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再47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初敏，男，1964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永东，北京市浩天信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彦生，北京市浩天信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金虹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黄贝街道延芳路东益汽车交易广场一区B2。法定代表人：余家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赤湾东方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鲤鱼门街一号前海深港合作区管理局综合办公楼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建国。再审申请人林初敏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金虹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虹公司）、深圳市赤湾东方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赤湾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3民终1667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粤民申909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林初敏向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林初敏系车架号为JN8BY2NY7J9125705车辆的所有权人；2.判决金虹公司、赤湾公司就车架号为JN8BY2NY7J9125705车辆申请注册登记（上牌）所需要的包括但不限于购车发票等机动车来历证明、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明或进口机动车进口凭证、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或免税凭证、车船税或者免税证明、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证明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全部单证向林初敏承担连带交付责任；3.判决金虹公司、赤湾公司为林初敏车架号为JN8BY2NY7J9125705车辆办理注册登记手续；4.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金虹公司、赤湾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林初敏与金虹公司于2018年9月10日签订《汽车代购协议》，约定林初敏向金虹公司订购指定车辆并支付全部购车款项532000元（包含车身价格、委托代缴购置税费、保险费、牌证费），金虹公司向林初敏交付指定车辆并办理好有关手续和领取行驶证。林初敏于协议签署当日支付定金50000元，并于2018年9月21日、26日分别支付了首期款282000元和尾款203000元，共支付给金虹公司535000元。据金虹公司称，前述全部款项中的3000元为应由林初敏承担的按揭手续费。购车全款支付完毕后，金虹公司于2018年10月3日在指定地点向林初敏交付了车辆及随车物品，且为林初敏购置了车辆交强险和商业险，但未移交该车辆注册登记（上牌）所需要的单证。后林初敏因涉案车辆申请注册登记需要所有单证而多次联系金虹公司，均未得到有效答复。后林初敏了解到金虹公司实际控制人失联，该公司处于关门停业状态，该公司并无车辆注册登记（上牌）的单证以及前述单证在赤湾公司处的情况，林初敏在购买涉案车辆时并不知道也无从知晓前述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林初敏已向金虹公司支付完毕全部购车款且金虹公司已交付车辆，车辆所有权即归属于林初敏。车辆单证资料是机动车随车配发的法定文件，与其对应的车辆不可分割，不可单独流通或转让，其与车辆系主物与从物的关系。林初敏理应享有车辆单证的所有权，且根据物权法的有关规定，主物转让的，从物随主物转让。因此，赤湾公司目前对涉案车辆单证的占有相对于涉案车辆和单证的所有权人林初敏而言为无权占有，其行为侵害了林初敏的合法权益，理应承担将涉案车辆注册登记（上牌）所需单证全部交付给林初敏的责任。另外，根据《汽车代购协议》的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金虹公司作为出卖人不仅应当履行交付车辆的义务，还应当随车交付车辆的单证资料，其在明知出售汽车必须附带单证资料的前提下，仍然将单证资料留置在赤湾公司处，具有过错，应当与赤湾公司承担连带交付涉案车辆单证的责任。此外，根据《汽车代购协议》的约定，金虹公司负有为涉案车辆注册登记（上牌）的义务，且林初敏向金虹公司所支付的全部购车款中已包含了车辆注册登记（上牌）费用，金虹公司应为涉案车辆办理注册登记（上牌）手续。即便金虹公司系无权处分涉案车辆，林初敏也可以通过物权法中的善意取得制度获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林初敏在购买车辆时不知晓也无从知晓金虹公司无权处分涉案车辆，且林初敏所购买的涉案车辆为新车，金虹公司系有明确的车辆销售权的经销商，其将涉案车辆公开放置在售卖场所进行售卖，林初敏作为一般消费者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符合善意取得制度中的善意。其次，林初敏已就购买涉案车辆支付相应对价，该价格为市场合理价格。再次，金虹公司将涉案车辆交付给林初敏，林初敏已经实际占有车辆。综上，林初敏基于善意且支付了合理对价，完成了车辆的交付，可依善意取得享有该车辆的所有权。林初敏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及于从物的合格证等证件，行使从物的返还理由是正确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款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经一审法院向深圳市罗湖区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调查，金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詹丰先涉嫌合同诈骗罪被立案，赤湾公司就其主张被金虹公司合同诈骗于2018年11月20日向深圳市公安局东深派出所报警。深圳市罗湖区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进行侦查时，赤湾公司陈述包括本案所涉车辆在内的14辆车为其购买，其与金虹公司签订仓储协议，将车辆放置在金虹公司处，现14辆车均被他人开走。深圳市罗湖区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称涉及赤湾公司报案的所有材料将一并移送检察机关处理。因此，本案涉及刑事案件，林初敏主张的事实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本案应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款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2019）粤0303民初2472号民事裁定：驳回林初敏的起诉。本案不收取诉讼费（林初敏预交4063元予以退回）。林初敏不服一审裁定，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2.依法确认林初敏取得案涉车架号为JN8BY2NY7J9125705的车辆所有权，并且要求金虹公司、赤湾公司就车辆申请注册登记所需要包括但不限于购车发票等机动车来历证明、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明或进口机动车进口凭证、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或免税凭证、车船税或者免税证明、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证明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全部单证向林初敏承担连带交付责任；3.依法判令金虹公司为涉案车辆办理注册登记手续；4.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金虹公司、赤湾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涉案事实为深圳市罗湖区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合同诈骗刑事案件的涉案事实之一，因本案事实与该涉嫌犯罪事实与为同一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处理正确，予以维持。林初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二审法院于2019年7月1日作出（2019）粤03民终16671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林初敏不服二审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不属于刑事案件，深圳市罗湖区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立案侦查的合同诈骗刑事案件仅是与本案相互牵连，并非同一法律事实。本案经济纠纷与金虹公司、赤湾公司的合同诈骗案在法律事实上并非完全重合，二者不是源自同一客观事实，而是仅在行为主体上出现了交叉，由于刑事诉讼和民事诉讼分别审理两种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所追究的也是两种不同性质的法律责任，因而，二者不存在相互替代、孰轻孰重或孰先孰后的问题。林初敏在深圳市公安局罗湖分局经侦大队立案侦查前，已善意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金虹公司、赤湾公司之间的刑事案件结果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对于本案“牵连型”刑民交叉案件应“分案处理”“刑民并行”。（二）公安部门认为本案并非刑事案件，而一、二审法院均认为案涉刑事案件予以驳回，林初敏将无任何救济途径。林初敏与金虹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向金虹公司购买汽车的法律事实不属于刑事案件。林初敏曾以金虹公司将涉案车辆卖给林初敏涉嫌犯罪而到公安机关报案，然而公安机关认为本案不属于刑事案件而未予以立案侦查。一、二审法院认为案件属于刑事案件，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据此所作的裁定是错误的。（三）林初敏根据善意取得制度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赤湾公司应将无权占有的随车单证交付给林初敏。林初敏在汽车售卖场所向金虹公司购买案涉车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的规定，林初敏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金虹公司应当将“上牌”所需的随车单证交付给所有权人林初敏，现因随车单证被赤湾公司无权占有，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无权占有人应将占有物交付给林初敏。综上，请求：1.撤销一、二审裁定；2.依法确认林初敏取得案涉车架号为JN8BY2NY7J9125705的车辆所有权：判决金虹公司、赤湾公司将车辆申请注册登记（上牌）所需要包括但不限于购车发票等机动车来历证明、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明或进口机动车进口凭证、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或免税凭证、车船税或者免税证明、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证明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全部单证交付给林初敏；3.依法判决金虹公司为涉案车辆办理注册登记手续；4.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金虹公司、赤湾公司承担。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现阶段的主要问题是林初敏的起诉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林初敏依据其与金虹公司签订的《汽车代购协议》，以其已向金虹公司全额支付购车款，金虹公司已交付涉案车辆且为其购置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保险，但未移交涉案车辆注册登记所需要的单证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林初敏依据《汽车代购协议》提起的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关于一、二审裁定以本案涉及刑事案件为由驳回林初敏起诉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据此，当纠纷涉及不同法律关系时，其中部分涉及经济犯罪，不影响其他不涉及犯罪嫌疑部分的民事纠纷的审理。本案中，赤湾公司陈述包括本案所涉车辆在内的14辆车为其购买，其与金虹公司签订仓储协议，将车辆放置在金虹公司处，现14辆车均被他人开走，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同时，一审法院经调查，公安机关已就金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詹丰先涉嫌合同诈骗立案侦查。本案林初敏与金虹公司之间因《汽车代购协议》产生的纠纷与詹丰先涉嫌合同诈骗与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裁定以本案涉及刑事案件为由驳回林初敏的起诉、二审裁定以本案与刑事案件为同一事实为由驳回林初敏的上诉，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林初敏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至于林初敏申请再审所提其他实体请求涉及其诉讼请求能否支持的问题，需要经过实体审理作出认定，不属于本案现阶段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2472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3民终16671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邹 莹审判员 苏大清审判员 邵静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郑奕芬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第四百零七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