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04行终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胜武，男，197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前进路3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303MB0W287236。 法定代表人吴志敏，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春梅，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511379818。 上诉人邹胜武因与被上诉人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前进镇政府）土地征收及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9）川0411行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邹胜武一审的诉讼请求：2017年底，前进镇政府在邹胜武就邹胜武承包的灰东箐水库水面补偿未谈好的情况下，于2017年12月中旬在邹胜武承包养鱼的水库坝埂上进行道路施工的过程中将水库用于生产用水放水的钢绳提起，以致放水铁球轴卡死，无法回落关闭，由此造成水库不断漏水，水库水面逐渐减小。2017年9月至2018年3月底，前进镇政府在邹胜武承包养鱼的水库库区及周边进行倒土填埋、推倒抽水房等施工作业，导致大量石头、砖块、树木滚落邹胜武承包养鱼的水库中，以致邹胜武承包养鱼的水库的水面减小，水质受污染恶化。从而导致邹胜武承包水库所养的鱼类大量死亡。在前进镇政府对邹胜武承包养鱼水库库区进行填埋倒土期间，前进镇政府于2018年3月27日对邹胜武承包养鱼的水库内的部分鱼进行了捕捞。在水库内尚有大量鱼未捕捞的情况下陆续对库区进行填埋施工，邹胜武所养鱼及部分养鱼用具和设施被填埋。邹胜武于2002年与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普达村民小组签订了关于灰东箐水库水面养鱼及水库管理承包合同，期限为21年，距离前进镇政府填埋邹胜武所承包水库的时间，尚有5年合同期。综上，前进镇政府的行为给邹胜武造成了极大的损失，为维护合法权益，邹胜武起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前进镇政府破坏邹胜武承包的水库放水设施和倒土进入邹胜武承包的水库水域内，减小并污染水面，造成邹胜武所养鱼类部分死亡以及其后继续倒土填埋水库，致邹胜武所养鱼和部分养鱼用具及设施被填埋的行为违法；判令前进镇政府依法赔偿邹胜武经济损失共计790750元(其中，鱼和田螺的损失486600元、养鱼用具及设施损失59150元、水面补偿24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02年7月1日，邹胜武与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普达村大坝村民小组签订了《灰东箐水库承包合同》，承包灰东箐水库用于养鱼，承包期限为21年，自2002年7月1日至2023年6月30日。该合同于2002年7月16日在攀枝花市仁和区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因普达阳光国际康养度假区项目建设，灰东箐水库属于征收范围，2017年底开始，施工单位陆续在水库周边进行施工，向水库进行倒土填埋。 2018年3月27日，相关人员对灰东箐水库中的鱼进行了打捞，并制作了《财产清点登记册》，该登记册上记载：花鲢和草鱼共计1067千克，清点人员签名处有冉启怀、刘厚刚的签名，财产登记人员签名处有马学贵、何天祥的签名，现场监督人员签名处有王应忠、何德高、田维新的签名，现场摄像人员签名处有李斌的签名。前进镇政府申请证人罗某在庭审中陈述，在该登记册上签名的冉启怀、刘厚刚、马学贵、何天祥是从全区各个部门抽调过来的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普达项目工作组的人员，李斌是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农业中心的工作人员，王应忠是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普达村的纪检组长，何德高是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普达村的民兵连长，田维新是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普达村的书记。 2018年4月11日，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发展和改革局（以下简称：仁和区发改局）出具了《关于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人民政府关于请求出具仁和区近期水产品市场价格的复函》，该复函内容为：“仁和区前进镇人民政府：攀仁前府函〔2018〕56号关于请求出具仁和区近期水产品市场价格的函收悉，根据四川省价格监测信息系统询价结果，仁和区2018年3月27日-4月3日期间，主要水产品零售价格如下：花鲢9-10元/斤，鲤鱼10-11元/斤，鲫鱼11-12元/斤，草鱼9-10元/斤”。 2019年5月15日，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普达村村民委员会作出并向邹胜武送达《款项领取通知》一份，通知主要内容为：“致邹胜武户：你户承包的灰冬箐水库系普达村大坝社、大沟社河边社共同所有，水库所涉的区域因普达阳光国际康养度假区项目建设，已由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政府委托前进镇人民政府进行征收。因普达项目建设，你多次反映由于项目施工队的施工导致水库放水的钢绳提起，铁球轴卡死，无法回落关闭，而水库放水涵洞被堵，人无法进入涵洞内操作，致使水库不断漏水。因水库长期漏水即将干涸，而你户长期无人在家，为避免你户造成损失，2018年3月27日，村社组织人员对你户承包的水库里的鱼进行打捞并销售。现鱼的销售款项21340元存放于普达村委会，请你户于2019年5月17日前到普达村委会处领取。”通知送达后，邹胜武至今未领取。 2019年5月28日，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普达社区村民委员会出具《关于普达村灰东箐水库集体权属问题的说明》，说明灰东箐水库现在的管理权属归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大坝组、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大沟组、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河边组三个合作社共同所有，随着普达开发项目的进入，集体资产清算时灰东箐水库权属分配比例引起争议，至今该三个合作社就灰东箐水库权属分配未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另查明：普达阳光国际康养度假区项目的土地征收由前进镇政府负责组织实施；前进镇政府陈述，2018年3月27日打捞了2000多斤的鱼，当时打了三网才打了2000多斤，估计还有一些小鱼没有打完，但数量不多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前进镇政府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本案所涉行为是否违法；三、前进镇政府是否应对邹胜武的损失承担责任以及邹胜武的损失如何确定。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案所涉的灰东箐水库系普达阳光国际康养度假区项目的征收范围，在水库周边进行施工，倒土填埋水库是项目建设所需。而此次征收工作由前进镇政府负责组织实施，按照正常的征收程序，应在前进镇政府完成水库的征收补偿工作后，施工单位方能进行施工。也即，如无作为征收实施单位前进镇政府的许可，施工单位不会贸然进行施工。因此，可以认定施工单位在水库周边进行施工，倒土填埋水库是在前进镇政府的主导下进行的。其次，前进镇政府辩称系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普达村村委会组织人员对邹胜武承包的灰东箐水库中的鱼进行打捞，但《财产清点登记册》、前进镇政府申请证人罗某的证言、仁和区发改局出具的《关于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人民政府关于请求出具仁和区近期水产品市场价格的复函》以及款项领取通知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前进镇政府以及从全区各个部门抽调过来的普达项目工作组的相关人员参与了打捞鱼，前进镇政府就鱼的价格向仁和区发改局进行了询价，依据询价结果以及《财产清点登记册》上记载的打捞鱼的数量计算出邹胜武应领取的鱼的销售款项”的事实，这些事实能够认定打捞鱼实际是由前进镇政府组织实施的，故前进镇政府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前进镇政府的主体资格适格。 针对争议焦点二。案涉的灰东箐水库因普达阳光国际康养度假区项目建设需要而征收，邹胜武作为灰东箐水库的承包人，其对水库中所养的鱼以及相关养鱼的用具享有合法的权利，前进镇政府在对灰东箐水库进行征收的过程中应保障邹胜武的合法权利。但前进镇政府在未对邹胜武在水库中所养的鱼作出合理补偿或限期自行处理的情形下，就由施工单位对水库进行倒土填埋、对邹胜武的鱼进行打捞，在邹胜武提起本案诉讼后，才由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普达村委会通知邹胜武领取打捞鱼的款项，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办法》第六十三条的相关规定，邹胜武请求确认其行为违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三。前进镇政府的行为违法，给邹胜武所养鱼和养鱼用具造成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前进镇政府应当对邹胜武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邹胜武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前进镇政府的原因导致邹胜武无法举证的，由前进镇政府承担举证责任。前进镇政府在允许施工单位对水库进行施工前，未通知邹胜武限期自行处理水库中所养的鱼以及养鱼用具，也未对水库中所养的鱼以及养鱼用具进行完整的清点登记或作证据保全，对此前进镇政府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邹胜武要求前进镇政府赔偿其经济损失共计790750元，也仅提供了一份自行制作的清单列表，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清单列表中的鱼及养鱼用具的类别（名称）、数量，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金额的计算标准及依据，不能完全以此证明其财产损失。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以及普达阳光国际康养度假区项目在灰东箐水库的施工现状，目前已无法查证邹胜武所养鱼的种类、数量以及养鱼用具的名称、型号、数量等情况。一审法院结合前进镇政府提供的2018年3月27日的《财产清点登记册》以及前进镇政府关于“在2018年3月27日打捞鱼后水库中还有少部分鱼”的陈述，在综合全案情况，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及生活常识对邹胜武在灰东箐水库所养鱼以及养鱼用具的损失，酌情认定为60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前进镇政府对邹胜武在灰东箐水库中所养鱼及养鱼用具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二、前进镇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邹胜武损失共计60000元；三、驳回邹胜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邹胜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按相关补偿标准给予上诉人承包的灰东箐水库水面给予合理补偿；二、依据上诉人承包的灰东箐水库的水面面积水体容量以及在不同时期周边群众看到的鱼类缺氧及增氧情况给予上诉人更趋于合理的鱼类数量认定及赔偿；三、给予上诉人所有的灰东箐水库水中及水库岸边放置的养鱼用具、设施等给予合理赔偿。其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判决未就上诉人主张的灰东箐水库水面补偿一项作出判决；二、被上诉人捕捞登记册的数量仅是上诉人所养殖鱼类中极少一部分；三、上诉人在灰东箐水库水中放置的三张渔网，增氧机以及水库边的活鱼运输箱吊装架、氧气瓶等均被填埋。一审判决认定的60000元损失与上诉人的实际损失相去甚远。 被上诉人前进镇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是正确的，灰东箐水库的水面应当补偿给相应的村社，而不是承包人邹胜武。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在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征收土地方案经依法批准后，由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同时，征地补偿、安置争议不影响征收土地方案的实施。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根据前述法律规定，邹胜武承包的水库被依法征收后，前进镇政府应当依法对该水库承包人邹胜武拥有的合法财产予以补偿并进行相关催告程序后，方可进行拆除填埋。但前进镇政府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相关依法催告、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向邹胜武送达等程序即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前进镇政府该行政强制行为违法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邹胜武上诉提出应当给予水库水面补偿费的理由。一审查明，邹胜武承包的灰东箐水库产权分属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普达村三个社所有，邹胜武并非该水库的产权人，因此主张该水库被依法征收后的补偿款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邹胜武提出根据水库容积以及周边群众看到的鱼类情况，一审认定的鱼类数量赔偿明显过低以及邹胜武承包鱼塘投入的水库养鱼用具、设施均有证人证言和录音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应当认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前进镇政府在对承包鱼塘强制拆迁过程中未进行清点登记或证据保全，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但是对损失的举证责任应当予以合理分配，不能因为行政行为违法而绝对免除行政相对人的证明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对损失举证责任予以合理分配，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邹胜武的鱼塘损失进行酌情认定并无不当，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邹胜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邹胜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 伟 审 判 员  邓 华 审 判 员  黄 群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滔滔 书 记 员  沙 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