且，一审中，江南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案涉车辆从2012年1月16日起就为其实际占有并使用，原判认定江南公司实际占有并使用该车辆至今，事实认定错误。2.原判认定上诉人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属法律适用错误。 被上诉人江南公司辩称，1.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往来款与折价款在内涵上有交叉，是折价款的广义概念。该金额系主要根据固定资产年限平均法，同时结合车辆行驶里程、技术状况等分类计提确定，在合理区间范围内，且经各方平等协商一致同意。关于实际占有使用问题，其提交了历年保险缴纳发票和2013、2015、2016年等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和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发票，足以证明其已经实际占有使用案涉车辆。2.原判适用法律正确，长城公司属于一般债权人，不属于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善意第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过程中，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南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请求排除对于案涉浙Ｊ×××××车辆的执行。 江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案涉车辆归原告所有（价值人民币20万元）；2、请求责令被告德铭公司将案涉车辆过户至原告名下；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3日江南公司、润霖公司（原名为浙江玉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德铭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将原价为1780170元的浙Ｊ×××××雷克萨斯汽车以826689元折价给江南公司。2012年1月16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路桥支行开具了出票人为江南公司、收款人为德铭公司、金额为人民币826689的进账单，同日德铭公司开具了缴款单位为江南公司、金额为人民币826689元的浙江省统一收款收据记账联。 因润霖公司、物流公司、启昊公司、德铭公司、冰峰公司、永顺公司、玉峰贷款公司、鼎申公司、洲际公司、王青玉、王冰未自觉履行该院于2018年6月6日作出的（2017）浙10民初1164号生效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义务，作为权利人的长城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8年7月24日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8年8月3日查封了登记在被执行人德铭公司名下的案涉车辆。2019年2月13日，江南公司对被查封的案涉车辆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该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2019）浙10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江南公司的异议请求。 另查明，案涉车辆现仍在江南公司实际控制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江南公司是否就执行标的案涉车辆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公安部《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八条第一款虽规定，已注册登记的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的，现机动车所有人应当自机动车交付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登记地车辆管理所申请转移登记，但此处的登记制度属于从行政管理角度进行的规定，不是对物权变动效力作出的规定。据此，机动车等特殊动产的物权变动以交付为生效要件，登记仅作为物权变动的对抗要件。而就机动车等特殊动产所有权欠缺登记的对抗效力范围，即物权法第二十四条中“善意第三人”的具体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转让人转移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所有权，受让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虽未经登记，但转让人的债权人主张其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的，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予支持。依据该规定，长城公司作为债权人向借款人润霖公司及担保人德铭公司等主张债权，并根据相应生效判决申请执行案涉车辆，属于一般债权人，不属于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规定的“善意第三人”，并不能对抗已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但未经登记的车辆受让人。本案江南公司是否取得案涉车辆所有权并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取决于其主张该车辆被法院查封或扣押前已转让交付的事实是否成立，而非该车辆是否办理转移登记或者江南公司对未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是否存在过错。从上述查明的事实分析，江南公司已于2012年1月16日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将案涉车辆的折价款826689元通过银行支付给德铭公司，后江南公司便实际占有并使用该车辆至今，其已经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而该院查封该车辆的时间为2018年8月3日，所依据的生效判决（2017）浙10民初1164号民事判决的判决时间为2018年6月6日，即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并查封案涉车辆的时间晚于原告取得案涉车辆所有权的时间，因此江南公司要求确认案涉车辆归其所有并要求德铭公司协助将案涉车辆过户至其名下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判决：一、确定原告台州市黄岩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浙Ｊ×××××雷克萨斯车辆享有所有权；二、被告台州市德铭置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原告台州市黄岩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办理浙Ｊ×××××雷克萨斯车辆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江南公司提交机动车商业保险产品、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产品发票复印件九张，以证明其已经实际占有使用案涉车辆。江南公司庭后提交发票原件九张并经法庭核实无误，长城公司对此亦无异议。长城公司质证认为，前述九张发票中，开票时间为2013年、2015年的四张发票，不能证明所缴付款项是案涉车辆的保险费；开票时间为2016年、2017年、2018年的五张发票，虽然可以认定是案涉车辆的保险费，但江南公司缴纳案涉车辆的保险费不能证明其已经占有使用案涉车辆。本院认为，江南公司提交的开票时间为2013年、2015年的发票四张，其上未写明被保险车辆的信息，无法证明系江南公司为案涉车辆缴纳的保险费；开票时间为2016年、2017年、2018年的发票五张，其上已经写明被保险车辆车牌号为浙Ｊ×××××，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可以证明系江南公司为案涉车辆缴纳2016至2018年度保险费，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之规定，应当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原审中，江南公司未明确该点诉讼请求，原审未予释明径行判决确权，不当。现江南公司在二审中增加请求排除对案涉车辆的执行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润霖公司、物流公司、启昊公司、德铭公司、冰峰公司、永顺公司、玉峰贷款公司、鼎申公司、洲际公司、王青玉、王冰书面签字、盖章确认同意在二审中一并审理该项诉讼请求。上诉人长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当庭同意在二审中一并审理该项诉讼请求。再结合：第一，原审虽未明确向当事人释明，也未在判决主文中作出裁判，但已经围绕该点内容认定了相关事实，并对法律适用进行分析说理；第二，长城公司作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的申请执行人，未对一审判决中的该项错误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均系围绕一审判决中认定的江南公司对案涉车辆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依据，请求继续执行案涉标的车辆。换言之，原审对该项诉讼请求项下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已经进行了审理，长城公司也已经对所涉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行使了上诉权，故二审对该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实质上并没有损害长城公司二审终审的程序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之规定，本院对此一并审理。 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江南公司对案涉浙Ｊ×××××车辆是否享有所有权以阻却执行。案涉标的为机动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结合长城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分析如下： 第一，案涉车辆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经由江南公司实际支付车辆折价款并交付给江南公司。根据原审查明事实，江南公司与德铭公司于2011年12月3日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江南公司并于2012年1月16日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将案涉车辆的折价款826689元通过银行支付给德铭公司。长城公司虽主张前述款项并非案涉车辆折价款，但不能提交证据证明，难以采信。根据江南公司提交的二审新证据，其为案涉车辆缴纳了2016至2018年的保险费用，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当可推定案涉车辆已经处于江南公司占有使用状态下，亦即案涉车辆最晚已于2016年交付给江南公司，早于人民法院依法查封案涉车辆的时间2018年8月3日。 第二，关于长城公司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善意第三人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之规定，转让人转移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所有权，受让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虽未经登记，但转让人的债权人主张其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的，不予支持，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长城公司系德铭公司的债权人，其主张为“善意第三人”，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长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江南公司请求排除对案涉浙Ｊ×××××车辆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10民初126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浙Ｊ×××××雷克萨斯车辆。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张静静 审判员  刘国华 审判员  沈 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