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6民初35134号原告：胡新天，男，196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航天医院十四所职工，住北京市大兴区。原告：胡奇志，男，1957年6月16日出生，汉族，水利部发展研究中心，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波，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胡欣，男，1971年6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永炬，湖南恒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函印，湖南恒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胡宗培，男，1929年7月22日出生，汉族，水利部退休干部，住北京市丰台区。原告胡新天、胡奇志与被告胡欣、胡宗培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新天、胡奇志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波，被告胡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永炬、胡函印，被告胡宗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胡新天、胡奇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决，1、确认胡欣与胡宗培就北京市丰台区芳星园三区6号楼801号房屋（以下简称801号房屋）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对方承担本案保全费、诉讼费。事实与理由:胡宗培与刘皓是夫妻，共育有三子，分别是胡新天、胡奇志、胡欣，801号房屋系胡宗培与刘皓的婚内共同财产，刘皓去世后未留有遗嘱。2018年6月6日，胡宗培与胡欣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801号房屋出售给胡欣。我们认为，对方二人未经我们同意，恶意串通将涉案房屋擅自处分，侵害了我们的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请求法院支持我们的诉讼请求。被告胡欣辩称，对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二人已经明确放弃该房屋继承权，且收受了我支付的感谢费用，因而其二人在该房屋上不再享有任何权利，无论我与胡宗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为何，都不会侵害其二人合法权益，因此不存在合同无效情形；第二，我与胡宗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名为买卖实为赠与合同，胡宗培作为我们的父亲，没有串通必要性及串通可能，在对方放弃该房屋继承权前提下，胡宗培早已经把要把房屋赠与给我的想法告知过对方，恶意串通损害对方的说法不能成立，综上，对方的诉讼请求应依法驳回。即使该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在该房屋对方不占有份额情况下，其二人不应为本案适格原告。被告胡宗培辩称，我现年90岁，我同意胡新天、胡奇志的陈述事实和诉讼请求。我与胡欣于2018年6月6日-8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801号房屋、802号房屋过户给了胡欣，这违反了继承法、赠与合同法等法律规定。我宣告撤销原过户合同，原赠与合同无效，胡欣应依法返还赠与房产，并变更登记到我本人名下，依法维护胡宗培父子各应有权益。我们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是我受瞒骗的情况下签订的，实际上并未进行过支付价款行为，未曾存在过买卖行为，实际上是一种免费赠与行为。事实与理由如下：第一、我已经步入91岁高龄，身心均已进入老化脆弱病痛增多状态，今年医院对我提出11项重点关注问题，住在养老院、护理级别及费用将会逐步增高，特殊的需自费的医药器具将会加重自费负担，只靠离退休费入不敷出，费用不足部分只能靠房产支付。第二、胡欣为将我与他已故母亲刘皓共同房产801号房屋、802号房屋部过户到他名下，他采取了欺骗隐瞒，威胁逼迫，捕风捉影，捏造罪名等恶劣手法，已达到占有全部房产的企图，他既侵占了我的合法权益，又严重损害了我的精神感情和身体健康。第三、胡欣在房产安排处理过程中采取恶劣手段，推脱拒绝对我今后高龄养老的抚养义务。此外，2013年写遗嘱时没有考虑大儿子、二儿子权益，没有考虑自己需要养老的情况，遗嘱处理的是我百年后的财产，请求法院全面审理。胡欣称要卖掉房屋，也没有向我支付房屋买卖的房款。胡欣一直跟随我生活，我过于相信胡欣，胡欣让我签的合同，我不知道是买卖合同，胡欣也未向我支付买卖合同款项。胡欣口头承诺向我支付款项，但没有给付我合同款项。我非常难过，每个人权益都应该照顾，胡欣一直拒绝沟通。我承认错误，承担改正责任，我只有此一处房产，我也争取老年人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请求法院采纳我的答辩意见，维护我的合法权益。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经审理查明:胡宗培与刘皓（已于2003年2月6日去世）系夫妻，二人育有三子，即胡新天、胡欣、胡奇志。801号房屋原登记产权人为胡宗培，原性质为央产房，系胡宗培与刘皓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属于其二人夫妻共同财产。2018年6月6日，胡宗培（出卖人）与胡欣（买受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胡宗培将801号房屋出售给胡欣，房屋成交金额为200万元，买受人于2018年6月6日前向出卖人支付该款项，后该房屋变更登记在胡欣名下。经胡欣、胡宗培确认，胡欣未支付该合同价款。庭审中，胡欣提交遗嘱、议定书，证明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名为买卖合同，实际为赠与行为，系提前执行遗嘱。遗嘱系胡宗培于2013年5月出具，主要内容为，我于1994年从水利部购得现居住房产801号房屋，802号房屋，共计建筑面积131平方米，根据这些实际情况，我决定在将来某时离世后，将我现有房产131平方米的房屋资产遗传给三子之子，我的孙子胡宁壹，届时具体事宜由三子胡欣具体办理，由大子胡奇志、二子胡新天协助办理。议定书的全称为“关于遵从执行父亲胡宗培遗嘱意见的议定书”，签订日期为2013年8月17日，下方有胡奇志、胡新天、胡欣的签名及捺印予以确认。该议定书主要内容为，“我们儿女几次听取议论了父亲关于离世后自己房产产权处理的意见，这次又看了父亲的文字遗嘱，经商讨我们儿女一致同意父亲遗嘱中所提出的意见。具体执行意见议定如下：一、胡奇志、胡新天同意父亲离世后将801号房屋、802号房屋共计建筑面积131平米传赠给孙子胡宁壹，放弃自己对该房产的继承权。在将来该房屋转移办理中尽力帮助胡欣办理，克服可能发生的困难。办理中所发生的费用支出由胡欣、楚果承担。二、胡欣、楚果于近日内付给胡奇志、胡新天各20万元赠款，以示报答。三、作为儿子、儿媳、孙辈们今后应更加全心全意孝顺父亲、爷爷，力行孝道。四、三兄弟、三妯娌和孙辈之间，今后应更加团结友爱，相互帮助。五、本议定书自签订日起开始生效。复印4份，各持一份，同样有效。”后胡欣通过其爱人楚果向胡新天、胡奇志各支付20万元。胡新天、胡奇志、胡宗培均认可遗嘱、议定书真实性，胡新天、胡奇志认可收到了20万元。但是，胡宗培称遗嘱生效为其死亡之后，应该撤销，20万元应予返还；胡新天、胡奇志称遗嘱对房屋处理应待被继承人死亡之后产生法律效果，属于效力待定的法律文书，认定书是碍于胡宗培溺爱胡欣，被迫签订，该协议未生效，同时，该两份文件均载明胡宗培有意将房子给胡欣之子，因此，与本案无关联性，且同意按法律规定返还20万元。此外，胡宗培称胡欣违反此前遗嘱、议定书中关于友爱团结、力行孝道等约定，态度恶劣，未尽照顾义务，且准备出售诉争房屋；胡欣称一直赡养胡宗培；胡新天、胡奇志称胡欣骗取房产，没有很好的孝顺胡宗培，存在污蔑、威胁老人情况，侵害老人合法权益。另外，在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时，胡宗培称当时没有法律知识，信任胡欣没看协议内容，不知道买卖合同关系，实际为赠与行为，且当时没有考虑自身养老问题；胡欣称该买卖合同实际为赠与合同，因胡宁壹尚幼，将房屋过户给胡欣系提前执行遗嘱行为，合同双方都知道胡欣付不起合同约定的200万元。胡新天、胡奇志称不清楚合同签订情况，胡欣、胡宗培存在隐瞒。同时，另有与801号房屋同楼的802号房屋一套，原亦登记在胡宗培名下，在签订关于801号房屋《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同日，胡宗培与胡欣还签订了关于802号房屋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802号房屋过户至胡欣名下，后胡新天、胡奇志于起诉本案同时另案起诉要求确认关于802号房屋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案件，后撤回该案起诉。另查，胡新天、胡奇志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本院依法作出2019京0106财保47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胡欣名下的801号房屋，保全费5000元。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801号房屋虽原登记在胡宗培名下，但从房屋性质来看，该房屋为胡宗培与刘皓夫妻共同财产。在刘皓去世后，其对房屋享有的权益份额转化为遗产，根据继承法相关规定，胡新天、胡奇志及胡宗培、胡欣作为刘皓的继承人均对前述遗产享有继承权。2013年5月胡宗培出具遗嘱，表示去世后将包括801号房屋在内的两套房屋遗赠给胡欣之子胡宁壹，同年8月17日，胡宗培、胡新天、胡奇志、胡欣签订“关于遵从执行父亲胡宗培遗嘱意见的议定书”，胡新天、胡奇志表示同意按照胡宗培遗嘱，在其去世后，放弃房屋继承，将前述房屋遗赠过户给胡宁壹。庭审中，胡欣辩称胡新天、胡奇志放弃了房屋继承，《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实际是赠与合同，系对胡宗培此前遗嘱的执行，应为有效，胡新天、胡奇志、胡宗培对此均不认可，主张遗嘱、议定书未发生法律效力。首先，胡宗培于2013年5月出具的遗嘱，明确去世后，将包括801号房屋在内的两套房屋遗赠给胡欣之子胡宁壹，现胡宗培不同意该意见，主张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因此，胡宗培订立处分房产的遗嘱并未发生法律效力。其次，双方在2013年8月17日签订的议定书，根据内容来看，议定书中确有胡新天、胡奇志放弃继承份额的表示，现在其二人翻悔，主张议定书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规定，“遗产处理前或在诉讼进行中，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其提出的具体理由，决定是否承认。遗产处理后，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不予承认”。本案中，一方面签订该议定书的基础为前述胡宗培出具的遗嘱，现胡宗培主张予以撤销，而该遗嘱未发生法律效力；另一方面虽然胡新天、胡奇志各收到20万元款项，但议定书中明确放弃继承条件为“父亲离世后”，且房屋“传赠给孙子胡宁壹”，而实际中，胡欣与胡宗培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方式，在胡宗培去世前，将房屋过户至胡欣名下，未按照议定书履行。故根据现有证据和案情，本院承认胡新天、胡奇志对放弃继承翻悔。胡新天、胡奇志各已收20万元的返还问题，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行主张予以解决。因此，胡欣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在此情况下，胡宗培与胡欣自行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将房屋过户至胡欣名下，并未实际交付房屋对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本案查明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胡宗培与胡欣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名为买卖合同，实际为赠与，该行为侵害了胡新天、胡奇志的合法的继承权利，符合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现胡新天、胡奇志起诉要求确认《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二人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胡宗培与胡欣于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签订的关于北京市丰台区芳星园三区6号楼8层801房屋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54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胡欣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魏洪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郭烨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