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20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雪珍，女，193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潭，上海伟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倩如，上海伟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小红，女，1968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依群，上海市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清岑，上海市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灿根，男，193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洪英（系洪灿根之女），女，1962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原审被告：上海吉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长阳路1140号。法定代表人：郁建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炜，男，1965年1月13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蒋雪珍因与被上诉人洪小红、被上诉人洪灿根、原审被告上海吉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兴物业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1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雪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洪小红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自1996年6月购房之时至2018年12月洪小红代其父亲洪灿根提起XX诉讼止的22年时间里，洪小红从未对上海市长宁区XX村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讼房屋）的购买权提出过异议，根本原因在于其父亲与继母蒋雪珍夫妻感情好的情况下，洪小红接受这一事实，在双方欲XX、蒋雪珍可能得到一部分财产的情况下，洪小红与其父亲洪灿根恶意串通，以其不知情为由恶意诉讼，企图剥夺继母蒋雪珍的合法权益。洪小红与父亲关系非常好，即便购买当时不知道，事后也会知道此事。不论是洪灿根的遗嘱还是在洪灿根与蒋雪珍及子女们参与商讨XX事宜的过程中，洪小红不但看到过购房凭证,还对涉讼房屋的处分参与过协商，洪小红早就明知涉讼房屋是登记在洪灿根和蒋雪珍名下。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洪小红对洪灿根和蒋雪珍的购买行为始终知晓，其事实上放弃了购买的权利，现恶意诉讼，有违诚信。洪小红辩称，其一直不知道名字被冒签，也不知道洪灿根与蒋雪珍排除了洪小红的权利直接购买了涉讼房屋。洪小红在公婆家和涉讼房屋内两边住，直至1997年7月出国为止。洪小红不同意蒋雪珍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洪灿根辩称，其与蒋雪珍一起去房管所签署《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洪灿根代签了洪小红的名字，私章是洪小红交洪灿根保管的，洪灿根签字当天带过去盖章。洪灿根一开始没有告诉过洪小红购买涉讼房屋的事情，之后说过，但是具体时间已记不清。洪灿根不同意蒋雪珍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吉兴物业公司述称，其对本案处理没有具体意见。洪小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洪灿根、蒋雪珍与上海XX总公司（以下简称：XX总公司）于1996年6月28日就涉讼房屋签订的《公有住房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涉讼房屋恢复到公房状态。审理中，洪小红确认诉讼请求第1项中的《公有住房买卖合同》实际由上海XX管理所（以下简称：XX管理所）盖章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1986年6月7日，涉讼房屋经调配由庞某承租，其家庭主要成员为洪小红、洪灿根、洪英及洪某。洪小红、洪英及洪某均系洪灿根之女，庞某与洪灿根原系XX关系，洪灿根后与蒋雪珍登记结婚。1991年10月29日，洪灿根就涉讼房屋出具申请调换户主材料一份，载明：“因户主庞某生病死亡现改由洪灿根为户主”，吉兴物业公司在落款处盖章确认。吉兴物业公司就涉讼房屋另有盖章确认本户人员情况表一份，载明洪灿根为涉讼房屋户主，家庭成员为洪小红及蒋雪珍。1996年6月5日，洪灿根、蒋雪珍签署《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载有如下内容：洪灿根为涉讼房屋承租人或受配人，经与本户同住成年人协商一致，同意购买涉讼房屋，由洪灿根、蒋雪珍共同所有，洪灿根、蒋雪珍的份额各为二分之一。该协议书落款“承租人或受配人”、“同住成年人”处均显示有洪小红的签名及盖章。1996年6月28日，XX总公司作为出售人（甲方），XX管理所作为代理人（甲方），洪灿根、蒋雪珍作为购房人（乙方），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合同》，载有如下内容：甲方同意将涉讼房屋出售给乙方；乙方在购买XX房XX房承租人（受配人）、同住成年人协商一致，共同确定上述房屋购买后为乙方所有（其中属按份共有的，共有份额为二分之一）；房屋实际付款金额9,324元（人民币，下同），首期维修基金797元，其他手续费88元，总计10,209元。该合同落款甲方由XX管理所盖章确认。其后，XX管理所收到上述10,209元款项。1997年2月19日，XX总公司向吉兴物业公司出具《关于同意房管所体制向物业管理体制转换的批复》，载有如下内容：经总公司研究决定同意取消XX管理所机制，对外一切业务活动由吉兴物业公司全权代理并做好转制善后工作。1997年7月3日，洪小红户籍从涉讼房屋中注销，原因系前往日本。1999年1月12日，涉讼房屋被核准登记至洪灿根、蒋雪珍名下，各得二分之一份额。2019年1月10日，洪小红就本案通过EMS邮政快递向原审法院递交诉状材料。2019年3月14日，原审法院根据洪小红的申请，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落款处洪小红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该院于2019年5月7日出具鉴定意见书，作出《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落款处洪小红签名均不是洪小红本人所写的鉴定意见。因鉴定，产生鉴定费19,900元、鉴定人员查档交通费212.06元。原审审理中，洪灿根、蒋雪珍陈述涉讼房屋租金、购房款及物业费均非洪小红支付，蒋雪珍另陈述购买涉讼房屋系由其与洪灿根共同去办理，洪小红未去办理。原审审理中，经法院充分释明，蒋雪珍表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洪小红对购买涉讼房屋系知情的，且证据已经穷尽。因洪小红不愿意调解，致本案调解不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洪小红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二十年权利最长保护期间，2.系争《公有住房买卖合同》是否无效，如无效，则洪小红就无效后果处理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洪小红诉请为确认系争《公有住房买卖合同》无效，而无效合同的确认不适用诉讼时效，故对蒋雪珍所提出的本案已超过二十年权利最长保护期间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相关规定，涉讼房屋购买产权时，承租人或受配人需经与本户同住成年人协商一致。根据在案证据，洪小红系涉讼房屋同住成年人，尽管《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落款“承租人或受配人”、“同住成年人”处均显示有洪小红的签名及盖章，但根据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作出的鉴定意见，以上洪小红的签名均不是洪小红本人所写，且无在案证据证明落款盖章系洪小红的个人印章，故该份《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实则未经洪小红确认。尽管蒋雪珍辩称，洪小红对购房过程均知情，并同意产权登记为洪灿根、蒋雪珍，但是，蒋雪珍就其所提出的上述抗辩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在案证据，洪小红未就涉讼房屋支付过租金、购房款及物业费，亦未去办理涉讼房屋购买手续，洪小红因前往日本而于1997年7月3日注销户籍，故原审法院难以据此推断出洪小红清楚并认可涉讼房屋的产权登记情况，因此，对蒋雪珍的上述抗辩难以采信。鉴于并无在案证据证明涉讼房屋购买产权时经得洪小红认可，故系争《公有住房买卖合同》应属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故涉讼房屋应恢复至公房状态。洪小红主张《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落款处洪小红的签名非洪小红本人所写，蒋雪珍则表示均系洪小红本人所写，故因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交通费均应由蒋雪珍负担。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判决：一、洪灿根、蒋雪珍与原上海XX管理所于1996年6月28日就上海市长宁区XX村XX号XX室房屋签订的《公有住房买卖合同》无效；二、上海市长宁区XX村XX号XX室房屋应恢复至公房承租状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19,900元、交通费212.06元，由蒋雪珍负担。案件受理费27,60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13,800元，由洪灿根、蒋雪珍负担。二审庭审中，蒋雪珍提供证据1、洪灿根于2010年12月12日订立的遗嘱，证明洪小红作为继承人之一知晓涉讼房屋登记在洪灿根和蒋雪珍名下；证据2、2017年6月30日的录音，证明洪小红当天看到售后公房发票，其知晓买房的事实；证据3、2018年12月11日的录音，证明双方子女参与了洪灿根和蒋雪珍的XX和财产分配的协商过程，洪小红同意挂牌出售涉讼房屋，夫妻两人各得百分之五十。洪小红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表示其不知晓该份遗嘱内容，且遗嘱中没有明确房屋权属问题；洪小红承认存在证据2和证据3中的谈话内容，但认为文字内容有筛选，同时认为，其看到过一张凭证，但记不清是什么内容，双方子女讨论过财产分割问题，但最终没有达成协议。洪灿根确认证据1的真实性，但称遗嘱仅给了外甥保管，没有给子女看过；洪灿根认可证据2和证据3中的讨论内容，表示仅是双方子女们一起讨论XX的事情，最终财产分割协议没有达成。吉兴物业公司表示不清楚蒋雪珍提供的证据内容。本院认为，各方对遗嘱和两份录音内容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洪灿根于2010年12月12日订立的遗嘱表示：“其与蒋雪珍住涉讼房屋，……如一人故世，所有财产，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分割，一旦二人亡故，家中（住房、剩余钱款贵重物品等。）有子女蒋某、洪英、洪某、洪小红肆人各得壹份。”2017年6月30日，在洪灿根、蒋雪珍、蒋某、洪小红等六人在场时，蒋某问：“专款凭证是什么？上面看也看不清楚。”洪小红答：“这是买房子的。”2018年12月11日，洪灿根、蒋雪珍、洪小红、吴某等六人在场时，吴某称：“挂牌卖，协议写好，各百分之五十。”洪小红称：“对的呀，你们这么激动干嘛？生怕我们不给。”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关于涉讼房屋的《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是否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落款处有洪小红的签名及盖章，虽然其签名经司法鉴定非洪小红本人所签，但所盖印章并无证据证明并非洪小红本人印章，据洪灿根称洪小红的私章是洪小红交给其保管的，故应认定该印章为真实。洪灿根与洪小红系父女关系，父女感情相当和睦，在办理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手续时，作为同住成年人的洪小红未到场，由亲生父亲洪灿根持有洪小红的私章、代表洪小红在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签名盖章，应推定为经洪小红同意的代理行为，现洪小红以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为由欲推翻《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理由不能成立。另结合蒋雪珍提供的洪灿根遗嘱、两份录音等证据，可以认定洪小红对涉讼房屋购买产权后登记于洪灿根、蒋雪珍两人名下的情况是明知的，洪灿根也承认其在购房后曾向洪小红告知购买房屋的事宜，洪小红在20余年内未对此提出异议，亦应推定其认可家庭购买公房后的产权登记。现因其父洪灿根与继母蒋雪珍关系不和、面临XX，洪小红提起本案诉讼，欲否定20年之前的《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有悖诚信原则，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蒋雪珍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146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洪小红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3,800元、鉴定费19,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600元，均由洪小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卫清审判员  寻增荣审判员  潘春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 琼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