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6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国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18号19栋1楼18号。 法定代表人：邓洪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梓嘉，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六均，男，197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剑峰，四川时代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晋初，男，1972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上诉人四川国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六均、刘晋初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民初1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威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将不具有真实性的欠条作为证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刘晋初出具的《欠条》和《工资表》内容虚假，是其为了个人目的虚拟债务，并非案涉工程的欠薪，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根据一审庭审调查情况，在龙泉驿区民工维权中心的欠薪人员核实中，国威公司发现石小元、李六均、廖和银并不在刘晋初案涉“壹中心”欠薪人员刑事案件目录中，说明刑事案件中都没有调查出该三人系壹中心欠薪民工，诉讼主体资格存在问题；2.刘晋初提供的工资表有多处出入，国威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3.2016年2月6日国威公司在向刘晋初结清全部劳务费的基础上，又额外支付了77万余元，附条件约定了33万欠条的连带责任，至此账务已经结清，不存在拖欠工资的事实，《欠条》和《工资表》均为刘晋初个人出具，与国威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系列案中共计31位劳动者与国威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欠薪不应由国威公司支付。并且根据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刘晋初因为不支付劳动报酬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国威公司未承担连带责任；4.一审判决认定国威公司应履行保证责任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国家公安部等单位颁布的《关于加强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犯罪案件查处衔接工作的通知》第一条，国威公司只承担监督刘晋初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的责任，而并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李六均辩称，在维权中心拿到前期部分款项和欠条后就离开了，没再参与后续维权事件，不清楚刘晋初后来被追究刑事责任的事，本案一审时接到工友联系才一同起诉，欠条是与其他大部分人员一同在维权中心出具的；国威公司违法分包给刘晋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且前判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也做出了该认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刘晋初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与案件调查，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六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刘晋初给付李六均人工工资16575元，国威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壹中心项目（以下简称壹中心工程）为中建五局第三建设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五局四川分公司）承建，中建五局四川分公司与衡阳市国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了《壹中心房建工程施工项目劳务分包合同》后，衡阳市国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中建五局四川分公司提交《申请报告》，申请将劳务分包合同中标单位名称由衡阳市国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变更为四川国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中建五局四川分公司同意后，中建五局四川分公司、衡阳市国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四川国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务工程变更协议》，约定衡阳市国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将其在《壹中心房建工程施工项目劳务分包合同》中权利义务转让给四川国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2016年1月22日，四川国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名称经核准，变更为国威公司。国威公司与中建五局第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五局三公司）签订了《中建五局三公司四川分公司壹中心房建工程施工项目劳务分包合同》。 2015年4月15日，刘晋初与国威公司签订了《模板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将成都市奥森特壹中心项目工程的B-2号楼所有模板劳务分包给刘晋初，合同约定价格为人民币300万元，刘晋初于当月以口头约定工资计算方式将工程再分包给唐洋安等班组。其后，刘晋初以国威公司未支付工程款为由拒付民工工资。2016年2月初，刘晋初手下民工发生集体讨薪事件，国威公司代为支付民工工资728086元。截止2016年2月6日，国威公司已支付刘晋初工程款400余万元。2016年2月16日，刘晋初书写欠条（以下简称33万欠条），说明：“今欠唐洋安木工班组（谭紫高、蒋平、周波、吴云华、唐洋安、唐纪宝）在龙泉中建五局三公司壹中心项目国威劳务工地人工工资余额330000元整，大写（叁拾叁万元整）定于2016年8月30日之前全部付清，如到期未付，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由刘晋初自行负责。欠款人：刘晋初”。该33万欠条中“谭紫高、蒋平、周波、吴云华、唐纪宝、唐洋安”每人上方均注明55000元，下方担保人一栏列明“国威建筑劳务公司唐小平（附加条件刘晋初该班组必须无条件继续履约做完收尾工作）”。截止2016年7月刘晋初拖欠唐洋安等70名劳动者劳动报酬共计人民币695031元。2016年9月1日，刘晋初在载有欠发唐洋安、李六均等人工资金额的列表（以下简称工资欠表）上说明“以上工资属实”，并签名。李六均在刘晋初承包的劳务上从事木工工作，因刘晋初未能及时全部支付李六均工资。2016年2月2日，刘晋初出具欠条，记明“今欠李路军木工组在龙泉中建五局三公司壹中心国威劳务工地人工工资16575元，定于2016年6月30日之前付清。到约定时间未付，一切经济责任及法律责任由刘晋初负责。” 中建五局三公司与国威公司已就案涉工程壹中心房建工程施工项目进行了结算并付款。除案涉项目外，中建五局三公司与国威公司还在航天·城上城（二期）、天府创新中心项目配套公寓楼等项目有业务往来。 一审另查明，唐洋安等人以2016年2月16日刘晋初书写33万欠条及工资欠表为主要依据，分别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国威公司、中建五局三公司、刘晋初共同向其支付拖欠的人工工资51438元（以唐洋安诉请的金额为例），一审法院审理后，判决：“一、刘晋初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唐洋安支付51438元；二、国威公司对上述债务向唐洋安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唐洋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因国威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由，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再查明，刘晋初因壹中心工程劳务项目，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0日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从2016年9月7日至2018年5月6日）并处罚金50000元。 除案涉纠纷外，一审法院同期还分别受理涉国威公司、刘晋初的劳务合同纠纷案30件，均为在壹中心工程劳务上的人员，对这31起案件，一审法院予以合并审理。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的陈述、欠条、收集在案的生效的民事判决、刑事判决所确认的事实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李六均出示的欠条上记明“今欠李路军……”与案涉名字“李六均”存在差异，但因李六均持有欠条原件，也无他人向一审法院主张相关权利，故一审法院确认“李路军”即为李六均。而李六均与生效民事判决中的唐洋安等人均系在壹中心工程劳务上务工而未足额领取到劳务费的人员，李六均主张的事实和法律关系均与唐洋安等人主张的事实和法律关系相似。而生效民事判决对国威公司所辩称的该案属劳动争议，应经劳动仲裁前置；国威公司已超付刘晋初劳务费，因此不应对刘晋初欠付李六均的人工工资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均认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而判决国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国威公司再提上述意见，同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李六均班组在刘晋初违法分包的劳务上，按刘晋初的要求完成相关劳务，因刘晋初未在李六均提供劳务后及时向李六均支付报酬，方才有刘晋初向李六均出具欠条，此后，国威公司、刘晋初均未向李六均给付过欠条所记载的工资，故对李六均主张刘晋初欠付其工资16575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欠条所记载的金额系李六均所在班组未能领取的报酬，现李六均一体主张，其所在班组其他人员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可予以支持。此后，李六均所在班组其他人员，则无权向国威公司、刘晋初另行主张相关权利。故，刘晋初应当给付拖欠李六均的劳务费，国威公司应对此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的通知》第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刘晋初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李六均工资16575元，国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7元，由国威公司、刘晋初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国威公司提交了电话录音以及申请证人鲁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刘晋初与国威公司及各方在维权中心确定了工人欠薪金额范围就是已支付的77万余元和33万欠条，后续由刘晋初另行出具的不属于壹中心工人欠薪范围，其他欠条国威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李六均质证称，电话录音不属于一审后形成的新证据，经欠条和其他工友确认李六均是壹中心工程拖欠工资的工人，录音证据无法推翻刑事生效判决。证人证言与本案国威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没有关系，故不认可其关联性。本院审查认为，以上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均不能达到国威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国威公司对刘晋初欠付李六均劳务费是否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劳社部发〔2004〕22号）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及《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国办发〔2016〕1号）第二条规定“……严禁将工资发放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第三条规定：“……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国威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将模板劳务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刘晋初，属于违法分包。根据本案当事人所持欠条内容可以确认其属于被刘晋初拖欠壹中心劳动报酬的民工之一，因此李六均是本案适格主体。刘晋初出具的欠条，亦明确了欠付李六均为壹中心工程提供劳务的劳务费金额，故根据前述规定，一审判决违法分包人国威公司对接受违法分包人刘晋初欠付李六均的劳务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无不当。国威公司关于本案当事人主体不适格和国威公司已超额支付劳务费不应再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主张与前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国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元，由四川国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燕 审 判 员  童庆勇 审 判 员  谢 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齐佳伟 书 记 员  李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