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原名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负责人：高鹏，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冰，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新华，男，1981年10月31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为祥，男，1975年2月8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晨名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门市。 法定代表人：许华，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国任保险南通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季新华、何为祥、南通晨名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名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4民初2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任保险南通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季新华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季新华起诉状及询问笔录，吊车在整修作业过程中，只负责钢梁上部的稳定，工人在底部进行切割作业后顺势将钢梁放倒，不存在从人的上空吊运。案涉事故的发生完全是由于钢梁本身安全隐患加上施工方、业主方未按照规定配置统一的现场指挥人员，野蛮施工造成，与吊车的操作无任何关联性，原审认定吊车作业过程未遵循指挥信号，并判决吊车承担80%责任与事实不符。 季新华、何为祥未辩称。 晨名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季新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何为祥、晨名公司、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信达保险南通支公司)赔偿损失555028.27元，二次手术等后续费用待后另行主张。原审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何为祥、晨名公司、信达保险南通支公司赔偿损失558934.08元，左肩胛骨骨折内固定在位，后续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1日，季新华、张峰、黄飞等四人在晨名公司内对违章建筑的厂房等设施进行拆除。当日10时50分许，在进行第二组钢梁拆除时，季新华等人在对支撑钢梁的立柱底端进行切割完毕，尚未离开现场时，负责稳固并放倒钢梁的起重车突然起吊，顶部钢梁与中间立柱及斜撑结构相关连接点脱落，导致钢梁散架，其中钢管跌落将季新华砸伤。起重车吊索与案涉钢梁的绳索连接由季新华等切割人员所固定，现场无专门信号指挥。事故发生时，季新华佩戴了安全帽，案涉起重车停置于钢梁西侧，中间隔有1米余高的砖墙。晨名公司给付季新华等人的费用为每人270元/日。 季新华受伤后当日入住南通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至7月12日，出院诊断为双侧额骨粉碎性骨折、左侧肩胛骨粉碎性骨折等多处受伤，期间于6月27日行右胫腓骨骨折闭合复位髓内钉固定术+左肩胛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2018年9月10日至17日，季新华又至该院治疗，并于9月14日行右胫骨骨折术后内固定取出术。 经季新华委托，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季新华伤情等进行了鉴定，并于2018年1月29日出具鉴定意见：1.季新华伤情中五个椎体压缩性骨折构成九级伤残，T3-9左侧横突骨折构成十级伤残，遗有脑外伤后智能损害、脑外伤后神经症样综合征构成十级伤残，面部遗有长11cm的线条状瘢痕构成十级伤残；2.误工期为240日，护理期为10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其余1人护理），营养期为100日；3.二次手术费为10000元，相关误工期为60日，1人护理15日，营养期为15日。诉讼中，信达保险南通支公司对季新华伤残等级申请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8月24日对此进行了鉴定，并于9月21日出具鉴定意见：季新华因外伤致T8-T12轻度压缩性骨折构成九级残疾，面部皮肤裂伤遗留条状瘢痕长度10.0cm以上构成十级残疾，另因外伤致颅内器质性损伤，遗留精神障碍，构成十级残疾。信达保险南通支公司支付重新鉴定费2160元。 案涉起重车登记于何为祥名下，并在信达保险南通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三者险，保险期间均自2017年4月29日起至2018年4月28日止；三者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并附投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起重车当日由何为祥聘用的驾驶员刘永飞持证驾驶。事故发生后，何为祥已垫付1万元，晨名公司已垫付8000元。 原审庭审中，季新华主张如下损失：1.医疗费152157.72元（诉讼中放弃在海门市第五人民医院医疗费1957.4元的主张）；2.住院伙食补助费558元；3.营养费1000元；4.护理费13100元（根据鉴定意见，住院31日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69日，按每天100元计算）；5.误工费65126元（季新华之前在上海从事电工，2017年准备出海，按专业技术服务业行业标准97689元/年计算8个月）；6.残疾赔偿金200661.2元，构成0.23的伤残系数，按照43622元/年×20年（诉讼中认可新的鉴定意见）；7.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130728.09元（父亲为27726元/年×0.23×18年，儿子为27726元/年×0.23×5年÷2人）；9.鉴定费4420元；10.交通费3000元。 为证明上述损失，季新华提供南通大学附属医院的病历、医疗费发票、用药明细、出院记录，新特药店附院店的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季新华的个人收入证明、护照、海船船员培训合格证书、健康证书、船级社焊工资格证书、船员聘用协议，户籍资料、独生子女证、村委会的证明，鉴定费发票。 经质证，何为祥、晨名公司、信达保险南通支公司认为：1.医疗费应扣除新特药店附院店的772元；2.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不予认可；3.护理期限过长，标准依法确定；4.对相关误工费证据均不予认可；5.残疾赔偿金，伤残等级应按照新的鉴定意见确定，标准按农村标准计算；6.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新的鉴定意见确定；7.对被扶养人生活费证据无异议，应按照新的鉴定意见确定；8.鉴定费发票无异议，但不应由被告负担；9.交通费无发票证明，不予认可。 晨名公司、信达保险南通支公司还认为医疗费发票中的护理费、床位费170元应予以扣除。 对于双方存有争议的损失，一审法院分析认证如下： 1.医疗费，季新华主张的医疗费有医疗费发票证实，且由病历、出院记录、用药明细等予以佐证，又自愿放弃了双方争议的在海门市第五人民医院治疗的费用，而被质疑的新特药店附院店的费用，要求扣除医疗费发票中的护理费、床位费于实无依，相关费用符合季新华伤情治疗需要，法院对季新华主张的费用予以确认，季新华合理医疗费为150200.32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季新华主张31日，未超过实际住院天数，其计算标准为本地一般标准，法院对该项损失558元予以确认； 3.营养费，营养期限参考鉴定意见为100日，标准按本地一般标准10元/日计算，营养费为1000元； 4.护理费，季新华主张100元/天为本地一般护理标准，其护理期限及人数根据鉴定意见，季新华主张未超过符合法律规定，故法院对其主张的护理费13100元予以确认； 5.误工费，误工期限参照鉴定意见为240日，季新华虽未提供其固定收入及从事行业情况，但相关证据足以证实其并非以农业收入为生活主要收入来源，法院酌情参照建筑装饰行业标准57272元/年确定其误工损失为38181元； 6.残疾赔偿金，双方对计算年限及调整后的伤残等级无异议，法院对新的鉴定意见予以采纳，季新华根据其主要收入情况主张城镇计算标准并无不当，法院确定季新华该项损失为191936.8元； 7.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及本地一般经济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为11000元； 8.被扶养人生活费，季新华主张被扶养人年限及标准无误，伤残等级依据新的鉴定意见予以调整，法院确定季新华该项损失为109797.46元（27726元/年×0.22×18年+27726元/年×0.22×5年÷2人），计入残疾赔偿金项目； 9.交通费，法院根据季新华住院治疗及就诊等实际需要，酌情确定交通费为1000元； 10.鉴定费，季新华及信达保险南通支公司主张的鉴定费发票均真实有效，且第二次鉴定对首次鉴定意见中的伤残等级大部分相同，法院对鉴定费予以确认，为4420元、2160元，共6580元，酌情由双方当事人分担。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季新华因本案纠纷产生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50200.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8元、营养费1000元、护理费13100元、误工费38181元、残疾赔偿金301734.26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09797.46元）、交通费1000元，另有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合计516773.58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季新华在切割作业过程中受伤，有权获得赔偿。 庭审的争议焦点为：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赔偿责任的负担。 季新华与张峰等切割拆除人员之间获取报酬无差异，虽有工作分配不同，但地位平等、相互召集，本起事故中张峰仅系出面协谈工程事宜，且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张峰与季新华等人系雇佣关系，故法院认定季新华与其他切割拆除人员之间属于松散型的互助合伙关系，其成员对外行为应由全部成员一体承担。案涉钢梁的脱落散架，与季新华等切割人员未能按照吊装专业规范绑连固定点存有一定因果关系，绑连不当具有一定过错，季新华应自行对此承担相应责任，并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 张峰等人根据晨名公司的要求完成相关违章建筑的拆除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双方系承揽关系；在承揽过程中的风险一般应由承揽人自行负担。如定作人未尽合理选任、审查义务，对承揽活动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季新华受伤系被拆除的钢梁在切割过程中因焊接点脱落而散架跌落砸伤，可以确认该钢梁本身存有质量安全隐患，与季新华伤情存有因果关系，晨名公司作为定作人，未能证明张峰等人具有相应切割操作资质，且其提供施工场地，但未派设必要现场人员，亦未排除案涉钢梁等材料的安全隐患或予以事先告知，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 季新华因起重车起吊作业事故受伤，起重车未能安全谨慎的进行作业，未遵循指挥信号符合规定、明确及不得从人的上空吊运通过等安全规范，具有过错。案涉车辆已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故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起重车驾驶员作为侵权人承担相应侵权赔偿责任；但其系何卫祥雇佣并从事职务行为，该赔偿责任应由何卫祥承担。信达保险南通支公司认为案涉事故并非交通事故，其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案涉事故虽非在道路交通行驶中所发生，但可适用交强险条例进行赔偿。因案涉吊车在使用过程中发生事故，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采取限额赔偿”规定，也符合中国保监会《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作业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适用参照适用该条例”的明确规定，更符合交强险的社会公益险特质。此外，案涉三者险合法有效，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超过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 故信达保险南通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及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季新华合理损失12万元；季新华交强险外的损失为396773.58元（含精神伤害抚慰金11000元），该损失应由各当事人按照过错责任分担。综合考虑现场情况、季新华受伤相关因素及安全措施等情况，法院酌情确定该部分损失由何卫祥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317419元（取整）由信达保险南通支公司在三者险限额内直接赔偿；何卫祥已垫付的1万元由季新华返还，为减少诉累，该款可在保险赔偿款中直接向何卫祥支付；由晨名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39677元（取整），与已垫付的8000元相抵扣，尚需再支付29677元；其余损失由季新华自行负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信达保险南通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及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季新华各项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0元、317419元，共计437419元；二、季新华返还何卫祥1万元；三、晨名公司赔偿季新华39677元（扣除已给付8000元，尚需给付31677元）；综合上述三项，实际由信达保险南通支公司给付季新华427419元，给付何卫祥1万元；晨名公司给季新华31677元；上述义务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季新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70元，鉴定费6580元，共计11250元，由季新华负担670元，何为祥负担1580元，信达保险南通支公司负担8000元，晨名公司负担1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信达保险南通支公司已变更为现在的国任保险南通支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案涉事故的发生与吊车作业有无关联，即原审判决吊车作业方承担80%责任是否恰当。根据查明事实，案涉事故的发生是因起重车突然起吊，导致钢梁散架，进而导致钢管跌落砸伤季新华，何为祥作为案涉起重车的所有人，其雇请的人员在从事起重车作业时，未严格遵守建筑起重机械安全操作规程和安全管理制度，未配备现场起重信号工，违反建筑起重机械安全监督管理的相关规定，具有明显过错。原审因此根据现场情况、季新华受伤相关因素及安全措施等情况，认定案涉吊车作业与季新华受伤有因果关系，并判由何为祥承担80%的责任，该责任认定在法官行使自由裁量权范围以内，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所述，国任保险南通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70元，由上诉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风 审判员 王建勋 审判员 谭松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