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葛洲坝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工业集中发展区（东区）同诚路8号10幢。 法定代表人：陈立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联红，男，196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辉，北京昊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洋，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葛洲坝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葛洲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联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5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葛洲坝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或者改判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郑联红属于公司委派的项目部管理者，其签订经济责任书并缴纳风险抵押金类似公司内部经营承包制度，享有分享项目利润的权利，郑联红不是普通的职工，不能简单认定为普通的劳动争议。因此，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一审以劳动争议为由受理此案，适用法律错误。（二）葛洲坝公司在2011年9月-2012年12月期间，累计为郑联红发放薪酬175234.05元，在扣除向郑联红返还的风险抵押金后，郑联红还应向葛洲坝公司返还超发薪酬28300元。一审在适用法律错误的前提下，以劳动争议案件不得反诉为由，对葛洲坝公司诉请不予处理，严重侵害了葛洲坝公司的合法权益。（三）既然一审认定双方签订责任书有效，那在双方未约定利息和返还时间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葛洲坝公司返还风险抵押金的利息明显不当，且即使要支付利息，利息的时间亦应从郑联红第一次向葛洲坝公司主张退还之日，即2015年1月15日开始起算，而不应当从缴纳之日起算。 郑联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葛洲坝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郑联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葛洲坝公司向郑联红返还80000元风险抵押金；2.葛洲坝公司向郑联红支付80000元风险抵押金产生的利息（按年化10%计算，从实际缴纳之日起计算至葛洲坝公司实际向郑联红返还80000元风险抵押金之日止）。一审庭审中，郑联红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以8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实际交付之日（2011年10月24日）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1年8月1日，郑联红与葛洲坝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书》，约定：郑联红根据葛洲坝公司需要，从事技术或管理岗位；在正常提供劳动的情况下月工资按公司相关薪酬管理制度执行。 （二）2011年10月24日，葛洲坝公司向郑联红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郑联红8万元整，系付珠海分公司项目经理风险抵押金。 （三）2012年3月9日，葛洲坝公司与郑联红签订《经济责任书》，约定公司聘任郑联红为珠海分公司经理，郑联红经过认真研究本责任书后，同意担任珠海分公司经理，并按公司有关规定缴纳风险抵押金8万元，执行时间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如在任期间有擅自卸任、渎职使企业蒙受重大经济损失、信誉损失等情形的，公司将没收风险抵押金等。 （四）双方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解除了劳动合同，葛洲坝公司于2014年4月10日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通知郑联红办理相应手续。 （五）2015年1月15日，郑联红向葛洲坝公司工程管理部张靖平发送《关于郑联红请求公司工管部进行审计兑现及公司退还风险抵押金的报告》，载明“在书面征得公司同意后，于2014年3月离任并离职。离任审计报告于当年6月份正式下发”并请求工管部为郑联红办理审计兑现并退还当初缴纳的风险抵押金。 （六）2019年2月22日，郑联红以葛洲坝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四川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2月25日，四川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川劳人仲不（2019）1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载明因郑联红的申请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的范围，不符合受理条件故决定不予受理。 （七）郑联红自2015年1月15日起至2018年8月14日多次向葛洲坝公司领导请求审计兑现及退还风险抵押金事宜。2011年9月至2012年12月葛洲坝公司累计向郑联红发放薪酬175234.05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劳动合同、收据、经济责任书、解除合同通知书、不予受理通知书、短信记录、工资发放情况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郑联红与葛洲坝公司对于双方在2011年8月1日至2014年3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于2014年3月18日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均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有争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一、关于该案是否属于劳动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请求用人单位返还其收取的劳动合同定金、保证金、抵押金、抵押物产生的争议，或者办理劳动者的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等移转手续产生的争议，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后，当事人依法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之规定，对于解除劳动关系后劳动者要求返还保证金、抵押金、定金等的争议，应属劳动争议。虽然郑联红和葛洲坝公司签订了《经济责任书》，但根据该经济责任书的约定，基于葛洲坝公司聘任郑联红担任珠海分公司经理职务的劳动关系，郑联红同意向葛洲坝公司缴纳风险抵押金80000元，并约定如有擅自卸任、渎职使企业蒙受重大经济损失、信誉损失等情形的，公司将没收风险抵押金等，可以看出该风险抵押金的性质为岗位抵押金。故属于劳动争议。二、关于葛洲坝公司应否退还风险抵押金80000元及利息。葛洲坝公司提出其在郑联红在职期间超额发放了工资薪酬，郑联红应予退还，因葛洲坝公司未就该项主张申请劳动仲裁，不属于一审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葛洲坝公司可另行向劳动争议仲裁机构申请仲裁。葛洲坝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交证据证明郑联红存在《经济责任书》中约定的没收风险抵押金的情形，故应当退还风险抵押金以及利息。对于利息的标准和起算时间，郑联红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10月24日起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葛洲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郑联红退还风险抵押金8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8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24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葛洲坝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且亦无新证据提交，本院二审依法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二审中，葛洲坝公司陈述其系依据《葛洲坝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管理实施细则（2010修订版）》以及《经济责任书》的规定向郑联红收取风险抵押金。《葛洲坝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管理实施细则（2010修订版）》第19条第三项规定：“区域管理机构负责人/项目经济实行风险抵押金制度，按承揽工程项目规模大小的一定比例，向公司/区域管理机构交纳风险抵押金……”。（二）双方并未约定收取风险抵押金要支付利息以及返还风险抵押金的时间。（三）郑联红于2014年4月10日签字领取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双方劳动合同于2014年3月14日解除。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争议是否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案范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请求用人单位返还其收取的劳动合同定金、保证金、抵押金、抵押物产生的争议，或者办理劳动者的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等移转手续产生的争议，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后，当事人依法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葛洲坝公司基于与郑联红签订的《经济责任书》以及《葛洲坝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管理实施细则（2010修订版）》的规定，收取了郑联红作为珠海分公司经理的风险抵押金，故郑联红在劳动关系解除后，要求葛洲坝公司向其退还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基于职务收取的风险抵押金属于前述法律规定的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葛洲坝公司关于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的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中是否应处理返还薪酬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案中，返还薪酬与返还风险抵押金并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或同一事实而产生，相互间亦无依附性，葛洲坝公司并未就要求郑联红向其返还薪酬提起仲裁，故其该项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处理，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并无不当。 （三）关于风险抵押金利息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的《经济责任书》以及相应制度中虽未约定收取风险抵押金要支付利息以及风险抵押金的返还时间。但本院认为，该风险抵押金系基于郑联红作为分公司经理而收取，在郑联红与葛洲坝公司劳动合同解除后，郑联红不再担任葛洲坝公司珠海分公司经理。葛洲坝公司在郑联红离职时，并未告知郑联红暂不向其返还风险抵押金的理由，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不应向郑联红返还风险抵押金的事由，故在郑联红离职、不再担任分公司经理后，葛洲坝公司应向郑联红返还风险抵押金。葛洲坝公司无故未在郑联红离职时返还风险抵押金，给郑联红造成了损失，应向郑联红支付离职后至实际返回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判决风险抵押金的利息从郑联红缴纳之日起计算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葛洲坝公司关于不应向郑联红支付未返还风险抵押金期间的利息以及利息应从郑联红第一次向其主张之日起计算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葛洲坝公司与郑联红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3月14日解除，故应以80000元为基数，在2014年3月14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2019年8月20日至全部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 综上所述，葛洲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558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葛洲坝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郑联红退还风险抵押金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8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3月14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上诉人中国葛洲坝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燕 审判员 童庆勇 审判员 谢 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李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