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6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邛崃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邛崃市东街456号。 负责人：高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守良，四川守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煜，四川守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华，女，1945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福良，男，196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超，男，1988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德福，四川国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喻彬，男，1975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邛崃市袁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邛崃市前进镇华山村1组。 负责人：植茂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田，男，系邛崃市袁田物流有限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李国友，男，196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系李国友之女），1985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邛崃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邛崃市临邛镇蒲口路251、253、255号。 负责人：张静明，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邛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邛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玉华、张福良、张超、喻彬、邛崃市袁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袁田物流公司），原审被告李国友、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邛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邛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3民初2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邛崃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减少人保邛崃支公司赔偿款共计441856.12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死者陈剑英的死亡赔偿金按照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认定事实错误。陈玉华、张福良、张超主张死者陈剑英在邛崃市洁美家政服务所从事保洁工作。邛崃市洁美家政服务所没有设立，出具的证明系伪造的。转账凭证系复印件，不能证明收款人是死者陈剑英，也不能证明系劳务收入。死者陈剑英不属于邛崃市公安局的工作人员，邛崃市公安局的倡议书不能证明死者陈剑英长期在城镇务工。邛崃市公安局出具的误工证明中的保洁单位、劳务时间等内容也不真实，没有劳务派遣合同印证，一审认定死者陈剑英在城镇务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死亡赔偿金应当为13331元/年×20年=266620元，被扶养人陈玉华的生活费应当为12723元/年×7年÷4人=22265,25元。2.一审判决认定人保邛崃支公司没有履行免责条款提示义务是认定事实错误。袁田物流公司承继的保险单来源于成都德载货运有限公司，两家公司均是经营货物运输的企业，投保的所有保险条款均有超载免责的约定。袁田物流公司拒不提供保险条款，但保险单的骑缝章断裂部分证明提供了保险条款。根据《证据规则》第七十五条规定应当推定人保邛崃支公司主张保险条款已经交付袁田物流公司。人保邛崃支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采用了黑体字提示，因超载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的禁止性规定，保险合同将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条款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赔事由，依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提示后不必再履行说明、告知义务。人保邛崃支公司使用黑体字提示，一审判决以人保邛崃支公司没有履行提示义务是认定事实错误。超过交强险部分应当免赔10%。二、一审判决没有适用超载免责10%条款是适用法律错误。保险合同第二十七条第（二）项约定超载绝对免赔率10%。一审判决没有适用，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死者陈剑英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和超载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提示义务系认定事实错误，认定免责条款无效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陈玉华、张福良、张超辩称，一审判决正确，1.关于城镇农村标准的问题，一审中邛崃市美洁家政服务所出具了相应的证明，证明陈剑英是从2017年就开始在该家政公司务工，同时被委派到邛崃市公安局办公区从事保洁服务。另外，家政公司负责人余丽红在一审中也亲自出庭作证接受了双方的质询，一审中还提交了微信工资发放记录予以证明陈剑英的工资标准为1800元/月。邛崃市公安局也出具了倡议书和证明，证明陈剑英确实在城镇里面务工。2.关于超载免赔10%的问题，保险单是否撕开过是关键，保险单如果没有撕开过不能证明人保邛崃支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 被上诉人喻彬辩称，购买保险的时候保险公司并没有尽到提示义务，且购买的是不计免赔险，超载应当是受相关行政部门的处罚，出了保险事故保险公司就应该赔偿。 被上诉人袁田物流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李国友述称，认可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平安财保邛崃支公司未发表陈述意见。 陈玉华、张福良、张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国友、喻彬、袁田物流公司赔偿陈玉华、张福良、张超各项损失共计1024615.50元；判令平安财保邛崃支公司、人保邛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1日下午，李国友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且载货超过核定载货质量的川Ａ×××××号豪泺牌重型自卸货车沿邛崃市临邛镇文南路由滨江路下段往东星大道方向行驶。17时50分许，李国友驾车行驶至实施右转弯往司马大道行驶时，与同向前方右侧在非机动车道内由陈剑英驾驶的川Ａ×××××号安尔达牌超标电动自行车相撞并碾压，造成两车损坏，陈剑英受伤。陈剑英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邛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国友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陈剑英不承担此事故责任。平安财保邛崃支公司承保川Ａ×××××号车的交强险，人保邛崃支公司承保川Ａ×××××号车限额为1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陈玉华、张福良、张超分别系陈剑英之母、之夫、之子。本次事故发生前，陈剑英在城镇从事保洁工作。陈玉华系陈剑英的被扶养人，陈玉华有四名扶养人（含陈剑英）。2006年11月16日，张福良与罗兴才发生交通事故，致张福良受伤致残。2007年8月9日，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就张福良诉罗兴才、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邑支公司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作出（2007）大邑民初字第699号民事调解书，对该案进行调解处理。喻彬系川Ａ×××××号车的实际车主，其将该车挂靠在袁田物流公司经营，并雇佣李国友作为驾驶员，李国友在从事雇佣工作中发生本次事故。本次事故发生后，李国友为陈玉华、张福良、张超垫付医疗费849.28元，喻彬为陈玉华、张福良、张超垫付丧葬费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行驶证、驾驶证、运输证、保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法医尸体检验鉴定书、遗体火化证明、户口本、亲属关系证明、结婚证、工资收入证明、证人证言、工作证明、倡议书、转账截图、残疾人证、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法医学鉴定书、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民事起诉书、医疗费票据、从业资格证、机动车驾驶人安全驾驶证明、挂靠经营合同及双方的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一）陈玉华、张福良、张超的损失。医疗费，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确定医疗费为849.28元，双方均同意自费药扣除比例为20%，即169.86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死亡赔偿金，本次事故发生前，陈剑英在城镇务工，陈玉华、张福良、张超主张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死亡赔偿金为33216元／年×20年＝6643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陈玉华、张福良、张超主张陈玉华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3484元／年×7年÷4人＝41097元，符合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玉华、张福良、张超主张张福良被扶养人生活费，张福良系因另一交通事故致伤致残，其相应损失已经法院调解处理后获赔，张福良不属于本案陈剑英被扶养人的范围，且陈玉华、张福良、张超要求将罗兴才的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转由李国友、喻彬、袁田物流公司、平安财保邛崃支公司、人保邛崃支公司承担，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丧葬费，根据上年度相关统计数据，一审法院确定为32358.50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本次事故造成陈剑英死亡，其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误工费、交通费，一审法院确定为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陈剑英死亡，其近亲属的精神受到严重损害，应予以抚慰。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次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造成的损害后果、本地经济水平等因素确定精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二）民事责任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陈玉华、张福良、张超的损失首先由平安财保邛崃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679.42元、在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110000元。陈玉华、张福良、张超的损失超出交强险赔偿部分为669775.50元，根据邛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责任认定，一审法院确定由李国友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李国友在为喻彬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陈剑英死亡，李国友应承担的责任由喻彬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喻彬与袁田物流公司系挂靠经营关系，袁田物流公司对喻彬承担的部分应承担连带责任。鉴于人保邛崃支公司承保川Ａ×××××号车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根据上述规定，喻彬及袁田物流公司应承担的责任由人保邛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代为赔偿，即代为赔偿669775.50元。至于人保邛崃支公司主张李国友在本次事故中有超载事实，该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约定超载绝对免赔10%，超载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行为，不需要保险人再履行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该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绝对免赔10%。一审法院认为，超载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禁止行为，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人保邛崃支公司在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对上述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进行提示的情况下，对其主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免赔10%，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产生自费药169.86元，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根据上述规定由喻彬承担，并由袁田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为减少诉累，李国友、喻彬垫付费用、本案诉讼费用一并结算处理，即由平安财保邛崃支公司赔偿陈玉华、张福良、张超110679.42元；由人保邛崃支公司赔偿陈玉华、张福良、张超644424.08元、支付喻彬垫付款24502.14元、支付李国友垫付款849.28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上述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财保邛崃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陈玉华、张福良、张超各项损失共计110679.42元；二、人保邛崃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陈玉华、张福良、张超各项损失共计644424.08元；三、人保邛崃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喻彬垫付款24502.14元；四、人保邛崃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李国友垫付款849.28元；五、驳回陈玉华、张福良、张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11元，陈玉华已预交，该款由陈玉华、张福良、张超承担1683元，由喻彬、袁田物流公司承担5328元，喻彬、袁田物流公司应承担部分已在上述判决主文中一并结算处理，不再另行支付陈玉华。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案涉车辆于2018年由成都德载货运有限公司向人保邛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3月15日至2019年5月14日止，在发生本次交通事故之前案涉车辆已经过户至袁田物流公司名下，并由袁田物流公司承继成都德载货运有限公司与人保邛崃支公司之间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人保邛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及陈玉华、张福良、张超、喻彬、袁田物流公司的答辩意见，李国友的陈述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适当；2.人保邛崃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10%。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就本案而言，虽然邛崃市美洁家政服务所在死者陈剑英入职之时并未办理营业执照，但是该家政服务所的负责人余丽红亦在一审中出庭作证接受了双方的质询，再结合陈剑英家属在一审中提供的由邛崃市美洁家政服务所出具的工资收入证明、微信转账记录以及邛崃市公安局出具的证明和倡议书等证据，上述证据能够证实死者陈剑英生前自2017年1月起一直在邛崃市美洁家政服务所务工，其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一审认定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陈剑英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被扶养人生活费系考虑受害人因人身遭受伤害死亡后导致其对被扶养人的抚养能力丧失而给予的一种财产赔偿，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该与被害人的死亡赔偿金适用同一标准，故，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本案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人保邛崃支公司主张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本案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人保邛崃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10%的问题。人保邛崃支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并主张按照该商业保险条款中的超载免责事项的约定，人保邛崃支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10%。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虽然人保邛崃支公司与袁田物流公司均认可案涉车辆的投保人已经由成都德载货运有限公司变更为袁田物流公司，但是在人保邛崃支公司出具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单上仅有保险人的签章，其上既无原投保人成都德载货运有限公司的签章也无变更后的投保人袁田物流公司的盖章确认，因此，单从保单上并不能看出人保邛崃支公司向投保人交付过商业保险条款或者就商业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其次，即使人保邛崃支公司已就商业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事项向原投保人成都德载货运有限公司进行过明确告知，但是，就本案而言，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的投保人已经变更为袁田物流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人保邛崃支公司应该就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袁田物流公司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但是人保邛崃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袁田物流公司交付过商业保险条款并就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向袁田物流公司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一审认定人保邛崃支公司不应在商业险赔偿范围内免赔1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邛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27.8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邛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俊安 审 判 员 周 文 审 判 员 滕 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何琼琳 书 记 员 谢龙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