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边**，男，1968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鲁杨，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边双英，女，194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忠，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树桥，男，1958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卫义，诸暨市浣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陈叶琴，女，1971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边**、边双英因与被上诉人郭树桥、原审被告陈叶琴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1民初10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起诉或驳回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判程序违法。1.郭树桥作为一审原告主张房屋转让合同无效，诉讼主体不适格。其作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外的第三人，与诉讼标的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具有诉的利益，不享有合同无效的诉权，一审程序违法。2.郭树桥在一审第二次开庭审理中变更诉讼请求，亦系程序违法。3.郭树桥变更诉请后，一审未重新给予上诉人举证期限、答辩期限，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主要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一审认定恶意串通并损害第三人利益的事实错误。郭树桥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有恶意串通故意，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郭树桥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2.一审认定房屋成交价格为57万元错误，双方约定的成交价是87万元，与市场价相比并未偏低。办理过户的合同约定为57万元，仅为少交税金。3.一审认定边**与边双英存在循环走账、虚构付款的事实是错误的。郭树桥认为边双英作虚假陈述，但并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对边双英作的调查笔录中陈述了房款支付事实，一审对事实认定属主观臆测。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郭树桥诉请事实依据为上诉人低价转让房产故要求撤销，应通过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寻求救济，不得行使确认合同无效之诉。郭树桥应明确其诉请及事实和理由，一审应根据当事人主张进行审理。 边双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起诉或驳回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判程序违法。1.郭树桥作为一审原告主张房屋转让合同无效，诉讼主体不适格。其作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外的第三人，与诉讼标的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具有诉的利益，不享有合同无效的诉权，一审程序违法。2.郭树桥变更诉请后，一审未重新给予上诉人举证期限、答辩期限，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主要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一审认定恶意串通并损害第三人利益的事实错误。当事人之间虽为亲属关系，但法律并未明确亲属之间不能进行交易。约定的成交价87万元，并未比市场价低，办理过户合同约定57万元仅为少交税。本案证据可以证实边双英已支付合同约定的87万元。2.一审认定边**与边双英存在循环走账、虚构付款的事实是错误的。郭树桥认为边双英作虚假陈述，但并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对边双英作的调查笔录中陈述了房款支付事实，故一审对事实认定属主观臆测。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郭树桥诉请事实依据为上诉人低价转让房产要求撤销，应通过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寻求救济，不得行使确认合同无效之诉。郭树桥应明确其诉请及事实和理由，一审应根据当事人主张进行审理。2.边双英取得房屋完全符合善意取得制度，其物权应予保护。3.一审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应判决双向返还，即判令边双英返还房屋时，还应判令边**返还房屋价款。 郭树桥对边**、边双英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两上诉人的上诉根本不能成立。本案事实充分证明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郭树桥利益的情形，合同无效，边双英应返还房屋。 边双英答辩称，承认边**的上诉意见。 边**答辩称，承认边双英的上诉意见。 陈叶琴未作答辩。 郭树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撤销边**、陈叶琴与边双英于2015年11月24日的房屋买卖转让行为。审理中，郭树桥明确诉讼请求为确认边**、陈叶琴与边双英的买卖房屋协议无效，撤销该房屋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边**与陈叶琴系夫妻，边双英系陈叶琴的母亲。2013年期间，边**开始向郭树桥及郭树桥妻子周伟兰借款。至2015年12月23日，边**出具欠条。欠条内容为：尚欠郭树桥、周伟兰本金壹佰万元整（分别各伍拾万元），现欠截止2015年12月7日利息伍拾万元（说明欠郭树桥26万元，周伟兰24万元，合计50万元）。2017年6月，郭树桥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边**偿还借款本金96万元及自2015年12月24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本金70万元、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审理中，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确定由边**偿还郭树桥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90万元及其中50万元自2017年7月12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但届期，边**未予偿还。2018年3月，郭树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边**仍未能自觉履行支付义务。该执行案件，由于边**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导致无法执行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8月份，法院拍卖边**的农商银行股金后，郭树桥参与分配获得8万余元。余款至今未能得到清偿。 2015年11月24日，边**、陈叶琴与边双英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将边**、陈叶琴共同所有的坐落于诸暨市浣东街道苎萝东路777号福田花园和畅居B13幢1单元502室房屋（计面积135.11平方米）及架空层（计面积27.7平方米）以5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边双英。现该房屋所有权已登记在边双英名下。 另查明，2015年12月9日，王洁（系边平伟妻子，边双英侄女）将37万元款项转存入边双英的中国农业银行诸暨安华支行账户，后边双英即转支给边**的中国农业银行诸暨安华支行账户38万元。同日14时42分29秒，边**从其账户取现20万元，14时58分36秒，边双英存入其本人账户现金20万元，后又转存给边**账户款项19万元。 边双英陈述37万元系从侄女王洁处借来，另20万元系其小女儿处借来。边**在（2018）浙0681民初8256号案件中陈述，所得房款归还给边平伟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在债权人认为债务人的行为危害其债权的情况下，保护债权的方式和途径有二种：一是债权人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使债权人的撤销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订立的相关合同；二是债权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第二项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债务人签订的相关合同无效。本案中，郭树桥主张合同无效，并撤销房屋转让行为。根据郭树桥的主张，该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边**、陈叶琴与边双英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是否构成恶意串通，损害郭树桥利益及本案所涉协议被认定无效后的法律后果。 一、关于边**、陈叶琴与边双英之间订立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否构成“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 从审查边双英支付款项的过程分析，边双英与边**存在着循环走账，虚构付款事实。首先，边双英在付款时其银行账户内仅有资金1万余元，如真实购买房子，则可要求王洁汇入款项56万元，但汇入款项仅为37万元；其次，边**陈述其从银行卡内取出20万元后，还给了案外人周菊英，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第三，边双英与边**在同一银行办理款项交付。从汇款、取款、存款、再汇款，时间相距甚短；第四，边**在（2018）浙0681民初8256号案件中陈述将所得房款30万元归还给边平伟，而边平伟即为王洁的丈夫。但该陈述又与该笔款项的实际去向不一致；第五，边双英在关于支付房款的陈述上也与通过银行走账交付款项的客观事实不相符。上述五点均为本案存在着的不合理之处、矛盾之处或破绽之处，从边**与边双英这一特殊关系考量，足可以认定边**与边双英存在着虚构付款事实的情形。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具有主观恶意，属恶意串通，该协议的履行足以损害债权人郭树桥的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应当认定无效。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则合同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现郭树桥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边**抗辩本案已过撤销权时效，这实质上即为合同法规定的除斥期间，但该院认为即使边**抗辩除斥期间，本案也未超过除斥期间。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该规定的撤销事由并不等同于债务人的行为。虽然郭树桥应当在2016年6月知道边**的行为，但不能当然推定郭树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该撤销事由应由两部分组成：一是边**的处分行为；二是财产处分行为有害于债权的实现。在法院于2018年3月强制执行前，即便郭树桥知道房屋转让行为，也不能由此判断该转让行为可能损害其自身利益。故除斥期间的起算点不应是知道房屋转让行为，而应从法院强制执行后，郭树桥的债权未能得以清偿，此时应为郭树桥知晓该转让行为侵害了其自身债权的时间。故郭树桥于2018年6月向法院提出的是撤销权之诉，也并未超过除斥期间。 二、关于本案所涉协议被认定无效后的法律后果。对于无效合同的处理，人民法院应当首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判令取得财产的一方返还财产。边**、陈叶琴与边双英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被认定无效，现所涉房屋已登记在边双英名下，故判决边双英返还因上述协议而取得的房屋所有权。 综上所述，郭树桥明确后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陈叶琴、边双英虽未到庭参加诉讼，但鉴于本案事实已查清，依法可予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边**、陈叶琴与边双英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二、边双英应向边**、陈叶琴返还因上述协议而取得的坐落于诸暨市浣东街道苎萝东路777号福田花园和畅居B13幢1单元502室房屋及架空层，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2300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合计3320元，由边**、陈叶琴负担。 二审中，边**向本院提交农业银行转账凭证，证明案涉款项系转给许祖根，本案不存在循环走账。边双英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郭树桥质证不予认可，陈叶琴未作质证。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边双英、郭树桥、陈叶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因此，第三人因当事人恶意串通而利益受损的，其有权提起确认当事人之间合同无效的诉讼。该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依法发生返还合同标的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边**尚欠郭树桥债务未清偿，其转让名下房产可能损害债权人郭树桥利益，郭树桥作为一审原告起诉确认房屋转让合同无效，主体适格。对于边**、边双英恶意串通事实，一审根据双方在农业银行诸暨安华支行的汇款、取款事实及本案其他证据，认定双方存在循环走账、虚构付款情形，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边**、边双英关于双方不存在恶意串通事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此，边**、陈叶琴与边双英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应为无效。一审支持郭树桥要求确认边**、陈叶琴与边双英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并判令边双英返还案涉房屋，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边**、边双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边**、边双英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边**、边双英各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瑜 审判员  梅云 审判员  韦玮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张百元 书记员陶钿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