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52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德友，男，1960年1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磊，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曦希，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某，男，1966年1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61年8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北京市格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贾德友因与被上诉人姚某、王某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8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德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贾德友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姚某、王某承担。事实和理由：姚某、王某共同办理《个人住房抵押贷款合同》并由双方共同签字认可委托他人办理抵押登记，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室的住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姚某与王某离婚协议中关于房产分割的约定，损害了债权人贾德友的权利，属于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2018年8月22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民终7514号民事判决书，姚某应当对贾德友承担200万元本金的债务。同年9月11日，姚某与王某签订离婚协议，第三项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处理约定：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朝阳区×室住房的所有权归女方所有。很明显姚某和王某的行为属于通过离婚协议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2018年12月12日，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15执8905号执行裁定：被执行人王建、姚某确无财产可供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法院应判决撤销双方对于离婚协议中关于房产分割的约定。姚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贾德友的上诉请求。王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贾德友的上诉请求。王某与姚某签署的离婚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逃避债务、损害贾德友利益的意图；涉案房产属于王某的个人财产，不是夫妻共同财产；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应当由王某承担；王某和姚某的离婚协议涉及双方的人身关系，是基于婚姻法而做出的人身性质的合同，该合同除带有一定的财产属性之外，更强烈的是双方人身关系的认定，不应适用合同法项下关于债权人撤销权的规定。贾德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姚某与王某的离婚协议第三条关于涉案房屋及财产分割的约定以及第四条双方婚后无债权债务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30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对原告贾德友与被告王建、姚某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作出一审判决，判令王建、姚某对（2007）二中民初字第12855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北京标榜彩色印刷有限公司对贾德友的债务本金200万元、案件受理费24940元，以及北京标榜彩色印刷有限公司未按（2007）二中民初字第12855号民事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所负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10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后，王建、姚某提起上诉。2018年8月22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后，贾德友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12月12日，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15执8905号执行裁定书，认定贾德友未受偿，经贾德友确认，王建、姚某确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1993年5月5日，姚某与王某登记结婚。2018年9月11日，姚某与王某办理离婚登记。姚某与王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其中约定：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1、房屋：夫妻共同所有的涉案房屋归女方所有；2、其他财产：双方各自名下的其他财产归各自所有，双方各自的私人生活物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四、双方婚后无债权债务。上述事实，有（2018）京0105民初6234号民事判决书、（2018）京03民终7514号民事判决书、（2018）京0115执8905号执行裁定书、姚某与王某的婚姻登记信息、离婚协议书，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离婚时，夫妻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现贾德友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请求撤销姚某与王某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涉案房屋归王某所有的约定，并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对贾德友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贾德友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补充查明，2002年7月16日（姚某与王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某作为买受人与出卖人北京北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涉案房屋，涉案房屋登记在王某个人名下。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本案案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离婚协议中关于房产分割内容的约定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关于撤销权的规定；2.涉案离婚协议的内容是否损害了债权人的债权，是否应当予以撤销。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离婚协议是一个包含身份、财产等关系的复合性协议，既包括解除婚姻关系的条款，也包括对财产分割及子女抚养的条款。从协议主体看，离婚的双方是身份关系平等的民事主体；从协议内容看，离婚协议涉及自愿离婚、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处理多项内容；从协议的作出方式看，离婚协议是双方在自愿协商的基础作出的。离婚协议中当事人自愿离婚的意思表示及子女抚养的约定属于夫妻和子女身份关系，不适用《合同法》，但财产及债务处理部分是夫妻双方在协商基础上对夫妻财产及债务的约定，对夫妻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其本质上属于平等主体意思自治的范畴，亦应当受《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范的调整。一审法院认为贾德友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请求撤销姚某与王某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涉案房屋归王某所有的约定，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认定有误。关于争议焦点2，《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当具备以下要件：首先，离婚协议的签订应在债权成立之后；其次，离婚协议中财产约定部分明显不合理，亦即，使债务人的责任财产非正常减少；再次，债务人因此导致其偿债能力下降，不能偿付债权；最后，债权人应当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本案中，贾德友对姚某的债权已经由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该生效判决作出后，姚某与王某明知该生效判决，仍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唯一房产归王某一人所有，王某无须向姚某支付任何补偿款。此外，贾德友对姚某享有的债权经法院强制执行后，债务人姚某无财产可供执行，到期债权未获全部清偿。涉案离婚协议关于房产的约定明显不合理，导致债务人姚某的责任财产非正常减少，致使其偿债能力下降，不能偿付贾德友的债权，对债权人贾德友造成了损害。贾德友主张行使撤销权，亦未超过法定期限，故贾德友要求撤销姚某与王某在2018年9月11日《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房产分割约定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另,贾德友要求撤销涉案离婚协议第三条关于其他财产分割及第四条双方婚后无债权债务约定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贾德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8169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姚某与王某在2018年9月11日《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房产分割的约定；三、驳回贾德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姚某、王某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姚某、王某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淑敏审 判 员 周熙娜审 判 员 付 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石艳明法官助理 王玮玮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