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7民终1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男，199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武夷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新华，福建武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夷山市支行，住所地武夷山市中山路275号。 法定代表人：罗寿平，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生，男，该支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媛，福建弘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金荣，男，1972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武夷山市。 上诉人黄某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夷山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武夷山支行），原审被告黄金荣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8）闽0782民初1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农行武夷山支行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案涉房产的实际权利人为黄某，依法应保障其权利。2010年4月13日，黄金荣与周丽丽因感情破裂离婚，二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产归二人的儿子黄某所有。该约定合法有效。因二人离婚时，黄某尚不满14周岁，周丽丽离婚后即出国打工，故黄某对未能及时办理过户，并无过错。且黄某与黄金荣并无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黄金荣与周丽丽离婚在前，黄金荣办理抵押贷款在后。已生效的法律文书已认定，黄金荣违规与农行武夷山支行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无效，驳回农行武夷山支行对案涉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并撤销对案涉房屋的最高额抵押登记的行政行为。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黄某依据《离婚协议书》对案涉房产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针对执行程序当事人提出执行异议时如何处理的规定，该规定的相关判断标准要高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判断标准。本案中，黄金荣与周丽丽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归黄某所有，故在案涉房屋办理过户登记之前，黄某享有变更案涉房屋产权登记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农行武夷山支行在本案中的请求权不同。首先，黄某的请求权成立在前，农行武夷山支行的请求权成立在后。农行武夷山支行的债权债务发生之时，案涉房屋已不再是黄金荣的责任财产。因此，即便黄某的请求权成立，也未对农行武夷山支行的债权形成不利影响。其次，黄某的请求权针对案涉房屋，系特定的物；农行武夷山支行的请求权针对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在案涉房屋被黄某占有的情况下，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黄某的请求权应优于农行武夷山支行的请求权。第三，案涉房产系黄金荣与周丽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二人离婚时约定将案涉房产归黄某所有，该房产具有为黄某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在伦理上，黄某的请求权优于农行武夷山支行的金钱债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黄某的上诉请求。 农行武夷山支行辩称，一、案涉房产仍为黄金荣、周丽丽共有，依法可被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房产所有权的转移必须经登记公示才发生效力。黄金荣与周丽丽虽协商案涉房产归黄某所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二人对案涉房产的共有关系并未改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黄某并非案涉房产的权利人。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案涉房产仍登记在周丽丽与黄金荣的名下，农行武夷山支行依据生效判决申请对案涉房产中黄金荣的个人份额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黄某系案外人，其依据另案生效判决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依法应不予支持。 黄金荣未作陈述。 农行武夷山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准许并恢复对坐落于武夷山市中黄金荣个人份额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武夷山市〔房权证号：武房字第××号，土地使用权证号：武国用（2001）字第214号〕属黄金荣、周丽丽夫妻共有，黄炜珏系黄金荣与周丽丽之子。2010年4月14日，周丽丽与黄金荣登记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夫妻共同财产坐落在武夷山市，产权归儿子黄某所有。但离婚后，双方未办理该房产的产权变更登记。2010年5月17日，周丽丽出境出国，至2013年12月14日入境回国。2013年5月28日，黄金荣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农行武夷山支行申请贷款，以黄金荣、周丽丽二人共有的武夷山市兴夷路106号房屋作抵押担保。2013年7月3日，农行武夷山支行与黄金荣签订《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约定黄金荣向农行武夷山支行借款，借款额度150万元，担保方式为最高额抵押，担保人同意以房产提供担保等。该合同上黄金荣在借款人和抵押人栏内签名，农行武夷山支行在贷款人栏内盖章，但另一抵押人栏内的“周丽丽”不是周丽丽本人签名。2013年7月4日，涉案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农行武夷山支行取得他项权证，嗣后农行武夷山支行共向黄金荣发放贷款150万元，贷款的到期日均为2016年7月4日，还款方式为一次性利随本清。借款到期后，黄金荣逾期未能还款，农行武夷山支行经多次催收未果后，遂于2016年10月25日诉至法院，该案审理期间，根据农行武夷山支行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3日作出（2016）闽0782民初2391号之一民事裁定，查封了武夷山市。2016年8月10日，周丽丽以农行武夷山支行和黄金荣为被告，请求确认黄金荣与农行武夷山支行于2013年7月5日签订的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无效并要求注销武夷山市兴夷路106号房屋抵押登记。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0782民初192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黄金荣未经共有人周丽丽同意或追认，擅自将共有房产用于抵押借款，判决确认农行武夷山支行与黄金荣签订的《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中的抵押担保部分合同无效。周丽丽后于2017年提起行政诉讼，（2017）闽0703行初4号行政判决书认定，武夷山市房产管理处于2013年7月4日对武夷山市作出的抵押登记，证据不足，故判决撤销对该房产作出的最高额抵押登记行政行为。上述两案的判决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2016）闽0782民初2391号民事判决，认定《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中抵押担保部分的约定无效，并判决由黄金荣个人偿还借款15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农行武夷山支行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4月12日，黄某以案外人身份提起执行异议，要求中止对黄金荣名下的位于武夷山市的查封。一审法院于同年6月11日作出（2018）闽0782执异16号执行裁定，认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闽0782民初1920号民事判决认定《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中抵押担保的约定无效，（2017）闽0703行初4号行政判决撤销对案涉房产的最高额抵押登记行政行为，故农行武夷山支行主张对该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并裁定：中止对（2016）闽0782民初239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查封被执行人黄金荣名下坐落于武夷山中黄金荣的个人份额的执行。2018年7月24日，农行武夷山支行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要求准予并恢复对坐落于武夷山市中黄金荣个人份额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而对权利人的判断，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涉案房产不动产权证上登记的权利人系黄金荣、周丽丽，黄金荣与周丽丽离婚时虽有约定，将涉案房产赠与黄某，但未办理不动产权转移登记，黄金荣、周丽丽系涉案房产的权利人，黄某不系权利人。第二、（2016）闽0782民初1920号民事判决书和（2017）闽0703行初4号行政判决书虽已发生法律效力，但仅系以黄金荣未经房产共有人周丽丽同意为由而判决抵押担保合同部分无效，农行武夷山支行对涉案房产折价或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不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并未判决不得折价或变卖、拍卖该房产以偿还债务。第三、本案执行异议之诉虽为实体审理程序，但和执行异议审查程序存在共通性和关联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并没有明确排除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适用，故在审理执行异议审查程序和执行异议之诉中可以适用。上述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案涉房产于2017年7月3日被人民法院查封，案外人黄某于2018年4月12日依据另案的（2016）闽0782民初1920号民事判决书、（2017）闽0703行初4号行政判决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黄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黄金荣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以缺席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准许并恢复对坐落于武夷山市（房权证：武房字第××号）中黄金荣个人份额的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黄某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黄某对案涉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案涉房产目前登记于黄金荣、周丽丽名下，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该房产的产权仍归属二人，此系不争的事实。现农行武夷山支行以其对黄金荣享有的金钱债权请求执行案涉房产，而黄某根据《离婚协议》的约定主张排除执行，实质是主张对案涉房产享有请求交付的权利。换言之，针对案涉房产同时存在两个权利主张，应当优先保护哪个权利，是本案要判断的核心问题。 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不动产买受人在满足一定条件的情况下，可以依其享有的物权期待权主张排除金钱债权的执行。本案中，黄某对案涉房产的权利来源于黄金荣、周丽丽在《离婚协议》中的赠与约定。离婚协议中的财产赠与，实质是离婚财产的分割，其与双方对离婚、子女抚养等问题的处理密不可分，故并不能将其与合同法上的无偿赠与等同视之。因此，只要满足一定条件，黄某依《离婚协议》对案涉房产所享有的物权期待权，与购房者的权利实质上并无二异，亦应当足以排除金钱债权的执行。 最后，对于黄某享有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执行，主要应当从以下几个方面判断：1.权利的形成时间。黄金荣、周丽丽的《离婚协议》签署于2010年4月14日，而农行武夷山支行的债权产生于2013年5月28日，即黄某的权利产生在前。2.权利是否真实、合法。黄金荣、周丽丽签订了书面的《离婚协议》，且该协议经民政部门备案，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结合协议的签订时间和农行武夷山支行债权的产生时间相差甚远，难以得出黄金荣、周丽丽存在逃避债务的目的，故应认定黄某的权利系真实、合法权利。3.权利的内容。黄某所享有的权利，指向具体、明确，即系案涉房产。而农行武夷山支行所享有的是普通金钱债权，案涉房产充其量只可能是黄金荣的一般责任财产。4.案涉房产的占有情况。《离婚协议》签订时黄某才14岁，按协议约定是归黄金荣抚养。据此可以推定农行武夷山支行债权产生之前，黄某居住于案涉房产。而从现状来看，黄金荣下落不明，案涉房产亦仍由黄某所占有，且没有证据证实黄某在武夷山辖区还有其他住所。5.黄某是否存在过错。如前所述，《离婚协议》签订乃至黄金荣与农行武夷山支行签订借款协议时，黄某均尚未成年，且2010年5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周丽丽均在国境外，黄某难以及时要求父母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而之后，案涉房产均处于抵押借款或法院查封状态，亦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故案涉房产未能及时办理过户登记，并非黄某之过错所致。 综上，黄某对案涉房产所享有的物权期待权，应当优于农行武夷山支行的金钱债权得到保护，足以排除执行。黄某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农行武夷山支行的请求准予执行案涉房产中黄金荣的份额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8)闽0782民初144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夷山市支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均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夷山市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建安 审判员  夏 雯 审判员  吴彦瑾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 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