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会昌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733民初2061号 原告：李露，女，198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庆龙，江西律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许满发，男，196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会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福州，江西昌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马光友，男，196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开荣，江西锐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露与被告许满发、马光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1709.09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了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4126.5元，赔偿总金额变更为135835.59元。 事实和理由：原告等人长期从事山场除草、施肥、扩穴、砍树作业，被告在会昌县××乡有山场需要上述作业，后经朋友介绍，邀请原告等人前往其山场作业。口头约定除草、施肥、扩穴70元每亩，砍树10元每亩。2018年12月21日，原告在被告山场用除草机除草过程中，被除草机激起的石头击中右眼，随即被送往医院救治，在于都县人民医院多次治疗，共花费医疗费3523.59元。后经于都县人民医院诊断为：1、右眼球穿通伤；2、虹膜根部离断；3、幢孔移位。原告受伤后，多次要求被告协商处理未果，原告自费治疗及复查。2019年7月30日，原告的损伤经于都中立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右眼穿通伤后视力盲目4级，构成八级伤残；本次损伤误工期150日，护理期30日，营养期160日。原告在被告山场作业时，被告作为雇主在其山场除草作业中疏于管理，未提供作业安全防护措施，致使原告在作业中受到伤害，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据此，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贵院起诉，望判如所请。 被告许满发辩称：一、答辩人已将山场的扩穴、施肥、除草工作全部承包给了马光友，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合同关系,也无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因答辩人许满发自家山场的林木需要进行扩穴、施肥、除草等抚育工作，2018年11月初经邱长根介绍，马光友愿意按杉木220元每亩，松木100元每亩的价格承包答辩人的山场进行林木抚育工作，于是，马光友便雇佣了被答辩人李露等人一起来帮助自己完成所承揽下来的林木抚育工作。 工作期间，工作时间由被答辩人等自行安排，劳动工具也是由马光友及被答辩人等自行携带，只要完成答辩人所要求的林木抚育工作内容即可。被答辩人等在2019年1月份完成了林木抚育工作，答辩人便在2019年1月22日跟承包人马光友进行了工资结算，并于2019年1月30日将全部工资37400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打入了马光友的账号。 由上述事实可知，虽然答辩人与马光友未签订书面的承揽合同，但就本案来看，马光友及答辩人在工作中按照答辩人的要求完成林木抚育的工作内容，向答辩人交付工作成果，并由答辩人根据马光友交付的工作量及工作成果向马光友结算相应报酬的民事行为，以及马光友和答辩人在工作中自由安排工作时间、自己携带劳动工具的外在表现都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对承揽合同的定义，故，答辩人与马光友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而被答辩人又是马光友为完成自己所承揽的工作所雇佣的工人，根本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可知，本案中，答辩人仅在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情况下承担赔偿责任。 二、本案中答辩人对自己的摔伤存在较大的过错。 被答辩人在所工作的山场存在大量的杂草、石头等存在安全风险的物体，而且被答辩人又是使用高速运转的机器进行作业，答辩人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并且是长期从事该行业的工作人员，其知道并且应当知道该作业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在此前提下被答辩人却未实施任何安全防范措施，从而导致被自己使用的除草机激起的石头砸伤眼睛。因此，本案中答辩人对自己的受伤存在较大的过错责任。 综上可知，答辩人已将山场的林木抚育工作承包给了马光友，被答辩人是马光友叫来帮助其完成承揽工作的，因此，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且被答辩人对自己的受伤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因此，答辩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客观确定答辩人的赔偿责任。 被告马光友辩称：答辩人与原告不存在雇佣关系，原告的损失不应由答辩人承担，而应由雇主许满发承担。 答辩人与原告夫妻等十人，是从云南深山千里迢迢来到江西××农民工队伍，近年一直共同在江西从事山场除草等工作，相互之间平等独立，从来不存在“包工头”、“雇主”、“老板”等，也不需要专门听从谁的指挥和安排，大家谁能联系到活做，就带大家一起去看，共同确认好不好做，共同和山场老板确认报酬，然后各备工具，共同劳作，最后按面积均等分配，以此抱团挣钱、养家糊口。 2018年12月，答辩人听说被告许满发有山场需要除草，便和原告丈夫金召等九人一起前往山场看（当时原告因带孩子没有前往山场）。在山场，答辩人当众打电话给被告许满发商量报酬之事，开始谈是210元/亩，需要除草、施肥、扩穴和砍树，老板包住和提供水电，大家觉得报酬低了，便一致要求提高10元/亩，被告许满发表示同意。原告丈夫金召回家后告诉原告工资情况，并确认了大家可以一起做。2018年12月21日，答辩人和原告夫妻等十人便前往山场开始除草，在除草过程中，原告不慎受伤。需要指出的是，除草机是原告自己的，给除草机加油、维护等都是原告自己的事，答辩人从无指挥、安排原告做事，也未从中赚取丝毫差价，答辩人仅是这次劳动队伍中的代表，但并不是包工头。 显然，答辩人不是原告的雇主，更不是承包人，答辩人与原告等十人互相都是雇员，是共同为雇主许满发做工，听从许满发的安排和指示，在其指定的山场作为工作地点，进行除草、施肥、扩穴、砍树等杂活，许满发则按劳动面积发放工资，报酬的确定也是根据市场劳动力的价格确定的。自带的除草机，并不是特别的机器设备，仅仅是替代镰刀的基本干活工具。答辩人等人提供的一系列劳动，显然都是一些简易的纯体力杂活，根本没有技术含量，工作目的只是单纯的提供劳务，纯粹是以出卖劳动力获取报酬，除了体力不需要其他原材料，显然不符合加工承揽的法律关系。 综上所述，本案是因雇主许满发未尽好安全防范义务，导致雇员李露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答辩人与原告同为雇员，不需承担赔偿责任，作为雇主的许满发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贵院依法裁判，切实维护农民工的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李露等人长期从事山场除草、施肥、扩穴、砍树作业。2018年12月，经案外人邱长根介绍，了解到被告许满发在会昌县××乡有山场需要上述作业，后由被告马光友等人一起与被告许满发就山场除草整理达成口头协议，即由被告许满发支付工资，被告马光友及原告李露等人进场进行除草平整等事项。2018年12月21日，原告在山场用除草机除草过程中，被除草机激起的石头击中右眼受伤。后原告被送入于都县人民医院救治，住院治疗8天。出院诊断为：1.右眼球穿通伤；2.左虹膜根部离断；3.左瞳孔移位。原告支付住院费3345元，另支付门诊费179元，合计医疗费3524元。 2019年7月30日，经于都中立司法鉴定中心评定，李露的伤情构成八级伤残；本次损伤误工期150日，护理期30日，营养期60日。原告支付鉴定费1400元。被告许满发对鉴定意见中的伤残等级持有异议，经双方商定，同意由本院指定鉴定机构重新鉴定。本院委托了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情进行鉴定。2019年12月10日，该鉴定中心评定李露的损伤构成八级伤残。双方当事人对此鉴定意见均无异议。 原告李露近年来一直从事除草工作，此前在于都县车溪乡丰方园艺坊、于都县禾丰镇下堡现代农业园工作。其现尚需抚养母亲刘天秀，刘天秀出生于1944年4月11日，刘天秀共生育了4个子女。 与原告长期一起做事的约有10人，本次务工属于各自自备工具作业，被告马光友系揽工的牵头人，所得的务工工资由大家平分，被告马光友并未在现场管理事务，也未多得工资。务工过程中，由被告许满发预先支付给原告等人一些生活费，但其未在现场指挥或管理原告等人做事。 原告于2019年10月24日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并提供了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保单保函，保险金额为131709.09元，本院作出了（2019）年赣0733民初20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了许满发、马光友的银行账户，原告支付保全费1179元。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系被告与原告的法律关系是雇佣还是承揽。 实务中，应从以下几方面对上述两种法律关系作出区别：1.以提供劳务为合同标的，还是以交付特定工作成果为合同标的。雇佣的合同标的是雇员向雇主提供一定的劳务，承揽合同则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向其交付特定的工作成果。雇佣合同侧重于过程，即雇员在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从事相应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也就是说，在雇员提供劳务过程中雇主是全程参与的，且雇员提供劳务的过程需接受雇主的指示和监督管理。而承揽合同则侧重于结果。在承揽合同中，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独立完成工作，除必要的监督检验之外，定作人几乎不参与承揽人完成工作的过程。如果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修理或者重作。而雇佣合同中，除法律有特别规定以外，雇员提供劳务的风险和后果均由雇主承担。而从支付报酬这一方面来看，雇佣中突出的是提供了劳务的过程即应支付报酬，而承揽则突出的是交付特定的工作成果，才能获取相应的报酬。2.生产工具、设备以及生产材料由谁提供。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完成主要工作；生产材料既可以由定作人提供，也可以由承揽人提供。而雇佣合同中，雇员仅仅是向雇主提供单纯的劳务，故而生产工具、设备以及生产材料均应由雇主提供。3.是否存在劳务专属性。承揽合同中，承揽人既可以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来完成，也可以将其承揽的辅助工作交由第三人来完成。而在雇佣合同中，原则上雇员必须亲自为雇主提供劳务，不可再将工作任务交由他人来完成。本案中，综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到庭陈述来看，被告马光友既未在现场监督管理原告等其他人员作业，所获取的报酬也与其他人员同等，并未多得。其在整个过程只是牵头与被告许满发就做事的报酬进行商定，故被告马光友与原告的身份一致，系务工人员，其对原告的损伤无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原告李露等10余人属于抱团一起务工，这种抱团方式能够在短时间内完成一些工作量大但相对简易的工作，在务工过程中，原告等人自备工具，自行在工作区域作业，完成除草、施肥等工作，在完成整个山场区域的清场后即视为完成被告许满发指定的工作。被告许满发在实际过程中并未监督管理或指挥原告等人做事。被告许满发与原告等人的关系突出在完成特定的工作成果，而这特定的工作成果双方也商定了报酬。故被告许满发与原告李露包括被告马光友系承揽合同关系，被告许满发系定作人，李露、马光友等人均系承揽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山林作业，原本就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被告许满发作为定作人未尽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本院酌定由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原告李露自身未谨慎作业，由其自身承担其余80%的损失，被告马光友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确定为：1.医疗费352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30元/天×8天）;3.营养费240元（30元/天×8天）；4.误工费，根据法律规定，误工期可计算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原告主张205天符合法律规定，其主张按117.1元/天计算误工费，也在合理水平，符合原告的务工收入情况，本院予以支持。误工费核定为24006元（117.1元/天×205天）；5.护理费，结合原告的伤情及医嘱意见，本院对原告主张30天的护理期予以支持，护理费核定为4080元（136元/天×30天）；6.残疾赔偿金90199元[86760元（14460元/年×20年×30%）+被抚养人刘天秀生活费3439元（9170元/年×5年×30%÷4人）];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9000元;8.交通费酌定300元；9.鉴定费1400元。以上合计为132989元，由被告许满发向原告赔偿24798元[123989元（13298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20%]，另向原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许满发赔偿原告李露各项损失24798元（此项不含精神损害抚慰金）； 二、被告许满发赔偿原告李露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 三、以上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打入原告李露指定的银行账户，或存入会昌县人民法院标的款账户（户名：会昌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会昌农商银行营业部；账号：14×××02）； 四、驳回原告李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934元，减半收取计1467元，保全费1179元，合计2646元，由被告许满发负担529元，原告李露负担211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易文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许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