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7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钦东，男，1980年10月23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帮明，山东合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恒守，男，1990年7月1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孔东，山东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连欣，男，1952年11月21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丰配菊，女，1954年8月25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栋，女，1983年6月5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某1，女，2016年8月9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法定代理人：王金栋（尹某1之母），1983年6月5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某2，男，2018年10月10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法定代理人：王金栋（尹某1之母），1983年6月5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鹏，临沂河东元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永达，男，1986年10月11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冬梅，女，1984年4月2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生，山东沂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孙钦东、郑恒守因与被上诉人尹连欣、丰配菊、王金栋、尹某1、尹某2、徐永达、薛冬梅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2民初2384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钦东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帮明、上诉人郑恒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孔东、五被上诉人尹连欣、丰配菊、王金栋、尹某1、尹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鹏、二被上诉人徐永达、薛冬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钦东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9)鲁1312民初23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3、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徐永达、薛冬梅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孙钦东与郑恒守交易涉案车辆的买卖法律关系，表面为二手车买卖，实际应当认定为普通动产买卖。涉案车辆系被上诉人徐永达、薛冬梅于2014年4月4日转让给上诉人孙钦东，当时拟将涉案车辆作为办公室来使用，故未办理过户手续。被上诉人于2015年4月24日注销涉案车辆行驶手续，此后车辆未上路行驶。上诉人孙钦东从未将涉案车辆作为机动车使用。2、2018年11月12日，上诉人孙钦东将涉案车辆卖与郑恒守，在买卖合同中注明该车为报废车，明确告知郑恒守车辆无手续，不能上路行驶，该车实际停止使用长达4年之久，已经无法正常行驶，是用拖车拖走的。从交易过程、车辆交付方式可以看出，该买卖关系并非二手车买卖，而是将涉案车辆作为普通动产进行买卖。3、上诉人孙钦东和郑恒守虽然签订了买卖协议为“二手车交易协议书”，但是该协议没有填写机动车交易应当具备的车架号和发动机号等机动车交易应当填写的信息，考虑到上诉人职业，可以推断当时双方签订“二手车交易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省事，不能仅根据一份为了省事而借用的买卖格式条款认定交易为机动车买卖关系。4、《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一条适用的前提是买卖双方转让拼装或者已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的目的是将其作为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本案应当适用普通货物买卖相关法律规定。郑恒守购买车辆后重新修理并作为机动车借给本案死者上路行驶，上诉人并不知情，亦无注意义务，不应当承担责任。 五被上诉人尹连欣、丰配菊、王金栋、尹某1、尹某2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根据公平原则，上诉人孙钦东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3、涉案车辆车内有燃油，是作为机动车使用，并非是作为办公室使用。4、车辆的性质就是车辆，当时买卖时双方签订的也是“二手车买卖协议”，应当认定为二手车买卖关系。 二被上诉人徐永达、薛冬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 上诉人郑恒守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1312民初238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车辆系尹忠信私自盗开。一审法院认定系上诉人郑恒守出借与事实不符。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批复，使用盗窃车辆，造成被害人物质损失的，肇事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盗机动车的所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郑恒守与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没有过错。尹忠信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上诉人郑恒守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郑恒守与尹忠信责任比例是2：8。尹忠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无驾驶证、醉酒的状态下还驾驶机动车，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郑恒守不应分担赔偿责任。 五被上诉人尹连欣、丰配菊、王金栋、尹某1、尹某2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根据公平原则，上诉人郑恒守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3、郑恒守作为车辆所有权人，没有尽到妥善管理义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二被上诉人徐永达、薛冬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鲁Ｑ×××××号“江铃全顺”牌中型普通客车原登记在案外人王坤名下，后归案外人孙庆珂所有。2014年11月1日，案外人孙庆珂与被告薛冬梅签订幼儿园转让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案外人孙庆珂将其经营的幼儿园一处转让于被告薛冬梅，转让的财产中包括鲁Ｑ×××××号“江铃全顺”牌中型普通客车。2015年4月4日，被告徐永达、薛冬梅将该车以5500元的价格卖与被告孙钦东。2015年4月24日，该车的行驶手续被注销。2018年11月12日，被告孙钦东与被告郑恒守签订二手车交易协议书一份，被告孙钦东以6500元的价格将该车卖与被告郑恒守，双方在协议书中标明“此车为报废车”。2018年12月11日2时许，尹忠信向被告郑恒守借用驾驶该车外出沿汤头村村通尹家寨村东西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尹家寨村西汤河桥西侧时，与路边垃圾箱及道路设施发生碰撞后，坠车掉入水中，造成尹忠信当场死亡，车辆、垃圾箱、道路设施部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12月29日，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河东大队作出第37131212018 000039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尹忠信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驾驶报废车辆上路行驶，未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客运机动车违反规定载货，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尹忠信于2018年12月12日在临沂市殡仪馆火化，其户籍于2019年1月2日被注销。 原告尹连欣系尹忠信之父，原告丰配菊系尹忠信之母，原告王金栋系尹忠信之妻，原告尹某1系尹忠信之女，原告尹某2系尹忠信之子。原告尹连欣、丰配菊共育有子女三人。原告尹连欣、丰配菊、王金栋、尹某1、尹某2及尹忠信的户籍地均为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汤头办事处尹家寨村，位于城市规划区外。被告徐永达、薛冬梅系夫妻。 对于原告尹连欣、丰配菊、王金栋、尹某1、尹某2的亲属尹忠信开走鲁Ｑ×××××号“江铃全顺”牌中型普通客车被告郑恒守是否知情的问题，经审查认为，汽车作为个人的大件物品，所有人在支配管理方面定会非常谨慎。本案中，按常理推断，只有在被告郑恒守明示同意的前提下，尹忠信才会开走该车。故在被告郑恒守与尹忠信之间形成车辆借用关系。被告郑恒守主张尹忠信在未经其同意的前提下私自开走该车，既无证据证实，亦不符合常理，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郑恒守作为鲁Ｑ×××××号“江铃全顺”牌中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明知该车已达到报废标准，仍将车辆借给尹忠信驾驶使用，致使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尹忠信死亡，被告郑恒守对于尹忠信的死亡后果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孙钦东与被告郑恒守以买卖的方式转让已达到报废标准的鲁Ｑ×××××号“江铃全顺”牌中型普通客车，后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被告孙钦东作为转让人，应当与作为受让人的被告郑恒守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徐永达、薛冬梅将鲁Ｑ×××××号“江铃全顺”牌中型普通客车卖与被告孙钦东时，该车辆尚未被注销，被告徐永达、薛冬梅对于尹忠信损害结果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尹忠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具有C1驾驶证的驾驶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驾驶报废车辆上路行驶，在未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客运机动车违反规定载货。尹忠信对于其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郑恒守与尹忠信承担责任的比例以2:8为宜。尹忠信在道路交通事故中已经死亡，原告尹连欣、丰配菊、王金栋、尹某1、尹某2作为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原告尹连欣、丰配菊、王金栋、尹某1、尹某2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02360元，丧葬费34652.5元，原告尹连欣的赡养费144788元÷3=48262.6元，原告丰配菊的赡养费165472元÷3=55157.3元，原告尹某1的抚养费165472元÷2=82736元，原告尹某2的抚养费175814元÷2=87907元，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2000元，以上共计613075.4元。被告郑恒守应当赔偿613075.4元×20%=122615.08元。 综上所述，被告郑恒守应当赔偿原告尹连欣、丰配菊、王金栋、尹某1、尹某2各项损失122615.08元，被告孙钦东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郑恒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尹连欣、丰配菊、王金栋、尹某1、尹某2各项损失122615.08元；二、被告孙钦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尹连欣、丰配菊、王金栋、尹某1、尹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05元，由原告尹连欣、丰配菊、王金栋、尹某1、尹某2负担653元，由被告孙钦东、郑恒守负担275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向法庭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孙钦东向法庭提交车辆买卖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徐永达、薛冬梅将涉案车辆转让与孙钦东时，已经知道涉案车辆为报废车，徐永达、薛冬梅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郑恒守质证认为，对证据的证明目的没有异议，该证据能够证实协议书上的王坤、孙钦东、徐永达在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时，已经知道涉案车辆为报废车，徐永达、薛冬梅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五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我方对该证据不知情，该协议书中提到的涉案车辆为报废车，只是孙钦东与徐永达个人看法，没有经过交通管理部门认定。二被上诉人徐永达、薛冬梅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车辆系动产，以交付为转移，徐永达将车辆转让给孙钦东时，车辆并没有报废，依然是机动车，一审期间已经调查清楚。该协议中，除了徐永达的名字、身份证号和手机号系其本人所写，其他都不是徐永达所写。而且这不是新证据，如果该证据存在，也应当在一审期间提交法庭，该证据已经过了举证时效和期限。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结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徐永达与孙钦东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中明确载明：此车为报废车。徐永达主张除姓名、身份证号及手机号系其本人书写，其他都不是本人所写，但并未主张该协议上“此车为报废车”的内容系事后添加。车辆交易协议明确约定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徐永达虽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其持有的协议书以证明其主张。另外，车辆报废不等同于车辆手续注销，达到国家强制报废标准是机动车注销的条件之一，即达到报废标准的车辆不一定都及时注销登记。2015年4月4日，徐永达、薛冬梅将该车卖与孙钦东。2015年4月24日，该车的行驶手续被注销。徐永达、薛冬梅转让涉案车辆的时间与涉案车辆行驶手续被注销时间相隔仅20日。综合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书、当事人陈述及本案案情，应认定徐永达、薛冬梅转让涉案车辆时，涉案车辆已属于报废车。综上，对上诉人孙钦东提交的车辆买卖协议的证据效力，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恒守作为鲁Ｑ×××××号“江铃全顺”牌中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明知该车已达到报废标准，仍将车辆借给尹忠信驾驶使用，致使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尹忠信死亡，郑恒守对于尹忠信的死亡后果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被上诉人徐永达、薛冬梅、上诉人孙钦东以买卖的方式转让已达到报废标准的鲁Ｑ×××××号“江铃全顺”牌中型普通客车，后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被上诉人徐永达、薛冬梅、上诉人孙钦东作为转让人，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尹忠信对于其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郑恒守与尹忠信承担责任的比例为2:8，较为适当，应予确认。五被上诉人尹连欣、丰配菊、王金栋、尹某1、尹某2作为尹忠信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五被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613075.4元。郑恒守应当承担的部分为122615.08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钦东、郑恒守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应予支持；其他部分，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部分不妥，二审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2民初23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2民初238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2民初23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徐永达、薛冬梅、上诉人孙钦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尹连欣、丰配菊、王金栋、尹某1、尹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05元，由被上诉人尹连欣、丰配菊、王金栋、尹某1、尹某2负担653元，由上诉人孙钦东、郑恒守及被上诉人徐永达、薛冬梅负担27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05元，由被上诉人尹连欣、丰配菊、王金栋、尹某1、尹某2负担653元，由上诉人孙钦东、郑恒守及被上诉人徐永达、薛冬梅负担27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燕 审判员  王信峰 审判员  赵修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