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38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婷，男，198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现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国春，广西万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锞帆，广西万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市广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西环路10号风驰旧机动车交易市场内沿街1-1、1-2号门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MA5KB8WN8X。 法定代表人：张超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前，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婷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广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7）桂0203民初1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梁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国春，被上诉人广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前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梁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广顺公司的诉讼请求和起诉;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广顺公司承担。 梁婷当庭变更上诉请求第一项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广顺公司的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 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 一审判决采信的主要证据都是从柳州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五大队调取，柳州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给一审法院的复函也明确答复，柳州市公安局根据公安部要求，核查柳州市涉案车辆相关信息，经侦查，本案案涉车辆的合格证、发票涉嫌伪造，车架号有篡改嫌疑。从该复函可以看出，本案案涉车辆合格证、发票、车架号有伪造嫌疑和篡改嫌疑，但是否是伪造和篡改，还没有定论，目前只是处于侦查阶段。刑事案件尚未结案，一审判决却先于刑事案件进行证据的认定和判决，违反了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程序违法。 一审判决认定广顺公司经济损失72000元没有依据。 广顺公司称对车辆进行了装修，装修的费用为72000元，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广顺公司的代理人在庭上时也称没有证据，但一审判决却以广顺公司转卖车辆获利为由判决梁婷赔偿广顺公司经济损失，超出了广顺公司的请求范围。 三、广顺公司没有取得向梁婷追偿全部车款的权利。 广顺公司将案涉车辆转卖给兰志华，兰志华在车辆被扣押后，与广顺公司签订了《协议书》，从广顺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广顺公司退还给兰志华的款项为250000元，广顺公司仅取得追偿250000元的权利。 四、梁婷己经将车辆过户给广顺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的义务。 梁婷与广顺公司签订合同后，己经将车辆交付给了广顺公司，并到法定登记机关办理了过户手续。该车辆能够过户，说明该车辆不存在不正规、不合法、不齐全的情况，梁婷已经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广顺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庭补充意见：梁婷认为广顺公司应当向车辆登记机构主张物权，如果有损失也应当向车辆登记机关主张权利。因为车辆登记是一个具体的行政行为，该行政行为一经作出就已经生效。在行政机关没有撤销具体行政行为的情况下，广顺公司提出民事诉讼是无法否定行政机关的登记效力的。 被上诉人广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梁婷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广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梁婷与广顺公司于2016年6月4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2.梁婷退还广顺公司购车款人民币678000元；3.梁婷赔偿广顺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72000元（以750000元减678000元）以及资金占用损失（以678000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年利率6%从2016年6月4日起计至被告付清购车款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梁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顺公司（乙方）与梁婷（甲方）于2016年6月4日签订了一份《车辆转让协议》，双方约定的基本内容为：甲方将一辆车牌号为桂Ｂ×××××、发动机号为0488978、车架号为LFMG2K749F3034827丰田牌多用途乘用车（CA6522UE5）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678000元；甲方保证该车辆来路正当、合法，随车的全部证件手续齐全、真实、有效；甲方保证该车辆可以转出、提档、过户，否则甲方退还全部购车款给乙方；如经查实该车辆在交通车管部门档案不正规、不合法、不齐全的，甲方将退还所有购车款给乙方；并赔偿乙方的所有经济损失，由此产生的后果由甲方全部负责。等等。协议签订后，广顺公司即向梁婷支付了购车款678000元，并在车辆管理部门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同年6月7日，广顺公司将该车辆转让给兰志华（案外人）并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一份，转让价格为750000元；双方也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并将该车辆交付给兰志华。同年8月25日，因该车辆的合格证、发票涉嫌伪造，车架号有篡改嫌疑被柳州市公安局依法扣押，车辆档案也被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锁定。 兰志华为此与广顺公司交涉，经双方协商同意解除广顺公司与兰志华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并将相关购车款退还兰志华。之后，广顺公司因与梁婷就车辆被扣押要求返还购车款等问题未能达成协议。广顺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其中主张梁婷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系增加的诉讼请求，但在庭审后广顺公司已撤销了该增加的诉讼请求，同时也撤销了解除广顺公司与梁婷于2016年6月4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广顺公司与梁婷是在平等互利、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分歧意见，该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确定为：梁婷是否应当向广顺公司退还购车款678000元以及赔偿经济损失72000元？ 对该争议焦点，该院认为，首先，广顺公司与梁婷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之后，广顺公司已向梁婷付清货款，梁婷也向广顺公司交付车辆，并已过户到广顺公司名下，而且广顺公司又与案外人兰志华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并将该车辆转让、过户到案外人兰志华名下。因此，广顺公司与梁婷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已履行完毕，解除该《车辆转让协议》已没有必要和实际意义。故广顺公司在诉讼中撤销了解除该《车辆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该院应当允许。另外，广顺公司是在第二次开庭审理时才增加的要求梁婷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并不是在第一次开庭审理的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的，因此，广顺公司也撤销了该增加的诉讼请求，该院也应当允许。但是，广顺公司可以依法另案起诉主张权利。其次，根据上述对证据的分析认定，涉案车辆的合格证、发票、车架号等档案材料都是不真实不合法的，梁婷所转让的车辆不符合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的约定，已构成违约。梁婷依约定应当退还全部购车款给广顺公司，并赔偿广顺公司的所有经济损失。因此，广顺公司要求梁婷退还购车款678000元，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虽然广顺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购买涉案车辆后进行升级改造所支出的费用，但如果涉案车辆不存在上述问题，广顺公司则可以正常将涉案车辆转让给案外人兰志华从而获得72000元的利益。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广顺公司主张梁婷赔偿72000元的经济损失，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故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梁婷向广顺公司退还购车款678000元；二、梁婷向广顺公司赔偿经济损失72000元。案件受理费11300元，财产保全费4270元，合计15570元（广顺公司已预交），由梁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被上诉人广顺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明复印件一份（与原件核对一致），证明兰志华和广顺公司就解除车辆买卖协议全部履行了返还购车款的义务。 上诉人梁婷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梁婷对广顺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亦不同意广顺公司的证明目的。认为，首先，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询问，但兰志华并没有出庭。其次，也没有其他旁证可以证实双方已经履行了原来的解除协议，没有相关转款凭证予以证实除了广顺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25万元的损失外还存在着其他相关损失。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分析和认定：虽然梁婷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提出异议，但该证据与广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车辆买卖后续相关事宜协议书》、兰志华出具的《收条》、上海旺车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结算证明》《协议书》等证据相互印证，共同证明广顺公司与兰志华解除了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并就退还车款等事宜达成协议以及广顺公司向兰志华已履行退还全部车款的义务，据此，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梁婷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上诉人梁婷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如下：1.对一审法院认定“同年8月25日，因该车辆的合格证、发票涉嫌伪造，车架号有篡改嫌疑被柳州市公安局依法扣押，车辆档案也被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锁定。”有异议。认为目前还没有证据可以证实该车辆的合格证、发票涉嫌伪造，案外人兰志华车辆被扣是基于公安机关调取证据的行为，同时，车辆管理机构也没有撤销登记行为；2.一审法院遗漏查明以下事实：广顺公司向兰志华返还的购车款仅仅是25万元。 被上诉人广顺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柳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出具的《关于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调查函的复函》载明涉案车辆的合格证、发票涉嫌伪造，车架号有篡改嫌疑。目前涉案车辆仍在扣押。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作出的《车辆查询情况》载明涉案车辆无查封、有抵押、锁定。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证据材料作出前述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梁婷的上述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梁婷主张一审法院遗漏查明的事实，本院综合全案证据查明兰志华向广顺公司购买涉案车辆，作价750000元，其中兰志华支付首付定金190000元，其以涉案车辆作抵押向上海旺车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柳州分公司贷款本金576000元，涉案车辆被公安机关扣押后，广顺公司向兰志华退还购车款250000元，并代兰志华向上海旺车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柳州分公司结清涉案车辆的贷款，故广顺公司关于兰志华购买涉案车辆的购车款，已全额退还，向兰志华退还的只是兰志华自行支付的购车款，据此，梁婷提出的异议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6年6月7日，兰志华向广顺公司购买涉案车辆，双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约定涉案车辆作价750000元，其中兰志华首付定金190000元，并以涉案车辆作抵押向上海旺车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柳州分公司贷款本金576000元。涉案车辆于2016年8月25日被公安机关扣押后，广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超胜于2017年3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兰志华退还购车款250000元，并于2017年4月11日与兰志华签订《车辆买卖后续相关事宜协议书》约定：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广顺公司向兰志华退还购车款并负责兰志华与上海旺车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柳州分公司之间的购车贷款事宜，兰志华不再承担未付款的经济责任。同日，上海旺车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柳州分公司与广顺公司及兰志华签订《协议书》约定：兰志华尚欠上海旺车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柳州分公司的贷款由广顺公司承担。2017年4月26日，上海旺车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柳州分公司向车辆管理所出具《结清证明》，载明兰志华以涉案车辆为抵押向其贷款，已全部结清。 本院认为，梁婷与广顺公司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二、梁婷是否应当向广顺公司返还购车款及赔偿损失，若需赔偿，则赔偿的金额如何确定？ 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梁婷以一审法院明知与本案同一事实且有关联的刑事案件正在侦查尚未审理终结的情况下不中止案件的审理，违反了“先刑后民”的法定原则及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为由，主张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当事双方并未涉嫌刑事犯罪，只是涉案车辆的合格证、发票涉嫌伪造，车架号有篡改嫌疑，但是，通过向柳州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五大队调取的相关证据，可以证明涉案车辆的合格证、发票，车架号不真实、不合法。梁婷主张上述证据需经刑事审判认定才能作为定案依据，缺乏法律依据。在民商事案件的审理过程中，重要的是通过证据认定，依据相关事实和法律进行审理，因此对于民刑交叉案件，并非一定要等待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且本案的审理无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据此，上述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原则，一审法院作为定案的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其次，先刑后民并非审理民刑交叉案件的基本原则，而只是审理民刑交叉案件的一种处理方式。梁婷主张“先刑后民”属法定原则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在一审审理程序中并未存在程序违法，梁婷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广顺公司依据与梁婷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的约定要求梁婷退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本院认为，首先，如前文所述，广顺公司与梁婷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有效，且综合本案证据，可以认定涉案车辆的合格证、发票、车架号等档案材料存在不真实、不合法的情形，符合上述《车辆转让协议》第五条关于梁婷需退还购车款的约定，梁婷应依照上述约定和法律规定向广顺公司返还购车款678000元。梁婷主张上述协议第五条的约定对梁婷不具有约束力，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梁婷以广顺公司实际只向兰志华退还购车款250000元为由，主张广顺公司无权追偿全部购车款。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广顺公司与兰志华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与梁婷无关，广顺公司向兰志华退回购车款的金额与广顺公司与梁婷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亦无关，广顺公司已按照其与梁婷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支付购车款678000元，当符合上述协议约定的退回购车款的条件成就时，梁婷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退款义务；再者，梁婷主张广顺公司要求其赔偿的72000元并不是在签订合同时可以预见的损失，梁婷无需赔偿。本院认为，上述72000元系广顺公司将涉案车辆转让给兰志华获得的利益，现因涉案车辆的相关档案材料不真实、不合法，导致涉案车辆被扣押，兰志华与广顺公司解除合同，广顺公司向兰志华返还购车款并代为支付兰志华以涉案车辆抵押贷款购车的本息的后果，据此上述72000元系广顺公司的实际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梁婷应向广顺公司赔偿72000元的实际损失。梁婷主张其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但买卖合同具有相对性，广顺公司依据合同的约定及法律规定要求梁婷承担涉案的支付义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梁婷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上诉人梁婷已预交），由上诉人梁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慧冰 审判员  丘洪兵 审判员  彭 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童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