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赣10行赔初7号原告黎川县泉顺电站（以下简称泉顺电站），住所地抚州市黎川县岩泉林场内。负责人李志华，合伙事务执行人。委托代理人盛杰，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胡建克，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黎川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抚州市黎川县京川大道行政大楼。法定代表人江志坚，县长。委托代理人叶小毛，黎川县司法局法律规范股工作人员。原告黎川县泉顺电站诉被告黎川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7月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同日，一并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本院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黎川县人民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泉顺电站委托代理人盛杰，被告黎川县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叶小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黎川县泉顺电站诉称，其系被告招商引资而投资依法成立的法人，自2003年开始在黎川县岩泉林场建造水电站建设工程项目。在投资建设过程中，包括电站选址、建造等系列行为均得到了被告及相关部门的认可。2006年1月，电站工程完工后，原告在被告的许可和指导下对电站进行试运行发电。2008年12月16日，抚州市水利局主持召开水电站工程竣工验收会议，并成立了专门水电站竣工验收委员会。2013年12月25日，抚州市水利局向原告出具正式书面电站工程竣工验收鉴定书，并对“泉顺水电站工程质量等级为合格，工程档案资料基本齐全，整理较规范。机组运行正常，同意通过验收，交付使用”等内容予以明确。2018年3月20日，黎川县环境保护局却向原告作出黎环责改字［2018］30号决定书。原告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后黎川县环境保护局在未答辩也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撤销决定，致使原告申请撤诉。2018年5月16日被告向黎川县供电分公司作出《关于依法关闭泉顺电站的通知》，强令供电公司对原告的电站采取了断网措施。原告认为其作为被告的招商引资企业，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迫于无奈多次寻求法律救济，且相关案件仍在审理过程中，孰是孰非原本需要等待依法裁判。孰料，2019年6月17日，原告生产厂房出现了上百号人员，不听劝阻地将厂房内早已被被告被迫停工的发电机组等设施设备强行损毁与拆除。后原告得知该行为系被告所组织的人员实施。2019年6月14日，黎川县林业局、黎川县环境保护局共同制作了书面通知，该通知载明：“若逾期未进行自行拆除，县人民政府将组织人员对电站厂房机电设备以及闸坝进行强行拆除”。该通知虽针对原告，但并未送达给原告，也未给予原告足够的时间。综上所述，原告电站设施均按照被告要求建设，原告自始不存在任何过错且绝无违法和不当之处。被告现称原告电站存在违法之处明显缺乏依据，即便成立也系被告造成，由此产生的后果也应由被告承担。因此，被告在违背法律程序及隐瞒原告的情况下，对原告财产实施非法侵害，其行为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已严重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原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责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因其2019年6月17日非法拆除原告设备的行为而导致原告的经济损失50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对其主张的损失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告黎川县人民政府辩称，1.泉顺电站的选址建设存在根本性违法，先天不足。泉顺电站建设在省级自然保护区批准之后，且建设在黎川县岩泉省级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其从事水电开发的建设和经营活动触犯了国家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予纠正和打击。2.泉顺电站的建立缺乏刚性要件。泉顺电站以市、县级有关文件作为合规建设的依据明显不妥，不足以支持。3.黎川县人民政府组织拆除泉顺电站相关设施的行为完全是严格执行中央、省、市关于“绿盾2017”、“绿盾2018”专项行政方案所为，上下齐动，整改必须到位，并建立长效机制。泉顺电站建在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内，对生态环境必然产生影响。拆除泉顺电站，并非黎川县人民政府决定和批准，被告只是执行省、市文件要求拆除泉顺电站恢复生态的责任单位。4.泉顺电站建在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的问题尚在督查之中。关于水电开发的水电站在自然保护区违法违规建设问题必须全面完成整改目标任务，直至整改销号。总之，泉顺电站违法建设在先，必然影响自然保护区的生态环境。关闭拆除泉顺电站，自中央到省、市要求一致，特别是市政府文件指向明确，指示清晰。另就泉顺电站提出赔偿的诉求，被告认为因其违法建设在先，构筑物因定性为非法建筑，不具有合法价值，且其主张的金额不确定，故依法不予支持。被告黎川县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第一组证据：江西省人民政府《关于资溪马头山等5个自然保护区晋升为省级自然保护区的通知》（赣府字［2001］91号）。用以证明2001年黎川岩泉自然保护区晋升为省级自然保护区。第二组证据：黎川岩泉自然保护区总规划之功能区划图、珍稀野生动物分布图、珍稀野生植物分布图。用以证明岩泉自然保护区分为核心区、缓冲区、实验区，且为森林和野生动物类型自然保护区。第三组证据：岩泉省级自然保护区位置示意图、泉顺水电站位置示意图、省环保厅《关于省级自然保护区遥感监测实地核查处理管理工作的通知》、自然保护区人类活动遥感监测实地核查处理情况一览表、黎川岩泉省级自然保护区总体规划（部分）及2017年江西岩泉省级自然保护区问题核查处理情况表。用以证明结合证据二图示，泉顺电站位于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内。第四组证据：抚州市政府办《关于印发绿盾2017抚州市自然保护区监督检查专项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抚府办电［2017］99号）、抚州市生态环境保护委员会办公室《关于印发＜抚州市“绿盾2017”自然保护区核查问题整改方案＞的通知》（抚环委字［2017］2号）及《关于按照整改方案要求完成整改工作的督办单》（抚环委办［2017］9号）。用以证明严厉打击涉及自然保护区的各类违法违规行为，加强自然保护区监督管理是党中央、国务院和省委省政府、市委市政府关于生态文明建设的决策部署，是贯彻落实中办发电［2017］13号和赣府厅明［2017］16号文件精神的要求；自然保护区缓冲区内的水电开发是对生态环境影响较大的违法违规行为；县政府负责辖区内省级自然保护区的自查自纠和整改工作，依法查处违法行为；对位于缓冲区且在保护区建立后建设的泉顺电站立即关闭，整改时限为2018年6月底前。第五组证据：赣府厅［2018］83号情况通报、抚府办电［2018］42号通知。用以证明水电开发问题是自然保护区内违法违规建设问题，原告电站及附属设施位于省级自然保护区内的缓冲区，根据省政府相关要求，对相关违法违规行为进行查处。第六组证据：2018年县政府县长碰头会议记录（摘录）、县林业局及环保局2019年6月14日作出的通知。用以证明黎川县人民政府按照相关上级规定和工作要求，正当履职并责令有关职能部门告知原告。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第十三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七条、第三十二条；《森林和野生动物类型自然保护区管理办法》第四条、第十一条；《自然保护区土地管理办法》（国土法字〔1995〕第117号）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自然保护区管理工作的通知》（国办发〔1998〕111号）第三条；《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关于涉及自然保护区的开发建设项目环境管理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环发〔1999〕177号）第二条、第四条；《国家环保总局、建设部、财政部、国家林业局、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加强自然保护区建设和管理工作的通知》(环发〔2002〕163号)；《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办公厅关于加强自然保护区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环办〔2004〕101号)第二条；《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做好自然保护区管理有关工作的通知》（国办发〔2010〕63号）第六条；《江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加强自然保护区建设和管理工作的意见》（赣府厅〔2011〕45号）第五条；《自然保护区生态环境监察指南》（环办〔2011〕86号）；《环境保护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财政部、国土资源部、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水利部、农业部、国家林业局、中国科学院、国家海洋局关于进一步加强涉及自然保护区开发建设活动监督管理的通知》（环发〔2015〕57号）。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被告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交证据，依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应视为没有证据。对被告提供的第一组、第二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不影响原告行为的合法，也不影响被告行为的违法；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组证据系被告单方制作，对其客观真实性不予认可，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第四组、第五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有异议，达不到被告要证明的事实。对第六组证据中会议纪要的形式没有意见，对其合法性有异议，责任在于被告而不在于原告，被告仅是依照政策而不是依照法律依据实施拆除行为，应当认定违法，且从2019年的通知中可看出，本案行政行为的主体是被告，未赋予原告申辩权利以及在合理期限作出补救，该通知也未送达给原告，拆除前也未告知原告。此外，原告对被告提交的法律规定本身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作为被告实施涉案拆除行为合法的依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本院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2001年3月30日，江西省人民政府作出《江西省人民政府关于资溪马头山等5个自然保护区晋升为省级自然保护区的通知》（赣府字〔2001〕91号），将黎川岩泉自然保护区晋升为江西岩泉省级自然保护区。原告泉顺电站属普通合伙企业。2003年6月25日，黎川县扶贫办与周世民签订《泉顺电站水力资源开发协议》，约定周世民在黎川县岩泉林场东坑工区至层坪工区建设大坝一座、电站一座（总称泉顺电站）；2003年7月22日，黎川县林业工业公司与李志华签订《协议书》，约定李志华在黎川县岩泉林场层坪工区大桥厂处新建一座坝高30米左右的电站。2004年7月2日，黎川县水利局批复同意兴建泉顺电站。但泉顺电站建设项目没有经过环保部门验收便投入了正式运营。2017年11月24日，《抚州市生态环境保护委员会办公室关于印发＜抚州市“绿盾2017”自然保护区核查问题整改方案＞的通知》（抚环委字〔2017〕2号）附件《抚州市“绿盾2017”自然保护区核查问题整改方案》第3项载明：对位于缓冲区且在保护区建立后建设的泉顺电站立即关闭……责任单位为黎川县人民政府、市水利局和市林业局，整改时限为2018年6月底前。2018年3月13日，《抚州市生态环境保护委员会办公室关于按照整改方案要求完成整改工作的督办单》（抚环委办[2018]9号）载明了对黎川县人民政府的督办要求：根据抚环委字〔2017〕2号整改方案规定，对位于缓冲区且在保护区建立后建设的泉顺电站立即关闭。2018年3月22日、2018年5月14日，黎川县环保局、黎川县林业局分别向黎川县人民政府提请对岩泉省级自然保护区内泉顺、华利二家水电站进行关闭。黎川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5月16日作出《关于依法关闭泉顺电站的通知》，该通知载明:经实地核查，泉顺电站位于岩泉省级自然保护区缓冲区，且在保护区建立后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三十二条“在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和缓冲区内，不得建设任何生产设施”以及《关于抚州市“绿盾2017”自然保护区核查问题整改方案的通知》等相关文件要求，现依法作出关闭泉顺电站的决定，由县环保局、县林业局、县水利局、县安监局、县国土资源局、县供电公司等部门联合执法。2019年6月14日，黎川县林业局、黎川县环境保护局共同向原告制作了一份通知，但并未将该通知送达给原告。该通知载明：“经县人民政府研究，决定严格按照省、市文件要求，对你电站相关设施设备进行限期拆除。故在此通知你电站在2019年6月16日之前自行拆除厂房机电设备以及闸坝，若逾期未进行自行拆除，县人民政府将组织人员对电站厂房机电设备以及闸坝进行强行拆除”。2019年6月17日，被告黎川县人民政府组织该县环保、水利、林业、自然资源等部门人员对原告厂房内的发电机组等设施设备实施强制拆除。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本院认为，本案系原告在提起行政强制行为之诉的同时，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案件的审理重点是原告泉顺电站的行政赔偿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被告黎川县人民政府对原告发电机组等设施设备所采取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本院作出（2019）赣10行初58号行政判决，被确认违法。因此，本案原告泉顺电站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本案中，原告在岩泉省级自然保护区内建设发电项目违反了有关法律、法规及环保政策规定，但该违法建设并非泉顺电站单方面原因造成的。在行政强制行为之诉中，原告提供的2003年7月18日黎川县小水电开发建设项目协调领导小组第二次会议纪要、2004年3月黎川县小水电开发建设项目协调领导小组全县小水电开发建设调度会议纪要、2013年6月黎川县泉顺水电站已建工程水资源论证报告及当事人陈述等，可以证明原告的建设与被告招商引资密切相关。对于因政府招商引资而采取经营措施的行政相对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应当从维护政府公信力的角度，并遵循信赖利益保护原则，充分考虑公平正义及实际效果，正确对待并及时回应行政相对人的合理诉求。被告在未听取原告陈述、申辩的情况下，即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有违正当程序原则。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直接导致原告难以继续生产经营，基于信赖利益产生的损失，黎川县人民政府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有关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问题仍需要黎川县人民政府进一步审查核实，人民法院现就赔偿问题直接作出裁判的时机尚不成熟。在损失赔偿处理问题上，宜先由黎川县人民政府与泉顺电站积极协商，泉顺电站应当认真参与，尽可能协调化解争议，如确实协商不成的，黎川县人民政府应当依法及时作出赔偿决定，切实履行行政赔偿义务。泉顺电站如对赔偿决定不服，仍有权依法寻求司法救济。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责令黎川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对黎川县泉顺电站依法予以赔偿。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陈 辉审判员 余惠娇审判员 王康季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刘凯超书记员付政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九条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