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7民终13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相儒，男，1975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仁平，福建亚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启凤，女，1958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顺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顺昌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张忠兴，男，1963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顺昌县。 原审第三人：福建省顺昌县锦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顺昌县中山西路南北二街5号楼。 法定代表人：张忠兴，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陈智杰，男，196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延平区。 上诉人林相儒因与被上诉人张启凤，原审第三人张忠兴、福建省顺昌县锦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熙公司）、陈智杰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8)闽0702民初3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相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林相儒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张启凤提出的执行异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三个条件。1.张启凤与锦熙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在签订《“锦熙花园”认购协议》之前，《商品房买卖合同》未约定房屋交付时间，明显不符合常理。锦熙公司在该两份协议上加盖的公章不一致，签约主体明显异常，且该两份协议约定的交易价款亦不一致。故该两份协议系张启凤与锦熙公司虚构的交易合同，非真实有效的合同。2.张启凤提交的汇款凭证中账户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六条指定的监督账户不符。收款收据中载明的金额、加盖的锦熙公司公章与《商品房买卖合同》均不一致，张忠兴的签名也非本人所签，该收款收据不应予以采信。而张启凤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近两年才支付购房款，亦不符合常理。故张启凤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支付购房款。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中，“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是指买受人在被执行房屋所在地长期居住，而在同一地点名下无其他能够用于居住的房屋。张启凤名下有两套房产，且长期居住在该房产中，其购买案涉房产并非为了自身居住，故张启凤不具备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条件。二、张启凤提出的执行异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个条件，不足以排除林相儒申请强制执行案涉房产。除张启凤不符合签订有效的书面合同及支付购房款条件外，张启凤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锦熙公司已交付案涉房产。张启凤自认其入住案涉房屋6年，却未办理水电过户，其提交的水电费凭证户名仍是锦熙公司，且水电费的发生时间均在法院查封之后，发生金额仅几元钱；案涉房产在法院查封时没有任何人居住，张启凤自认法院查封后近四年才知道查封事实；张启凤至今未缴纳物业费。因此，案涉房屋并未实际交付。更何况，张启凤在购房后6年内不办理房产过户登记，其对房产未办理过户存在严重过错。三、张启凤不具备物权期待权的保护条件，其可另案向锦熙公司主张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林相儒的上诉请求。 张启凤辩称，一、张启凤提交的证据可证实以下事实：锦熙公司已于2009年7月5日将案涉房屋以152166元出售给张启凤；2011年6月23日，锦熙公司与张启凤补签《“锦熙花园”认购协议》，约定案涉房屋的认购金为180000元；同日，锦熙公司向张启凤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张启凤的购房款180000元，并将案涉房屋交付给张启凤；张启凤自2011年底入住案涉房屋至今，从张启凤提交的装修材料的购买凭证和发货凭证亦可知，张启凤于2015年5月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装修。因此，案涉房屋系张启凤出资购买，并由张启凤装修、居住至今。二、锦熙公司于2018年8月14日出具的书面证明，也证实了张启凤购买案涉房屋并居住至今的事实，同时陈述了两枚公章的来源、使用情况及双方未办理产权登记、水电表过户的原因。三、张启凤并非林相儒的债务人，其名下房产与林相儒无关，且张启凤名下房产均由其子女居住，其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四、林相儒并无任何证据能够反驳、推翻前述事实，仅凭林相儒的口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如张启凤提交的证据系伪证，其愿意接受法律制裁、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忠兴、锦熙公司、陈智杰均未作陈述。 林相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准许执行位于福建省顺昌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24日，一审对林相儒与张忠兴、锦熙公司、陈智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2）延民初字第2645号民事判决，判令：一、张忠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林相儒借款本金140万元及利息25.2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4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14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二、张忠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林相儒支付代理费3.4万元。三、锦熙公司、陈智杰对上述第一、二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清偿债务后有权向张忠兴追偿。该判决生效后，张忠兴、锦熙公司、陈智杰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林相儒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2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申请执行人林相儒与被执行人张忠兴、锦熙公司、陈智杰民间借贷执行一案，案号为（2013）延执行字第47号。一审法院于2014年7月30日作出（2013）延执行字第47号执行裁定，查封锦熙公司名下位于福建省顺昌县的房产。2018年4月18日，张启凤对该执行裁定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撤销该裁定，解除对讼争房屋的查封。2018年6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702执异7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讼争房屋的执行。林相儒于2018年6月12日收到前述裁定书后，于2018年6月27日提起诉讼。另查明，2009年7月5日，张启凤与锦熙公司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锦熙公司将其开发的讼争房屋以152166元的总价出售给张启凤。锦熙公司在该合同落款的出卖人处加盖编码为3507210001534的公司公章。2011年6月23日，双方又补签一份《“熙景花园”认购协议》，约定锦熙公司将讼争房屋以18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张启凤。锦熙公司在该协议落款的出卖人处加盖编码为3507210000500的公司公章。同日，张启凤通过其女儿周丽荣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锦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忠兴的个人账户转账购房款18万元。锦熙公司收到购房款后，向张启凤出具了一张编号为0020110的《收款收据》，载明：“缴款单位（或缴款人）：张启凤，款项内容：收到4＃201购房款180000元整。”锦熙公司在《收款收据》上加盖编码为3507210001534的公司公章。2011年6月23日，锦熙公司将讼争房屋交付给张启凤。张启凤于2011年底入住讼争房屋，于2015年5月起对讼争房屋进行重新装修，并居住至今。2018年10月，讼争房屋的水表、电表的户名由锦熙公司变更为张启凤。讼争房屋至今仍登记在锦熙公司名下。同时查明，福建省顺昌县于2019年3月7日出具的《顺昌县不动产登记查询证明》载明，坐落于福建省顺昌县.86平方米、产权证号为20122182的房屋，以及坐落于福建省顺昌县双溪中山东路111号3层、面积为93.37平方米、产权证号为20122183的房屋均登记在张启凤名下。该两套房屋由张启凤的子女分别居住。还查明，张启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交了由锦熙公司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8月14日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兹证明张启凤，女，公民身份号码：＊＊＊，坐落于顺昌县中山西路熙景花园4号楼201房屋确实是张启凤向锦熙公司购买，双方确实于2009年7月5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2011年6月23日双方补签“熙景花园”认购协议，张启凤一次性向我公司张忠兴账户（43×××07）汇入购房款180000元整，我公司并出具《收款收据ＮＯ：0020110》载明：收到4＃201购房款人民币180000元整。由于双方疏于按商品房买卖合同第25条、第26条约定到顺昌县房地产登记管理所办理申请预告登记和合同登记备案，故张启凤至今未办该单元房屋的产权登记，故导致张启凤入住该单元后缴纳的水、电费仍为我公司。因我公司在经营房地产项目过程中，因拖欠案外人款项，案外人强行将我公司编码为：3507210001534号公章拿走，故我公司另刻一枚编号为：3507210000500号公章使用，所以导致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处编码与认购协议公章编码不一致的情况，我公司偿还案外人款项后，案外人将编号为3507210001534号的公章还给我公司，故我公司编号为3507210000500号公章不再使用。以上本公司陈述情况属实。”锦熙公司在该证明落款处加盖编码为3507210001534的公司公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讼争房屋是否应予准许执行。首先，讼争房屋系登记在锦熙公司名下的商品房，故本案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之规定，判断是否应予准许执行讼争房屋。林相儒提出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次，张启凤与锦熙公司之间对于买卖讼争房屋事宜分别于2009年7月5日、2011年6月23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熙景花园”认购协议》。该合同和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和协议的签订时间均早于案涉房屋查封时间。再次，张启凤购买讼争房屋系用于居住。虽然张启凤名下登记有坐落于福建省顺昌县的两处房屋，但是该两处房屋均由张启凤子女居住，并非由张启凤居住。最后，《商品房买卖合同》载明的购房总价款为152166元，《“熙景花园”认购协议》载明的购房总价款为18万元。张启凤已通过其女儿周丽荣向锦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忠兴支付了全部购房款18万元，锦熙公司亦出具《收款收据》予以确认。综上，张启凤作为讼争房屋的买受人提出的执行异议理由成立。林相儒主张准许执行讼争房屋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林相儒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560元，由林相儒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林相儒提出，张启凤与锦熙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是虚构的。但对于张启凤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熙景花园”认购协议》《收款收据》，林相儒并没有提交相反证据推翻，且张启凤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与《“熙景花园”认购协议》《收款收据》所载购房款金额、付款时间均相吻合，可以佐证《“熙景花园”认购协议》《收款收据》的真实性。虽然，《“熙景花园”认购协议》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确有不符合常理之处，如签订顺序颠倒、约定的购房款金额存在差别等，且从张启凤的付款时间及付款金额与《“熙景花园”认购协议》约定一致的事实判断，双方真实交易时间应是2011年6月23日，即《商品房买卖合同》订立时间倒签的可能性较大。但日常交易活动中，倒签合同订立时间的情况并不少见，仅凭此并不足以否定双方交易的真实性，相反，前述瑕疵的存在反而说明该次交易并不是为排除执行而虚构，否则双方完全可以虚构出无任何瑕疵的交易过程。综上，应认定张启凤与锦熙公司在案涉房产被法院查封之前就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2.案涉房产已经进行装修且目前由张启凤占有系不争的事实，双方现争议的是案涉房产于何时交付给张启凤。本案中虽无证据可以证实案涉房产交付给张启凤的具体时间，但张启凤一审中提交的顺昌县双溪街道和勤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张启凤于2012年4月入住案涉房屋；张启凤于二审中提交的《顺昌自来水公司收费数据清单》显示，案涉房产于2012年2月、2013年2月、3月存在零星用水；《历月电费明细》则显示，2013年9月、2014年1月存在零星用电。前述证据可以证实，张启凤于案涉房产被查封（2014年7月25日）之前已经接收案涉房产并偶有使用。另外，《顺昌自来水公司收费数据清单》《历月电费明细》还显示，2015年5月至9月间案涉房产的用水、用电量明显增加，结合张启凤一审中提交的发货单、收条等证据，可以证实张启凤于2015年5月开始装修案涉房产的事实。3.一审法院认定，张启凤名下其他房产均由其子女居住。经查，该事实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因均有证据证实且各方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张启凤对案涉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张启凤在顺昌县辖区内名下还有其他房产，故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项规定的“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这一条件，一审法院适用该规定认定张启凤有权请求排除对案涉房产的执行，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张启凤与锦熙公司在一审法院查封前已经签订了书面买卖合同并付清房款，张启凤亦于查封之前占有了该不动产且已经装修入住。至于因何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张启凤提出系因锦熙公司欠税导致无法开出购房发票所致。经本院调查，锦熙公司从2012年开始确实存在因欠税导致无法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的情况，且锦熙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也没有通知张启凤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故案涉房产未办理过户登记，并非是张启凤自身原因所致。因此，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张启凤请求排除对案涉房产的执行，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林相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林相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建安 审判员  夏 雯 审判员  吴彦瑾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 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