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56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英朗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双龙湖街道兰馨大道6号模具产业园A区1幢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586857684R。法定代表人：苏友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山，重庆华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勇，男，197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发艳，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雨秋，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重庆英朗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20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13日和12月6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英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山与被上诉人张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发艳、黄雨秋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因须以另案审理结果为依据，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裁定中止审理，后于2019年12月6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英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勇的原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勇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6万元实际为张勇的投资款，张勇以将股权转让给苏友福的形式退出公司经营而产生了该6万元转让款，而张勇已全部收到与苏友福之间的股权转让款，故不能再向其主张返还该6万元款项。张勇答辩称，1.案涉6万元并非投资款而系借款且尚未归还，英朗公司向其出具的《借条》载明了6万元系借款并约定了利息及借款用途，足以证明案涉6万元系借款；2.英朗公司在一审中也承认了案涉款项系借款且辩称已归还了3.5万元，故双方系借款关系，英朗公司应当归还其6万元借款。张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英朗公司归还其借款16万元并支付利息（以6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清日止；以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清日止；以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清日止）。一审诉讼过程中，张勇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英朗公司归还其借款6万元并支付利息（以6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5%计算至本清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英朗公司向张勇出具《借条》，载明：兹重庆英朗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因需还款给债权人何尾莲捌万元正（80000），遂向张勇借款陆万元（60000），月息伍分。2014年10月28日，张勇通过中国银行向英朗公司转账1万元并在附言中注明为个人借款给公司。2015年2月26日，张勇通过中国银行向英朗公司转账2万元并在附言中注明为个人借给公司作资金周转。2014年11月5日，英朗公司通过中国银行向张勇转账1万元并注明款项用途为还借款。2015年4月3日，英朗公司通过中国银行向张勇转账0.5万元并注明款项用途为还借款。2015年4月22日，英朗公司通过中国银行向张勇转账2万元并注明款项用途为还借款。一审法院认为，英朗公司向张勇借款6万元，并出具《借条》，英朗公司对该借款实际发生的真实性也无异议，故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案涉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该院认定该催告合理期限的截止日期为本案立案之日，即2018年9月13日，故张勇起诉要求英朗公司归还案涉借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英朗公司关于张勇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对于英朗公司已支付的三笔款项，该院评判如下：1.对于英朗公司在2014年11月5日转账支付给张勇的1万元，因张勇在2014年10月28日向英朗公司转账1万元时注明了款项用途为个人借款给公司，而英朗公司在2014年11月5日向张勇转账1万元时也注明款项用途为还借款，结合双方转账的金额、时间先后顺序和款项性质，应认定英朗公司在2014年11月5日向张勇转账1万元系用于归还2014年10月28日的借款本金1万元，故英朗公司在2014年11月5日向张勇转账的1万元与案涉借款无关；2.同理，英朗公司在2015年4月22日向张勇转账的2万元也与案涉借款无关；3.对于英朗公司在2015年4月3日向张勇转账的0.5万元，虽然张勇陈述其在2014年7月4日在银行柜台机以现金存款方式向英朗公司的账户存入了借款本金0.5万元，但张勇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且英朗公司对张勇的该项陈述也不予认可，故对张勇关于该笔款项系英朗公司归还之前向张勇借款0.5万元的陈述该院不予采纳，英朗公司在2015年4月3日向张勇转账的0.5万元应与案涉借款有关。对于英朗公司在2015年4月3日向张勇转账的0.5万元系归还的本金还是支付的利息，该院评判如下，因《借条》中约定案涉借款的月利率为5%，故英朗公司在2015年4月3日向张勇转账的0.5万元应按先息后本的原则处理，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约定的月利率5%违反法律规定，对于英朗公司已支付的利息应按月利率3%计算，对于英朗公司尚欠的利息应按月利率2%计算。现英朗公司陈述案涉《借条》是在2014年4月21日出具，而张勇也同意案涉借款从2014年4月21日起计算利息，故从2014年4月21日起按月利率3%计算，英朗公司在2015年4月3日支付给张勇的0.5万元均为利息，英朗公司已支付利息至2014年7月13日，现张勇要求英朗公司支付尚欠的利息应以6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1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清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英朗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勇借款本金6万元及利息（以6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1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清日止）；二、驳回张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英朗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张勇和苏友福个人投资协议备忘录》复印件及《司法鉴定意见书》原件一份，拟证明案涉6万元实为张勇的投资款；2.2017年11月8日和11月20日的《银行付款回单》复印件两张，拟证明其以偿还借款的方式向张勇支付1.5万元投资款；3.《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打印件一张，拟证明因张勇违反股东及员工忠诚义务设立重庆派诺特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与其存在竞争，引发双方矛盾，经协商后，张勇要求其回购股份并对投资盈亏进行结算；4.《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双方发生矛盾后，对张勇以借款形式进行的投资进行了结算；5.2018年2月6日和2月7日的《银行付款回单》复印件两份，拟证明其已将17.5万元的退股款支付给了张勇，支付的款项中就包含了本案6万元。经质证，张勇认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银行付款回单》《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对《张勇和苏友福个人投资协议备忘录》《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即便真实，该备忘录上记载的既有投资款也有借款，也达不到拟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系复印件，张勇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而英朗公司未能提交原件用以核对，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张勇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四张《银行付款回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所载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证明《投资协议备忘录》中的“张勇”签名系张勇本人笔迹，但不能证明《投资协议备忘录》本身的真实性、完整性，在张勇否认其真实性而英朗公司又未举示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二审中，张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发艳向本院申请了《律师调查令》，并持该调查令向中国银行重庆金山支行调取了张勇分别于2014年7月4日和2016年1月5日向英朗公司尾号0816的中国银行账户存入0.5万元和1万元的《支付业务收款回单》，拟证明英朗公司于2015年4月3日支付的0.5万元系偿还2014年7月4日的0.5万元借款，英朗公司于2017年11月8日支付1万元系偿还其于2016年1月5日的1万元借款。张勇还向本院提交了其与苏友福于2018年2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英朗公司于2018年2月6日和2月7日的支付的款项系其与苏友福之间的股权转让款。经质证，英朗公司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且其已经以股权转让形式将本案6万元支付给了张勇，张勇不得重复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英朗公司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支付业务收款回单》《股权转让协议》所载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本院对其关联性予以确认，均予采纳为二审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张勇分别于2014年7月4日和2016年1月5日向英朗公司尾号0816的中国银行账户存入0.5万元和1万元，其中张勇对0.5万元款项备注为“借款给英朗公司”，对1万元款项备注为“借给公司付供应商货款”。2017年11月8日和11月20日，英朗公司分别向张勇银行转账1万元和0.5万元，两笔款项均备注为“还借款”。2018年2月6日和2月7日，英朗公司分别向张勇银行转账10万元和6.5万元，两笔款项均备注为“退股”。2018年2月6日，张勇与案外人苏友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要载明：张勇以16.5万元的价格将其持有的英朗公司的33%的股权转让给苏友福。二审中，张勇陈述，英朗公司于2017年11月8日支付的1万元系偿还其2016年1月5日出借给英朗公司的另一笔1万元借款；英朗公司于2017年11月20日支付的0.5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英朗公司2015年4月3日支付的0.5万元款项系偿还其于2014年7月4日出借的0.5万元借款，并非偿还本案借款。一审中，英朗公司陈述，认可案涉《借条》的真实性，其借款是用于向何尾莲还款，但该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张勇陈述，同意从2014年4月21日开始计算借款利息，对之前的予以放弃。本院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6万元是否系借款合同关系；二、若是，则英朗公司尚欠借款本息的具体金额。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案涉《借条》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案涉《借条》明确载明本案6万元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并对借款用途及利息等进行了约定，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本案双方就案涉6万元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英朗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认可案涉6万元系借款且其陈述的借款用途与《借条》载明的一致，对于英朗公司对自己不利的该陈述，在其未举示足以推翻该陈述的证据的情况下，按照前述规定，应当予以确认。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英朗公司辩称案涉6万元系投资款且已向张勇支付，但其举示的《投资协议备忘录》《股权转让协议》等证据只能证明苏友福与张勇可能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而四张《银行付款回单》对款项的备注既有“还借款”也有“退股”，即张勇与英朗公司或苏友福不仅可能存在股权转让关系，也可能存在借款关系，故英朗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6万元款项与其所主张的股权转让合同有关，也不能证明该6万元系张勇向英朗公司的投资款，按照前述规定，应由英朗公司对其抗辩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本院依法认定本案6万元系借款。英朗公司关于该6万元系投资款的意见与在案证据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英朗公司的还款情况，虽英朗公司举示四张《银行付款回单》拟证明其已向张勇支付了案涉6万元，但根据在案证据，该证明目的无法达到，理由为：其一，英朗公司举示的2018年2月6日和2月7日两张《银行付款回单》对该两笔共计16.5万元款项性质的备注均为“退股”，该两张付款回单的付款时间、金额和备注等内容均与张勇举示的《股权转让协议》相一致，在英朗公司未举示其他证据予以补强的情况下，本院依法推定英朗公司2018年2月6日和2月7日向张勇支付的16.5万元应为支付的退股款而非针对本案6万元借款的还款。其二，英朗公司于2017年11月8日向张勇银行转账1万元虽备注为“还借款”，但张勇举示了其于2016年1月5日向英朗公司支付另一笔1万元且备注为“借给公司付供应商货款”，由此可知，双方除本案6万元借款外，还有其他的借款关系。在张勇否认英朗公司于2017年11月8日支付的1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且已举示相应的反证的情况下，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当由英朗公司继续就其关于该1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审理中，英朗公司未能举示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依法推定英朗公司于2017年11月8日向张勇支付的1万元并非偿还本案借款。其次，因双方均认可英朗公司于2017年11月20日向张勇支付的0.5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最后，关于英朗公司的尚欠款项，本院按照《借条》约定的月利率3%计算应付利息并以先息后本的方式冲抵借款本息，经计算，该0.5万元冲抵本案借款利息至2014年10月6日，此后的利息仍应按月利率2%继续计算。综上，本院依法认定英朗公司尚欠张勇借款6万元并支付利息（以6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7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英朗公司关于其已偿还本案借款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因当事人在二审中举示了新证据，本院据此查明新的案件事实，故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20406号民事判决；二、重庆英朗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勇借款6万元并支付利息（以6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张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均由重庆英朗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薇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谢威利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