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再15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永刚，男，196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永芳，女，1966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万红燕，女，197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述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庆波，山东鼎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培英，山东鼎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济南喜相逢电器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金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奎军，山东鼎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金平，女，1982年10月1日出生，回族，住济南市。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金娜，女，1976年9月9日出生，回族，住济南市。上述三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奎军，山东鼎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张喜，男，1977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再审申请人李永刚、李永芳、万红燕因与被申请人济南喜相逢电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喜相逢公司）、张喜、金平、金娜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鲁01民终5037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2019）鲁民申366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永刚本人及其与李永芳、万红燕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庆波，被申请人喜相逢公司、金平、金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奎军及金平本人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喜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永刚、李永芳、万红燕申请再审称，本案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借款担保。根据张喜与李永刚2015年7月22日签署的《独家代理委托合同书》，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案外人金宪正涉嫌刑事案件的卷宗材料，可以看出，金宪正向李永刚发放高利贷500万元（实际支付475万元），期限为四个月，而申请人将在喜相逢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在张喜、金平名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虽然申请人与张喜、金平签订了一系列股权转让协议，但约定的股权转让款50万元与张喜、金平支付的500万元股权转让款明显不符，且张喜、金平的转让款系由金宪正代为支付，即张喜、金平未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金平与三申请人不熟悉，也不清楚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张喜、金平按照金宪正的指示继受股权，可见申请人与张喜、金平等签订的一系列股权转让协议都是为担保借款债权的履行，属于股权让与担保，真实意思表示并非股权转让，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因而三申请人与张喜、金平等签订的一系列股权转让协议应依法认定无效，金平、金娜实为工商登记中记载的名义股东，而非实际股东，三申请人仍为喜相逢公司的股东。本案系因喜相逢公司股东资格而产生的争议，应定性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而非股权转让合同纠纷。申请人李永刚以被申请人涉嫌诈骗喜相逢公司的股权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且已经于2018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维持一审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喜相逢公司、金平、金娜共同辩称，被申请人的股东资格是通过股权转让以及公司变更登记获得的（无论合法或非法），再审申请人如对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有异议，应首先提起股权转让效力之诉或解除合同之诉，直接提起撤销被申请人的股东资格之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在申请人转让股权后，办理了变更登记，注销了其股东资格，也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关于确认股权之诉的规定。在申请人没有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另，金娜的股东资格是在张喜经过股东登记变更登记后，从张喜变更登记取得的，申请人对金娜提起诉讼，没有法律依据。张喜未提交答辩意见。李永刚、李永芳、万红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李永刚、李永芳、万红燕系喜相逢公司的股东并依法撤销张喜、金平、金娜的股东资格；本案诉讼费用由喜相逢公司、张喜、金平、金娜共同负担。事实与理由：因原告急需周转资金，2015年7月，金宪正同意向原告出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为四个月，利息约定每月5分（即每月25万元）。为了保证按期还款，原告须将名下所持有的喜相逢公司51%的股份作价255万元转让至第三人张喜名下，将剩余49%作价245万元转让至第三人金平，以作抵押。金宪正于2015年7月23日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25万元后，向原告放款475万元。2015年9月6日第三人张喜开始对喜相逢公司实施骚扰，直至2015年9月15日完全将该公司占有。2015年9月15日起，原告多次向第三人张喜及金宪正要求还款利息，被告均予以拒绝，致使原告完全丧失了对喜相逢公司的经营权。原告转让股权给第三人，实际系一种让与担保的行为。喜相逢公司价值近1500万元的资产被第三人张喜、金平仅以475万元占有了公司全部股份的行为显失公平。原告多次索回股权未果，故诉至贵院，望支持原告全部诉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喜相逢公司成立于1996年，注册资金50万元。李永刚、李永芳、万红燕系喜相逢公司原来股东。2015年7月20日，李永刚与张喜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李永刚将喜相逢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张喜，价格500万元，股权转让手续办理完毕支付。2015年7月21日，李永刚、李永芳、万红燕与金平签订合同，李永刚将喜相逢公司9%，万红燕将25%，李永芳将15%，合计49%作价245万元转让给金平，李永芳由李永刚代签，金平由张喜代签。但是，工商登记的材料显示，万红燕将喜相逢公司25%的股权作价12.5万元转让给金平，时间为2015年7月19日。李永刚将51%的股份作价25.5万元转让给张喜，时间为2015年7月19日，将9%作价4.5万元转让给金平，李永芳将15%的股份作价7.5万元转让给金平。工商登记备案的材料时间为7月19日，其他材料时间为7月20日、21日。2015年7月22日，张喜与李永刚签订独家代理委托合同书，约定双方签署合同涉及标的为喜相逢公司所属的合法财产，标的价格不低于500万元，授权李永刚独家代理销售，时间四个月，一个月内价格为500万元，两个月价格为525万元，三个月550万元，四个月575万元。如果李永刚不能在四个月内代理销售完毕，张喜将取消李永刚的代理销售资格。此后，金平等办理了喜相逢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案外人金宪正向李永刚等支付了475万元，现喜相逢公司的股东金平、金娜承认没有与李永刚等进行过交易，只是按照金宪正的要求继受公司股权。后因金宪正涉及刑事罪名，被公安部门逮捕，在刑事卷宗中的笔录，可以看出金宪正向李永刚发放高利贷500万元（实际交付475万元），期限四个月，月息25万元，将股权过户是一种保证手段。后金宪正拒绝将股权再过回去。金宪正有刑事犯罪嫌疑，现正在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公司股权可以合法转让，但转让需要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李永刚、李永芳、万红燕转让公司股权的合同，一是与张喜签订的，喜相逢公司及张喜、金平、金娜没有提供实际履行的证据；一是与金平、金娜签订的，双方没有见过，也没有意思表示一致的转让合意，金平、金娜在其他案件的笔录中认可只是按照案外人金宪正的指示办理，并且双方各自持有的转让协议与工商部门登记备案的不一致。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的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等无效，金平、金娜取得喜相逢公司的股权虽然形式上具有合法要件，但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不符合法律的合法性规定，其取得的股东资格无效，应当恢复到2015年7月19日以前的状态。至于李永刚、李永芳、万红燕因股权问题从金宪正处实际拆借的475万元，应当另案处理。喜相逢公司的辩称，因其法定代表人与张喜、金平、金娜的利害关系，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张喜、金平、金娜的辩解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李永刚、李永芳、万红燕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金平、金娜对济南喜相逢电器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资格无效；二、李永刚、李永芳、万红燕为济南喜相逢电器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济南喜相逢电器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喜相逢公司、张喜、金平、金娜不服一审判决，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驳回李永刚、李永芳、万红燕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永刚、李永芳、万红燕承担。本院二审判决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另查，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提交的公安机关自2015年12月至2016年8月，对案外人金宪正、单雪所作的刑事讯问笔录，对金平、金娜、张喜、李永刚、万红燕、李永芳及案外人陈某所作的询问笔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并形成质证笔录，喜相逢公司、张喜、金平、金娜对公安机关对金宪正、李永刚的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于金娜、金平及案外人单雪、陈某笔录的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缺乏完整性及信息取得的可靠性。本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本案系基于股权转让合同产生的纠纷，不符合上述股东资格确认的情形，应当属于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在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中要求返还股权的，应当首先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或者违约责任是否有解除合同的约定。本案李永刚、李永芳、万红燕没有主张股权转让合同效力而是直接要求确认其股东资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永刚、李永芳、万红燕就喜相逢公司股权与张喜、金娜、金平签订了数份股权转让合同，双方所持股权转让协议与工商登记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存在不一致情况，应当依提交工商登记变更所依据的转让合同为准。而工商登记依据的系2015年7月19日签订的一系列转让合同，应认定上述登记的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因此，张喜、金娜、金平取得喜相逢公司的股权有合同依据，李永刚、李永芳、万红燕要求确认其有喜相逢公司股东资格并要求撤销张喜、金娜、金平喜相逢公司股东资格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即使如李永刚、李永芳、万红燕陈述的是以股权作为让与担保的手段向案外人借款，则李永刚、李永芳、万红燕要求股权变更回去，则是撤销该担保，但是根据查明的事实，该借款尚未偿还，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尚未消灭，故李永刚、李永芳、万红燕的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4民初465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李永刚、李永芳、万红燕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80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永刚、李永芳、万红燕负担。本院再审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再审中，李永刚提交了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区分局2018年12月25日向其出具的立案告知书，告知其被案外人金宪正诈骗一案符合立案条件，予以立案。该案现仍处于侦查中。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该条第二款规定，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再审申请人李永刚、李永芳、万红燕称，其与张喜、金平签订的一系列股权转让协议是为担保借款债权的履行，属于股权让与担保，真实意思表示不是股权转让，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股权转让协议应为无效。对应再审申请人李永刚等人对适用该条规定的理解，股权转让是伪装的虚假行为，为借款提供股权担保是隐藏的行为。从本案当事人原审中提交的现有证据以及法院调取的案外人金宪正刑事案件的相关证据材料显示，虽不能排除李永刚等人与金宪正存在以转让喜相逢公司股权作为借款500万元的让与担保的可能性，但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对人张喜、金平或李永刚等所称的实际相对人金宪正，不认可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他们认为就是股权转让，并不存在虚假的意思表示。行为人与相对方的意思表示并不一致，不构成通谋实施的虚假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况。因此，李永刚等人依据该条第一款规定，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即使如李永刚等人所言，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目的是为借款提供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那么，股权转让协议也不因为伪装行为行为与隐藏的行为不符，就必然无效。李永刚、李永芳、万红燕主张的以股权作为让与担保的借款法律关系中，李永刚等人尚未偿还借款，在借款主债务尚未清偿的情况下，李永刚等人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要求撤销被申请人的股权登记，实际上是要求解除所称的股权让与担保，也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二审判决综合分析本案案情以及诉讼请求后，判决驳回李永刚、李永芳、万红燕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案外人金宪正虽涉嫌诈骗被公安机关立案，但该案仍在侦查中，且本案的审理并不必然以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为依据，故再审申请人要求本案中止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鲁01民终503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洁华审判员  蔚大鹏审判员  秦光启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风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