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14民初833号 原告（反诉被告）：成都佳运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工业东区龙虎大道2499号。 法定代表人：赵卫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宏，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刘贵友，男，198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妍，四川蜀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成都佳运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运通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刘贵友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佳运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卫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宏到庭参加诉讼；刘贵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佳运通公司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刘贵友将其收取的合伙款项627006元按合伙协议的约定交付给佳运通公司，并向佳运通公司返还其重复报销的款项136350元、报销依据不足的款项21640元，以上合计784996元。 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刘贵友和佳运通公司就保险事故车维修进行合伙经营达成一致意见，佳运通公司提供场地及营运资金，刘贵友负责保险业务管理、定损并自带相关维修人员，于当月开展此业务。双方约定的经营模式为：所有业务均以佳运通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应收取客户的修理费统一由佳运通公司财务收取，刘贵友在维修过程中的相关费用经审核后在佳运通公司报销。经营的利润双方按各50%的比例分配。2017年3月15日，双方对合伙情况予以汇总并对账，佳运通公司审核认定营业收入401803元，佳运通公司垫付前期开办费及其它相关费用为474561元，亏损72758元。佳运通公司由此提出终止合伙，但刘贵友辩解称前期投入成本大，后期费用及成本会降低，佳运通公司同意继续经营。该次对账后，刘贵友提出由他本人指定材料供应商，为了规范双方的经营行为，双方于2017年5月签订了书面合作协议，明确约定营业收入款项应由佳运通公司的财务人员收取。协议签订后，刘贵友安排己方人员黄刚配合其工作。2017年6月5日双方再次对账（2017年3月15日至2017年6月4日期间合伙业务），佳运通公司审核认定营业收入224304元，费用及其它支出299057元，亏损74753元。由于再次出现亏损，追查原因时刘贵友说有几台车用户未接车但成本已核算，最终以用户接车支付为准，应该能扭亏为盈。2017年9月刘贵友将黄刚替换，由其妻杨小兰负责采购及定损业务，佳运通公司提出规范相关财务管理制度及公布黄刚工作期间的账目、营业收入及费用开支等情况后才能更换有关人员，但刘贵友承诺在此期间出现任何问题由他本人负责且，便没有及时对账。业务经营至2017年12月中旬时，佳运通公司要求刘贵友将其经手的账目、采购配件的发票及其它支出提供正规票据，但刘贵友以工作忙及外出招揽业务为由推脱回避，导致事故车维修业务所有收支无法结算。2018年1月，佳运通公司发现刘贵友私下收取车牌号川Ａ×××××车维修费199437元，刘贵友无奈之下向佳运通公司支付50000元并打欠条149473元，承诺2018年7月底交回佳运通公司。佳运通公司将川Ａ×××××号车定损单打印后发现保险公司最终定损金额为213240元，该台车差额13803元被刘贵友据为己有，至今未交回。由于刘贵友严重违反合伙约定，佳运通公司认为无法继续与其合伙经营，要求其尽快对账，遭刘贵友推诿。经多次催促后，2017年8月刘贵友来佳运通公司对账，将事故车维修所有收支汇总核算后，刘贵友签字确认其私下收取的维修费收入为476184元。加上之前刘贵友出具的149437元的欠条，佳运通公司认为刘贵友应向佳运通公司交回维修费收入625621元。刘贵友辩解还有费用没报销，于是其伪造和凭空编制485547元的不合理不正规的票据企图用来冲抵其私自所收营业收入，佳运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随后，刘贵友回避不见。为迫使刘贵友出面结算，佳运通公司无奈提起本案诉讼。诉讼期间双方进行结算，佳运通公司发现刘贵友私自收款金额为627006元，重复报销及非合伙业务支出157990元。因刘贵友仅川Ａ×××××一台车的保险公司定损差额就达13803元，佳运通公司便联系合作关系保险公司核实部分车辆的最终定损金额，发现36台车定损金额与实际收取维修收入差额高达433584元。此次对账，佳运通公司还发现被告刘贵友伙同其妻子杨小兰在外私开发票，虚报支出，隐瞒收入，侵占合伙财产，导致合伙业务亏损巨大。 合伙期间双方没有正式的会计记录和会计核算，只是由佳运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卫东与刘贵友查验各自票据后，形成对账记录。没有会计记录和会计核算的原因是刘贵友提交的很多的票据没有办法让赵卫东确信。佳运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其目的就是要求刘贵友将其私自收取的维修费收入交回佳运通公司，在此基础上再进行会计核算，以确定有没有利润及有哪些合伙财产，然后再进行合伙财产分配。关于佳运通公司一方收取合伙营业收入款项的问题，是佳运通公司的配件门市部代表佳运通公司收取维修费收入的一部份，收取的数额是由刘贵友确定的，刘贵友口头上要求收多少门市部就收多少，门市部收的钱大多是现金和微信支付，门市部收到钱之后并没有交回佳运通公司财务，而是陆续对外支付业务支出，门市部也没有正规的会计记录（比如现金日记账都没有），只有一些刘贵友确认的收入或者支出的单据，就是这些单据也是被刘贵友搞得乱七八糟，有时候刘贵友明明是报销了开支的，又把这些票据私自拿走进行第二次报账。此外，佳运通公司银行账户也有部分收款，这部分款项来源于有正规发票需求的单位客户，发票要与公对公账户往来相对应。刘贵友在经办业务时口头向法定代表人赵卫东承诺提供因采购材料产生的正规发票，但刘贵友经常不履行承诺，其在没有正规的票据下也强制要求报账，随意从门市部收取的款项中支取。关于合伙期限问题，合伙协议约定合伙期限至2019年2月1日届满，双方已终止合伙。 综上所述，佳运通公司认为，根据合伙协议关于合伙经营款项应由佳运通公司收取、管理的约定，佳运通公司有权要求刘贵友将其私自收取的营业收入款项和重复报账款项及报账依据不实的款项合计784996元交付给佳运通公司。 刘贵友辩称，2016年11月，成都一汽汽车服务站陈庆海介绍刘贵友和佳运通公司时任负责人杜红波认识。刘贵友向杜红波推介事故车维修项目。佳运通公司具备维修条件，刘贵友具备专业知识及维修人员资源，双方因此达成口头协定：由刘贵友开发事故车维修项目，佳运通公司利用生产资质并垫付运营资金；刘贵友利用与业务相关的人脉关系和维修技术人员资源及专业知识，与佳运通公司平分利润。合伙期间，由刘贵友负责事故车辆维修业务联系，并和保险公司定损协调；佳运通公司人员负责定损清单整理并和保险定损员接洽，并负责采购材料和收款及财务做账。双方合作至2017年6月5日，刘贵友因业务中代佳运通公司垫付了很多费用，要求佳运通公司结算。佳运通公司新任负责人赵卫东与刘贵友核算。刘贵友认为，佳运通公司总共收款金额626107元、配件辅料及刘贵友一方维修人员工资费用支出金额474561元，电费、杂费、佳运通公司一方工作人员工资共计58000元，利润金额93546元。但佳运通公司认为账目有误，不同意分配利润。2017年6月6日，赵卫东又从佳运通公司拿出金额为241057原辅材料支出票据，要求刘贵友再次核算。因刘贵友对佳运通公司采购和收款情况无法确认，只能无奈认同佳运通公司的票据，但引发了双方矛盾。在此情况下，刘贵友要求参与采购及定损事项，佳运通公司同意此方案。刘贵友由此将业务全面管理。经过刘贵友对人员配置调整，业务得到更好发展。但在此期间佳运通公司不履行垫付运营费用的义务，只垫付事故车现场救援的费用。刘贵友只能想尽办法代佳运通公司垫付了工资、配件费、业务费、拖车费及其他杂费做到了2017年11月。刘贵友再次要求佳运通公司对账，在对账中刘贵友将其垫付的所有单据交给赵卫东，分别为工资104200元、配件202008元、工作杂费29262元、拖车费31900元、业务费56390元、外修漆工费25000元、其他垫付费14000元，共计450160元。佳运通公司负责人赵卫东确认了工资、配件费、杂费，收走凭据后不给刘贵友报账。经佳运通公司原负责人杜红波协调劝解，刘贵友继续经营下去。2018年5月，刘贵友因需要向业务合作商家支付费用，遂将一笔147000元维修收入款用于支付给催收着急的部分商家。佳运通公司由此认为刘贵友私自截留营业收入，双方产生严重矛盾，导致不能继续合作下去。为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双方于2018年5月补充签订了案涉《佳运通事故钣金维修合作协议》。之后，刘贵友找赵卫东进一步明细算账，发生争执，赵卫东还找人殴打了刘贵友。因此，协议签订后，双方事实上未继续开展业务。2018年8月30日，刘贵友与佳运通公司赵卫东及杜红波一起把事故车维修收入进行统计，确认佳运通公司收款共计2496536元，刘贵友收款共计476184元。在结算刘贵友的支出费用时，佳运通公司却不认可刘贵友垫付的各种业务支出，致结算未果。本案诉讼开始后，刘贵友重新整理了其收取的营业收入和垫付的各种款项。刘贵友承认其在合伙期间收取的营业收入款项为627006元，并主张其垫付后未经佳运通公司报销的各种支出合计1018346.50元；不认可佳运通公司关于刘贵友重复报账的136350元及报销依据不实的21640元的主张。刘贵友认为，其垫付金额1018346.50元减去其收取的营业收入627006元，佳运通公司应支付刘贵友391340.50元，但其只主张其中208111.50元，并由此提出反诉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佳运通公司支付刘贵友垫付的款项208111.50元。 佳运通公司就刘贵友反诉请求答辩称，刘贵友提出的事实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其主张的垫付款项1018346.50元均非正式发票，不能作为认定其垫付款项的依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6年11月，佳运通公司作为甲方与刘贵友作为乙方达成口头合作协议，由佳运通提供汽车维修资金、维修场所、资金垫付，刘贵友提供保险事故受损车辆资源和车辆维修团队资源，双方进行合作。口头协议内容具体内容主要有：1.合作方式：甲方以场地、维修资质（二类）、垫付资金以100000元为备用金，乙方负责管理经营：采购入账登记入库出库；对外业务洽谈承接；业务风险控制。2.合作的经营管理模式：双方约定由甲方佳运通公司财务收款，并对收款账目开具收款票据给乙方出纳负责人刘贵友，正常合理支出费用甲方必须及时支付，每月固定于15日对账，并及时分配红利。3.设备购买登记管理分配，正常折旧更换，具体折旧分配以双方确认为准。4.双方责任：甲方以自身经营业务为基础开展事故车推广接洽，维护公司合作单位关系（如保险公司、经营场所正常使用、税务）；乙方负责继续开发和扩大现有维修业务，并在合作期内承担维修管理，保险理赔，定损，采购协调，交警，路政，运输公司及维修员工的关系协调工作。5、特别约定：双方互相履行各自责任；收取的每笔款项，甲方须向乙方提供收据或凭据，乙方支出每笔款项根据支出内容实报实销。6、员工管理：每月15日核算工资或工时，于每月15日及时发放工资。7、利润分配：利润各享有百分之五十。协议达成后，刘贵友带领其维修技术人员团队进驻佳运通公司，双方开始合伙经营保险事故车辆维修业务。由此，佳运通公司既独立运营其原有业务，又另与刘贵友合伙经营合作业务。但合作自始未就合作业务单独建立正式的“成本利润核算”会计制度，从未按协议约定履行“每月固定于15日对账，并及时分配红利”，双方至今未形成意见统一的会计核算资料。双方偶有对账，因无正规会计人员制作的记账凭据，只能由佳运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卫东与刘贵友二人进行，因双方对各自收入、支出无事前监督制约机制，导致二人对各自所举收支凭据均不完全认可，合作业务结算无法完成。因双方对合伙业务前景看好，虽纠纷不断，管理混乱，但双方并未因此及时终止合伙关系。在混乱的合伙经营过程中，双方都违反了口头合伙协议的约定，佳运通公司以刘贵友经手的支出项目不实为由拒绝为其报销，刘贵友则以此为由自收自支，自行收取维修业务收入，自行以维修业务收入对外支付维修成本。在混乱的进程中，双方矛盾逐渐加深。为解决矛盾，双方就合作开始时达成的口头协议签定了书面的合作协议。双方签定的《佳运通事故钣金维修合作协议》，明确了合作期限届满时间为2019年2月1日，其余内容与双方合作之初口头协议一致，落款时间为2017年2月1日。但双方均承认，协议所载落款时间并非真实的签定时间。佳运通公司认为真实的签定时间是2017年5月左右。刘贵友则认为真实签定时间是2018年5月左右，且协议签定后矛盾并未化解，双方自此终止了合伙关系，仅继续维修尚未完工的车辆。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佳运通事故钣金维修合作协议》、双方未形成统一意见的阶段性对账记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案涉《佳运通事故钣金维修合作协议》其内容符合法律对合伙的规定，协议双方由此形成合伙法律关系，均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合伙人义务。合伙双方均确认已停止合伙经营，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佳运通公司要求刘贵友按合伙协议关于“由佳运通公司财务收款”的约定，交出由其收取的营业收入和重复报销支出的款项；刘贵友则提起反诉，要求佳运通公司根据协议关于“刘贵友支出每笔款项根据支出内容实报实销，佳运通公司必须及时支付”的约定，支付刘贵友收支相抵后的差额。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和监督的权利。于双方在本案中各自提出的请求权而言，其请求权是否成立，得依其请求权的事实基础是否符合合伙人在有效监督制约机制下共同作出的决定。本案中，双方合作伊始没有形成有效的监督制约机制，并在该机制下建立有效的财务核算制度，双方虽有关于刘贵友实报实销的约定，但没有建立具体操作、审核的标准，也没有按约定进行每月对账，导致双方合作数月后才进行初次对账，且因无事前监督制约而致对账无果。双方之后将口头合伙协议以书面协议予以明确，但仍无监督制约机制的约定。正如佳运通公司对事实的陈述，合伙业务实际运行混乱，佳运通公司事实上默认刘贵友自收自支行为，却又在事后主张刘贵友少报收入，虚增支出，拒绝报销，这导致整个合伙经营进程中，双方从未形成意见统一的合伙结算。停止合伙经营后，双方亦不能全面提供能完整反映已发生合伙经营活动的原始凭据，缺失全面评价认定整个合伙经营活动的依据。本案诉讼期间，双方仍不能就合伙结算达成协议。无法达成结算协议的根本原因是，对具体经营活动，双方事前无意见统一的决定，事后对各自行为后果互不认可。因此，本院认定，佳运通公司要求刘贵友支付自收款627006元及重复报账款项136350元、报销依据不足款项21640元的诉讼请求因无符合“合伙人共同决定”的事实基础而不能成立；同理，刘贵友要求佳运通公司支付其垫付款1018346.50元与自收款627006元的部分差额208111.50元的诉讼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这是因合伙双方没有建立有效的监督制约机制而造成的，应各自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成都佳运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 二、驳回刘贵友的反诉诉讼请求。 本诉受理费5825元（已减半收取），全部由成都佳运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2211元（已减半收取），全部由刘贵友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冯文旭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