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终8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丽，女，1964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玲，湖南麓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金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南路321号。诉讼代表人：聂海平，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冰航，男，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美，女，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周志丽因与被上诉人怀化金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顺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12民初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志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玲，被上诉人金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冰航、吴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志丽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负债务的金额应为42万元。被上诉人欠谢阳福480万元，并愿意以12套房产抵偿该480万元借款本息。基于谢阳福欠付上诉人借款本息，三方共同协商达成一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被上诉人的房产抵偿谢阳福对上诉人所欠债务42万元。被上诉人在破产期间解除了与上诉人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因此应当退还上诉人以债权抵付的购房款42万元，故债权确认应当以42万元金额作出确认；2.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负债务应为共益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42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四）为债务人继续经营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被上诉人解除了与上诉人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意味着被上诉人可将该房产对外进行销售以收回其投资成本并获取利益，而对外销售是一种经营行为。被上诉人现对外销售房产，实现收益远远不止42万元，原抵偿单价为每平方米3050元，而现在该处房产每平方米的销售单价高达四五千元，如销售出去，超过上诉人债权部分可用于偿还其他债权人债务，是有利于其他债权人和被上诉人的。故应当确认上诉人的债权为共益债务。金顺公司辩称：1.上诉人与金顺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实际为以房抵债协议，上诉人受让了案外人谢阳福对金顺公司的债权，抵扣购房款，因金顺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解除了所有以房抵债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按原债权债务关系认定上诉人的债权；2.上诉人的债权为普通债权，管理人根据原借贷关系以及其中的借款实施对债权本金和利息进行确认，本金为230681.35元，利息为195525.65元，共计426207元；3.上诉人以其受让的42万余元借款债权抵购房款，并不会导致借款利息转化为借款本金的法律效果。4.上诉人的借款债权不属于金顺公司的共益债务。首先上诉人主张的债权并非破产申请受理后发生的新债务，其次破产重整后的经营行为与共益债务中的经营行为无关。5.上诉人在破产程序中未对其债权审查结果提出异议，在法院依法裁定确认其债权后提起债权确认之诉于法无据、于理不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周志丽的上诉，维持原判。周志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金顺公司对周志丽负有债务本金420000元；2.请求确认金顺公司对周志丽所负债务为共益债务；3.本案诉讼费由金顺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期间，案外人谢阳福向金顺公司提供资金，金顺公司共计出具430万元的借据或收据；借据或收据未载明有利息；2009年9月8日，金顺公司向李刚出具50万元借据；2012年10月15日，金顺公司向谢秋月出具220万元借条。2013年5月29日，谢阳福与金顺公司签订《房产抵押及债务抵偿协议》，确认谢阳福的借款金额480万元，约定金顺公司以金海名苑B-2502等12套房产抵押给谢阳福，并在房产部门办理网签；如金顺公司在2014年3月1日前偿还谢阳福的借款，则谢阳福不计借款利息，退还已登记购买的房产；如金顺公司未能按时偿还，则以网签的买卖合同直接以房产抵债……。2013年5月29日，案外人谢秋月也与金顺公司签订了《房产抵押及债务抵偿协议》，谢秋月与金顺公司确认借款金额为220万元，约定金顺公司以金海名苑B-2206等5套房产抵押给谢秋月，该协议其他内容同谢阳福的协议。随后，共16套房产分配到周志丽等12人名下，金顺公司分别与12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金顺公司确认谢阳福等人出借款本金为350万元。2015年1月15日，周志丽与金顺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出具《承诺书》，内容如下：“本公司于2015年1月15日，将‘金海名苑’B栋2502房出售给周志丽，面积139.91m2，单价3050元/m2,总金额为（大写）肆拾贰万陆仟贰佰零柒元（小写：426207元），公司郑重承诺：1.因公司尚未办理预告登记，自合同签字生效之日起房屋产权归合同买受人所有。2.不以任何借口涨价及提出其他附额要求。”2018年7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12破申2号民事裁定，受理金顺公司的破产申请，并以（2018）湘12破4号决定，指定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担任金顺公司管理人。金顺公司重整期间，管理人按案外人谢阳福的债权金额，审核了周志丽的债权金额。在金顺公司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期间，周志丽并未提出异议并说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周志丽与金顺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源于2013年5月29日案外人谢阳福与金顺公司签订的《房产抵押及债务抵偿协议》，周志丽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也没有证据证明周志丽与金顺公司之间因债务更新，将其他债权抵扣购房款。谢阳福与金顺公司签订《房产抵押及债务抵偿协议》，约定“金顺公司以‘金海名苑’B-2502等12套房产抵押给谢阳福，并在房产部门办理网签；如金顺公司在2014年3月1日前偿还谢阳福的借款，则谢阳福不计借款利息，退还已登记购买的房产，如金顺公司未能按时偿还，金顺公司以房屋抵押将借款本息转为购房款……。”本意是以“金海名苑”的房产网签至债权人谢阳福或指定人员名下，为金顺公司的借款债务提供抵押担保，而与周志丽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仅是办理网签的形式要件，不能以此认定周志丽与金顺公司之间形成商品房买卖合意，金顺公司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出具的《承诺书》，亦不能作为确定双方商品房买卖关系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一、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二、债务人财产受无因管理所产生的债务；三、因债务人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四、为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五、管理人或者相关人员执行职务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六、债务人财产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根据该规定，共益债务是指为了全体债权人、债务人的共同利益以及破产程序顺利进行而发生的债务。本案中，金顺公司以房屋网签担保借款形成的债务不具备共益债务特征，故周志丽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网签为由，请求确认金顺公司对周志丽所负债务为共益债务，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编制的债权表，应当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金顺公司重整期间，管理人按案外人谢阳福的债权金额，审核周志丽的债权金额，且在金顺公司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期间，周志丽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并未提出异议，无异议债权经法院裁定确认后，周志丽再提出异议要求参照购房合同价款确认债权本金42万元，缺乏事实依据，亦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志丽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周志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周志丽负担。二审中，金顺公司提交了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12破4号之二民事裁定书，拟证明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0日已经作出裁定，解除周怡桃等104位购房债权人（包括上诉人在内）所购金海名苑203套房屋的网签，金顺公司认为只有解除双方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才能按照初始的法律关系认定其债权。周志丽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裁定书仅解除了上诉人所购房屋的网签，并非解除双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本院对该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周志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反映了与本案相关联的客观事实，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湘12破4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解除了周志丽所购涉案房屋的网签。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周志丽对被金顺公司享有债权本金的具体数额；2.涉案债务是否为共益债务。关于焦点1，本案中，周志丽本人并未向金顺公司支付购房款，其与金顺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源于金顺公司与谢阳福之间签订的《房屋抵押及债务抵偿协议》。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因谢阳福与金顺公司存在借款关系，双方于2013年5月29日签订了《房屋抵押及债务抵偿协议》，约定金顺公司以金海名苑12套房产抵押给谢阳福，并在房产部门办理网签；如金顺公司在2014年3月1日前偿还谢阳福的借款，则谢阳福不计借款利息，退还已登记购买的房产；如金顺公司未能按时偿还，则以网签的买卖合同直接以房产抵债。从上述协议的内容来看，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是为了担保借款债权的实现，该种担保属于让与担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也就是说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借款法律关系，而非房屋买卖关系，其不能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直接主张房屋的所有权。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71条的规定，就让与担保而言，只有已经完成财产权利变动的公示方式转让至债权人名下的，债权人才可以享受担保物权。因商品房网签登记是政府部门依托其建立的商品房网上签约备案平台，规范房地产开发企业、房屋中介公司等相关主体进行商品房预售管理的网上备案登记行为，不具有物权变动性质，涉案房屋虽然办理过网签，但其并未完成财产权利变动的公示手续，故债权人不能在债务到期后请求对房屋享有担保物权。现谢阳福的债权分别由12名购房者向金顺公司主张，该12名购房者对金顺公司享有的债权范围不应超出谢阳福对金顺公司享有的债权范围。谢阳福出借给金顺公司的借款本金为350万元，一审法院按照抵价房屋合同价款比例来分别确定12名购房者的债权本金，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其处理并无不当，周志丽主张按照房屋价款42万元确认其债权本金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关于焦点2，共益债务是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为了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以及破产程序的顺利进行而发生的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对共益债务的范围作了明确规定。本案中，依照法律的规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确定为房屋买卖关系，而只是借款合同关系，该借款合同关系发生并不是发生在法院受理金顺公司破产申请之后，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共益债务的范围，故周志丽以《商品房买卖合同》被解除，主张享有房屋合同价款等同的共益债务，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周志丽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周志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湘 归                  审  判  员              李    娟                  审  判  员              贾 小 弟                        二O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 助 理     周    洲      书  记  员     张 婉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