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23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邢丽丽，女，1955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强(系邢丽丽之夫),住山东省乳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阿芳，女，194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兰芳，女，194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鞍山市台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秋芳，女，1950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涛，山东乳山义正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原审原告：徐淑娟，女，1955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城区。原审原告：邢春佳，女，1979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原审原告：邢春姣，女，198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城区。原审被告：邢爱丽，女，195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上诉人邢丽丽因与被上诉人邢阿芳、邢兰芳、邢秋芳（以下简称“邢阿芳等三人”）及原审原告徐淑娟、邢春佳、邢春姣、原审被告邢爱丽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3民初1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邢丽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邢顺卿去世后，相关部门于2019年1月24日发放抚恤金225392元，邢丽丽于1月25日支取9.6万元，在邢顺卿“五七”忌日，按照邢顺卿的遗嘱分别给邢阿芳、邢秋芳、徐淑娟各1万元，给邢爱丽6万元，邢爱丽分配抚恤金时的视频可证实，所有当事人对该事实亦予以认可，一审未对该款项予以认定不妥；2.邢顺卿的丧葬事宜均由邢丽丽支付，邢丽丽为此花费约2万元，该款项应自抚恤金中扣除；3.抚恤金的分配应考虑邢顺卿去世前与亲属关系的远近、生活的紧密程度、经济依赖程度及是否承担相应的赡养义务等因素。自2013年，邢顺卿自愿到邢丽丽家中养老，平日全由邢丽丽照顾，邢丽丽之夫为减轻邢丽丽的重担辞去工作回家一起照顾。在此期间，邢阿芳、邢秋芳没有尽任何赡养义务，亦谈不上亲属之间的亲密关系与依赖程度，其主张因邢丽丽阻扰和争执才减少对邢顺卿的探望是歪曲事实。而邢兰芳在长达70年的时间杳无音信，与邢顺卿、邢丽丽无任何联系，邢顺卿在遗嘱中也未提及，邢兰芳不享有分割抚恤金的权利；4.邢顺卿年事已高，对法律不了解，不知道无权对自己的抚恤金进行分配，但给予邢丽丽三分之二是其遗愿，应予以尊重。综上，综合考虑邢顺卿与邢丽丽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和邢丽丽所尽的赡养义务，邢丽丽应分得大部分抚恤金。邢阿芳等三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在对抚恤金进行分配时，充分考虑了各当事人与邢顺卿之间的关系，是合理的，请求维持原判。邢爱丽同意邢丽丽的上诉意见。徐淑娟、邢春佳、邢春姣未提出述辩意见。邢阿芳、邢兰芳、邢秋芳、徐淑娟、邢春佳、邢春姣（以下简称“邢阿芳等六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邢丽丽、邢爱丽返还其占有的抚恤金15026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邢顺卿原籍为山东省乳山市夏村镇桑行埠村，与前妻王名先生育三个女儿，即邢阿芳等三人。邢顺卿与王名先于1952年离异，三婚生女随母亲共同生活。邢顺卿后与于淑珍（于2006年2月10日去世）再婚，婚后共生育三名子女，分别为儿子邢国伟（于2013年6月15日去世）、女儿邢丽丽、邢爱丽。徐淑娟系邢国伟之妻，二人婚后共生育两名子女，即邢春佳、邢春姣。邢顺卿因病于2018年12月28日去世，政府按照政策给付其亲属抚恤金225392元（已扣除1000元的丧葬费），现已由邢丽丽领取。双方对款项的分割发生争议，邢阿芳等六人诉至一审法院，主张亲属抚恤金是国家对死者所有近亲属的精神抚慰和经济上的补偿，不属于死者的遗产，邢阿芳等六人作为邢顺卿的近亲属均有权按份参与分配。邢丽丽、邢爱丽不同意邢阿芳等六人的诉讼请求，主张在邢王名先和邢顺卿离婚后，邢阿芳和邢秋芳在长达70年的时间里面没有对老人尽到赡养照顾的义务，邢顺卿去世前一直没有提到邢兰芳，邢阿芳等三人没有权利分割抚恤金；徐淑娟和邢春佳、邢春姣系邢国伟的妻子和女儿，不属于邢顺卿的近亲属，亦不具有分割抚恤金的权利。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1.邢阿芳等六人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被继承人的抚恤金如何分割，被继承人的近亲属应分割的份额具体如何分配？针对双方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邢阿芳等六人为证实与邢顺卿的亲子关系，提交乳山市夏村镇桑行埠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拟证实邢顺卿原籍系该村，于2018年12月28日病故，生前与前妻王名先生育邢阿芳等三人，邢顺卿与王名先于1952年离婚。经质证，邢丽丽、邢爱丽认为证明应当加盖负责人印章及签字确认，邢顺卿早年离婚后已搬离该村，存在桑行埠村村委会在没有充分调查情况下出具证明的可能性，对证据效力存疑；邢国伟先于邢顺卿去世，邢国伟的女儿邢春姣、邢春佳邢顺卿去世时也已成年，不属于继承人以外的依靠邢顺卿扶养的人，徐淑娟、邢春姣、邢春佳不属于可以分割抚恤金的近亲属的范围，三人的诉讼主体不适格。针对双方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邢丽丽、邢爱丽认为邢顺卿早在上世纪50年代初期就已和王名先离婚，婚生女随王名先抚养生活，自离婚后到邢顺卿去世期间，邢阿芳、邢秋芳没有对老人尽到赡养照顾的义务，老人在生前也没有提到邢兰芳，邢阿芳等三人因对邢顺卿没有尽到赡养义务，无权分割诉争抚恤金；邢丽丽提出邢顺卿生前留有遗嘱，上书:“从今日起至百年后我决定我的工资收入由照顾我的子女支付。百年后邢阿芳1万元，邢秋芳1万元，徐淑娟3万元，包括花魁（邢春姣）借我的2万元。余下部分邢丽丽得三分之二，邢爱丽（利）得三分之一，包括卫达（邢爱丽之子）借我的2万元。公元二〇一四年农历五月十日立邢舜卿。”邢丽丽认为其已经按照邢顺卿遗嘱内容将抚恤金发放至各继承人手中。经质证，邢阿芳等六人认为遗嘱所分配的系邢顺卿的遗产而非抚恤金，抚恤金并不属于遗产范围，邢丽丽、邢爱丽不应也无权按照遗嘱进行分配,遗嘱的真伪与否也与分割的抚恤金无关。对邢阿芳等三人是否存在有能力赡养而不尽赡养义务、逃避赡养责任的问题。双方均认可邢顺卿自2013年至2018年间一直在邢丽丽家中由其照顾日常起居，但邢阿芳等六人认为邢顺卿为离休人员，每月有高额的工资收入，完全能够保证日常生活花费，且住院等医疗费用也可实报实销，不存在需要子女支付赡养费的情形，邢顺卿也没有要求邢阿芳、邢秋芳支付任何赡养费。邢顺卿在邢丽丽家中由其照顾生活起居也是邢丽丽自愿承担，邢阿芳、邢秋芳到邢丽丽家探望邢顺卿，经常遭到邢丽丽的阻拦并为此发生争执，故邢顺卿在邢丽丽家中居住期间，为避免发生冲突，邢阿芳、邢秋芳遂减少探望邢顺卿的次数。而邢兰芳系因为定居辽宁、路途遥远、年龄大等客观原因导致无法履行探望和日常照顾义务，该义务均由邢阿芳、邢秋芳代劳。因此，邢阿芳等三人均不认可邢丽丽、邢爱丽所主张的其存在有能力赡养而不尽赡养义务、逃避赡养责任的问题。邢丽丽、邢爱丽对此不予认可，认为邢阿芳等三人的行为就是不尽赡养义务，其上述陈述均是托词，但邢丽丽、邢爱丽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抚恤金在死者死亡之前并不存在，而是在死者死亡之后才产生，故该抚恤金不是死者的遗产，不应当作为遗产按照遗嘱或法定继承进行分配，对邢丽丽提出的已按邢顺卿所留遗嘱对抚恤金进行分配的主张，不予支持。邢顺卿生前父母及配偶、子邢国伟均先于邢顺卿去世，有权对邢顺卿抚恤金进行分割的为邢顺卿的近亲属，即邢阿芳等三人。徐淑娟、邢春佳、邢春姣作为邢顺卿之子邢国伟的妻女，在本案中，不属于邢顺卿的近亲属，诉讼主体不适格，不享有对一次性抚恤金进行分割的权利。现阶段对于一次性抚恤金在死者近亲属间如何分配，相关法律、司法解释、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都没有明确具体的规定。其亲属成员的分配方式应当结合与死者生前的关系远近和共同生活的紧密状况、经济依赖程度和是否承担过相应义务等因素综合决定。本案中，邢顺卿在其再婚配偶于淑珍去世后，于2013年搬至邢丽丽家中居住生活，虽然自身每月有固定的工资收入支付生活开销，但年事已高且身患疾病，生活和精神上都需要有人照料，在2013年至2018年邢顺卿搬到邢丽丽家中居住生活的近五年的时间里，受邢丽丽及其丈夫的日常照料，与其生活关联程度更为紧密，邢丽丽尽了较多的扶养义务，对邢顺卿生活及精神上的照顾和慰藉比其他人多是事实，在抚恤金的分割上应当对邢丽丽适当多分。邢兰芳已外嫁辽宁定居多年，与邢顺卿居住地相隔较远，虽无法照料邢顺卿起居但也事出有因，受客观条件制约，不应因此剥夺其分割抚恤金的权利。邢秋芳、邢阿芳及邢爱丽均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在邢顺卿生前尽更多的扶助义务，根据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以邢兰芳、邢秋芳、邢阿芳、邢爱丽、邢丽丽分别分得10%、20%、20%、20%、30%份额为宜。按照上述分配的比例，邢兰芳应分得22539.2元（225392元×10%），邢丽丽应分得67617.6元（225392元×30%），邢秋芳、邢阿芳、邢爱丽各应分得45078.4元（225392元×2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于2019年8月22日判决：已由邢丽丽领取的邢顺卿户下的抚恤金225392元依法由邢兰芳分得22539.2元，邢阿芳、邢秋芳、邢爱丽各分得45078.4元，邢丽丽分得67617.6元。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领取人邢丽丽依法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3元，由邢阿芳、邢兰芳、邢秋芳、徐淑娟、邢春佳、邢春姣负担413元，邢丽丽、邢爱丽负担124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邢丽丽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邢顺卿在中国工商银行乳山商业街支行开立的工资存折（复印件、庭后提交了原件），显示：2019年1月24日汇入抚恤金226392元，1月25日又汇入24420元，邢丽丽在邢顺卿去世（2018年12月28日）后，于2018年12月29日、30日、2019年1月25日分别支取8000元、69900元、96300元。拟证实抚恤金的到账时间为2019年1月24日，邢顺卿没有遗产，次日邢丽丽取96300元，按照邢顺卿的遗嘱发放给个人，同时主张支取的其他两笔款项是支付丧葬事宜等后期费用（如立碑等）；证据2.与邢丽丽同住一小区的数名居民出具的书面证明，拟证实在邢丽丽赡养邢顺卿期间没有听说或看到邢丽丽与任何人因赡养之事发生阻扰、争吵。经质证，邢阿芳等三人对两份证据均有异议，主张证据1存折不完整，发放的款项与本案无关，按遗嘱发放的是遗产，而不是抚恤金；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同时主张根据邢丽丽以上所述邢顺卿在去世时有遗产，邢顺卿生前的工资由邢丽丽管理，所以才有所谓的遗嘱，遗嘱所涉款项与抚恤金没有关联，故一审对此没有审理。邢爱丽对证据表示不清楚。邢阿芳等三人虽对邢丽丽提交的邢顺卿工资存折有异议，但没有证据证明该证据为虚假，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邢阿芳等三人对数名居民出具的证明不予认可，该证据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证据种类，故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另查，邢丽丽提交的邢顺卿遗嘱盖有乳山信誉法律服务所的印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邢顺卿在邢丽丽家居住期间，邢顺卿的工资一直由邢丽丽管理；邢顺卿系建国以前参加工作，生前属于离休老师；邢顺卿的丧葬事宜均由邢丽丽办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抚恤金不是遗产，是国家按照相关规定对死者近亲属的抚慰和经济补偿，应根据与死者关系的远近和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扶养关系及生活来源等因素予以合理分配。关于抚恤金的数额应否扣除相关费用的问题。根据邢丽丽提交的邢顺卿工资存折显示，邢丽丽在邢顺卿去世后、抚恤金发放前于2018年12月29日、30日支取了77900元，邢丽丽主张该款项是支付丧葬事宜等后期费用（如立碑等），但没有证据证明，对此本院不予采信。同时，邢丽丽主张邢顺卿丧葬事宜花费约2万元，应自抚恤金中扣除，亦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而所发放的抚恤金226392元中即有1000元作为丧葬费，对该1000元，邢阿芳等六人并没有要求予以分割。邢丽丽主张2019年1月25日支取的96300元即为在邢顺卿“五七”忌日按照邢顺卿的遗嘱发放给邢阿芳、邢秋芳、徐淑娟、邢爱丽的9万元的证据不足，且邢顺卿遗嘱中明确分配的是其工资收入，并没有案涉款项，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抚恤金的分配比例如何确定的问题。邢顺卿于2013年即自愿搬至邢丽丽家中居住生活直到去世，在此期间一直由邢丽丽及其丈夫照顾，邢顺卿的丧葬事宜亦由邢丽丽办理。据此，可以认定邢顺卿对邢丽丽的亲密、信任、依赖程度均大于其他子女。尽管邢顺卿生前作为离休老师有较高的工资收入，但邢顺卿年事已高且身患疾病，生活和精神上均需要他人细致、耐心的照顾，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邢丽丽在日常照顾过程中所付出的辛劳可想而知，在抚恤金的分割上应予以多分。现没有证据邢阿芳、邢秋芳及邢爱丽在邢顺卿生前尽了较多或着没有尽到赡养义务，该三人在抚恤金的分割上应予少分。考虑邢兰芳远居辽宁多年，与邢顺卿居住地相隔较远，不能照顾邢顺卿的日常起居，且邢顺卿在遗嘱中对其并未提及，故邢兰芳在抚恤金的分割上更予少分。一审法院在认定邢丽丽尽了较多赡养义务的基础上仍判决邢丽丽分得30%的份额不妥，本院予以更正。综合本案案情，本院酌定邢丽丽分得50%的份额，邢阿芳、邢秋芳、邢爱丽各分得15%的份额，邢兰芳分得5%的份额。据此计算，邢丽丽应分得112696元（225392元×50%），邢阿芳、邢秋芳、邢爱丽各分得33808.8元（225392元×15%），邢兰芳分得11269.6元（225392元×5%）。综上所述，邢丽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3民初1750号民事判决为：已由邢丽丽领取的邢顺卿户下的抚恤金225392元由邢丽丽分得112696元，邢阿芳、邢秋芳、邢爱丽各分得33808.8元，邢兰芳分得11269.6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邢丽丽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53元，由邢兰芳负担83元，邢阿芳、邢秋芳、邢爱丽各负担248元，邢丽丽负担8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6元，由邢兰芳负担166元，邢阿芳、邢秋芳、邢爱丽各负担496元，邢丽丽负担16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秀萍审判员  万景周审判员  蒋 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孟佳宁书记员江嘉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