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2民终34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秀珍，女，1973年4月17日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朝安，男，1964年2月1日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昆伦，重庆正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饕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龙都街道办事处九龙村六、七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781562179H。法定代表人：申雅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乔，重庆超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谭秀珍、张朝安因与上诉人重庆饕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饕盛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10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秀珍、张朝安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10124号民事判决，改判饕盛公司赔偿谭秀珍、张朝安因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兵溺水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222198.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饕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饕盛公司作为码头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措施，防范危险事故的发生，与受害人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在认定死者**兵承担主要责任，饕盛公司承担次要责任的情况下，亦应遵循公平合理的原则，以**兵承担70%的责任，饕盛公司承担30%的责任为宜，故请求二审法院对责任比例予以改判。饕盛公司辩称，1.饕盛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理由详见上诉理由）；2.因本案后果的产生主要是**兵的不慎行为所导致，即使法院认定饕盛公司应承担责任，其承担责任的比例也不应超过10%。饕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1012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谭秀珍、张朝安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谭秀珍、张朝安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上述两条法律适用的对象是具有利益关系的合同相对人之间服务者与消费者之间的最低安全保障，而本案受害人**兵与饕盛公司没有合同关系。另外，饕盛公司的码头和港口作业设备设施不是公共服务区域，仅对停靠的船舶具有货物装卸的业务关系，其余船舶、车辆、行人在业主不同意的情况下无权通过码头和港口。2.即使本案可以适用上述两条法律，饕盛公司也作了相应的安全警示，这些安全警示能够达到最低安全保障要求，如果**兵遵守饕盛公司的警示要求，完全能够避免**兵落水事件的发生。故一审法院认定饕盛公司没有采取切实有效的安全措施，防范危险事故的发生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饕盛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无疑增加了饕盛公司的运营成本，且饕盛公司对外也负有大量的债务。**兵应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是其自己本人不遵守警示义务，故不应当由企业来买单。谭秀珍、张朝安辩称，1.**兵并非与饕盛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兵系夔峡XXX货舱上的工作人员，夔峡XXX货舱与重庆万讯达物流有限公司签订有运输合同，双方约定的装船码头即为饕盛公司所有的码头，夔峡XXX货舱上的工作人员要上岸必须经过饕盛公司的趸船码头；2.饕盛公司虽然设置了警示标志，但其安全措施不到位，趸船上没有配备值班人员，即使晚上也应当安排，且没有提供船上到岸上的安全阀，事后才配备了安全阀；3.饕盛公司违反了安全保障措施，就应当承担责任，不能以自己的债务及企业成本作为拒赔的理由。谭秀珍、张朝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饕盛公司赔偿谭秀珍、张朝安因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643905.6元；2.案件受理费由饕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3日，夔峡XXX货船（系奉节县富发船务有限公司所有，合同中为承运方）与重庆万讯达物流有限公司（合同中为托运方）签订《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约定货物名称为抛江石，起运港万州，到达港宜都，装船码头为饕盛公司所有的万州九龙码头，计量方法以装载码头计量为准。同日，夔峡XXX货船停靠在万州九龙码头（该码头系饕盛公司所有）装货。饕盛公司将重庆万讯达物流有限公司在岸上的抛江石通过其公司趸船上的机器设备装卸到夔峡XXX货船上。受害人**兵（1993年7月7日生）系夔峡XXX货船的二副。2019年6月6日晚上8时许，装卸抛江石工作已停止。**兵在船上值班，其女友是从岸上来的。受害人接女友从长江岸边准备回货船，便踩着机油桶扎成的移动浮板前行至趸船船沿，又因趸船船沿与移动浮板距离过高，死者**兵在推女友登趸船时两人均掉入水中，**兵被淹死，其女友幸存。还查明，本案中移动浮板是饕盛公司所有，但饕盛公司主张只有机修人员检修水泵及搁置线缆时会使用该移动浮板，其余工作人员不允许使用。饕盛公司办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经营许可证，其核准经营范围：为船舶提供码头设施服务；在港区内提供货物装卸、仓储服务(散货）。经营地域：重庆港万州港区长江左岸九龙饕盛码头。饕盛公司在其港口区域有警示标志：码头作业区域，非作业船舶，车辆，人员，严禁进入。外来人员及车辆进入码头区域请先登记，谢谢配合。设备运转中，严禁非作业人员上下穿行；设备作业半径内，严禁穿行和停留；设备下作业人员，必须佩戴好安全防护用品。2019年6月9日，谭秀珍、张朝安与**兵生前务工的奉节县富发船务有限公司达成和解协议，由公司支付两人因**兵溺水死亡的补偿款300000元。再查明，谭秀珍、张朝安系死者**兵之父母。**兵从2010年11月始至其死亡时，一直在船上从事船员工作。2014年12月7日,**兵购买位于重庆市万州区厦门大道XX号XX号楼XX房屋一套（房屋建筑面积为102.02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国家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安全保障义务是公共场所或公共设施管理人的一种法定义务，不但要保障其管理的场所或设施的安全性，也要对在场所内活动或使用设施的人进行必要的警告、指示说明等，以预防事故的发生。本案中，饕盛公司作为码头、趸船、移动浮板（由机油桶扎成）的所有人、管理人，尽管有一定的安全管理制度，但却未采取切实有效的安全措施，防范危险事故的发生，导致**兵在事发当晚，踩着移动浮板后掉入江中被淹死的事实。试想如果饕盛公司对这个移动浮板进行必要、安全的管理，**兵就不会乘坐此移动浮板，正是饕盛公司的放任行为（或疏忽行为），才导致**兵有机会乘坐此移动浮板，最后致**兵溺水死亡。因此，**兵的溺水死亡与饕盛公司的过错行为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饕盛公司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理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但**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作为一名长期在船上工作的人员，对长江上的危险应充分知晓。事发当日晚，乘坐移动浮板在长江边与饕盛公司的趸船之间往返，明知其行为存在危险而为之，明显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该院综合认定：在这次事故中，饕盛公司承担13%的责任，**兵承担87%的责任。结合庭审中举证、质证的意见，该院将谭秀珍、张朝安主张的损害赔偿项目评判如下：1.丧葬费。其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0881.99元；2.死亡赔偿金。死者**兵虽系农村户口，但在庭审中提供了船员服务资历、商品房买卖合同等相关证据，这些证据基本可以证明**兵在本次出事一年前已在城镇居住，且有合法的正当收入，其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计算为宜。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697780元；3.误工损失、交通费、住宿费。酌定2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死者**兵承担本案主要责任，对其此项诉求，不予以支持。以上费用合计为740661.99元。综上所述，按前述责任划分，饕盛公司赔偿谭秀珍、张朝安各项损失共计为96286元（740661.99×13%），余下损失由谭秀珍、张朝安承担。对饕盛公司主张谭秀珍、张朝安已获得的30万元的赔偿，应从损失总额中予以品除的辩称，不符合法律相关规定，且其已获得（或本案可能得到）的补偿或赔偿款均未超过其损失总额。因此，对饕盛公司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一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饕盛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谭秀珍、张朝安因**兵溺水死亡而产生的丧葬费等各项费用合计为9628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谭秀珍、张朝安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20元，减半收取1810元，由被告重庆饕盛商贸有限公司承担235元，余下1575元由原告谭秀珍、张朝安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除双方当事人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外，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饕盛公司对于**兵是否具有安全保障义务；2.饕盛公司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3.饕盛公司与**兵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对以上焦点分析如下：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所针对的社会活动安全保障义务的保护对象不仅包括经营活动中的消费者、潜在的消费者以及其他进入经营活动场所的人，还包括虽无交易关系，但出于合乎情理的方式进入可被特定主体控制的对社会而言具有某种开放性的场所的人。故饕盛公司主张其安全保障义务的对象仅是与其存在利益关系的合同相对人不符合立法的本意。**兵系夔峡XXX货舱上的工作人员，夔峡XXX货舱与重庆万讯达物流有限公司签订有运输合同，双方约定的装船码头为饕盛公司所有的码头，饕盛公司对此认同。当时夔峡XXX货舱上的装卸工作并没有完成，属于作业船舶，基于这种特定的联系，**兵通过饕盛公司的趸船码头从岸上回到作业船舶具有便利性，而且趸船码头并非完全封闭，**兵通过的行为具有合理性，因此，饕盛公司对**兵的通过行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2.饕盛公司在其港口区域设有警示标志是本案已经认定的事实，足以说明饕盛公司已经意识到有人员从此处通过有一定的潜在风险，但饕盛公司对此所实施的防范措施却未到位。由于饕盛公司所设置的移动浮板本身就存在一定的危险性，而且在事发当晚，**兵是从岸上准备回到夔峡XXX货舱，说明**兵在从夔峡XXX货舱到岸上时很有可能亦是通过的趸船码头的浮板，而饕盛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显示其工作人员有阻止**兵从浮板上通过的制止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饕盛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并无不当。3.**兵的溺水死亡与饕盛公司的过错行为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饕盛公司承担责任的比例应当与其能够预见这种危险存在的可能性大小、是否采取相应的警示及保障措施相适应，不能过高的苛责饕盛公司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兵作为受害人其长期在船上工作，对长江上的危险应充分知晓，在明知趸船船沿与移动浮板距离过高可能出现危险的情况下，仍推其女友上趸船，忽视危险的存在，具有重大的过错，承担主要责任。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综合认定饕盛公司承担13%的责任，**兵承担87%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72元，由上诉人谭秀珍、张朝安负担1510元，由上诉人重庆饕盛商贸有限公司负担8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盛建华审 判 员 张 燕审 判 员 黄能萍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毋向娟书 记 员 王 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