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2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寿佳莹，女，1980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涛，男，197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诸暨新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陶朱街道宝利路越烽大厦第五层000501号。 法定代表人：周全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隽华，浙江同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刚，浙江同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寿佳莹、章涛因与被上诉人诸暨新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杰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5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寿佳莹、章涛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构成重复起诉。被上诉人于2017年8月3日向诸暨市人民法院起诉，其诉请为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诸暨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了其诉讼请求，绍兴中院维持了诸暨法院判决。现被上诉人起诉要求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导致后诉的裁判结果实质性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故本案构成重复起诉。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购房款36万元不当，应判决驳回该项诉讼请求。合同约定“剩余房款需在签署合同后15天之内备齐所有按揭贷款资料，并签订银行贷款合同。如买受人不符合贷款资格，则应在15天内一次性支付余款”，按此约定，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剩余房款支付方式为按揭贷款，只有在买受人不符合贷款资格，才应在15天内一次性支付余款，而上诉人并非不符合贷款资格，且始终未选择或同意一次性支付剩余房款，故上诉人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为办理按揭贷款手续而非直接支付房款，故被上诉人该项诉请应予驳回。三、关于违约金。一审认定上诉人违约时间自2015年3月1日起至上诉人履行判决义务止，该认定错误。首先，合同对具体办理按揭手续的时间并不明确，被上诉人直至2016年3月18日向上诉人发函，故在律师函载明的办理按揭手续之前，被上诉人无违约事实，无需支付违约金。其次，被上诉人于2017年8月3日向诸暨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要求支付违约金，至2017年11月29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在此期间双方对是否解除合同存有争议，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此期间的违约责任，不应予以支持。再次，（2017）浙06民终3627号民事判决作出后，上诉人找到被上诉人要求履行合同，被上诉人不同意，并单方面提出180675元违约金，要求款清交房，上诉人认为终审判决并未判决上诉人交违约金，同时认为日万分之五违约金过高，故双方没有就违约金达成一致的责任是被上诉人造成的，上诉人不应承担该部分违约责任。一审将违约金调整为按日万分之三计算仍然过高，应调整为按日万分之一计算。同时被上诉人关于违约金的诉请超出了三年的一般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新杰公司辩称，一、本案不存在重复起诉。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违约金与在前案中主张的违约金请求权基础不同，前案是合同解除之诉，而本案是合同继续履行之诉，两案并不矛盾。二、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延期支付购房款36万元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该违约行为已被前案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本案中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36万元购房款理应得到支持。三、关于违约金。就违约金的计算时间，合同成立生效后双方均有义务按照约定履行，即使在前案诉讼期间，该合同仍然是有效的，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上诉人在此期限内未支付购房尾款是违约行为的延续，理应支付违约金。就违约金的标准问题，按照合同约定是日万分之五，原审酌情调整为日万分之三已经过低，被上诉人从减少讼累的角度没有上诉，希望二审予以维持。前案终审判决是2017年11月29日作出的，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11月29日起开始计算，并未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支付房价款360000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直至付清房价款之日止，自2015年1月30日至2019年3月27日暂计1517日，暂计违约金273060元，以上合计6330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4日，原告新杰公司与被告寿佳莹、章涛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两被告购买的商品房为预售商品房，第3幢01单元011402号房，建筑面积共89.67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4693.94元，总价款420906元。地下室000255号，面积13.50平方米，计金额100000元，商品房及相关用房的合同总金额为520906元。买受人在本合同签署时支付首期房款人民币160906元给出卖人，剩余房款人民币36万元买受人需15天之内备齐所有按揭贷款资料，并签订银行贷款合同，如买受人不符合贷款资格，则应在15天之内一次性支付余款。①逾期不超过90日，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②逾期超过90日后，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出卖人解除合同的，买受人按累计应付款的5%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出卖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③买受人若无法办理按揭贷款的，则应在十五天之内付清余款，逾期未付清余款的按本条第2种方式处理，出卖人应当在2015年12月31日前，将符合各项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出卖人已经选聘杭州卓越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从事商品房所在的物业管理区域的前期物业管理。两被告向原告支付首期房款160906元。后两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到银行办理按揭贷款手续，也未按约定一次性支付余款。2015年1月16日，涉案房屋办理了商品房预告登记。2016年3月18日，原告新杰公司发律师函给两被告，要求两被告立即主动履行自身合同义务，在收到本函后十日内积极办妥按揭贷款手续或一次性支付余款，并在结清房款后办理交房手续。如接函后未按期积极履行自身义务及时办妥按揭贷款手续或选择一次性付清房款，将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争议。两被告收到函件后仍未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手续，也未一次性支付剩余房款。后原告将二被告诉至该院，要求解除与二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要求二被告承担违约金26045.30元，2017年9月19日，该院作出了（2017）浙0681民初984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两被告在合同签订之日即2015年1月14日支付首期房款160906元后，既未按约定时间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手续，也未在约定期限一次性支付余款，显属违约，但因原告已超过解除权行使的期限，解除权消灭，因此驳回了原告之诉请；后原告不服，上诉至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11月29日，绍兴市中级人法院作出了（2017）浙06民终362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3月27日，原告再次诉至该院，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新杰公司与被告寿佳莹、章涛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两被告在合同签订之日即2015年1月14日支付首期房款160906元后，既未按约定时间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手续，也未在约定期限一次性支付余款，显属违约，虽符合合同解除条件，但原告行使解除权已超出解除权行使期限，现原告要求二被告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房款36万元，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至于违约金，双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明确约定，剩余房款36万元买受人需15天内备齐所有按揭材料，并签订银行贷款合同，二被告陈述办理按揭时临近春节，原告允许二被告春节后再办理按揭，原告亦表示认可，应视为原告允许二被告延期办理按揭贷款至2015年春节（即2015年2月19日）之后，鉴于双方均未约定具体时间，本院酌情定为2015年2月28日前，自2015年3月1日后，二被告未办理按揭贷款应视为违约。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问题，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明确约定，逾期超过90日后，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出卖人解除合同的，买受人按累计应付款的5%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出卖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在被告两年多时间内未按合同约定缴清剩余房款亦未办理按揭贷款的情况下，原告虽曾想通过诉讼解除与二被告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因已超过解除权行使期限，未获得法院允许；二被告虽陈述曾拿到一审判决书时，欲去办理按揭，因原告要其缴纳违约金而与原告协商未成，但二被告至今未缴清房款系事实，违约亦属事实。因双方约定违约金过高，该院将违约金计算方式调整为自2015年3月1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三计算。被告辩称原告要求其承担违约金系重复起诉，该院审查认为，原告之前起诉要求被告承担违约金，系基于解除合同之诉，现原告系基于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之诉，逾期付款而应承担的违约金，并非重复起诉，该院对被告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寿佳莹、章涛应支付原告诸暨新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剩余购房款36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3月1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三计算的违约金，款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诸暨新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31元，依法减半收取5065.50元，由被告寿佳莹、章涛负担4400元，原告诸暨新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65.50元。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诸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动产登记查询证明一份，证明因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上诉人未办理按揭手续。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办理按揭手续由上诉人自行向银行办理，被上诉人仅有配合的义务，案涉房屋未办理按揭贷款系上诉人自身原因所致。 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一审判令上诉人支付剩余购房款是否正确；三、一审对违约金的确定是否正确合理。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虽然两案当事人相同，但前案（2017）浙0681民初9841号案件系新杰公司诉请解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承担违约金，前案基于新杰公司行使解除权超过期限为由驳回了其诉请，本案则是在该判决生效后诉请二上诉人支付购房款余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两案诉讼标的不同，诉讼请求不同，本案与前诉的裁判结果也并不矛盾。上诉人关于本案构成重复起诉的上诉意见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六条第三项约定：买受人在本合同签署时支付首期房款人民币160906元给出卖人；剩余房款人民币36万元买受人需15天之内备齐所有按揭贷款资料，并签订银行贷款合同。如买受人不符合贷款资格，则应在15天内一次性支付余款。本案中，上诉人除在2015年1月14日支付首期房款160906元后，剩余房款迄今未付，故被上诉人诉请继续履行合同，由上诉人支付剩余房款具有相应的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上诉人关于其合同义务仅为办理按揭贷款手续并非直接支付房款的上诉理由系对合同文本的错误解读，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中，上诉人未在约定时间内支付购房款余款，显然构成违约，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的起算点，鉴于被上诉人允许上诉人延期办理按揭贷款至2015年春节，一审确定自2015年3月1日开始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本案中，商品房买卖合同对办理按揭贷款手续的时间有明确约定，上诉人关于在被上诉人2016年3月16日所发送的律师函载明的时间2016年3月29日前其不构成违约，无需支付违约金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虽双方就合同是否可以解除问题存有争议，但在前述纠纷处理期间上诉人仍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余款，上诉人不能基于违约行为反而获益，故上诉人关于其不应承担前案诉讼期间的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的问题，从我国对有关违约金的立法精神及司法实践看，违约金的性质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在判断违约金约定是否合理时，应当以违约造成的损失为基准，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并结合个案的具体情况予以综合权衡。一审以违约造成的损失为基础，考量当事人的过错，将违约金调整为按日万分之三计算，符合本案实际，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一审确定的违约金仍属过高，应按日万分之一计算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违约金的诉请有否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被上诉人在前诉（2017）浙0681民初9841号案件中主张违约金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自该案终审判决生效之日起算，其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出法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寿佳莹、章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31元，由上诉人寿佳莹、章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启龙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韦 玮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