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4民终26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建红。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芳。委托诉讼代理人：路严明、赵静，山西君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常俊兵，农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瑞燕，山西诚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平艳丽。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梁东方。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超，山西三晋（长治）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葛建红、上诉人王玉芳因与上诉人常俊兵、被上诉人梁东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壶关县人民法院（2019）晋0427民初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葛建红、上诉人王玉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路严明、赵静因与上诉人常俊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瑞燕、平艳丽、被上诉人梁东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葛建红、上诉人王玉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常俊兵、梁东方连带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等727534.5元；被上诉人常俊兵、梁东方承担尸体冷冻保管费以300元每日从存放之日计算至取出尸体办理丧葬事宜之日止。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对死亡赔偿金以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错误，依据现有政策以城镇标准来计算死亡赔偿金是有据可依的。二、原判认定受害人葛艳军自身存在过错，实际上受害人葛艳军自身不存在任何过错，不能因此减免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常俊兵、梁东方连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四、上诉人主张的停尸费应予支持，公安机关并未告知尸体可以处置，现仍存放于司法鉴定中心，原审酌定3000元，无事实依据。常俊兵答辩称，本案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正确，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并不是交通事故案件，不适用居民户口赔偿标准。本案梁东方应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葛艳军与梁东方形成了新的雇佣关系。葛艳军未采取防护措施，也存在一定过错。本案事发后，壶关县公安机关对本次事故调查后明确告知家属不属于刑事案件，故本案中死者的尸体冷冻保管费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梁东方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三人与常俊兵存在承揽关系，常俊兵与死者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第三人不应当承当赔偿责任，基于人道主义我们没有上诉。上诉人生活工作地点均在户籍所在地，应当按照农村居民计算。常俊兵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上诉人没有侵害他人的人身权益，上诉人雇佣葛艳军为挖掘机司机，根据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笔录》证明：“葛艳军及其操作的装载机被掩埋在塌方的泥土内”，事发时上诉人操作的是装载机，上诉人并未授权葛艳军去操作装载机，装载机是装载机老板梁东方所有，事发地点也是为了梁东方进行装载机作业。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和利益存在，装载机机主是指使者和收益人，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葛建红、王玉芳答辩称，在雇佣期间不存在转雇梁东方的说法，常俊兵上诉状中所提的转雇事实不能成立。常俊兵按照梁东房的说法是承揽，我们认为该工程属于施工范畴内的活动，常俊兵是施工人，常俊兵应当承担责任，即使雇佣合同期间存在使用梁东方提供的装载机的事实，也是为完成常俊兵的工程，款项结算是常俊兵所享有，包含了使用梁东方装载机的劳动成果，因此常俊兵的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梁东方答辩称，法律责任的承担是基于法律关系产生的责任，我方确实有装载机，但是仅仅是工具，不能因为使用了工具就承担责任，本案中梁东方与死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证据支撑，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葛建红、王玉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及第三人连带赔偿原告因原告之子葛艳军死亡的各项损失727534.5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二原告之子葛艳军2019年3月中旬受雇于被告常俊兵驾驶挖掘机从事小型机械土方挖掘，2019年7月23日下午经被告指派为第三人梁东方开挖蔬菜储藏窖，葛艳军驾驶第三人装载机挖掘土方，施工过程中，发生了土方坍塌事故，葛艳军不幸死亡。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对事故进行调查，认为事故不属于刑事案件，未予立案。葛艳军尸体存放于长治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事故发生后，第三人通过葛艳军死亡时当地村委支付给原告10000元。据公安机关事后现场勘验，现场位于××县，出事点位于大耳沟西侧南面峭壁处，该处为30米的土质峭壁，葛艳军挖掘的窑洞深约5米，高约3米，窑洞已被塌方土层掩埋，装载机被挖掘出的部分严重变形。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供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原、被告和第三人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哪一方应对葛艳军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认为死者葛艳军受雇于被告，与被告形成法律上的雇佣关系，葛艳军在从事被告指定的雇佣活动中发生死亡事故，被告应当承担责任；第三人选择的工地存在安全隐患，施工过程中没有采取必要防护措施，导致葛艳军死亡，应当与被告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辩称，自己是雇佣葛艳军驾驶挖掘机，而葛艳军死亡时驾驶的是第三人的装载机，葛艳军超出了雇佣范围，与第三人形成了新的雇佣关系，因此第三人应对葛艳军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葛艳军没有在得到被告允许下驾驶装载机，致使自己未在安全环境下发生死亡事故，自身也存在过错，应当减轻赔偿责任人的责任。第三人辩称，自己与被告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葛艳军受雇于被告而不是第三人，没有与第三人形成雇佣关系，被告雇佣葛艳军劳动发生死亡事故，工具（装载机）是谁的与本案无关，葛艳军死亡是因为其在施工中操作不当导致的，施工现场是否适合操作、能否挖掘，被告和葛艳军作为专业人员应当清楚，第三人不应与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合三方观点、庭审查明的事实以及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3月开始被告雇佣死者葛艳军驾驶挖掘机从事土方挖掘，7月，第三人与被告协商，由被告为第三人挖掘蔬菜储藏窖，7月23日下午葛艳军在储藏窖工地死亡，上述事实三方均予以确认。但是以下事实三方未提供或未充分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依据证据和事实作出如下认定：第一，葛艳军是否具有驾驶挖掘机和装载机的从业资格证明，原告未提供，被告只是听证人说过有，证人在某陈述未见过，第三人也未见过。因此，由于原告未能提供葛艳军驾驶挖掘机和装载机的从业资格证明，视为葛艳军无驾驶从业资格证，葛艳军在此事故中存在过错，被告未能详细审查葛艳军从业资格证明，也存在过错；第二，葛艳军死亡时驾驶的是第三人的装载机，被告称没有让葛艳军驾驶，是第三人让葛艳军驾驶的，并以此称葛艳军与第三人形成新的雇佣关系。第三人予以否认。由于葛艳军死亡时被告和第三人均不在事故现场，双方未提供证据证明葛艳军驾驶装载机是否是由第三人指派。本院认为，应当从被告雇佣葛艳军从事工作的性质予以推断，第三人和被告协定的是由被告在土岸上挖洞，建造蔬菜储藏窖，土岸高约三十余米，深约5米（公安机关现场勘测记录），所挖土方数量较大，被告雇佣葛艳军驾驶挖掘机将土方挖下，那么土方挖下后必然将挖下的土方运出洞内，而挖掘机的功能只能将土方挖下，运出土方需要装载机或其他工具，事故发生时，被告不在现场，又未指定其他人在现场运出挖下的土方，因此可以推断被告同意葛艳军驾驶装载机，葛艳军仍然是在雇佣范围内从事雇佣工作，被告和第三人也未协定运出土方不属于被告完成的工作，因此，葛艳军与第三人未形成新的雇佣关系。2、二原告请求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被告和第三人均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二原告和死者葛艳军均在农村生活居住，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因葛艳军死亡给二原告造成的各项损失为：1、丧葬费，按照2018年山西省职工平均工资67669元计算，（67669元÷12个月）×6个月=33834.5元；2、死亡赔偿金，按照2018年山西省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和人均消费支出之和计算，（11750元+9172元）元×20年=41844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50000元；4、误工和交通费用酌情计算5000元。二原告主张尸体冷冻保管费用，酌情认定3000元，公安机关告知原告不属于刑事案件后，二原告应将葛艳军妥善安葬，之后的费用应由二原告承担。以上费用共计510274.5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安全受法律保护，被雇佣者在从事雇佣劳动中受到伤害，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第三人也应对雇员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存在重大过错和故意的，雇员也应承担相应责任，予以减轻或免除雇主和第三人赔偿责任。被告常俊兵雇佣葛艳军从事雇佣劳动，在为第三人挖掘蔬菜储藏窖时发生事故，造成葛艳军死亡，给二原告物质和精神上造成了巨大损失，各方应根据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的损失和赔偿责任。被告存在以下过错：第一，在雇佣前，没有对葛艳军是否具有从业资格进行详细审查，致使葛艳军在驾驶挖掘机和装载机过程中一直存在安全隐患；第二，被告在为第三人协商挖掘蔬菜储藏窖之前，没有对土岸进行探测是否适合挖掘，没有对工程项目的安全性作出安全评估，致使发生安全事故；第三，被告在施工过程中，没有制定突发性安全事故处置预案；第四,葛艳军死亡当天施工过程中，被告仅留葛艳军一个人在现场施工，没有其他人为葛艳军工作予以配合，为葛艳军提供安全警示。因此，被告施工前未作评估，施工中未作预案，施工中又仅留葛艳军一个人，应当对葛艳军的死亡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对二原告的损失承担60%，即510274.5元×60%=306164.7元。第三人存在以下过错：1、在与被告协定施工前，没有要求被告对施工现场作出安全评估，没有对被告和死者尽到安全警示义务；2、将自己的装载机提供给被告和葛艳军使用时没有对葛艳军是否具有从业资格予以审查。第三人作为工程受益人应当对葛艳军的死亡承担部分责任，对二原告作出相应赔偿，对二原告的损失承担10%，即510274.5元×10%=51027.5元，因其在发生事故后已赔偿10000元，还应赔偿二原告51027.5元-10000元=41027.5元。葛艳军自身存在以下过错：1、没有从业资格证；2、没有要求被告对工程进行安全评估，给自身施工带来重大安全隐患；3、没有要求被告为自己提供安全技术保障；4、明知自己从事的劳动存在安全隐患，没有要求被告安排其他人员配合自己工作，在事故当天仍然一个人从事劳动，也是对自己生命健康安全的漠视，也应承担部分责任，其存在的过错，可以减轻被告和第三人的赔偿责任，被告和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其余损失由二原告承担。综上，葛艳军在从事雇佣劳动过程中，发生死亡事故，由此造成的各项损失应当依据雇佣法律关系确定各方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常俊兵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葛建红、王玉芳306164.7元。二、第三人梁东方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葛建红、王玉芳41027.5元；三、驳回原告葛建红、王玉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75元（缓交），减半收取5537.5元，由被告常俊兵承担3322.5元，第三人梁东方承担553.75，二原告葛建红、王玉芳承担1661.25元。英承担438.9元，被告李剑川承担1024.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雇佣者在从事雇佣劳动中受到伤害，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存在重大过错和故意的，雇员也应承担相应责任，予以减轻或免除雇主和第三人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常俊兵雇佣葛艳军在为梁东方挖掘蔬菜储藏窖时发生事故，造成葛艳军死亡，各方应根据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常俊兵系受害人葛艳军的雇主，在雇佣前，没有对葛艳军是否具有从业资格进行详细审查，致使葛艳军在驾驶挖掘机和装载机过程中一直存在安全隐患；在为第三人挖掘蔬菜储藏窖之前，没有对土岸进行探测是否适合挖掘，没有对工程项目的安全性作出安全评估，致使发生安全事故，常俊兵应当对葛艳军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自己不应当承担责任的说法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而不予支持，结合本案情况，针对上诉人葛建红、王玉芳的各项损失，酌定上诉人常俊兵承担6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被上诉人梁东方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施工前，没有对施工现场作出安全评估，也没有尽到安全警示义务，将自己的装载机提供给葛艳军使用时没有对葛艳军是否具有从业资格予以审查，也未对葛艳军是否有装载机操作经验予以审查，梁东方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对葛艳军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鉴于本案中事发时操作装载机，且事发地点在梁东方处，针对上诉人葛建红、王玉芳的各项损失，酌定梁东方承担2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受害人葛艳军自身没有装载机从业资格证，受雇于他人，从事明知存在安全隐患的工作，对事故的发生也有过错，应自行承担20%的责任。上诉人葛建红、王玉芳认为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错误的问题，因葛艳军居住、生活均在农村，一审对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在本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应以城镇标准计算的请求无法律依据。关于上诉人认为停尸费应当计算至尸体办理丧葬事宜之日止的问题，公安机关告知其不属于刑事案件之后，即应当将受害人妥善安葬，因此一审法院酌定3000元并无不妥。一审法院关于葛建红、王玉芳的各项损失共计510274.5元的计算正确，综上，常俊兵应当赔偿的数额为510274.5元×60%=306164.7元；梁东方应当赔偿的数额为510274.5元×20%=102054.9元（扣除已支付1万元，还应赔偿92054.9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责任分担有所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西省壶关县人民法院（2019）晋0427民初82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内容（即：被告常俊兵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葛建红、王玉芳306164.7元；驳回原告葛建红、王玉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山西省壶关县人民法院（2019）晋0427民初82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内容（即：第三人梁东方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葛建红、王玉芳41027.5元）；三、被上诉人梁东方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葛建红、王玉芳92054.9元。如未在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075元（缓交），减半收取5537.5元，上诉人常俊兵承担3322.5元，被上诉人梁东方承担553.75，上诉人葛建红、王玉芳承担166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967元，常俊兵承担10180.2元；梁东方承担3393.4元；葛建红、王玉芳承担339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艳军审判员 李国君审判员 郭庆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