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2民终22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光荣，男，1962年8月2日生，彝族，住贵州省六枝特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发秀，女，1963年4月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枝特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光宁，男，1966年4月26日生，彝族，住贵州省六枝特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顺竹，女，1966年9月10日生，彝族，住贵州省六枝特区。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璞，系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27201110571756。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中明，男，1957年4月2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枝特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良，系六枝特区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证号：3240901110004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荣，男，1987年9月1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枝特区，现羁押于安顺轿子山监狱。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晶，系六枝特区郎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证号：32409011100722。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运荣，男，1968年10月25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六枝特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晶，系六枝特区郎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证号：32409011100722。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宽宇，男，1998年1月2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枝特区。原审第三人：六枝特区落别布依族彝族乡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落别乡落别街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2030094707462。法定代表人：刘涛，系该乡乡长。上诉人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与上诉人孙中明及被上诉人张荣、沈宽宇、伍运荣、原审第三人六枝特区落别布依族彝族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落别乡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上诉人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与上诉人孙中明均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19）黔0203民初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19）黔0203民初86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提起的是普通民事诉讼，并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应按照普通民事诉讼的标准进行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得到支持。另外，尽管最高人民法院曾经作出司法解释，刑事附带民事赔偿中精神赔偿不予支持。但最高人民法院在有关交通肇事罪赔偿的司法解释中明确规定精神损失可以提出赔偿请求。虽然我国没有确立判例法，但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对下级人民法院处理类似案件有指导作用。交通肇事罪中的赔偿本质上也是刑事附带民事，其他刑事附带民事赔偿中就没有理由限制精神损害赔偿。作为死者罗黔粤的家属，失去亲人的痛苦阴影可能会伴随终生，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损害，被上诉人被判处刑罚并不能完全弥补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遭受的精神创伤。本案应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进行判决。二、一审认定的交通费和误工费偏低。从浙江到贵阳的飞机票全票是1700元，临时购买飞机票是不享受折扣的。本案事故发生时，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尚在浙江省打工，接到女儿不幸的噩耗后就连夜赶回家中，抛开打车等费用，仅仅是购买4人的飞机票就花费6000多元，一审仅支持2000元的交通费与客观事实不符。另外，从2017年5月14日罗黔粤死亡至2017年10月17日签订垫付协议，时间长达5个月，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这5个月的时间里一直待在老家处理罗黔粤死亡的后续事宜，没有任何经济收入。因此，应参照贵州省的工资标准，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五个月的误工费。孙中明辩称，一审判决审理的事实是清楚的，但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发生后落别乡政府及上诉人孙中明己经按标准额度进行赔偿，现在上诉人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主张赔偿是重复赔偿。上诉人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要求孙中明赔偿受害人的丧葬费无法律依据。一审支持的交通费等费用包括在落别乡政府垫付的赔偿金中，不应再重复计算。张荣、伍运荣辩称，本案一审是在刑事案件审结后另行提起的民事诉讼，不是普通的民事诉讼，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正确的。张荣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但为了息事宁人，我方对一审判决表示服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中明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19）黔0203民初86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明。孙中明为修建房屋将地基土石方挖掘工程发包给伍运荣施工，伍运荣承诺在施工过程中保证一切安全。孙中明支付给伍运荣定金800元，伍运荣叫孙中明外出务工，中途孙中明支付10000元给伍运荣。伍运荣将该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张荣施工，施工过程中造成人身损害，应由张荣、伍运荣承担赔偿责任，孙中明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赔偿款项支付不明。事故发生后，张荣向第三人支付350000元，但该笔款项是用于支付人身损害赔偿还是财产损害赔偿不明，一审认定张荣已作出赔偿缺乏事实依据。三、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不具备诉讼权利，事故发生后，孙中明等人与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落别乡政府达成协议，由落别乡政府垫付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人身、财产损害赔偿款1300000元，且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已实际得到上述款项，在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得到赔偿款项的情况下不具备诉讼权利。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辩称，我方的诉讼主体资格是适格的。本案虽然由落别乡政府垫付130万元，但本案的赔偿义务主体是孙中明等人。我方依法向孙中明等人主张相应的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垫付协议中明确规定我方不能放弃对孙中明等人主张权利。我方起诉到法院是履行垫付协议约定的义务。原审责任划分是清楚的，孙中明作为房主在其没有取得建房许可等手续的情况下施工导致死者的死亡，一审判决其履行赔偿义务具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张荣、伍运荣辩称，上诉人孙中明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私自开挖地基，明知开挖地点客观存在地质灾害的危险，无视村委会及落别乡主管部门的制止，无视施工人员的合理建议，是导致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上述事实经生效的（2018）黔0203刑初17号刑事判决查明，孙中明应当负全部责任。伍运荣与张荣之间不存在转包的事实，伍运荣进场施工几天后，认为施工有危险拒绝施工，但是孙中明要求伍运荣必须施工或者为其介绍其他人施工，在此情况下伍运荣介绍张荣施工，在这过程中伍运荣并未从中谋取利益，因此不存在转包的关系。关于上诉人孙中明提到的张荣己经支付落别乡政府35万元的问题，无论张荣是用于什么项目的赔偿，其应当承担的赔偿是低于35万元的，对超出部分我方将另案起诉主张返还。沈宽宇未作答辩。落别乡政府未陈述意见。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四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41395.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被告孙中明在未取得建房手续的情况下，将位于六枝特区坡荒山坡处的地基土石方挖掘工程承包给被告伍运荣施工，3月中旬，被告伍运荣将该工程转给被告张荣施工。4月5日，被告张荣雇佣苏和阳驾驶挖掘机进行土石方作业。5月3日，落别乡国土资源所工作人员发现被告孙中明私自挖掘房屋地基并有滑坡危险，当场制止了土石方作业，5月11日，被告孙中明又要求被告张荣恢复土石方作业。5月13日，被告张荣雇佣无挖掘机操作资质的被告沈宽宇驾驶挖掘机进行土石方作业，5月14日10时许，被告沈宽宇在作业过程中发生山体滑坡，并将作业现场旁的原告罗光宁家房屋以及道路冲垮，房屋垮塌致屋内的罗黔粤被掩埋死亡。经贵州省地质环境检测院调查报告得出：孙中明的建房行为是发生岩质滑坡地质灾害事故最为关系密切的原因。被告孙中明、张荣、沈宽宇因本次事故的发生，已经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告孙中明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被告张荣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十个月，被告沈宽宇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八个月。2017年10月13日，被告孙中明、张荣、沈宽宇、第三人与四原告达成协议，由第三人垫付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900000元，垫付原告被毁损房屋、牲畜及家中一切物品损失400000元，两项共计1300000元（包含被告张荣支付的350000元）。同时约定，原告提起民事赔偿后，应将所得赔偿款于三日内给付第三人（如所得赔偿款高于1300000元，只须给付1300000元；如所得赔偿款低于1300000元，只须给付所得赔偿款）。协议签订后，第三人支付原告1300000元。同时查明，原告罗光荣、李发秀系罗黔粤生父母，原告罗光宁、吴顺竹系罗黔粤养父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以下问题：一、权利义务主体及民事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本案中，被告孙中明在未获得建房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在原告家房屋旁修建房屋，在经村委及落别乡国土资源所工作人员告知建房地点存在安全隐患，责令其停止建房的情况下，仍然让被告张荣继续施工；被告张荣在被告孙中明的建房工程未取得合法建房手续的情况下，仍然按照被告孙中明的要求，并雇佣无挖掘机操作资质的被告沈宽宇进行施工，造成山体滑坡，并将原告罗光宁的房屋冲垮，房屋垮塌致屋内的罗黔粤被掩埋死亡，被告孙中明、张荣在此次事故存在过错，应对罗黔粤之死亡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被告张荣雇佣未取得挖掘机操作资质的被告沈宽宇操作挖掘机施工，且被告沈宽宇在施工中未尽到注意安全义务，导致事故发生，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与被告张荣对罗黔粤之死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伍运荣虽承揽被告孙中明房屋基础开挖工程，但其在施工几天后由被告张荣直接施工，罗黔粤之死亡与被告伍运荣的行为无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根据被告孙中明、张荣、沈宽宇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由被告孙中明对罗黔粤之死亡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张荣、沈宽宇共同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罗光荣、李发秀系罗黔粤生父生母，原告罗光宁、吴顺竹系罗黔粤养父母，四原告系本案中的赔偿权利人，均有权主张权利。二、赔偿项目及标准问题。1、丧葬费。参照贵州省2018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0036元/年计算6个月，为35018元；2、交通费。原告虽未提供交通费依据，但因处理罗黔粤丧葬事宜需产生一定交通费，故酌情支持2000元；3、误工费。原告因处理罗黔粤丧葬事宜，产生了相应的误工损失，根据本案实际，按4人7天，参照贵州省2018年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43654元/年计算，为43654元÷365×7×4=3348.8元。关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规定：“根据刑法第三十六条和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具有精神抚慰性质，不予支持。故原告应得到的赔偿费用共计40366.8元，由被告孙中明赔偿四原告20183.4元，被告张荣、沈宽宇共同赔偿四原告20183.4元，因被告张荣已支付350000元，故被告张荣、沈宽宇不再赔偿原告。对第三人要求将原告在本案中所得的赔偿款判决归其之请求，因第三人并非本案之赔偿权利人，故对第三人之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孙中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20183.4元；二、驳回原告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56元，由原告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负担4700元，被告孙中明负担15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以下简称罗光荣等四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予以支持；2、一审判决对误工费及交通费的认定是否有事实依据；3、上诉人罗光荣等四人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4、一审判决对赔偿责任主体的认定及赔偿责任的划分是否正确。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罗光荣等四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因侵权人孙中明、张荣、沈宽宇的行为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且该三人已经经过刑事审判受到刑事处罚，故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关于交通费，在罗光荣等四人未提交交通费票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酌情支持2000元并无不当。关于误工费，罗光荣等四人主张计算150天的误工时间，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误工期间酌定为处理死者安葬事宜的时间，故一审判决酌情按7天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在罗光荣等四人未提交其收入证明的情况下，一审参照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对上诉人孙中明提出罗光荣等四人已经得到落别乡政府支付的赔偿款1300000元，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经审查，根据罗光荣等四人与落别乡政府签订的协议约定，应由罗光荣等四人向侵权人提起民事诉讼后将获得的赔偿款返还落别乡政府，故该四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关于本案赔偿责任主体的认定及责任划分的问题。上诉人孙中明存在未获得建房许可擅自进行建房、建房选址存在安全隐患的过错，且其过错导致了本案事故的发生，就其过错程度而言，一审判决其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上诉人孙中明提出被上诉人张荣支付的350000元并未明确款项性质的问题，因一审判决对该350000元的处理，作为赔偿权利人的罗光荣等四人与作为赔偿义务人的被上诉人张荣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被上诉人张荣及沈宽宇在二审庭审中提出罗光宁、吴顺竹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因该二被上诉人同时请求本案维持原判，故不再审查。综上所述，上诉人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及上诉人孙中明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17元，由上诉人罗光荣、李发秀、罗光宁、吴顺竹负担9712元，上诉人孙中明负担3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芳审判员 周元军审判员 蒙彩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李健书记员李炳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