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01民再52号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开泉，男，196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济南市，住山东省济南市。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娄广玲，女，1964年1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济南市，住山东省济南市。以上两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晶，山东隆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江涛，男，1984年6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平度市，现住莱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亮，山东恒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莱芜市延辉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开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晶，山东隆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其安，男，1964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原审被告：谷守芹，女，196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原审被告：山东映山红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其安，董事长。原审被告：闫慧，女，1985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原审被告：莱芜市焰泰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闫慧，经理。原审被告：桑立卫，男，198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莱芜市。原审被告：王冬梅，女，1973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莱芜市。申诉人李开泉、娄广玲因与被申诉人王江涛、原审被告莱芜市延辉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延辉公司）、张其安、谷守芹、山东映山红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映山红公司）、闫慧、莱芜市焰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焰泰公司）、桑立卫、王冬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原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莱中民四终字第8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行）监[2016]37000000063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民抗38号民事裁定，指令原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因行政区划调整，原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已接收上诉材料尚未立案的案件，由本院立案审理，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翠红、张秀凤出庭。申诉人李开泉、娄广玲及原审被告延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晶，被申诉人王江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亮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张其安、谷守芹、映山红公司、闫慧、焰泰公司、桑立卫、王冬梅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一、原莱芜市人民检察院在办理其他案件过程中曾对莱芜融信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信典当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某进行调查，张某某陈述称，王江涛是其公司业务经理，融信典当公司为规避企业拆借资金的法律限制，以内部职工个人名义对外贷款收取利息，与担保公司同样操作。王江涛称，涉案借款实际是融信典当公司借给张其安的，款由映山红公司实际使用。结合三方银行交易明细可表明，涉案借款关系的真正主体是融信典当公司与映山红公司。上述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认定的王江涛系贷款人，张其安系借款人的事实。二、王江涛和张其安签订借款合同，系以合法以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所签合同应属无效。融信典当公司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的资质，无权发放贷款，其通过由王江涛和张其安签订借款合同的形式，向映山红公司发放信用贷款，扰乱了国家金融秩序，违背了企业之间不得进行资金拆借的规定，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涉案借款合同应属无效，终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有效，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三、由于涉案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应无效，原审认定担保合同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李开泉、娄广玲称，同意抗诉意见。另外，融信典当公司存在通过向社会不特定的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的行为属于从事非法经营业务活动，因此其所签订的借贷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王江涛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涉案款项是王江涛通过以借款方式向融信典当公司借款然后又出借给张其安，王江涛是按照张其安的指示将款项转款至映山红公司，至于张其安如何使用该笔款项王江涛不知情，因此，涉及本案的借款应合法有效。王江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张其安偿还王江涛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谷守芹、李开泉、娄广玲、闫慧、桑立卫、王冬梅、映山红公司、延辉公司、焰泰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代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2日，张其安向王江涛借款200万元，双方签订《借贷合同》一份，约定借款期限为2012年6月12日至2012年9月7日，借款期限内利率为月利率50‰，如张其安逾期，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利息，并支付给王江涛本金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同日，王江涛通过莱商银行将200万元按照张其安的指示打入映山红公司的账户内。李开泉、闫慧、王冬梅、映山红公司分别与王江涛签订了借款借据及《担保合同》，约定为张其安所借款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之日起两年，其中映山红公司、延辉公司、焰泰公司各出具股东会决议一份，同意为张其安向王江涛借款200万元提供担保。谷守芹、娄广玲、桑立卫各出具了共同还款声明一份，同意为张其安所借款项承担还款责任。张其安偿还了自借款之日至2012年8月22日的利息，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违约金均未偿还。2013年11月18日，王江涛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张其安向王江涛借款2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张其安与王江涛在签订的借贷合同中约定了明确的借款利率、还款期限及违约责任等，借款到期后张其安未履行还款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双方约定的逾期利息及违约金之和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因张其安已偿还利息至2012年8月22日，王江涛要求的利息应自2012年8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综上，王江涛要求张其安偿还借款及利息、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中的合法部分，予以支持。李开泉、闫慧、王冬梅、映山红公司、延辉公司、焰泰公司自愿对上述款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谷守芹、娄广玲、桑立卫签订共同还款声明自愿为张其安所借款项承担还款责任。故对王江涛要求谷守芹、李开泉、娄广玲、闫慧、桑立卫、王冬梅、映山红公司、延辉公司、焰泰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江涛关于律师代理费的主张，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张其安、谷守芹、闫慧、桑立卫、王冬梅、映山红公司、焰泰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张其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原告王江涛借款20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自2012年8月2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二、被告谷守芹、李开泉、娄广玲、闫慧、桑立卫、王冬梅、山东映山红经贸有限公司、莱芜市延辉建材有限公司、莱芜市焰泰工贸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江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李开泉、娄广玲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判决李开泉、娄广玲不承担担保责任。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关于“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关于“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王江涛主张张其安向其借款200万元，李开泉提供担保，提供了其与张其安签订的《借贷合同》，与张其安、李开泉签订的《担保合同》，两份合同中均明确表明借款人是张其安，出借人为王江涛，因此，李开泉对借款人是张其安是明知的。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本案尚需审查借款合同是否具备实际提供借款的法定生效要件。王江涛对此提交了借款借据及莱商银行进账单、个人业务转账回单，明确按借款人张其安要求履行了合同义务，即将款项打入第三方映山红公司的账户，李开泉在借款借据签字表明了其知道并同意按借款人张其安要求将款项转入第三方映山红公司的事实。综上，张其安与王江涛签订的《借贷合同》、李开泉与张其安、王江涛因该借款合同所签订的《担保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并实际履行，因此李开泉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因娄广玲作为李开泉的配偶签订共同还款声明自愿为张其安所借款项承担还款责任，所以，娄广玲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张其安所偿还的数额问题，因李开泉、娄广玲没有提交证据，其认可张其安所偿还数额王江涛是清楚的，现王江涛陈述张其安只偿还了从借款之日到8月22日的借款利息，而张其安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已放弃诉讼权利，因此原审法院以此判决并无不当。对于李开泉、娄广玲主张本案借款人、出借人并非张其安和王江涛以及张其安已经偿还了大部分款项的上诉请求，因未提交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证明的，其主张不予支持，李开泉、娄广玲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李开泉、娄广玲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12.80元，由李开泉、娄广玲负担。本院再审认定，抗诉机关在再审庭审中出示以下证据：1.2012年11月22日原莱芜市人民检察院对张某某所作询问笔录。张某某陈述称，其是山东泰山阳光集团副总经理兼法律顾问，同时兼任融信典当公司总经理，是融信典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江涛是公司业务经理。融信典当公司是以内部职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收取利息，和担保公司一样操作。现在公司有5500万元左右资金，除200万元在账上，其他有4000万元资金都是以内部职工的名义贷出去了。因为企业之间互相拆借资金是不受法律保护的，为了规避这一块，融信典当公司以内部职工名义放贷，收取利息。2.2016年1月29日，原莱芜市人民检察院对王江涛所作调查笔录。王江涛称，我一直在山东泰山阳光集团有限公司工作，自2011年8月份在融信典当公司兼职担任业务经理工作。涉案的借款实际是融信典当公司借给张其安的，不是我借给张其安的，这部分钱不是我个人的，是融信典当公司的，融信典当公司用我个人名义对外借款。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是公司领导决定的，这笔款项本金没有还过，还过一部分利息，是打到公司账户上了，具体还多少得回去查一下。到现在为止，张其安共欠我们500万元的借款。在这个诉讼之前有一笔，没起诉。这两笔借款都是我与张其安两人签的借款合同，款由映山红公司使用，因为张其安是映山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合同是我们提供的格式合同；3.原莱芜市人民检察院调取的融信典当公司活期账户历史交易明细、王江涛活期存款账户交易明细及映山红公司活期存款交易明细。从三方活期账户历史交易明细看，2011年12月至2013年5月期间，融信典当公司备注发放工资的人员包括王江涛、赵某等多人。显示涉及映山红公司的资金往来关系为：2012年2月13日，融信典当公司分10笔转给王江涛200万元，同日王江涛转给张其安200万元；2012年5月17日，映山红公司转给融信典当公司200万元，融信典当公司分10笔转账给王江涛200万元，同日，王江涛将200万转给映山红公司；2012年5月24日，融信典当公司分15笔转给王江涛300万元，同日王江涛将300万元转给映山红公司；2012年6月12日，映山红公司转给融信典当公司200万元，融信典当公司分10笔转给王江涛200万元，王江涛又转给映山红公司200万元。2012年6月13日，映山红公司转给赵某10万元。2012年6月28日，映山红公司分16笔转给赵某300万元，赵某分两次转给王江涛300万元，王江涛又分两次转给映山红公司300万元。2012年6月28日，映山红公司转给赵某15万元。李开泉、娄广玲对上述证据质证称，通过上述证据可以证实原一、二审法院认定本案借贷合同的主体是王江涛与张其安个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王江涛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王江涛是通过向融信典当公司借款取得资金。一审被告延辉公司质证称，同意李开泉、娄广玲的质证意见。当事人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三方交易明细显示的款项流向与张某某、王江涛在检察机关的陈述一致，可以印证涉案借贷关系的真正出借主体是融信典当公司，融信典当公司存在以员工个人名义向外发放借款的事实。再审期间，本院对融信典当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某进行调查，张某某对王江涛起诉映山红公司一事知情，且无异议。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借贷关系的真实出借主体是融信典当公司，并非王江涛。根据《典当管理办法》规定，典当行不得对外发放信用贷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的商业银行是指依照本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设立的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等业务的企业法人”,《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典当公司借员工名义对外实际经营放贷业务，获取高额利息的行为已扰乱了国家正常的金融管理秩序，其以员工名义所签订借款合同应为无效。鉴于王江涛不是适格借款主体，应通知融信典当公司参加诉讼。本案经审判委员会全体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原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莱中民四终字第82号民事判决及原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3）莱城民初字第1084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蔚大鹏审判员  林洁华审判员  秦光启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姜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