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5民终17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我龙，男，1985年4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佳，广西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楠，女，199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其艺，广西万益（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坤，广西万益（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彭福金，男，1976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薇，广西现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晗，广西现城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原审第三人：孙向红，男，197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农安县。 上诉人张我龙因与被上诉人王楠、原审第三人彭福金、孙向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2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我龙的上诉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2839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王楠的所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楠在签订《商铺门面转让合同》并没有要求签订三年。签订三年的时间只是王楠个人的单方陈述。合同中已明确表明张我龙只将剩余的租期转让给王楠，王楠需要支付转让费16万元。张我龙作为转租人，只有权力将自己剩余的租期转租给王楠，剩余的租期到期后，王楠能否继续承租案涉房屋，与张我龙无关。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张我龙不存在欺诈和隐瞒王楠的事实。王楠及其母亲欲租赁案涉房屋，并与张我龙协商转租事宜。张我龙已经与王楠说明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彭福金，且是由王楠从彭福金处承租下来的，租期是2017年6月16日至2020年6月16日。王楠清楚知道案涉房屋的租赁情况。同时，在合同第二条也明确约定了租赁期限。因此，张我龙没有隐瞒王楠事实。王楠、彭福金和孙向红所陈述的张我龙故意隐瞒案涉房屋出售他人的事实均是虚假的。张我龙不知道案涉房屋是否出售给他人，出售房屋的告知义务在于彭福金。案涉房屋在出售之前仍登记在彭福金的名下。三、《商铺门面转让合同》为合法有效的合同，且张我龙与王楠均履行完毕，一审判决张我龙返还转让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本案不应适用公平原则，不能判决张我龙返还转让款。转让款16万元是符合市场价值的。 王楠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转让款16万元是租期三年的租金，从张我龙和彭福金原签订的租赁合同可知，案涉房屋有租赁三年的习惯，且16万元的价格已超出张我龙和彭福金原租赁约定的三年租金总和，因此，转让费16万元作为一年的租金是不合理的。二、张我龙存在欺诈行为，从一审的询问笔录、彭福金、孙向红的陈述均可证实张我龙知道案涉房屋已出售他人的事实，但其没有向王楠进行披露。三、案涉房屋的租赁价格和市场价格明显不对等，显失公平。虽然案涉房屋临近学校，但是实际经营情况非常惨淡，并且实际的经营时间仅是学校上课的时间，学校寒暑假期间放假无法经营。 彭福金述称，张我龙不让彭福金告知案涉房屋已销售，由法院对案件事实作出认定和判决。 孙向红述称，孙向红在购买案涉房屋时，已经向彭福金说明要收回自用。孙向红已告知张我龙在租赁合同到期后不再出租，回收自用。 王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王楠、张我龙签订的《商铺门面转让合同》；2.张我龙返还转让费16万元；3.张我龙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720元（以16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6月13日起暂计至2019年7月10日，以后另计至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9年5月18日，张我龙（甲方）与王楠（乙方）签订《商铺门面转让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甲方将位于北海市海城区商铺的门面转让给乙方，由乙方租赁使用，并保证乙方同等享有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与义务，在甲方转让期间，由乙方与业主按原合同条款相关规定，重新签订租赁合同；业主与甲方就上述门面已签订租赁合同，租期到2020年6月16日止，月租4000元；为顺利履行本合同，乙方于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支付定金5万元，在合同签订后与乙方签订租赁合同之时向乙方交付钥匙及其门面的使用权（乙方要给予甲方7天时间处理店铺事宜），同时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费16万元（先期已支付5万元）。合同下方空白处备注“转让整体铺面”。案涉商铺的所有权人彭福金（甲方）与王楠（乙方）签订落款日期为2019年5月16日的《房产租赁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甲方将位于北海市的商铺出租给乙方，建筑面积约132.49平方米，租期自2019年5月16日至2020年6月16日止，月租4000元；合同到期甲方如果继续出租，乙方优先，如果甲方继续出租每两年递增百分之八，合同有效期内乙方可以转租。《商铺门面转让合同》签订后，王楠于2019年5月通过银行转账、微信转账等方式向张我龙支付了转让款16万元，张我龙确认收到该转让款16万元。另查明，彭福金与张我龙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签订于2017年6月16日，租期自2017年6月16日起至2020年6月16日止，月租金3300元，2019年6月16日至2020年6月16日每月4000元。2019年5月5日，彭福金（卖方）与孙向红（买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主要约定彭福金将案涉商铺出售给孙向红，成交价140万元。再查明，案涉商铺已于2019年6月13日办理转移登记，由彭福金、张发红转移登记至孙向红名下［桂（2019）北海市不动产权第0065777号］。孙向红确认租期2020年6月16日届至后不再续租，收回自用，王楠向孙向红支付了2019年6月的租金4000元。2019年6月27日，孙向红出具《证明》一份，主张其已于2019年5月14日告知张我龙，张我龙与彭福金的租赁合同到期后，孙向红不再续租。同日，彭福金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在2019年5月18日，本人与新承租人王楠签订《房产租赁合同》时，张我龙不让本人告知王楠该商铺已销售。因此，本人与王楠是在未告知该商铺已卖的重大事实真相下签订的”、“在2019年6月13日，待本人带新商铺孙向红和北海创世纪公司中介来通知第三承租人王楠房屋已卖并提出交接时，王楠才说不知情商铺已卖的重大隐情，并才知道张我龙一直隐瞒商铺已卖的重大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王楠与张我龙签订的《商铺门面转让合同》的条款内容及转让成交价格，经营者付出16万元的转让款投资经营建筑面积为132.49平方米的普通铺面，而租期仅约定为1年确不符合市场经济规律及交易习惯，王楠主张其本意是签订租期为三年的租赁合同，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我龙在与王楠缔约时确存在隐瞒案涉商铺权属转移的事实，但张我龙与彭福金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之截止日期为2020年6月16日，张我龙与王楠所签订的《商铺门面转让合同》并未超出该期限，而王楠与彭福金、孙向红所达成的租赁协议的租赁期限届满之日亦为2020年6月16日，王楠现仍占有使用案涉商铺，基于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和维护交易稳定的原则，对王楠主张撤销《商铺门面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张我龙应当按照公平原则向王楠返还部分转让款10.67万元（16万元-16万元／3年）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王楠所主张的利息起算点及计算标准符合法律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张我龙应支付的利息以10.67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6月1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对于律师费6000元，因《商铺门面转让合同》并未约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张我龙返还转让款10.67万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10.67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6月1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给王楠；驳回王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34.4元，诉讼保全费1353.6元，由王楠负担2636.1元，张我龙负担2351.9元。 本院二审期间，根据张我龙的申请，证人冯某（女，198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井张屋019号）出庭作证，拟证明冯某是张我龙的妻子，其对案涉房屋的转租事宜知情，能证实张我龙已明确告知王楠案涉房屋的剩余租赁期限及对房屋已出售的事实不知情。王楠对证人证言发表意见：对证人证言的三性不予认可，证人是张我龙的妻子，身份上具有特殊性，且王楠、彭福金、孙向红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均能证实张我龙对案涉房屋出售的事实是知情的。彭福金对证人证言发表意见：彭福金将案涉房屋出售的事实已告知张我龙，并在张我龙表示无能力购买后才出卖给孙向红。彭福金对张我龙是否将案涉房屋出售的事实告知王楠不清楚。孙向红对证人证言发表意见：孙向红已经告知张我尤其将在租赁期间后收回房屋，不再对外出租。 根据王楠的申请，证人刘某（女，1963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岭县出庭作证，拟证明刘某是王楠的母亲，其陪同王楠办理租赁案涉房屋的事宜，能证实张我龙隐瞒了案涉房屋已经出售的事实，并证实王楠已向张我龙明确转让款16万元是租赁三年的费用。张我龙对证人证言发表意见：对证人证言的三性不予认可，案涉房屋的剩余期间已经在合同中明确，王楠对此是知情的。王楠从未向张我龙表明要租赁期为三年。彭福金、孙向红对证人证言发表意见：对王楠和张我龙之间的转租事宜不清楚。本院认为，证人冯某、刘某均系单一证人证言，且冯某是张我龙的妻子，刘某是王楠的母亲，该两位证人的证言对对方不利具有高度可能性，又无其他书面证据相佐证形成证据链条，不足以证实各自拟证明的事实，本院对两位证人证言均不予采信。 王楠、彭福金、孙向红均不提交证据，张我龙提交证据：银行转账记录，拟证明张我龙从彭福金处受让案涉商铺的转让费为10万元。质证后，王楠认为该证据产生的日期是2017年6月21日，打印时间是2018年8月，张我龙在一审时未提交，现在提交已过举证期限。对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对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没有明确转账的款项性质和转账对象，与本案无关。彭福金和孙向红均认为不清楚张我龙和王楠之间的转租事情，对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存在王楠主张的欺诈和显失公平的情况。首先，王楠主张张我龙故意隐瞒其案涉房屋剩余一年租赁期的事实，《商铺门面转让合同》是受张我龙欺诈所签。对此，除其提供的证人证言、孙向红出具的《证明》、彭福金出具的《证明》等言辞证据外，均无其他证据相佐证形成证据链条，不足以证实张我龙故意隐瞒其案涉房屋剩余一年租赁期的事实。且王楠与张我龙在《商铺门面转让合同》第二条已明确约定“业主与甲方（张我龙）就上述门面，已签订了租赁合同，租期到2020年6月16日止，月租为4000元人民币”，该约定说明王楠已知晓案涉房屋剩余一年租赁期的事实。故王楠主张张我龙构成欺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的规定，认定显失公平需要结合订立合同时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是否对等,看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是否明显不公及考察是否存在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的情况。从张我龙和王楠签订的《商铺门面转让合同》及张我龙与彭福金签订的《商铺门面转让合同》内容看，张我龙与彭福金在合同中约定年租金为48000元，张我龙与王楠在合同中约定转让费为16万元,且王楠还需向商铺所有人支付原合同约定的租金,案涉两份合同关于交易价格存在明显的不对等。因此，张我龙和王楠签订的《商铺门面转让合同》应认定显失公平。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的规定，王楠主张撤销其与张我龙之间的《商铺门面转让合同》本应予以支持，但王楠现仍占有使用案涉商铺，且其与张我龙对一审未撤销案涉合同的判项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王楠作为承租人，其未能对案涉商铺的市场租赁价格、租赁期限等合同条款尽到审慎审查注意义务；而根据彭福金、孙向红的证实，张我龙在与王楠缔约时确存在隐瞒案涉商铺权属出售转让的事实。因此，张我龙与王楠均存在缔约过失，本院据此酌定张我龙向王楠返还部分转让款8万元（16万元×50%=8万元），并对王楠要求张我龙支付案涉转让款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的诉请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张我龙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确定案涉转让款返还金额比例以及支持王楠关于案涉转让款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的诉请欠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283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张我龙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王楠返还转让款8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楠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34.4元，诉讼保全费1353.6元，由王楠负担2636.1元，张我龙负担235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34.4元，由王楠负担1817.2元，张我龙负担1817.2元。 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 全 审 判 员  何能媛 审 判 员  文庆强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冼玉凤 书 记 员  曾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