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7民终2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都匀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都匀市斗篷山路龙江路都匀供电局配调楼1-16。 法定代表人：姚恩敏，该局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启飞，贵州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女，1976年4月1日生，畲族，贵州省麻江县人，住贵州省都匀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宇，男，1996年9月13日生，畲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贵州省都匀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2007年2月15日生，畲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贵州省都匀市。 法定代理人：吴某，女，1976年4月1日生，畲族，贵州省麻江县人，住贵州省都匀市，系刘某母亲。 原审被告：杨星奎，女，1970年7月16日生，畲族，贵州省麻江县人，住贵州省都匀市。 原审被告：刘运和，男，1966年7月12日生，汉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贵州省都匀市。 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都匀供电局（以下简称都匀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吴某、刘宇、刘某、原审被告杨星奎、刘运和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民初1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都匀供电局上诉请求：撤销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民初1935号民事判决，改判都匀供电局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吴某、刘宇、刘某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一审认定诉讼时效中断，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事发时间为2016年6月26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诉讼时效为一年，即至2017年6月26日，吴某、刘宇、刘某在2019年才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吴某、刘宇、刘某申请证人刘运江、罗某出庭作证，已证明其于2016年11月向供电部门主张过权利，该行为符合‘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该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之规定，对于“提出履行请求”的情形，司法解释有明确的规定，吴某、刘宇、刘某并未按照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形式提出履行的主张的证据，不能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二、刘运江、罗某的证言属于孤证，证明的内容不明确，且存在利害关系，证明效力低，不能证明诉讼时效已经中断。刘运江系死者刘某的兄弟，存在利害关系。刘运江在一审庭审中陈述“2016年末，陪同吴某到供电部门找过”，但该证人对于具体时间、找的部门、找的哪一个人、供电局在哪里都无法确定，加上其利害关系，不足以证明主张过权利的事实；罗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听吴某说找过供电局”，系传来证据，且是从吴某处听说，不能证明案件事实。一审认定该两名证人的证言达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违反证据的采信审核规则。三、本案死者的死因不明，是否属于高压触电责任纠纷不明确。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法医学实体检验记录》载明，死者刘某符合电击和高某，但家属向公安机关申请不要求解剖，无法辨明真正的死亡原因和造成死亡的因果关系大小。高压触电死亡属于无过错责任，高某属于过错责任。在本案死者刘某死亡原因不明的情况下，一审未区分原因力大小，以及是否属于无过错责任就直接判决都匀供电局承担80%的责任不当。四、一审存在遗漏必要共同被告的程序错误。一审认定“2016年6月26日，杨星奎、刘运和向刘某发出水电安装合同要约，在协商过程中，刘某上至杨星奎、刘运和家三楼外平台后，至刘运雍户楼顶平台触电并坠落至刘运昭户楼顶平台死亡”，根据上述事实，应当追加刘运雍、刘运昭参加诉讼以便查明案件事实。对于刘某死亡事件的发生，刘运雍违章建房增加房屋和线路的垂直距离，并且不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是造成事件发生的原因之一，依法应进行相应的责任评价。一审庭审中，都匀供电局已提出被告缺失的问题，但一审未予以追加径直判决违反程序性规定。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吴某、刘宇、刘某的诉讼请求。 吴某、刘宇、刘某、杨星奎、刘运和二审均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原告吴某、刘宇、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杨星奎、刘运和、都匀供电局向吴某、刘宇、刘某赔偿死亡赔偿金161805.60元、丧葬费31295.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3899.805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300元，共计257300.91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星奎、刘运和、都匀供电局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刘某系贵州省都匀市沙包堡办事处德化村村民，生前主要从事水电安装工作，与吴某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6年9月13日生育长子刘宇、2007年2月15日生育次子刘某。2016年6月26日，杨星奎、刘运和向刘某发出水电安装合同要约，在协商过程中，刘某上至杨星奎、刘运和家三楼外平台后，至刘运雍户楼顶平台触电并坠落至刘运昭户楼顶平台死亡。同日14时30分许，都匀市公安局沙包堡办事处接到报案后处警，初步认定刘某系电击和高空坠落导致死亡。2016年6月26日，贵州省都匀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作出（匀）公（司）检（尸）字［2016］2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尸表检验结果载明：四肢部：……右脚拇趾下侧见1.3㎝×0.3㎝发白电流斑，右足底中部见1.1㎝×0.5㎝发白电流斑……左脚拇趾下侧见0.6㎝×0.3㎝发白电流斑。同日，贵州省都匀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死亡证明》载明:经尸表检验，调查了解，死者刘某符合电击并高坠伤死亡。同日，吴某作为申请人向都匀市公安局提交《申请》，对刘某死因无异议，不同意进行尸体解剖进一步明确死因，申请自己处理。2016年6月27日，吴某作为合同乙方与刘运和作为合同甲方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2016年6月26日13.00分，刘运和因新建好房屋，特邀请刘某到自家的楼上去看水电安装工程，刘某不幸触电，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在德化村党支部书记刘洪祥的主持下，双方经多次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人民币壹拾陆万（￥160000.00）元整。（此费用是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安葬费及抚养费）；二、乙方收到甲方支付的安抚费壹拾陆万（￥160000.00）元整后，自行安排家中后事及相关事务。甲乙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和任何方式向对方索要任何费用，不得影响到对方的正常生活；三、此协议一式三份，乙方收到甲方支付的壹拾陆万元安抚费后，双方签字，此协议生效，甲乙双方及德化村委会各一份。协议签订后，杨星奎、刘运和于同日向吴某支付16万元并由吴某出具《收条》。一审另查明：杨星奎、刘运和家房屋共三层加一层楼梯间，出楼梯间外有一处平台，出平台左侧女儿墙外系刘运雍户，刘运雍户房屋南侧系刘运昭户，由都匀市供电局所有并管理经营的10KV井杨Ⅱ回线由南向北横跨刘运昭、刘运雍家楼顶平台，该线路最低处距刘运昭家楼顶平台约2米，距刘运雍家楼顶平台约1.4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杨星奎、刘运和、都匀供电局在本案的民事责任问题；2.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的问题；3.本案吴某、刘宇、刘某的损失数额问题。关于都匀供电局在本案的民事责任问题。本案中，死者刘某触电事实有吴某、刘宇、刘某提交的《死亡证明》、《接处警登记表》、（匀）公（司）检（尸）字［2016］2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相互印证予以证实，触电事实与刘某死亡后果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事故地点，即刘运雍户楼顶平台距离案涉线路低于国家规定的标准（《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都匀市供电局系本案涉案高压线路的产权人，对该线路未尽到巡查、监管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都匀供电局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从事水电安装工作，明知高压线路的危险性，未尽到注意义务，导致结果的发生，其自身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因此可以减轻都匀供电局的责任，故酌定都匀供电局承担80%的赔偿责任。都匀供电局辩称事故地点系违章建筑，导致案涉高压线路与房屋距离缩小。都匀供电局作为案涉线路产权人，对该线路负有巡查、监管的责任，其并未举证证明已对事故地点及时排除隐患并曾向违章建造者下达相应通知，故对都匀供电局的前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杨星奎、刘运和的民事责任问题。杨星奎、刘运和向刘某发出承揽合同要约后，并无缔约过失或对刘某有定作、指示及选任过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杨星奎、刘运和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但其与吴某签订《协议书》并已实际赔偿原告16万元，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实际履行，应从吴某、刘宇、刘某的损失中予以扣除，杨星奎、刘运和赔偿后，可向相应赔偿义务人主张权利。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的问题。本案事故发生于2016年6月26日，根据法律适用原则，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的规定，诉讼时效应自吴某、刘宇、刘某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2016年6月26日起，计算一年。吴某、刘宇、刘某申请证人刘运江、罗某出庭作证，已证明其于2016年11月向供电部门主张过权利，该行为符合“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时效期间应自2016年11月重新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自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施行之日，前述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一年，应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关于吴某、刘宇、刘某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核定此次事故造成吴某、刘宇、刘某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161805.60元（8090.28元/年×20年），吴某、刘宇、刘某依据2016年度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8090.28元计算，并无不当，予以确认；2.丧葬费，吴某、刘宇、刘某可参照一审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2018年）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其仅参照依据2016年度贵州省在岗职工年平均62591元/年÷12个月×6个月计算为31295.50元，并无不当，予以确认；3.被扶养人生活费33899.805元（7533.29元/年×9年÷2人）。次子刘某于2007年2月15日出生，符合法定被扶养人的条件，可计算至十八周岁，吴某、刘宇、刘某依据贵州省2016年度农村居民年生活消费支出7533.29元/年计算，并无不当，予以确认；4.交通费，吴某、刘宇、刘某并未举证证明，不予支持；5.精神抚慰金。吴某、刘宇、刘某确因本案事故受到精神损害，精神抚慰金酌定30000元。以上共计257000.91元，据此，吴某、刘宇、刘某的前述损失由都匀供电局承担205600.73元（257000.91元×80%），扣除杨星奎、刘运和已支付的16万元，都匀供电局尚应支付45600.73元（205600.73元-16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都匀供电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某、刘宇、刘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45600.73元；二、驳回吴某、刘宇、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60元，由吴某、刘宇、刘某负担4160元，由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都匀供电局负担1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诉讼中的诉辩请求和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2.刘某的死亡原因是否系触电身亡；3.一审审理本案是否存在遗漏必要共同被告等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认定因刘某的死亡给吴某、刘宇、刘某造成的各项损失为257000.91元，杨星奎、刘运和已向吴某、刘宇、刘某支付了160000元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之规定，由于吴某、刘宇、刘某已通过申请证人刘运江、罗某出庭作证的形式，证明其于2016年11月向供电部门主张过权利，一审据此认定吴某、刘宇、刘某的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情形，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认定本案应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吴某、刘宇、刘某提起本案诉讼时，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并无不当。虽然都匀供电局主张吴某、刘宇、刘某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刘运江、罗某与或是与死者刘某存在亲属关系，或是与吴某存在朋友关系，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较低，但是，根据本案的客观情况以及日常生活经验，发生事故后，吴某在其亲友陪同下向都匀供电局主张权利，并不违反常理，若是要求吴某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曾向都匀供电局主张过权利，对于吴某而言则过于严苛。因此，一审采信证人刘运江、罗某的证言，认定本案已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亦并无不当。都匀供电局主张吴某、刘宇、刘某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刘某的死亡原因是否系触电身亡的问题。首先，本案一审诉讼中，经一审到案发现场实地勘验，已经明确刘某死亡的地点是位于都匀供电局所有并管理经营的10KV井杨Ⅱ回线由南向北横跨刘运昭、刘运雍家的楼顶平台处；其次，从吴某、刘宇、刘某一审提交的《死亡证明》、《接处警登记表》、（匀）公（司）检（尸）字［2016］2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看，尸表检验结果已载明死者刘某的四肢发现了多处发白电流斑，符合电击并高坠伤死亡的特点，上述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因此，一审认定刘某系触电身亡，并无不当。因侵权责任法已规定触电造成的人身损害，适用无过错责任，而死者刘某本身系从事水电安装工作，其对自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都匀供电局的责任，一审酌情认定都匀供电局在本案中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责任比例划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都匀供电局主张死者刘某的死亡原因不明，一审判决其承担80%责任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审理本案是否存在遗漏必要共同被告等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的问题。由于本案系因触电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案外人的建房行为与刘某受电击死亡并无直接因果关系，亦不能因此减轻都匀供电局的责任，故，都匀供电局主张本案应追加案外人刘运雍、刘运昭参加诉讼，一审未追加其二人参加诉讼违反法定程序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都匀供电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0元，由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都匀供电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玉魁 审判员  王 锦 审判员  万 青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郑晔 书记员詹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