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7民终44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定南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定南县建设西路16号。 法定代表人：江洲，系该医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兆章，定南县人民医院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慧敏，男，1962年9月2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定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慧灵，男，1964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定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慧超，男，1967年1月2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定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慧峰，男，1969年10月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定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慧颖，男，1972年4月2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定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平，江西赣诚律师事务所律师，系陈慧敏、陈慧灵、陈慧超、陈慧峰、陈慧颖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 上诉人定南县人民医院（下称定南县医院）与上诉人陈慧敏、陈慧灵、陈慧超、陈慧峰、陈慧颖（下称陈慧敏等5人）医疗服务合同及医疗侵权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江西省定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8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定南县医院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定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赣0728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内容，重新审理本案，或发回重审；二、改判陈慧敏等5人支付定南县医院医药费739797.9元；三、改判定南县医院支付陈慧敏等5人医疗过错责任赔偿款29421.5元；四、上述款项折抵后，陈慧敏等5人仍应支付定南县医院医药费710376.4元；五、本案一审、二审及反诉费用由陈慧敏等5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查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作出陈慧敏等5人在继承何某财产权利范围内承担医疗费用的判决结果严重错误。其一、何某是因交通事故致伤，交通事故肇事者陈发金被认定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是导致何某最终死亡结果的直接侵权人，这一事实一审法院亦予以了认定。那么，从法益角度讲，根据《侵权责任法》及《道路交通安全法》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何某由交通事故引发产生的住院医药费用及其死亡的一切损失均应由直接侵权人即交通事故肇事者陈发金承担。其二、根据《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义务”之规定，即子女对父母有法定的赡养义务，法定赡养的给付内容不仅是赡养费，还有被赡养人的生病治疗费用。回归本案，即从情理及公序良俗的角度来讲，何某住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用，应由对其依法负有赡养义务的陈慧敏等5人来承担。现案涉的是医药费用，而非何某生前所欠的其他债务。故一审法院适用《继承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相关法律规定作出陈慧敏等5人在继承何某财产权利范围内承担医药费用的判决严重错误，倘若依照一审判决，那些无财产可继承的子女是否就可直接对年迈父母的生老病死不管不顾？或者直接将病重的父母扔给医院等待救济？这显然有违伦理道义，不符合中国子女赡养父母老人的国情，更违背了《婚姻法》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二、赣天剑司鉴[2019]法医鉴字第(1915)号《医疗损害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有失偏颇，于定南县医院有违公平。1.鉴定机构超范围鉴定，违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相关规定，严重违反鉴定规则及正常秩序，作出鉴定结论没有医学依据和法律依据。其一、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相关规定，鉴定机构只能对相关专业医疗技术行为作出鉴定，只鉴定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是否有直接因果关系，至于医师是否超范围执业不在鉴定机构鉴定范围之内，属于行政法规的调整范畴。于本案而言，鉴定机构只对院方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鉴定。更何况，患者何某经管医生何炤锋、肖其锋都曾参加相关专业医师培训班学习，并考核合格取得相关结业证书(其中:何炤锋于2016年12月18日取得江西省重症医学科质量控制中心下发的培训班结业证:肖其锋于2014年5月考取中级职称资格并注册类别为中西医结合外科学)，根据《中医药法》第十六条“经考试取得医师资格的中医医师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培训、考核合格后，可以在执业活动中采用与其专业相关的现代科学技术方法”之规定，患者何某经管医生何炤锋、肖其锋不存在超范围执业。并且，俩人在对患者何某的整个诊疗诊治过程中，不存在任何用药或诊疗错误行为，并不存在医疗技术错误。院方对患者何某的整个诊疗诊治行为也不存在任何《侵权责任法》中关于医方需要承担过错的情形。其二、本次鉴定听证会鉴定机构只有两名法医参与，这显然违反了《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二条“接受重新鉴定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的资质条件应当不低于原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重新鉴定的司法鉴定人中应当至少有一名具有相关专业高级专业技术职称”及《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三十四条“医学会或者司法鉴定机构接受委托从事医疗损害鉴定，应当由鉴定事项所涉专业的临床医学、法医学等专业人员进行鉴定:医学会或者司法鉴定机构没有相关专业人员的，应当从本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的专家库中抽取相关专业专家进行鉴定”、第三十五条“医疗损害鉴定专家库由设区的市级以上人民政府卫生、司法行政部门共同设立。专家库应当包含医学、法学、法医学等领域的专家”规定中关于医疗损害鉴定应当由医学、法医学等领域的专家进行鉴定的规定。其三、定卫生健康委员会2019年6月11日作出的《关于何炤锋、肖其锋及郭攸琮执业范围的调查情况说明》是在2018年8月21日通过法院送达申请人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之规定，所有材料都应当经过法院及双方当事人质证、认证后，方可送交鉴定机构作为鉴定的依据。本案中，鉴定机构在何某家属私自提交的上述情况说明未经对方当事人质证的情况下便作为鉴定材料使用，违反了鉴定规则及相关法律法规，且鉴定机构夸大其词毫无依据作出何炤锋、肖其锋超范围执业的论断。鉴于此，上诉人在接到情况说明后，即与定卫生健康委员会沟通说明情况，定卫生健康委员会亦对其作出的情况说明予以了变更，且现针对定卫生健康委员会的错误情况说明，上诉人亦提起了行政诉讼要求撤销。2.该份鉴定书“分析说明”内容主观揣测过多，以“未能提供患者家属拒绝手术的相关文书材料”认定院方“手术不及时，丧失最佳治疗时机”没有任何法规可依，不科学、不严谨，作出鉴定结论毫无医学依据和法律依据。其一、鉴定结论没有医学依据。院方在9月22日晚23时许对患者何某复查头CT诊断具有手术指征后，即告知家属病情并建议急诊手术治疗，但遭家属以患者年龄过大难以承受手术为由拒绝手术，次日转ICU后，经再次复查头颅CT，诊断病情加重后再次与患者家属沟通，家属方才签字同意为患者行急诊颅内血肿清除术，在患者病程记录上有相关内容记载。故完全系患者家属配合治疗积极性不高，延误了治疗时机。根据《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十条“对需取得患者书面同意方可进行的医疗活动，应当由患者本人签署知情同意书。患者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时，应当由其法定代理人签字”，以及《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对患者实施手术必须征得患者本人或家属同意签字，但在本案中，在院方告知患者相关情况后，患者家属拒绝手术。在未征得患者家属同意的情况下院方是不可能擅自为患者实施手术的。即在本案中，是患者家属拒绝手术从而导致手术时机的延误，错过最佳手术时间，但鉴定机构却违背事实，以院方“未能提供患者家属拒绝手术的相关文书材料”为由，主观揣测院方延误手术时机，以此简单的判断医方负主要责任，作出“定南县人民医院在对何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70％”的鉴定结论，严重违背事实，毫不严谨，且不符合起码的医学、科学常规，更缺乏医学依据。再则也没有任何法律法规硬性规定在院方告知患者家属需手术遭拒后必须留下文书材料，那么，鉴定机构以“未能提供患者家属拒绝手术的相关文书材料”认定院方“手术不及时，丧失最佳治疗时机”的法律依据在哪里。其二、鉴定结论毫无法律依据。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定南县医院在何某的整个诊疗诊治过程中不存在上述过错情形，故此鉴定结论完全凭空臆想，没有任何法律依据。3.在对患者何某的整个诊疗过程中，定南县医院严格遵守操作规程，科学、理性的分析病情，对患者采取了积极、正确、合理的治疗，整个诊疗过程不存在任何过错。患者何某于2017年9月22日困交通事故致脑部损伤入院，因患者高龄，本身亦有“高血压、糖尿病”等患病史。从定南县医院对患者何某给予的止血、脱水降压、营养脑神经、降血压等保守治疗手段来看，诊疗常规是符合医学处理常规的。22日晚23时许，患者因病情变化被送至复査头颅CT，提示左顶叶脑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此时患者病情危重，出血量较前明显增多，且已出现意识模糊伴右侧肢体不能活动，具有手术指征，院方告知患者家属病情并建议手术治疗，遭家属以患者年龄过大难以承受手术为由拒绝，并且院方有将这一细节记录当日病程记录。9月23日转至ICU后，患者再次复查头颜CT提示其左颞顶叶脑挫伤较前有所增多、加重，具有明确手术指征，再次告知家属病情并经家属签字同意后院方给予了患者何某行急诊颅内颅内血肿清除术。院方给予患者何某的诊治处理完全符合诊疗常规和诊疗原则，且从鉴定书中该部分内容的叙述可以看出，鉴定机构对于院方给予患者何芳的诊疗行为是给予认可态度的。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就对赣天剑司鉴[2019]法医鉴字第(1915)号《医疗损害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亦向一审法院提出对“定南县医院为何某提供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重新鉴定的请求，定南县医院的重新鉴定请求合理合法亦符某律程序，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依据该份鉴定结论草率作出判决，带给上诉人沉重的经济负担，有失偏颇，更有违法律的公平公正。三、一审法院认定何某相关赔偿及标准错误。何某户籍显示定老城镇里布村岭下组71号，陈慧敏等5人在一审时亦未提供其相关赔偿适用城镇标准的证据予庭审辩论环节双方质证，且一审认定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尿垫等与事实不符，故不管定南县医院是否应对何某的死亡损害后果承担法律责任，何某的赔偿及标准均认定错误。1.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ー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规定，何某死亡赔偿金为72300元(14460元/年×5年)。2.护理费:何某一直在医院ICU重症病房住院，由医院护理工作者24小时看护服务，无需家属参与护理，家属每天仅有半小时到一小时的探视时间，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66956.6元与事实违背，应予剔除。3.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何某一直呈植物人状态，完全依赖医疗器械及营养液营养针维持生命体征，完全区别于一般的医疗病患，故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无从谈起，故一审法院认定的费用39180元应予剔除。4.护理尿垫。何某收治ICU治疗期间，护理尿垫由医院提供，产生费用已计入医药费用，另被上诉人亦未提供实际购买护理尿垫支出的有效票据，故该护理尿垫7824元应予剔除。5.一审认定精神抚慰金过高。①何某是交通事故致伤导致最后死亡;②何某78岁高龄，其最终死亡与其高龄脱不开干系；③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结论武断、草率，定南县医院对此持有异议，不可作为定案证据使用。故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30000元明显过高，定南县医院认为精神抚慰金的定10000元比较合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审查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作出陈慧敏等5人在继承何某财产权利范围内承担医疗费用的判决结果错误。鉴定机构违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相关规定，超出鉴定范围作出鉴定结论，违反了鉴定规则及正常秩序。定南县医院对患者何某的诊疗诊治过程不存在任何过错，经管医生何炤锋、肖其锋亦不存在超范围执业，赣天剑司鉴[2019]法医鉴字第(1915)号《医疗损害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鉴定机构的揣测，主观性极强，鉴定结论不严谨、不科学，毫无医学依据，更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无法让定南县医院信服，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和证据使用。在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赣求司(2018)医鉴字第12009号鉴定结论后，陈慧敏等5人仅以“院方伪造病历”的不实猜测为由提出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即予以了支持，而定南县医院提出充分理据请求重新鉴定却未予支持，从中亦不难看出，一审法院明显偏袒陈慧敏等5人。因此，即便定南县医院需要对何某的死亡结果承担责任，亦应参照较为客观的赣求司(2018)医鉴字12009号鉴定结论，上诉人承担25％责任赔偿29421.5元(死亡赔偿金72300元+丧葬费35386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117686元)比较公平合理。为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查明案件事实，重新审理本案，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不当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或发回重审。 针对定南县医院的上诉，陈慧敏等5人答辩称：一、答辩人陈慧敏等5人无须向定南县医院支付医疗费，应驳回定南县医院的诉讼请求。1.本案虽然是先由陈发金引起的交通事故导致何某受伤，由陈发金将何某送往定南县医院住院治疗，但何某从植物人到死亡是由于定南县医院医疗过错所导致。定南县医院在上诉状中陈述陈发金是导致何某最终死亡的直接侵权人这个观点明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也并未这样认定。2.何某在整个过程没有任何过错。本案是医疗服务合同以及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应当适用合同法以及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本案事故因陈发金引起交通事故导致何某受伤，陈发金送何某到定南县医院治疗并交纳了部分医疗费，后答辩人陈慧敏等5人前来医院陪护。在建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的过程中，陈慧敏等5人没有参与其中，只有陈发金、何某、定南县医院三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侵权人应当赔偿医疗费等费用。而本案先由陈发金引发的交通事故导致何某受伤，后由定南县医院的医疗过错导致何某死亡，陈发金与定南县医院二者共同对何某实施侵权行为，导致何某死亡，何某本身在整个过程中并无过错，理应由陈发金与定南县医院连带承担赔偿何某所有损失的责任，而不是将该责任强加至何某的子女身上。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陈发金与定南县医院作为共同侵权人，承担医疗费也是法定义务，定南县医院应在承担了医疗费用后，向陈发金追偿。陈慧敏等5人承担医疗费没有法律依据。3.何某在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用，陈慧敏等5人并不知情，也未经得何某、陈慧敏等5人认可，要求陈慧敏等5人支付该费用没有事实依据。在何某住院期间，定南县医院从未告知陈慧敏等5人关于何某的医疗费花费情况，更未经得陈慧敏等5人的同意。定南县医院所诉求何某的医疗费完全是定南县医院为了弥补其自身的医疗过错而产生的，而且是明显不合理的。在一审庭审中，定南县医院也并未提供关于陈慧敏等5人是否同意或者拒绝对何某进行治疗的任何签字的材料，定南县医院在上诉状中所称是陈慧敏等5人拒绝手术从而导致手术时机延误，错过最佳手术时间的观点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事实上是定南县医院延误了进行手术时间。4.定南县医院所诉的医疗费不合理。原审虽然对定南县医院在为何某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过错参与程度进行了重新鉴定，但就之前在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求司(2018)医鉴字第12009-1号关于何某护理人数、后续治疗费的鉴定意见未被撤销，根据该份报告的鉴定意见，何某在医疗期间的护理人数为2人，后期治疗费为20000元/年。定南县医院主张的医疗费明显与该鉴定的后期治疗费不符。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医疗损害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1.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对定南县医院在为何某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过错参与程度进行鉴定是在法院公平、公正、公开的情况下选择的鉴定机构，该鉴定机构拥有专业的资质，鉴定人符某律的规定，鉴定程序并无不当。其作出鉴定意见后，鉴定人也出庭经过了庭审质证，定南县医院所陈述的诸多理由完全没有证据支撑，与事实不符。2.定南县医院医生何锋、肖其锋属于未按执业类别执业，陈慧敏曾向定卫生健康委员会申请认定何炤锋，肖其峰是否超范围执业，定卫生健康委员会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调查情况说明答复何炤锋、肖其锋均属于未按执业类别执业。虽然定南县医院提起了行政诉讼，但被裁定驳回，该调查情况是最终的结果，定南县医院、何炤锋、肖其锋明显违反《执业医师法》的规定。3.定南县医院在对何某整个医疗过程中违法、违规。依据《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十条、第二十三条以及《病历书写基本规范(试行)》实施细则(江西省卫生厅卫医字[2003]97号文件)的规定，定南县医院未按照规定向患者家属告知医疗活动，更没有取得患者家属同意和签字，定南县医院也没有向法庭提供《拒绝医疗同意书》，故定南县医院所陈述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各项赔偿及标准的问题。1.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陈慧敏等5人在原审提供了居委会及公安机关的证明证明了何某长期跟随陈慧敏等5人在县城居住，其居住地为县城，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标准并无不当。2.护理费：虽然原审对定南县医院在为何某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过错参与程度进行了重新鉴定，但就之前在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求司(2018)医鉴字第12009-1号关于何某护理人数、后续治疗费的鉴定未被撤销，根据该份报告的鉴定意见，何某在医疗期间的护理人数为2人，后期治疗费为20000元/年。故本案护理费应按2人计算，且应该依据江西省城镇非私营单位服务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即应支付护理费177739元(按48994元/年计算)。3.精神抚慰金:本案何某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在历经上诉人过错治疗的3年过程中，不但给何某带来了忍受痛苦并最终死亡的伤害，还给陈慧敏等5人造成了历经3年的煎熬和痛苦，原审判决3万元完全没有考虑到受害人的苦楚，建议法庭改判为5万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根据现行外出公务的补贴标准，按照50元/天给予计算符合现行社会行情及法律规定。交通费:虽然陈慧敏等5人在一审中未提供交通费用的相应发票，但陈慧敏等5人在何某治疗期间肯定花费了交通费，原审法院应结合实际情况，酌情给予判决，陈慧敏等5人在原审提出20元/天的标准，并未超出合理的范围。5.护理尿垫:该费用符合治疗需要，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关于原审认定的何某死亡的各项赔偿，应依法改判。 上诉人陈慧敏等5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定南县医院赔偿受害方634813元×70％＝444369.1元；3.判令陈发金赔偿受害方634813元×30％＝190443.9元。4.反诉费5199元与本次上诉费用由定南县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人的生命高于一切，钱是不能买命只是侵权人对受害方的一种经济补偿。受害人家属已经失去了母亲的生命，而且没有任何过错，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庭审通过鉴定查明，医院医疗责任事故责任70％，事件的起因是陈发金对受害者何某发生的交通事故，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发金负完全责任。医疗费应由医院和陈发金按责任负担，医院和陈发金应该分别对受害人赔偿死亡赔偿金。二、陈慧敏等5人不是本次侵权责任民事行为的相对人。1.根据定南县人民法院(2018)赣0728民初1197号裁决书判定，定南县医院诉陈慧敏等5人要求支付医疗费属诉讼主体错误，法院判决已产生法律效力。现一审的审判结果与此判决互相矛盾，损害法律尊严。2.本次侵权行为发生医疗费和死亡赔偿金的主体是医院和陈发金，应该由医院和陈发金承担，法律和道义都不会让死者和他人为医院和陈发金承担其发生医疗费和死亡赔偿金。三、一审法院的审理不符某律程序。法院于2019年8月26日开庭采用简易程序审理将(2018)赣0728民初2198号与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7民终717号发回重审(2019)赣0728民初2048号两案并审，案件当事人陈发金未出庭。又于2019年9月24日开庭审理将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案改为(2019)赣0728民初1080号，并当庭宣布医院对案件当事人陈发金撤诉，陈发金当场退庭。四、根据国家法律规定，法院无权处理、划分、分割、抵扣死亡赔偿金，只能由死者近亲属处理，因为死亡赔偿金不是死者的财产和遗产，法院把受害人家属应得的何某的死亡赔偿金为侵权人陈发金抵扣医疗费是不当的。五、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额度与陈慧敏等5人诉求相差甚远，尤其是护理费与精神抚慰金。护理费要根据当下实际情况计算:当下社会上请特殊护工每天工资需要200元，而且没有节假日的护理两个人比较适宜，不应该根据一个人37426元/年计算。家属3年来的精神折磨应按精神抚慰金的最高标准计算。六、定南县人民法院判决受害人赔款给侵权人(医院)既不合情又不合法，实际上会造成受害人家属赔命又赔钱的结果，造成社会不公。综上所述，陈慧敏等5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过程中，忽视了法律的合理性和合法性，如果受害人赔偿了医院，没有追究陈发金的责任，会实际上造成受害人家属赔命又赔钱的结果。 定南县医院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陈慧敏等5人向定南县医院支付医疗费用1173568.4元（截至2019年7月6日）；2.本案诉讼费由陈慧敏等5人承担。 陈慧敏等5人向一审法院的反诉请求为：1.判决定南县医院赔偿陈慧敏等5人死亡赔偿金169095元、丧葬费353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600元、营养费32600元、护理费260800元、护理尿垫7824元、精神损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3040元、两次鉴定费33268元、印刷费200元，共计634813元；2.案件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由定南县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9月22日，何某因与陈发金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被送至定南县医院住院治疗。因脑出血，经手术治疗后，患者何某一直呈植物人状态，在ICU重症室治疗至2019年7月6日死亡。患者何某在定南县医院ICU重症病房住院治疗653天，用去医药及重病护理费用1173568.4元，肇事者陈发金缴交了81700元。2018年10月12日，定南县医院起诉患者何某及五被告和肇事者陈发金，要求被告及相关当事人缴交欠缴的医药费用，并请求解除与患者何某之间的医务合同关系。定南县人民法院（2018）赣0728民初20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患者何某应当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定南县医院的医药费（截止2018年11月5日）560430.33元。定南县医院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11月5日，陈慧敏等5人以其母亲何某的名义向定南县人民法院起诉，起诉定南县医院构成医疗损害责任。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定南县医院的上诉案件后，鉴于案件矛盾纠纷的解决，裁定发回定南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并要求两案合并进行审理。陈慧敏等5人起诉后向定南县人民法院申请就何某的植物人状态是医疗事故造成还是交通事故造成的责任及定南县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委托进行鉴定。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赣求司（2018）医鉴字第12009号鉴定意见为：定南县医院为患者何某提供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拟定过错参与度为20%-30%。陈慧敏等5人因不服该鉴定意见结论，提起重新鉴定申请。定南县人民法院又委托了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医疗损害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定南县医院在何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与患者损害的后果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70%。患者何某手术后成植物人状态一直在定南县医院重症ICU病房，由医院医务人员全天24小时全程护理，患者家属仅允许定时送汤饮，由医务人员进行饮食喂养，直至其死亡。患者何某1941年9月20日出生，何某生前跟随其子女在县城居住生活。另查，江西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33819元，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37426元，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0772元。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何某因交通事故受伤入住定南县医院治疗，定南县医院与患者何某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定南县医院为患者何某提供了医疗服务，患者何某作为医疗服务的相对方，应当支付医疗费用。截止患者何某死亡，其医疗费共计1173568.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第之规定：“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伤害，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责任”。本案陈慧敏等5人认为定南县医院在诊疗何某的过程存在过错，向定南县人民法院提起反诉，要求定南县医院应当承担与其过错责任相应的赔偿责任。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定南县医院为患者何某提供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拟定过错参与度为20%-30%”。陈慧敏等5人认为该鉴定机构采信了医院病程记录中的虚假记录，致使作出错误鉴定意见，请求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为了更清楚地查明事实，委托了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重新进行鉴定。定南县医院的诊疗行为经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认定为：定南县医院在何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与患者损害的后果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70%。定南县医院对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服，要求重新鉴定，并提出卫健委重新认定“肖其锋不属于未按照执业类别执业”。但因负责患者治疗的医务人员何炤锋仍属于超范围执业者，所以定南县医院的异议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根据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患者何某的医疗费用应当由定南县医院自行承担821497.9元，由患者何某承担352070.5元，肇事者陈发金已缴交81700元，患者何某应支付定人医院医药费为270370.5元。患者何某随其子女在县城居住生活，相关赔偿适用城镇标准进行计算。患者何某死亡赔偿金为169095元、丧葬费为35386元。关于反诉原告提出对患者何某给予每天两人，每天给予200元的护理费请求。因患者何某手术后一直在定南县医院ICU重症病房住院，对患者院内护理工作均由医院提供的护理服务，患者亲属仅负责提供营养食品，一人护理即可。根据统计数据，2018年江西省城镇私营单位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37426元/年，患者何某的护理费应为66956.6元。关于患者何某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参照定南县人民政府的相关文件规定，伙食补助标准及营养费补助标准为30元/天，所以何某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9590元（653天×30元）、营养费为19590元（653天×30元）。本案委托司法鉴定部门产生的鉴定费为33268元。关于陈慧敏等5人提出要求赔偿精神抚慰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酌定30000元为宜。关于陈慧敏等5人提出的护理尿垫7824元（652天×12元）合符治疗需求，予以支持。 关于陈慧敏等5人提出交通费13040元（20元×652天）、诉讼印刷纸张费200元的诉讼请求，陈慧敏等5人对该费用的实际发生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陈慧敏等5人这一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患者何某的赔偿费用共计381709.6元，定南县医院应当赔偿患者何某医疗过错责任费用为267196.72元（381709.6元×7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慧敏、陈慧灵、陈慧超、陈慧峰、陈慧颖应当在其继承何某财产权利（遗产、医疗赔偿受偿及交通事故赔偿受偿）额度范围内支付定南县医院医药费270370.5元。二、定南县医院应当赔偿陈慧敏、陈慧灵、陈慧超、陈慧峰、陈慧颖因诊疗何某医疗过错责任赔偿款267196.72元。三、上述款项折抵后，剩余医疗费用由被告陈慧敏、陈慧灵、陈慧超、陈慧峰、陈慧颖向肇事者主张权利获得赔偿后十日内赔付给原告定南县医院。四、驳回定南县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陈慧敏、陈慧灵、陈慧超、陈慧峰、陈慧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41元，反诉费5199元，由定南县医院承担9688元由陈慧敏、陈慧灵、陈慧超、陈慧峰、陈慧颖承担4152元。 二审审理中，定南县医院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龙南县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案件处理信息，证明：1.卫健委于2019年6月11日和2019年8月26日作出《关于进一步核实何绍锋、肖其锋及郭攸综置业范围情况的答复》，证明答复人卫健委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一审查实部分不清，我方接到情况说明后对该情况说明进行了行政诉讼，一审法院没有待结果出来就作了裁判，所以审理事实不清，应当发回重审。2.按照龙南县人民法院的裁定书认定，该情况说明不属于行政行为，决定不予受理。说明该情况说明是不作依据来评判。3.我方在上诉期对该案进行了上诉，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立案案号（2019）赣07行终607号，此案仍在审理中。陈慧敏等5人质证认为，对于行政裁定书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于其证明对象有异议。1.关于何绍锋、肖其锋及郭攸综置业的情况说明是基于陈慧敏向卫健委申请的调查，而该调查情况说明也是卫健委向陈慧敏作出的答复。答复的内容真实、合法，通过龙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行政裁定书不足以证明原审法院对于采纳天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存在事实不清的情况。该份裁定书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2.对于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案件处理信息件三性均有异议，因为该份材料并没有说明证据来源，也不能显示是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材料。再者，关于行政裁定书的上诉是否影响原审对于鉴定意见采纳并无实质性关联。本案民事诉讼也无须待行政诉讼结束，也无须根据行政诉讼的结果作为依据。 二审审理中，陈慧敏等5人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赣求司2018医鉴字第12009-1一份，证明虽然原审对定南县医院在为何某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过错参与程度进行了重新鉴定，但之前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关于何某护理人数后期治疗费的鉴定意见并没有被撤销，根据该份鉴定意见何某在医疗期间护理人数两人，后续治疗费为2万元/年，通过该份报告可以证明原审认定的护理人员为一人是没有依据的，应当按照两人计算。定南县医院主张的医疗费是极其不合理的，远远超出了司法鉴定的意见。定南县医院质证认为，1.该份证据是由患者家属申请由法院指定的鉴定，该鉴定不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是因为患者已经去世了。2.何某是由ICU病房医务人员全天24小时全程护理，也由医务人员进行饮食喂养直至死亡。 对定南县医院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对象不予认定。对陈慧敏等5人提交的该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赣求司2018医鉴字第12009-1号鉴定报告，是由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对该报告文本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一、一审中，2018年11月5日陈慧敏等5人的民事起诉状中，是列何某为原告，陈慧敏等5人为何某的法定代理人参与诉讼，列定南县医院为被告，未列陈发金为被告。一审重审中，陈慧敏等5人提交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中，仅是变更诉讼请求，并没有将陈发金追加为共同被告。一审重审中，定南县医院当庭撤回对陈发金的起诉之后，陈发金并没有申请作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参与诉讼。二、2019年4月10日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赣求司[2018]医鉴字第12009-1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载明：委托方为定南县人民法院，委托鉴定事项为：对何某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用、护理期、营养期及护理人数进行鉴定。分析说明载明：何某于2017年9月22日因交通事故致头部等处损伤，入院后初步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血肿、原发性高血压3级，9月22日晚复查CT提示颅内出血量增加，诊断为脑疝、左颞顶脑挫伤并脑内血肿等，于9月23日行脑内血肿清除术+颅骨切除减压术+人工硬脑膜补片修补术，术后转入ICU进一步治疗。现…呈持续性植物生存状态。鉴定意见：1.何某持续性植物人生存状态伤残等级评定为一级；2.何某后续治疗费用评定为2万元/年；3.何某护理期、营养期评定为定残前一日止，护理人数评定为2人。三、根据2019年发布的江西省统计数据，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819元。 本院认为：本案最初源于定南县医院诉何某、陈慧敏、陈慧灵、陈慧超、陈慧峰、陈慧颖、陈发金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当时的案号为（2018）赣0728民初2048号。定南县人民法院判决何某向定南县医院支付医疗费560430.33元。定南县医院提起上诉，二审案号为（2019）赣07民终717号。二审中，考虑到当事人陈述何某当时处于植物人状态，这种植物人状态是否属于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还是属于限制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五章特别程序第四节“认定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案件”中的相关规定，通过一个特别程序进行合法地确认。鉴于该等事由，故发回重审，并建议与患方已经提起的医疗侵权之诉合并审理。一审法院重审中，列案号为（2019）赣0728民初1080号。 从整个事件来看，先是存在陈发金与何某的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之后在定南县医院对何某进行诊疗过程中，又存在医疗服务合同法律关系以及医疗侵权损害法律关系。陈发金不是医疗服务合同法律关系的当事人，其可以不作为医疗服务合同法律关系即本诉的当事人，但在陈发金的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中，其是侵权人，在之后的医疗侵权损害法律关系中，定南县医院医疗过错参与度的界定可能会对陈发金的权利义务产生影响，故陈发金可作为该医疗侵权损害法律关系的第三人参与诉讼。但鉴于重审中，定南县医院在其本诉中撤回了对陈发金的起诉，陈慧敏等5人在其反诉中并没有将陈发金作为共同被告，在定南县医院作为原告的本诉中撤回对陈发金的起诉之后，陈慧敏等5人也没有在其提起的侵权法律诉讼中再申请追加陈发金为被告，而陈发金也没有以侵权法律诉讼与其有利害关系为由申请作为与案件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故陈发金退出本案诉讼，成为当然之举。但陈发金退出本案诉讼，并不影响陈慧敏等5人在之后再就陈发金应当承担的交通事故侵权赔偿责任另行对陈发金提起诉讼。 关于医疗服务合同中患方即医疗费用负担主体的界定问题。陈慧敏等5人称其不是医疗服务合同的一方主体，不负医疗费用的支付义务。对此，本院认为，第一，诚然，在何某交通事故受伤入院之初，何某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依据民事行为能力，可以自主缔结合同包括本案中的医疗服务合同。故在何某进入植物人状态之前，该医疗服务合同的主体是何某与定南县医院，何某本人对该医疗服务合同的医疗费承担给付义务。但是，在何某于2017年9月22日入院，2017年9月23日行脑内血肿清除等手术后，何某一直未清醒，根据2019年4月10日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赣求司[2018]医鉴字第12009-1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何某呈持续性植物生存状态。在何某进入植物生存状态后，由于何某不能辨认自己行为，此时与定南县医院缔结医疗服务合同的一方应当是作为何某近亲属的陈慧敏等5人。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七条规定，“依法负担被监护人抚养费、赡养费、扶养费的父母、子女、配偶等，被人民法院撤销监护人资格后，应当继续履行负担的义务”。也就是说，子女的赡养义务与监护人的监护职责并不是捆绑在一起的，可以分离，未经法定程序确定承担监护职责的子女同样应当承担赡养义务。而支付父母医疗费就属于赡养义务的范畴。虽然一审法院重审时，没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五章特别程序第四节“认定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案件”中的相关规定，启动特别程序对何某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确认，但是，陈慧敏等5人未经法定程序认定为何某的监护人身份，并不影响其赡养义务的承担。而且，陈慧敏等5人在一审起诉时，就自行主动在民事起诉状中列何某为原告，陈慧敏等5人列为何某的法定代理人。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综上三个方面的因素，陈慧敏等5人一方面请求判令定南县医院向其赔偿相关费用，另一方面又认为其不负担支付医疗费的责任，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对此本院不予支持。定南县医院对于医疗费1173568.4元提交了病历、费用清单、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陈慧敏等5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费用的不合理性。 对于陈慧敏等5人提起的医疗侵权损害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本案中，何某的父母及丈夫均已去世，也没有需要何某扶养的人。故陈慧敏等5人作为何某的近亲属，提起侵权之诉，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陈发金的交通事故侵权行为与定南县医院的医疗侵权行为并不是同时发生，而是先后发生，也不存在共同的故意或过失。故不是共同侵权，应按照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定南县医院的医疗行为中，已经过时间在后的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因力为70%。该鉴定结论应当采信。定南县医院申请重新鉴定，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赔偿费的标准及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一审对上述赔偿项目均予以了支持。何某随陈慧敏等5人在县城生活，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费用计算是妥当的。定南县医院认为，应适用农村标准赔偿，但对此并没有提交充分证据。定南县医院还对死亡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损失费等费用提出异议。陈慧敏等5人除对护理人数提出异议，认为应按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赣求司[2018]医鉴字第12009-1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护理人数按2人计算之外，对其他赔偿标准及数额并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根据2019年发布的江西省统计数据，2018年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819元，何某死亡时77岁，最高计算5年为169095元。一审法院的计算是正确的。关于护理人数的确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赣求司[2018]医鉴字第12009-1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虽然是对伤残及后续治疗费的鉴定，但该鉴定系法院委托的鉴定。虽然何某之后死亡，致使残疾赔偿金及后续治疗费没有发生，但不影响鉴定机构对护理人数的确定。本案情形属于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可以参照该意见处理，确定护理人数为2人。关于护理尿垫7824元的问题。护理尿垫的费用并不是人身损害赔偿中单独的一个赔偿项目，何某收治ICU治疗期间，护理尿垫由医院提供，产生费用已计入医药费用，陈慧敏等5人亦未提供实际购买护理尿垫支出的有效票据，故该护理尿垫7824元应予剔除。定南县医院对丧葬费并未提出异议。除此之外，一审法院对其他费用的认定和计算是妥当的，对过错责任划分也是妥当的。故该医疗侵权损失赔偿的总费用（不包括医疗费用）为，死亡赔偿金169095元+丧葬费35386元+护理费66956.6元×2人+住院伙食补助费19590元+营养费1959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407574.20元。按照定南县医院承担70%的过错责任的原则，定南县医院应赔偿给陈慧敏等5人的费用为407574.20元×70%=285301.94元。 关于医疗费的处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本案中，除了入院之初陈发金支付81700元之外，其余费用均未实际支付。按照定南县医院承担70%的过错责任原则，该医疗费1173568.4元的70%部分，应当由定南县医院自行承担。其余30%计352070.52元，由陈慧敏等5人承担。其中，陈发金已经支付81700元，故陈慧敏等5人应当支付定南县医院的医疗费用为352070.52元-81700元=270370.50元。陈慧敏等5人承担该270370.50元，以及侵权赔偿剩余费用407574.20元×30%部分即122272.26元，共计270370.50元+122272.26=392642.76元以后，有权就该392642.76元向交通事故侵权人陈发金另行主张。 陈慧敏等5人的上诉请求第二项为要求陈发金承担30%的责任，但其一审中并没有将陈发金列为被告，也就是一审中没有起诉陈发金，二审再要求陈发金承担30%的责任，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对此，本院不予审理，陈慧敏等5人可另行主张。一审中，两次鉴定的鉴定机构收取的鉴定费是陈慧敏等5人交纳的，应当纳入诉讼费用负担部分。两次鉴定过程中陈慧敏等5人所实际发生的差旅费不属于鉴定费范畴。定南县医院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但本案已经发回重审过一次，本次一审是发回后的重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之规定，本案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综上，上诉人定南县医院的上诉请求以及上诉人陈慧敏等5人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陈慧敏等5人在继承何某财产权利（遗产、医疗赔偿受偿及交通事故赔偿受偿）额度范围内支付定南县医院医疗费用，并且判决陈慧敏等5人向肇事者主张权利获得赔偿后10日内才支付定南县医院医疗费，既不符某律规定，也不利于执行。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以及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定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8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 二、撤销江西省定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8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江西省定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8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上诉人陈慧敏、陈慧灵、陈慧超、陈慧峰、陈慧颖支付上诉人定南县人民医院医疗费270370.50元； 四、变更江西省定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8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上诉人定南县人民医院支付上诉人陈慧敏、陈慧灵、陈慧超、陈慧峰、陈慧颖因诊疗何芳娣医疗过错责任的赔偿款285301.94元； 上述款项相互抵销后，由上诉人定南县人民医院支付上诉人陈慧敏、陈慧灵、陈慧超、陈慧峰、陈慧颖14931.44元，此款以及应由定南县人民医院负担的诉讼费、鉴定费部分，限上诉人定南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付清。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641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199元，一审中的鉴定费26700元（其中陈慧敏等5人向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交纳9000元，陈慧敏等5人向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交纳17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83元（其中定南县医院预交10903元，陈慧敏等5人预交10180元），合计61623元，由上诉人定南县人民医院负担58000元，由上诉人陈慧敏、陈慧灵、陈慧超、陈慧峰、陈慧颖负担36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小兵 审 判 员  彭 莉 审 判 员  张 璐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王越颖 代理书记员  胡子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