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9民终9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安荣，男，1961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亚，四川远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泓宇，四川远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成兵，男，1963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国宁，四川子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贾可，男，1987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涿，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贾安荣因与被上诉人杨成兵、原审被告贾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2民初1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贾安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陈泓宇，被上诉人杨成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宁，原审被告贾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安荣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2民初121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杨成兵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冻结贾安荣所有四川梓潼绿神丝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神公司”）股权的裁定书并未送达给贾安荣，一审法院却推定贾安荣收到裁定书。一审法院冻结贾安荣所有绿神公司股份的裁定书是根据贾安荣2017年11月1日签署的《射洪县人民法院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中的地址邮寄，适用于案件的一审、二审、再审、执行阶段，说明贾安荣提供的送达地址并不适用其与杨成兵、涂绍英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重审阶段。案件已经发回重审，法院应要求当事人重新签署《送达地址确认书》，不能直接套用该地址。本案中，裁定书的签收人不是贾安荣及其代理人，而是四川美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至公司”）的员工黄建，一审法院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直接推定贾安荣收到裁定书。2.一审法院对同一合同、同一事实针对不同的当事人进行有选择性的认定。一审法院通过（2018）川0922民初1182号之七民事裁定确认贾安荣、覃晓艳、贾可等于2018年5月10日签订的《预股权转让及借款合同》为有效合同，但却刻意忽略该裁定已撤销冻结覃晓艳从贾安荣受让股权的事实，该裁定解除了覃晓艳股权的冻结，说明该转让协议的合法性已被认可。贾可与贾安荣是两个独立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为何认定覃晓艳与贾安荣之间的股权转让是有效的，而贾可与贾安荣之间的股权转让无效。3.2018年5月11日签订的《股权置换协议》不应简单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认定无效。《股权置换协议》是各方诚信履行《预股权转让及借款合同》基础上签订的，公司法七十一条并非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机械以签订时未取得股东会决议为由排除合同各方当事人为完成股权转让所进行的所有民事活动实属不妥。4.一审判决在本案争议焦点二中的判断属主观臆断，贾安荣不是无偿赠予他人公司股权，而是股权置换，贾安荣用于清偿债务的财产并未减少。 杨成兵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贾安荣的债务早在2014年即已形成，且于2017年就已进行诉讼程序，其与贾可的股权转让明显属于逃避债务的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属于无效行为。2.美至公司是贾安荣的私人企业变更而来，贾安荣本身也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收到人民法院冻结裁定的情况下，仍不顾法律后果形成所谓的股东会决议，形成该决议时贾安荣已经丧失了自由转让该股权的权利，贾可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也已经被驳回起诉。 贾可述称，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予以认可，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杨成兵说的执行异议之诉驳回是程序问题，没有进行实体审判。 杨成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贾安荣、贾可于2018年6月3日签订的《四川梓潼绿神丝绸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贾安荣、贾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贾安荣与案外人涂绍英系夫妻关系，贾可系二人之子，贾安荣、贾可原均是美至公司股东，贾安荣为美至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成兵因与贾安荣、涂绍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7年11月1日诉至一审法院，贾安荣于同日签署《射洪县人民法院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确认其送达地址为：射洪县，电话：139××××4218。该确认书告知事项第2条载明“确认的送达地址适用于各个诉讼阶段，包括一审、二审、再审、执行”。案件经审理，一审法院于同年11月23日作出（2017）川0922民初286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贾安荣、涂绍英共同向杨成兵偿还借款600万元并支付利息。贾安荣、涂绍英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因杨成兵在二审中提供新证据，贾安荣对该证据提出鉴定，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日作出（2018）川09民终53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同年4月2日立案重审，杨成兵在重审过程中追加美至公司为共同被告，并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对贾安荣在绿神公司68.5%的股权予以冻结。同年5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922民初1182号之一民事裁定，冻结贾安荣所有的绿神公司68.5%的股权，一审法院于同年6月1日按其所签署送达地址确认书中载明地址向贾安荣邮寄送达了该裁定书。同月3日贾安荣将所持绿神公司385万元的股权以300万元转让给案外人覃晓艳，将所持公司300万元的股权以230万元转让给贾可。2018年6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922民初1182号之二民事裁定，分别冻结贾可、覃晓艳于2018年6月3日从贾安荣处受让的绿神公司的300万元、385万元股权。次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922民初1182号之三、之四民事裁定，分别对覃晓艳、贾可应给付贾安荣的绿神公司股权转让款300万元、230万元予以扣留。同年6月19日，贾可向一审法院提出复议申请，请求撤销（2018）川0922民初1182号之三民事裁定，一审法院于同月27日作出（2018）川0922民初1182号之八民事裁定，驳回贾可的复议申请。同年8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922民初118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贾安荣、涂绍英、美至公司共同向杨成兵偿还借款600万元并支付利息。贾安荣、涂绍英、美至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6日作出（2018）川09民终11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0月8日，贾可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请求中止对（2018）川0922民初1182号之二民事裁定第一项及（2018）川0922民初1182号之三民事裁定的执行，一审法院于同月17日作出（2018）川0922执异2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贾可的异议请求。2018年11月8日，贾可以案外人名义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予以立案受理，但因贾可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一审法院对该案作出（2018）川0922民初3280号民事裁定，按贾可撤诉处理。2019年1月3日，贾可再次以相同事实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于同年3月27日判决驳回贾可的诉讼请求。贾可不服判决提起上诉，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贾可在法院按撤诉处理后再次起诉，其提起本案的诉讼时间已超过法定期间，应当驳回起诉，遂于2019年8月1日作出（2019）川09民终48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2民初4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贾可的起诉”。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5月10日，贾安荣（甲方）与覃晓艳（乙方）、绿神公司（丙方）、贾可及涂绍英（丁方）、美至公司（戊方）签订了《预股权转让及借款合同》，约定在法院解除对贾安荣绿神公司股权冻结后，贾安荣将其持有绿神公司股份68.5%中的38.5%转让给覃晓艳；同时，合同第三部分“股权置换”中约定在覃晓艳取得绿神公司另两名股东31.5%股权后，覃晓艳同意贾安荣用绿神公司30%股权与贾可持有的30%美至公司股权进行置换。次日，贾安荣与贾可在未取得美至公司及绿神公司其他股东同意的情况下，签订《股权置换协议》，约定贾安荣用绿神公司30%股权与贾可持有的30%美至公司股权进行置换。2018年6月3日，贾安荣与覃晓艳、贾可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所持绿神公司385万元的股权以300万元转让给案外人覃晓艳，将所持公司300万元的股权以230万元转让给贾可，并于同月4日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贾安荣及案外人涂绍英、美至公司下欠杨成兵借款本金600万元及利息的事实，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杨成兵系提起确认贾安荣、贾可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的适格主体。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贾安荣、贾可于2018年6月3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日按贾安荣在诉讼中确认的地址向贾安荣邮寄送达了（2018）川0922民初1182号之一民事裁定，冻结贾安荣所有的绿神公司68.5%的股权，邮寄签收人系美至公司员工黄建，该裁定邮寄所地址系经贾安荣签字确认的地址，预留电话号码也贾安荣自己提供，该送达符合法律规定，贾安荣辩称其未收到裁定书的主张不能成立。2018年6月3日，绿神公司召开股东会，同意贾安荣将其持有的绿神公司300万元股权，以230万元转让给贾可，贾安荣未如实告知其股权已被一审法院冻结的事实，而继续与贾可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贾安荣明知其股权被人民法院冻结，仍然签订协议进行股权转让，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股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合同。贾安荣、贾可辩称，其进行股权转让系基于2018年5月10日签订《预股权转让及借款合同》及同月11日签订的《股权置换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需要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且经过公司股东会讨论并形成决议。贾安荣、贾可于2018年5月11日所签订的《股权置换协议》未取得美至公司及绿神公司其他股东同意，违反了法律规定。同时，《预股权转让及借款合同》第三部分“股权置换”中约定在覃晓艳取得绿神公司另两名股东31.5%股权后，覃晓艳同意贾安荣用绿神公司30%股权与贾可持有的30%美至公司股权进行置换，但贾安荣、贾可签订《股权置换协议》时，覃晓艳尚未取得另两名股东的股权，也违反了各方的约定。此外，该协议签订时，贾安荣在绿神公司享有的股权处于一审法院另案冻结之中，故该份协议也应属无效合同。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贾安荣将绿神公司股权转让给贾可的行为是否损害了杨成兵的合法权益，贾可是否系善意受让人。一审法院（2018）川0922民初118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贾安荣、涂绍英、美至公司共同承担向杨成兵付款的义务，贾安荣、涂绍英系自然人，应以其全部财产承担给付责任。美至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法律规定应以公司全部财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本案贾安荣将其绿神公司的股权置换为美至公司股权，减少了贾安荣可用于清偿债务的财产，但美至公司的清偿能力却并不会因此而增加，故该转让行为实质上是转移贾安荣的部分财产，损害了杨成兵的合法权益。同时，一审法院上述判决生效后，贾安荣、涂绍英、美至公司未能按判决期限清偿杨成兵债务，经杨成兵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案件至今未能执行完毕，由此可知贾安荣、涂绍英、美至公司现无能力清偿杨成兵债务，这与贾安荣、贾可所称剩余财产足以清偿债务的主张明显不符。贾安荣、贾可的股权置换行为发生在对杨成兵负债之后，贾可原系美至公司股东，亦为贾安荣、涂绍英之子，其对贾安荣、涂绍英、美至公司的负债及财产情况应当知晓，故贾安荣、贾可对本案诉争股权转让协议将损害杨成兵合法利益的情况应属明知，贾可并非善意受让人。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确认贾安荣、贾可于2018年6月3日签订的《四川梓潼绿神丝绸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贾安荣、贾可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四组证据，一是绿神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覃晓艳于2018年5月24日取得绿神公司另外两名股东31.5%的股权；二、三组证据是绿神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和截图，拟证明贾安荣另案冻结的绿神公司股权在2018年6月1日解除冻结；四是美至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2018年8月6日已完成《预股权转让及借款合同》约定的股权置换，贾可在美至公司的股权从44%变更为14%，贾安荣在美至公司的股权从15.6%变更为45.6%。 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杨成兵质证认为四份证据从形式上来说不属于新证据，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第一至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辨别。四组证据均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案争议的是上诉人在保全裁定送达3天后召开股东会，无法证明股权转让是合法完成的。原审被告贾可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四组证据系绿神公司与美至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均在一审判决作出之前形成，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畴，且四组证据仅能证明绿神公司与美至公司的股权变动情况，与本案无关，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上诉人贾安荣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杨成兵的答辩意见和原审被告贾可的陈述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贾安荣与贾可签订的《四川梓潼绿神丝绸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认定贾安荣与贾可签订的《四川梓潼绿神丝绸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无效需审查是否符合前述规定。首先，关于贾安荣是否收到一审法院向其送达的冻结股权民事裁定书的问题。在杨成兵与贾安荣、涂绍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贾安荣确认《射洪县人民法院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中的邮寄地址及联系电话无误，虽然该案被发回重审，但依旧以原一审卷宗的材料为依据，故贾安荣在原一审程序中签字确认的送达地址确认书可以适用于重审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民事送达工作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第六条“当事人在送达地址确认书中确认的送达地址，适用于第一审程序、第二审程序和执行程序。当事人变更送达地址，应当以书面方式告知法院。当事人未书面变更的，以其确认的地址为送达地址”的规定，贾安荣未告知一审法院其送达地址有变更，应以送达地址确认书中的地址为准。贾安荣系美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确认的送达地址为美至公司的办公地址，美至公司的地址至今都没有变化，一审法院按照贾安荣签字确认的地址向贾安荣邮寄冻结股权的民事裁定书，美至公司的员工黄建予以签收，故能够确认冻结股权的裁定书已送达给贾安荣，贾安荣称未收到一审法院裁定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贾可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问题。贾安荣上诉称一审法院有选择性对待贾安荣转让给贾可和覃晓艳的股权转让行为，本院认为，覃晓艳非本案当事人，其与贾安荣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即使覃晓艳与贾安荣之间的股权转让有效，其效力也不能当然适用于贾安荣与贾可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贾安荣与贾可系父子关系，同时贾可还是美至公司的股东，贾可对贾安荣、涂绍英的负债情况应属明知，贾安荣与贾可明知一审法院即将冻结绿神公司股权，仍于2018年6月3日召开股东大会转让公司30%股权，明显属恶意串通，损害了被上诉人杨成兵的利益，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第三，关于绿神公司30%股权与美至公司30%股权是否等同的问题。绿神公司与美至公司系两个独立的公司法人，公司经营范围、财产现状、经营情况均不相同，同时，在贾安荣、涂绍英与杨成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进入执行程序后，该案至今尚未执行完毕，可知贾安荣、涂绍英、美至公司的财产并不足以清偿债务，故贾安荣与贾可置换不同公司同等份额的股权并不能当然得出上诉人贾安荣用于偿还债务的财产未减少的结论。因此，贾安荣与贾可在明知法院即将冻结绿神公司股权的前提下仍然进行股权置换并办理工商登记，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四川梓潼绿神丝绸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贾安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贾安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梓佳 审判员  刘尧志 审判员  杨怡伶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徐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