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40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英烈，男，193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刚，男，197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石兰，广西华尚（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脑科医院，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鸡喇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000498596103N。 法定代表人：陈强，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兴，男，该医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礼平，广西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郑新，女，1968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上诉人郑英烈、郑刚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脑科医院（以下简称脑科医院）及原审原告郑新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8）桂0203民初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英烈、郑新、郑刚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决脑科医院赔偿以下费用：1.死亡赔偿金：169944元（28324元/年×6）；2.丧葬补助费：31020元（5020元/月×6）；3.交通费：500元；以上合计：200564元，郑英烈、郑新、郑刚仅要求脑科医院赔偿50%为100282元；三、脑科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经司法鉴定，病历资料中“诊断意见”上“本人或家属意见”一栏，“郑刚”的签名字迹并非本人所签，即脑科医院存在伪造、篡改病历资料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之规定，本案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直接判决推定脑科医院有过错而承担赔偿责任。遗憾的是，一审判决却错误地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关于过错责任原则的规定，从而导致判决错误。 脑科医院辩称，脑科医院对患者庞秀娟的诊疗不存在过错，不存在违反医疗卫生法律法规等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郑英烈、郑新、郑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脑科医院赔偿给郑英烈、郑新、郑刚亲属庞秀娟死亡赔偿金169944元（28324元×6年）、丧葬补助费30120元(5020元×6个月)、交通费500元，合计200564元的50%为100282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200282元；2.判令脑科医院连续三日在柳州日报向郑英烈、郑新、郑刚登报道歉；3.判令脑科医院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英烈系庞秀娟的丈夫，郑新系庞秀娟的女儿，郑刚系庞秀娟的儿子。2016年1月17日11时5分，庞秀娟因“精神异常1个月余”由其家属送至脑科医院处住院治疗，经脑科医院医院诊断为：1.重症××；2.高渗性昏迷；3.2型糖尿病，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4.血管性痴呆；5.脑动脉供血不足；6.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7.帕金森病。2016年2月6日，庞秀娟转至脑科医院重症医学科进行治疗。2016年2月20日12时48分，庞秀娟经脑科医院抢救无效临床死亡。脑科医院对庞秀娟的死亡诊断为：1.多器官功能衰竭；2.重症××；3.高渗性昏迷；4.2型糖尿病，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5.呼吸性碱中毒并代谢性酸中毒；6.重度贫血；7.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8.帕金森病；9.血管性痴呆；10.不可分期压疮；11.脑动脉供血不足。死亡原因：1.多器官功能衰竭；2.重症××。现郑英烈、郑新、郑刚认为，脑科医院在治疗患者庞秀娟的过程中对患者使用暴力强制手段，导致庞秀娟最终对医院的医务人员丧失信心变为恐惧，拒绝配合治疗，并最终因病去世的后果，其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脑科医院仅同意承担50%的医疗费，而拒绝赔偿相应损失，故诉至法院。 在诉讼过程中，郑刚于2018年8月29日向法院申请对以下事项进行鉴定：1.对2016年2月12日《柳州市城镇职工医疗保险乙类药品、一类特殊检治及一次性用品审批表》（目前诊断：脑梗塞）中本人或家属意见：“郑刚”签名字迹是否是郑刚本人所签；2.对2016年2月15日《柳州市城镇职工医疗保险乙类药品、一类特殊检治及一次性用品审批表》（目前诊断：一型呼吸衰竭）中本人或家属意见：“郑刚”签名字迹是否是郑刚本人所签。该院将案件移送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中心，该中心委托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文鉴字第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检材2016年2月12日《柳州市城镇职工医疗保险乙类药品、一类特殊检治及一次性用品审批表》（目前诊断：脑梗塞）中本人或家属意见：“郑刚”签名字迹不是郑刚本人所写；2.检材2016年2月15日《柳州市城镇职工医疗保险乙类药品、一类特殊检治及一次性用品审批表》（目前诊断：一型呼吸衰竭）中本人或家属意见：“郑刚”签名字迹不是郑刚本人所写。郑刚为此支出鉴定费43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疗损害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本案中，郑英烈、郑新、郑刚主张脑科医院在治疗患者庞秀娟的过程中对患者使用暴力强制手段，导致庞秀娟对医院的医务人员丧失信心变为恐惧，拒绝配合治疗，并最终因病去世的后果，其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郑英烈、郑新、郑刚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脑科医院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以及脑科医院的行为与庞秀娟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而医疗活动具有高度技术性和专业性,判断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具有过错以及过错和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以具有相应鉴定资格的专业人员和专业机构的鉴定结论为依据,不能仅以一般的社会经验作为判断的依据。在审理过程中，经该院释明后，郑英烈、郑新、郑刚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郑英烈、郑新、郑刚提交的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2018]文鉴字第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即使能证明脑科医院伪造郑刚在前述材料中签名的情况,但未能证明脑科医院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因此，对于脑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庞秀娟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法认定，郑英烈、郑新、郑刚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对脑科医院提出其对患者庞秀娟的诊疗行为没有过错，患者的死亡后果与脑科医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不应承担医疗损害的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该院予以采纳。对郑英烈、郑新、郑刚提出要求脑科医院赔偿庞秀娟死亡赔偿金169944元、丧葬补助费3012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200564元的50%即1002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至于郑英烈、郑新、郑刚主张要求脑科医院连续三日在柳州日报向其登报道歉的诉讼请求，如前述，郑英烈、郑新、郑刚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脑科医院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以及脑科医院的行为与庞秀娟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另，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脑科医院在对庞秀娟的诊疗过程中未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后果，亦未造成对郑英烈、郑新、郑刚人格、名誉的负面影响，郑英烈、郑新、郑刚亦未举证证明脑科医院的行为给其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后果，故对郑英烈、郑新、郑刚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郑英烈、郑新、郑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4元，鉴定费4350元，合计人民币8654元（郑英烈、郑新、郑刚已预交），由郑英烈、郑新、郑刚负担。 本院二审中，郑英烈、郑刚对一审查明事实提出以下异议：1.一审确认庞秀娟因“精神异常1个月余”由其家属送至脑科医院处住院治疗有误，与事实不相符，事实上庞秀娟入院时精神正常；2.庞秀娟身体机能正常，不存在病历中诊断的“重症××、高渗性昏迷”等现象。此外，郑英烈、郑刚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脑科医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各方当事人二审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庞秀娟入院时的情况描述，有脑科医院的“入院记录”予以记载，一审法院在郑英烈、郑刚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入院记录”不真实的情况下，直接引述病历中“入院记录”记载的内容作为查明事实的确认，依据充分，并无不当,郑英烈、郑刚关于其并未陈述“入院记录”中记载的内容、该记录内容为脑科医院捏造的主张并未能提交证据真实，该事实异议不能成立；2.关于病历中诊断“重症××、高渗性昏迷”问题，该表述为引用脑科医院所作出的诊断结果，在一审判决中的完整表述是“经脑科医院诊断为……”，为客观陈述脑科医院的诊断过程及结果，故该表述并无不当，郑英烈、郑刚所提异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郑英烈、郑刚二审提出的事实异议均不能成立，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郑英烈、郑刚于2019年11月8日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书，请求以脑科医院保存的原始电子病历为鉴定依据，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以下鉴定：1.脑科医院对庞秀娟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2.该过错与庞秀娟死亡的损害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脑科医院不同意郑英烈、郑刚二审提出的鉴定申请，认为一审已经对医疗过错的举证及鉴定问题予以了充分释明，郑英烈、郑刚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其二审再提出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不予准许。 关于是否应准许郑英烈、郑刚二审提出的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参与度的鉴定问题，本院认为：虽然郑英烈、郑刚在一审开庭前曾提出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参与度的鉴定申请，但是并未实施，而是在2018年8月29日明确申请提交鉴定的事项为笔迹鉴定，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文鉴字第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在2019年4月3日的庭审中，在已依法对上述鉴定结论完成庭审质证后，对郑英烈、郑刚依据鉴定结论提出的推定医疗过错的相关诉讼主张做了证据认证，并进一步向郑英烈、郑刚明确分配并释明其主张的医疗过错相关举证责任问题，故郑英烈、郑刚应知晓其不要求进行医疗错过鉴定所产生的举证不能的相应法律后果。现其在二审中再次提出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参与度鉴定，该申请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中相关申请医疗过错鉴定的要求，故其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脑科医院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有过错并造成患者受到损害，是一般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确定侵权赔偿责任的前提和必备条件，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患方要求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就患者到医疗机构就诊、损害后果的发生、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等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故一般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在证明责任上，实行一般的举证责任，即适用的是民事诉讼中一般的“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本案证明存在过错及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在于郑英烈、郑刚。一审法院向郑英烈、郑新、郑刚释明举证责任并要求其明确是否需要继续进行医疗过错鉴定，郑英烈、郑新、郑刚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现郑英烈、郑刚在二审中提出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郑英烈、郑刚上诉主张脑科医院在为庞秀娟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特别是使用暴力手段给庞秀娟注射了过量的镇定剂，导致庞秀娟抵触治疗，并最终因病去世的后果，其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郑英烈、郑刚未能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实脑科医院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以及与庞秀娟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由于医疗活动具有高度技术性和专业性,判断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具有过错以及过错和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以具有相应鉴定资格的专业人员和专业机构的鉴定结论为依据。虽然依据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2018]文鉴字第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够证明脑科医院提供的庞秀娟的病历中《柳州市城镇职工医疗保险乙类药品、一类特殊检治及一次性用品审批表》上有伪造郑刚签名的事实,但该审批表并不是郑英烈、郑刚所主张的脑科医院使用暴力手段给庞秀娟注射过量镇定剂这一诊疗行为中的材料，上述鉴定的审批表侧重为用药告知和医保审批，故并不能以此推定脑科医院伪造了庞秀娟的病历内容，不能当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推定脑科医院存在过错而承担赔偿责任。郑英烈、郑刚一审坚持认为应依据上述鉴定结论认定脑科医院存在过错而不需要再做医疗过错鉴定，为其对法律理解上存在偏颇和不当，应自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故其二审重新要求做医疗过错鉴定并无法定事由，本院不予准许。郑英烈、郑刚无证据证实脑科医院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关于脑科医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郑英烈、郑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6元（郑英烈、郑刚已预交），由郑英烈、郑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媚    媚 审 判 员  赵        旭 审 判 员  王        维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法官助理刘宇全赵俊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