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辽08民再8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盖州市泉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盖州市双台镇董屯村。法定代表人：刘振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安静，辽宁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鹏力，女，197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维桢，辽宁睿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辽宁睿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翁永辉，男，1967年11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原审被告：刘振清，男，1962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原审被告：盖州市立恒源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盖州市双台子镇黄旗堡村。法定代表人：李振平，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盖州市泉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泉城公司）与被申请人何鹏力及原审被告翁永辉、刘振清、盖州市立恒源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恒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8日作出（2017）辽0804民初84号民事判决。判后，盖州市泉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2018）辽08民终2825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盖州市泉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2019)辽民申184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泉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振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安静，被申请人何鹏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维桢、黄荣，原审被告翁永辉、刘振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盖州市立恒源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泉城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仅凭借两张欠据上盖有泉城公司财务章，认定泉城公司与何鹏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第一笔借款300万元，实际交付的是288万元。汇入刘丹（刘振清女儿）卡，是因为翁永辉欠刘振清钱，翁永辉就让何鹏力直接把钱汇给刘丹，以还款给刘振清，此过程仅是标的物的交付方式，翁永辉才是借款关系中的当事人。2、何鹏力主张的第二笔借款300万元仅有欠条，无其他交付证据，翁永辉当庭也说虽然出具了欠条却未收到钱，泉城公司也未收到钱。3、原审法院已查明，两张欠条中的财务印章，系翁永辉受何鹏力要求私自加盖。翁永辉虽曾为泉城公司股东，但不能认为当然就代表泉城公司。泉城公司也未授权翁永辉代表公司对外融资。何鹏力陈述是先交付了钱后要求翁永辉出具欠据并盖泉城公司章，实际是因为何鹏力不相信翁永辉的还款能力而为之的。4、两张欠据上刘振清的签字及担保协议书上立恒源公司的印章经鉴定皆系伪造。何鹏力在原审中称：泉城公司的财务章及刘振清的签字系翁永辉和刘振清在一茶馆中当其面完成的，第二笔借款的300万元也是在茶馆中交给刘振清的。经过司法鉴定，刘振清的签字及立恒源公司的公章与真实的不符。可见，何鹏力所述显然是谎话。何鹏力在明知公章是翁永辉私自加盖，伪造立恒源公司公章和刘振清签字的抵押担保协议，又虚假陈述说刘振清亲自签字收钱，其目的是把翁永辉的借款转嫁到泉城公司。（二）何鹏力涉嫌“职业放贷”，不是合法的债权人。1、何鹏力虽然持有600万元的二张欠条，但经原审法院查明，何鹏力的钱是从他人处融资来的，不是个人自有。孙绍丽、刘德明、徐军都陈述把钱借给何鹏力，何鹏力再借给翁永辉。因此三人才能经何鹏力同意后直接向翁永辉主张200万元，并说该200万元是包含在案涉600万元内。该三人与何鹏力均有金钱往来，存在利害关系，因此三人之后又否认了200万元包含在600万元的事实。2、一审法院认为不排除这200万元与本案无关，即也不能排除与本案有关，其认为既还了200万元就应收回债权凭证，未收回借据的做法违反常理。（三）利息约定与泉城公司无关。何鹏力提供的两段录音，只能证明其与翁永辉之间的借款约定利率可能是4分，与泉城公司无关。一审法院将多付的1分利息从判决的利息中扣除也是错误的，应即时抵顶本金。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利息给付问题，已形成证据优势”，及因翁永辉否认借款事实及欠条效力，认定翁永辉陈述不真实，毫无根据。泉城公司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六项之规定，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何鹏力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何鹏力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何鹏力持有泉城公司的欠条实质上体现了两个方面，一是案涉借款即使不是泉城公司借款，而是翁永辉擅自加盖印章，泉城公司也同样应对翁永辉承担管理方面的责任。二是如果属于翁永辉借款，泉城公司加盖印章，也属于泉城公司的债务加入行为，也应当承担责任。虽然鉴定刘振清签字与另外的剪裁不是同一人书写，但是我们认为鉴定结论不够客观，刘振清签字是翁永辉亲眼所见，鉴定结论不够全面、客观。泉城公司所列相关文件、规定，我们认为最高院判例是一个个案。泉城公司与何鹏力之间的借贷是特定的，不存在职业放贷问题。泉城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被告翁永辉陈述：12月18日的288万借款是我借的，用于还别人钱，12月23日的300万欠条是我打的，但是我没有收到这个钱。打欠条情形我记不清了，但是刘振清当时没有在场，签名是谁签的我不清楚。原审被告刘振清陈述：泉城公司并未向何鹏力借款，288万我报案了，经公安部门查证，钱的走向已经查实是翁永辉个人所用，第二笔借款我不了解。原审被告立恒源公司未提出陈述意见。本院再审认为：被申请人何鹏力主张再审申请人泉城公司分两次向其借款600万元，提供了2013年12月18日及2013年12月23日两张欠据。本案现争议主要问题为：1、借款主体；2、第一笔欠据是否存在表见代理；3第二笔300万借款是否实际交付；4、已还的200万元是否是偿还本案的借款。1、借款主体问题。翁永辉在2019年1月6日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两张借据上的公章是其加盖的，并陈述何鹏力要求其加盖公司章，打欠条时刘振清并不在场，288万借款当天用于偿还债务。原审查明第一笔借款实际打入翁永辉指定的刘丹（刘振清女儿）个人银行卡内，并非公司账户。是否当天即被翁永辉个人支配使用原审法院未予查清。何鹏力认可利息还了一部分，利息由谁支付原审法院未予查清。泉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振清一直主张本案前并不认识何鹏力是否真实。再审申请人申诉称,汇入刘丹卡的288万，是因为翁永辉欠刘振清钱，翁永辉就让何鹏力直接把钱汇给刘丹，以还款给刘振清，是否是客观真实。何鹏力诉请翁永辉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现主张泉城公司为借款人，应释明何鹏力明确翁永辉承担的是债务人责任还是担保人责任。本院需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综合认定实际借款人。2、翁永辉在欠条上加盖公章，以及第一笔款打到刘丹个人卡的行为应当如何认定。原告何鹏力起诉提供两个欠条和一个盖州市立恒源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的协议。现有事实可以证明欠条上及担保协议上的刘振清的签名并非本人书写，担保协议的公章与检材不符。原审法院应结合翁永辉与何鹏力个人之间另有多笔借款往来的事实，以及表见代理四个构成要件综合判断。3、关于2013年12月23日第二笔欠条借款是否实际交付问题。2013年12月23日欠据载明的300万元。何鹏力起诉时称自2013年11月23日至12月23日期间以现金方式陆续交付了300万元，并出示了何鹏力、何志飞（何鹏力父亲）银行账户取现记录，分别为2013年11月21日取现39万元，2013年12月23日分两次取现共计258万元。翁永辉主张，刘振清对借款毫不知情，该300万元欠据系在何鹏力家里按照何鹏力要求写的，但欠据出具后，翁永辉未收到该300万元借款，之后找何鹏力要回欠据，何鹏力一直未返还。泉城公司称从未向何鹏力借过钱，欠据上的印章是翁永辉私自加盖，法定代表人刘振清的签字非本人签署。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做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具体到本案，应当结合何鹏力所提交的取现记录、关于现金交付过程的陈述以及之前借贷的交易方式和习惯，综合判断何鹏力是否实际交付现金。何鹏力在一、二审中陈述关于该300万元的交付过程陈述不一，且存在多处不合理及矛盾之处：1、何鹏力一审时称300万元现金都在一个茶馆内交付给了刘振清，刘振清当其面签字。但根据其提供的取现记录，2013年11月21日取现39万元，该款项一直等到一个多月后的12月23日和另258万现金一起交付刘振清，与常理不符；2、何鹏力在二审时称，部分现金交付的是案外人隋忠全，12月23日仅交付给刘振清258万元，与一审一次性交付的陈述不符，而且其交付给隋忠全的现金，也未出具任何书面凭证；3、何鹏力主张将现金交付刘振清时，刘振清当面签署欠据，但根据司法鉴定结果，该欠据上刘振清的签名并非本人签署，何鹏力的陈述与事实相矛盾；4、第一笔借款交付方式是转账，而且预先于本金中扣除利息12万元后仅转账了288万元，但第二笔300万元却采用现金方式交付，且未预先扣除利息，与交易惯例不符；5、第一笔借款利息并非从欠据出具日开始计算，而是自款项实际交付日2013年11月18日即开始计算。第二笔借款，根据何鹏力的二审陈述，对于其早于12月23日交付隋忠全的部分借款，却未在实际交付日开始计算利息，而是在12月23日出具欠据的时间开始计算，与其交易习惯不符。4、关于200万元还款是否是对本案争议欠款的偿还问题。案外人孙绍丽直接向本案被告主张还款，泉城公司主张该200万元已代替翁永辉偿还。卷宗中徐军在庭审中作证称该200万元出借时间为2013年年底，徐军证明该200万元已包含在何鹏力起诉的欠款当中。2018年5月11日泉城公司与孙绍丽签订的《和解协议书》，表明孙绍丽在2014年7月11日经何鹏力向泉城公司借款200万元。现双方对偿还的为何笔借款存在争议，原审法院没有查清孙绍丽出借200万元的时间以及翁永辉与孙绍丽之间是否存在其他借款往来的情形，泉城公司主张代翁永辉还本案欠款200万，其还款时是否专门为还本案涉及款项不清。何鹏力未明确偿还的为何笔借款，仅含糊另指。应查明上述事实，判断该200万元是否包含在本案争议的借款中。综合上述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辽08民终2825号民事判决及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2017）辽0804民初84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苏 毅审判员 栾 娜审判员 刘玉宁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李丽敏书记员张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