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52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燕红，女，1962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戈，广西金中大（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莹莹，广西金中大（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兰，女，195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冬梅，广西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燕红与上诉人陈文兰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梁燕红和陈文兰均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2月24日组织各方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梁燕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莹莹、被上诉人陈文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冬梅均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燕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决陈文兰按柳州市房屋(价值约为50万元)折价赔偿给梁燕红;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文兰承担。 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判决已经认定梁燕红和陈文兰2007年1月18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陈文兰因该无效合同取得了位于柳州市房屋,后于2009年4月28日向案外人赠与涉案房产并办理了房产过户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陈文兰现已无法向梁燕红返还柳州市房屋,故应按房屋价值折价补偿给梁燕红。其次，梁燕红与陈文兰的民间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梁燕红一直积极还款,收取租金时亦认可其是代房主收租用于归还自己与梁燕红、梁燕旗之间的债务。最后，梁燕红在一审庭审中亦表示若债务未清偿也愿意足额清偿,但陈文兰主张涉案房屋已经“以房抵债”,未要求梁燕红清偿债务。足以证明陈文兰是以梁燕红未清偿债务作为借口恶意占有梁燕红房产。因此，陈文兰应按柳州市白云小区一村的房屋价值折价赔偿给梁燕红。 陈文兰针对梁燕红的上诉辩称，一审判决陈文兰无需向梁燕红支付涉案房屋的折价补偿款理由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陈文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二、本案的诉讼费由梁燕红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确认梁燕红和陈文兰于2007年1月18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是错误的。第一,一审判决遗漏查明了(2007)桂柳证字第514号公证书的内容。该公证书直接载明,“双方当事人签订《赠与合同》意思表示真实”,然而一审法院却认定梁燕红将涉案房屋赠与陈文兰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与公证书存在明显冲突。第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07年1月19日双方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可知,梁燕红和陈文兰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将涉案房屋作为陈文兰向梁燕红借款的抵押物,并由陈文兰自行处理即以赠与的方式保障抵押权,从而得出赠与房屋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结论是错误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由陈文兰“自行处理作为抵押(详见公证书)”,可见双方对《赠与合同》及公证书是认可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与公证书并不冲突,前者是后者的补充约定。实际上双方将彼此的债权债务和房屋赠与联系在了一起,以赠与的方式来保障陈文兰的债权。“赠与”本身是真实的,只是要结合《抵押担保合同》一起才构成双方完整的意思表示。不能单独片面地认为《赠与合同》虚假。第三,如果单独认为《赠与合同》无效,则陈文兰对梁燕红的债权无从保障,还需承担返还财产或折价补偿的法律责任,违背了双方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的初衷,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极大地损害陈文兰的合法权益。 梁燕红针对陈文兰的上诉辩称，陈文兰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梁燕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梁燕红和陈文兰于2007年1月18日签订的《赠与合同》;二、陈文兰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柳州市房屋（价值约为50万元）过户至梁燕红名下；三、本案诉讼费由陈文兰承担。梁燕红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一、确认梁燕红、陈文兰于2007年1月18日签订的《赠予合同》无效；二、陈文兰按柳州市房屋的市价（价值约为50万元）折价补偿给梁燕红；三、本案的诉讼费由陈文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月18日，梁燕红与陈文兰签订了一份《赠与合同》，约定梁燕红将其所有的位于柳州市房屋无偿赠与陈文兰，陈文兰接受梁燕红的赠与，且不作为陈文兰与其配偶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可凭该合同到相关管理部门办理过户手续。《赠与合同》签订之后，梁燕红、陈文兰向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公证处申请办理该《赠与合同》的公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公证处于2007年1月19日对该《赠与合同》做出了（2007）桂柳证字第514号公证书。2007年1月19日，梁燕红、梁燕旗作为借款人与陈文兰作为债权人签订了一份《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梁燕红用其本人所有的位于柳州市房屋做抵押，向陈文兰借款22万元。合同记载借款用途“（该借款是债权人陈文兰帮借款人梁燕红、梁燕旗归还原两人向黄村信用社的原借款而产生的纠纷，因黄村信用社已诉至柳北法院，并欲拍卖），故现梁燕红、梁燕旗以上两处房产抵押给债权人陈文兰，并由陈文兰自行处理作为抵押（详见公证书）”。借款期限从2007年1月16日至2009年1月16日，执行月利率为0.88%，支付时间为每月16日，如超期限按每月所欠利息总额的5%作罚息，如超过180天仍未支付所欠利息，则视为借款人无力还款，债权人终止合同，借款人同意将担保人所抵押的担保物另行变卖，清还债权人的本金和利息，且因违约而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误工费、过户费、交通费、执行费等其他相关费用。如借款到期，借款人仍不能按时还款，可协商，将此担保继续延期。梁燕红、陈文兰均认可合同签订后，梁燕红用陈文兰的借款偿还了黄村信用社的贷款、罚息、诉讼费等费用。之后，涉案房屋过户登记至陈文兰名下，陈文兰于2009年4月28日将涉案房屋赠予案外人陈团勋，并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另查明，因陈文兰诉梁燕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于2004年12月17日做出（2004）鱼民初（一）字第1117号民事判决书，陈文兰依据该生效判决申请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陈文兰与梁燕红达成和解协议，协议约定，梁燕红欠陈文兰借款本金、利息、预交诉讼费、执行费、评估费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逾期利息共计195210元；梁燕红于2005年8月8日前支付陈文兰10万元，余款95210元自2005年8月8日到2006年8月8日前按月平均支付付清，每月不得少于5000元；双方同意解封梁燕红位于柳州市房屋；如梁燕红不能按月偿还欠款，陈文兰有权申请拍卖梁燕红位于柳州市房屋。达成和解协议后，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于2005年8月26日终结了该次执行程序。陈文兰于2005年9月5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梁燕红的执行款10万元。2007年3月9日，陈文兰草拟了一份《梁燕红、梁燕旗欠款明细表》给梁燕红梁燕红、梁燕旗，该表记载有“从2007.3起欠款327353元×应付我利息×0.88=2520元（每月）”，“以后每月应付我2520元，其它按协议”。2007年8月6日，陈文兰收到案外人支付的2007年8月5日至9月5日柳州市白云小区一村19栋4单元1-2号房屋的房租1000元，陈文兰确认该款系支付梁燕红欠陈文兰欠款利息。陈文兰称因梁燕红、梁燕旗未能依约支付利息及偿还借款327353元，故按照《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梁燕红、梁燕旗已经放弃了其权利，陈文兰可以处分涉案房屋。梁燕红称其与梁燕旗在2007年3月9日时尚欠陈文兰借款280000元及按每月2520元的利息，但因双方口头约定以房屋租金抵债，故现已偿还完所欠陈文兰的借款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梁燕红、陈文兰对柳州市房屋如何处分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合同签订时间看，梁燕红、陈文兰于2007年1月18日签订的《赠与合同》并办理了公证，之后双方又于2007年1月19日签订了《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并在该合同中注明“由陈文兰自行处理作为抵押（详见公证书）”，可知梁燕红、陈文兰当时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将柳州市房屋作为梁燕红向陈文兰借款的抵押物，并由陈文兰自行处理即以赠予的方式保障抵押权。故梁燕红、陈文兰于2007年1月18日签订《赠与合同》，由梁燕红将柳州市房屋赠予陈文兰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梁燕红、陈文兰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故梁燕红要求确认该《赠与合同》无效，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梁燕红要求陈文兰按柳州市房屋的市价（价值约为50万元）折价补偿给梁燕红的诉讼请求，因该房屋系梁燕红自愿抵押给陈文兰并同意由陈文兰处理，现梁燕红并无证据证实其已将所欠陈文兰的债务偿还完毕，而梁燕红提出的以租抵债且已偿还完毕的抗辩意见，因陈文兰不予认可，梁燕红亦无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信，故在梁燕红未清偿完毕所欠陈文兰的债务且亦无证据证实梁燕红的经济损失为50万元的情况下，梁燕红要求陈文兰按柳州市房屋的市价（价值约为50万元）折价补偿给梁燕红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陈文兰提出的梁燕红同意用涉案房产以物抵债的抗辩意见，因梁燕红不予认可，陈文兰无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梁燕红与陈文兰于2007年1月18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二、驳回梁燕红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800元（梁燕红已预交），由梁燕红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陈文兰称梁燕红从2000年起一直欠其借款，梁燕红还欠黄村信用社的借款，2004年，梁燕红为避免其抵押物用于拍卖偿还黄村信用社的欠款，就与陈文兰商量，梁燕红将原抵押给黄村信用社的抵押物即位于州市房屋出卖给陈文兰，并由梁燕红负担房屋的过户费用，双方即签订了2007年1月19日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陈文兰随即通过向黄村信用社代偿的方式向陈文兰出借了合同项下的22万元款项，之后就去办理了《赠与合同》的公证及委托书的公证，并与黄村信用社办理了解押案涉房产的登记，以《赠与合同》办理了案涉房屋的过户登记，在2007年3月9日的《梁燕红、梁燕旗欠款明细表》中，双方对梁燕红此前所欠的陈文兰的借款及《抵押担保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进行了梳理和结算。梁燕红本想对柳州市房屋继续收取租金，但陈文兰和梁燕红称《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该房产由陈文兰自行处理（详见公证书）”，所以梁燕红不能对案涉房产收取任何租金。陈文兰主张其取得柳州市房屋的依据是《赠与合同》与《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由陈文兰自行处理作为抵押（详见公证书）”的约定。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07年1月18日的《赠与合同》的效力如何？二、一审法院未支持梁燕红以案涉房屋价值50万元主张陈文兰对其进行补偿是否合理?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赠与合同是指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据陈文兰自述，双方的本意是梁燕红向陈文兰借款22万元用以偿还其他债权人，案涉房产的过户是为了保障陈文兰该笔22万元债权的实现，陈文兰从未放弃对《抵押担保借款合同》项下债权的主张。梁燕红亦称双方对案涉房产的处理是为了给22万元的债权提供担保。对2007年1月19日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的履行，陈文兰亦通过向梁燕红的债权人清偿债务的方式履行了出借义务。因此，从双方的陈述来看，不仅没有梁燕红无偿将案涉房产转让的意思表示，而且，事实上，在双方的合意中陈文兰的合同义务系支付出借款项，因此双方不存在无偿赠与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的签订是双方作出的外部意思表示，该外部意思表示与当事人内心目的不一的观点，与本案已查明事实相符合。其次，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赠与合同》系梁燕红和陈文兰共同作出与二人内心目的不一的虚假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双方在《赠与合同》中共同作出实施虚假意思表示的法律行为依法应认定无效，一审法院支持梁燕红提出2007年1月18日的《赠与合同》无效的观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如前所述，陈文兰和梁燕红围绕案涉房屋形成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对双方之间22万元的借款关系提供的担保，即以债务人名下房屋作为债权人实现债权保障，该真实意思表示与其外部的《赠与合同》项下的虚假意思表示并不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可知，当虚假的意思表示依法被认定无效时，并不直接影响该虚假意思表示隐藏下民事法律行为效力，其内容行为的效力仍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因此，本案《赠与合同》无效，并未直接否认陈文兰和梁燕红围绕案涉房屋对双方之间22万元借款关系提供的担保的真实意思，梁燕红未顾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指向法律行为的效力，直接基于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无效的后果，提出房屋赔偿款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支持梁燕红以案涉房屋价值50万元主张陈文兰对其进行补偿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梁燕红和陈文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上诉人梁燕红已预交8800元，上诉人陈文兰已预交8800元），由上诉人梁燕红负担4400元，退回上诉人梁燕红4400元，由上诉人陈文兰负担4400元，退回上诉人陈文兰4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婷婷 审判员  温清华 审判员  余 深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林梦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