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27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淑英，女，1987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宏斌，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巧荣，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伟，男，197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志海，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孙中伟，男，1988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 原审第三人：孙建奎，男，1965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 上诉人蒋淑英因与被上诉人陈永伟、原审第三人孙中伟、孙建奎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淑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由陈永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8年4月24日《关于〈补充协议〉股权款支付的说明》（以下简称《说明》）中关于债务承担的约定足以证明债务转移成立。1.《说明》尽管名为说明，但实质就是一份协议。2.《说明》第二段约定：“现各方明确，乙方（指陈永伟）承担的债务为：……前述欠款由新股东承担（即由股权转让后的目标公司承担），承担后视为乙方已完成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该段文字反复用了“承担”一词，而非“乙方代为支付，可以冲抵股权转让款”之类的意思表示，债务由新股东承担意味着债务的承担人即债务人发生了变化，也就是通过该份文件的签署三方已经达成债务转移的合意，债务的承担人由丙方孙建奎变为陈永伟。3.当孙建奎告知蒋淑英由陈永伟承担债务并将该文件交至蒋淑英且蒋淑英表示同意之时起债务转移即成立，蒋淑英在一审审理期间又再次明确表示了对债务转移的同意。4.2018年5月22日蒋淑英代理人与陈永伟通话记录可以印证陈永伟是新的债务人。5.案涉债务具有合法性及可转移性。综上，本案债务转移成立。二、一审否定债务转移的三个理由不能成立。1.不能因为孙中伟不是形式上的债务人而否认债务的转移。（1）孙建奎在《说明》上作为丙方签字画押，而孙建奎是债务人当属无疑。（2）尽管从外观上看，债务的主体确实是孙建奎而非孙中伟，但孙中伟之所以同意本应支付给他的巨额股权转让款用于归还孙建奎的债务，除了基于他们因父子关系而形成的二位一体的本质外，更重要的是孙建奎才是浙江涌孚生物化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涌孚公司）实际控制人，孙中伟是为其父亲挂名的，而陈永伟受让的是涌孚公司的股权。同时孙中伟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涌孚公司也是该笔债务的担保人。一审对此视而不见，轻易断定“孙中伟与蒋淑英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有误。（3）即使孙中伟与孙建奎不是一家人，而孙建奎也并非涌孚公司实际控制人，且与蒋淑英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甚至没有丝毫的利害关系，也不能成为阻却债务转移的理由。2.不能以他人的《协议书》否认《说明》的本意和效力。陈永伟、孙中伟、孙建奎与汤兴益订立的《协议书》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说明》之后没有蒋淑英参与签署的任何文件都无权改变《说明》中与蒋淑英有关的内容。陈永伟和孙中伟2018年5月4日签署的《代付债务说明》没有蒋淑英甚至也没有孙建奎的签字确认，而蒋淑英和孙建奎恰恰是《说明》的受益人或者说是权利人，即使此后陈永伟和孙中伟签署的文件明确排除了蒋淑英的权利也不应该对蒋淑英有效，何况该些文件并没有明确排除蒋淑英的权利。三、退一步讲，即使不构成债务转移陈永伟仍应承担该笔债务。1.涌孚公司本身就是案涉债务的担保人，依法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说明》第二段约定：“前述欠款由新股东承担（即由股权转让后的目标公司承担）”，充分说明，对涌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而言，我即公司、公司即我，二位一体，已经掀开了公司的面纱。因此，陈永伟应为涌孚公司承担债务。四、蒋淑英一审支出律师费15万元应得到认定。蒋淑英向法院出示了律师费发票原件，但一审法院以蒋淑英仅提供了发票复印件为由否定该节事实错误。五、即便本案有瑕疵，不能构成严格意义上的债务转移。但根据《说明》内容，陈永伟明显是愿意对孙建奎及涌孚公司的债务进行偿还加入或者债务承担的。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三、适用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时应注意的几个问题”规定，“5.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希望二审从客观事实出发，不拘于案由的束缚，公正、公平的作出判决。 陈永伟辩称，蒋淑英在一审庭审中反复多次强调其请求权基础是债务转移，所以本案审理必须依据蒋淑英的请求权基础进行认定。从这点看，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是公平公正的。蒋淑英并没有债务转移的事实和法律基础。本案源起于陈永伟购买涌孚公司的一系列资产，相关的款项是3900万元，实际是4000多万元，在一审中已经确认具体款项金额和支付对象。在购买的过程中陈永伟发现涌孚公司作为债务人又有担保，债务远远大于需要支付的款项，在此情况下，陈永伟不敢把款项支付给孙中伟，双方进行协商，孙中伟指示将款项支付给公司的债权人。蒋淑英将指示支付款项的行为偷换概念成了由陈永伟承担所有的公司债务。经过约定之后，款项已经通过孙中伟的指示支付到位。在一系列协议以及说明的签订过程中，有一个原则始终没有变，那就是公司的债务由公司承担，公司债务的支付主体或者说债务人的主体资格没有发生过任何变更，陈永伟也没有承担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相关协议及说明只是孙中伟以及陈永伟对于所需要的支付的转让款如何进行支付的约定而已。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建奎述称，起先跟陈永伟有一份股权转让意向书，意向书签订后，他先支付1000万元。因为大家熟悉，就把公司公章、法人章都交给了陈永伟。涌孚公司的一系列债务，总共负债6000多万元有份详细的表格，是陈永伟的财务列出来的。陈永伟拿了公司公章、法人章后，在没有跟孙中伟、孙建奎协商、通知的情况下，把资产、厂房转移给了成辉建设。与成辉建设的款项往来的真实性，孙中伟、孙建奎没有权利调查。股权转让变成了厂房、土地的转卖，孙中伟、孙建奎是不知道的。 孙中伟述称，同意孙建奎的意见。 蒋淑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永伟支付蒋淑英370万元及利息964356元（按年息18％计算，自2017年8月8日至2018年2月2日，按照本金400万元为基数计算。2018年2月3日起以本金370万元为基数，暂计算至2019年1月3日，2019年1月4日至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另行计算）；2.陈永伟支付蒋淑英律师费15万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陈永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7日，一审法院出具（2017）浙0483民初10139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主文为：确认孙建奎归还蒋淑英借款本金400万元，于2018年2月3日前支付30万元，自2018年度3月起每月5日支付30万元，自2019年度1月起每月5日支付50万元至付清止，利息按年息18%计算从2017年8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止（按陈永伟实际履行的还款日期计算），于2019年2月5日前付清。若孙建奎逾期支付或涌孚公司坐落于桐乡市的不动产发生权属变动，视为全部债务到期，蒋淑英可以就孙建奎未履行部分款项申请强制执行；涌孚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8年1月31日，孙中伟与陈永伟签订《股权转让意向书》1份，孙中伟将其所有的涌孚国际投资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以39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永伟，以完成其对涌孚公司资产的整体转让。约定签订意向书当日，陈永伟向孙中伟支付转让款1000万元，剩余转让款待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后，减去涌孚公司原有债务（包括银行贷款利息、其他应付款、所欠税金、职工工资等），双方另行协商付款时间及方式。孙建奎作为担保人在落款处签字并捺印。协议签订后，孙中伟、孙建奎将公司的公章、财务章等全部交付陈永伟，并且签署了股权转让的相关材料，交付陈永伟公司人员。 2018年4月19日，孙中伟与陈永伟签订《补充协议》1份，孙建奎与案外人徐炳如、朱伟国作为担保方进行签字。明确目标公司指涌孚公司、涌孚国际投资有限公司及ENDLESSELEMENTHOLDINGSLIMITED。双方确认：原《股权转让意向书》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3900万元，是针对涌孚公司名下的土地厂房经营资质等总资产估值确定，公司对外的负债（含借款及担保等）及债权应由甲方（孙中伟）负责承担并处理，即如果由目标公司或乙方（陈永伟）承担的，则该等款项应从股权转让款中扣除。乙方需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余额2900万元，由乙方直接向前述目标公司的债权人进行清偿（即2900万元债务由乙方负责清偿，乙方清偿后即视为已支付股权转让款），不足部分（指超出2900万元部分）仍由甲方负责清偿。如甲方未能清偿导致目标公司或乙方损失的，则乙方有权向甲方追偿已支付的本金及利息损失（按月息2%计）。该协议附涌孚公司对外债务表格一份，对外债务总金额为61406181元，对蒋淑英的担保债权为4217807元。 2018年4月24日，孙中伟、陈永伟、孙建奎签订《说明》1份，约定针对《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二款：乙方直接向目标公司的债权人清偿2900万元视为支付股权转让款，关于清偿哪几笔债务未予明确。现各方明确如下，乙方承担的债务为：1.附表中涌孚公司对外四笔银行借款（本金合计1150万元）；2.附表中涌孚公司作为担保人，债务人为孙建奎，债权人为汤兴益、陈晓文、李胜弘、蒋淑英的四笔欠款。前述欠款由新股东承担（即由股权转让后的目标公司承担），承担后视为乙方已完成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如果支付的本息超过2900万元的，新股东（或目标公司）有权向甲方追偿。 同日，案外人汤兴益与孙建奎、孙中伟、陈永伟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陈永伟需在2018年4月26日之前将购买涌孚公司的厂房及土地价款中的1100万元支付汤兴益，用于代为清偿孙建奎、涌孚公司、桐乡市银通投资有限公司、孙中伟拖欠汤兴益的债务。如果汤兴益在该日前未收到上述约定的款项，有权按照（2018）浙0483民初1207号民事调解书全额向孙建奎、涌孚公司、桐乡市银通投资有限公司、孙中伟追偿债务，并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2018年5月4日，孙中伟与陈永伟签订《代付债务说明》1份，说明中约定各方于2016年4月针对涌孚公司等目标公司股权转让一事签订了《补充协议》、附表及《股权款支付的说明》，针对《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二款：乙方（陈永伟）直接向目标公司的债权人清偿2900万元视为支付股权转让款。现孙中伟要求陈永伟清偿目标公司的下述债务：1.桐乡市中亿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贷款本金500万元及相应利息费用（以还给银行数额为准）；2.向王芬英借款本息46万元；3.向王林江借款本息38万元；由于上述代付的债务未包含在《股权款支付的说明》中，故陈永伟代孙中伟及目标公司清偿债务范围，陈永伟有权单方做相应调整。 2018年10月23日，孙中伟与陈永伟签订《确认书》1份，确认双方关于涌孚公司进行的一系列交易确认如下：一、公司的债务除由出售资产而归还部分外，其余债务仍由公司承担；二、双方确认：乙方（陈永伟）已经支付给甲方（孙中伟）人民币1000万元，乙方（或房产受让企业）直接支付给涌孚公司或甲方的相关债权人2869.7万元（银行1495.59万元，王林江149.22万元，汤兴益1100万元，王芬英46万元，代付租户押金及租金71.97万元，代垫公司税金和社保6.92万元）。另乙方已支付房产税约200万元。三、本确认书签订后，双方针对公司的交易已经结束，双方再无其他争议。 另查明，涌孚公司成立于2004年5月13日，由涌孚国际投资有限公司100%出资设立，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柔软剂、氨基硅油、均染剂，2018年2月1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孙中伟变更为陈永伟，同年2月11日，法定代表人由陈永伟变更为陈国伟，同年5月9日法定代表人由陈国伟变更为徐锡江。 涌孚国际投资有限公司于2011年10月6日于香港注册成立，ENDLESSELEMENTHOLDINGSLIMITED百分之百持股。2018年4月30日，董事由孙中伟变更为陈永伟。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蒋淑英、陈永伟及涌孚公司之间是否构成债务转移。债务转移的成立，需符合三项条件：一是债务人和债务受让人达成债务转移的合意；二是债权人对债务转移的同意；三是债务合法性及可转移性。本案中，陈永伟与涌孚公司之间并未达成债务转移的合意。理由如下：首先，蒋淑英主张三方曾于2018年4月19日口头达成债务转移，陈永伟对此予以否认，蒋淑英应就该主张负举证责任，现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次，蒋淑英主张《说明》的记载包含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一审认为，第一，从该协议文意理解，应为陈永伟剩余转让款如何支付的安排，孙中伟与蒋淑英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而孙中伟同意将应支付给他的部分用于归还孙建奎以及涌孚公司的欠款，并非债务转移。第二，结合同日陈永伟、孙中伟、孙建奎与汤兴益签订的《协议书》，协议第三条约定如果汤兴益未收到约定的款项，仍有依据民事调解书向孙中伟、孙建奎追偿债务并申请执行的权利，但并未约定有向陈永伟主张付款的权利，可见债务人主体并未改变，债务并未转移。最后，虽然2018年4月24日签订的《说明》中曾将蒋淑英的债权列入支付范围，但2018年5月4日签订的《代付债务说明》中对支付对象做出了相应调整，2018年10月23日签订的《确认书》，蒋淑英的借款未被载入最终支付范围，结合一系列签订的协议，多次对付款对象进行调整，其性质也应该是孙中伟以及陈永伟对转让款如何支付的约定。故依据现有证据，对于蒋淑英以债务转移要求陈永伟支付款项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蒋淑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31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0314元，由蒋淑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蒋淑英提交了以下证据： 1.孙中伟、孙建奎在2018年5月1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复印件），证明陈永伟和孙建奎、孙中伟之间是股权转让关系，陈永伟把涌孚公司的资产擅自处理掉了。 2.律师费发票2份（原件），证明蒋淑英已支付律师费15万元。 陈永伟质证认为，对证据1三性都有异议，情况说明本身是孙建奎、孙中伟的单方陈述，不能证实整个情况过程。情况说明是复印件，陈永伟也没有看到过。对证据2，虽然是原件，但是一审判决已经驳回了蒋淑英的上诉请求，所以律师费不应当得到支持。即使有发票，也无相应的汇款凭证证明已经支付了律师费。 孙建奎质证认为，证据1是真实的，对证据2没有异议。 孙中伟质证认为，同意孙建奎的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系孙中伟、孙建奎的陈述，且内容与本案争议并无关联，故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予以认定，可以证明蒋淑英为本案诉讼委托律师支出代理费的事实。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永伟与孙中伟、孙建奎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公司对外的负债及债权应由孙中伟负责承担并处理，如由目标公司或陈永伟承担的，则该等款项应从股权转让款中扣除。”可见，陈永伟承担公司负债的属于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即该条属于双方对款项支付方式的约定。之后，陈永伟、孙中伟、孙建奎三人又在《说明》中明确，《补充协议》约定的陈永伟直接向公司的债权人清偿2900万元债务视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这几笔债务的具体组成，其中包括了蒋淑英本案所涉债务。故《说明》是对《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的进一步明确，由孙中伟、孙建奎指示陈永伟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蒋淑英等人，当事人并无将对蒋淑英的债务进行转移的意思表示。蒋淑英认为《说明》属于债务转移合同，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蒋淑英还提出，即便不构成债务转移，陈永伟仍应承担本案债务，理由是根据《说明》陈永伟属于债务加入或债务承担，以及涌孚公司系债务的担保人，《说明》中载明“前述欠款由新股东承担（即由股权转让后的目标公司承担）”，说明陈永伟就是涌孚公司，已经揭开了公司的“面纱”。对此，蒋淑英主张陈永伟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和债务承担，并对涌孚公司的公司人格予以否认，但仅凭《说明》中的表述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蒋淑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314元，由蒋淑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汪先才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