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02民初18623号原告：马晨，男，198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争，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月，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北京市海淀区双榆树邮政支局，营业场所北京市海淀区双榆树东里三楼东侧。负责人：朱巍，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建，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茹，北京市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耿强，男，1980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告马晨与被告北京市中关村邮电局双榆树邮政支局（以下简称双榆树支局）、第三人耿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作出作出（2015）西民（商）初字第7043号民事判决书，马晨不服判决提出上诉。2017年3月21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2民终2607号民事案裁定书，撤销（2015）西民（商）初字第7043号民事判决书，发回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晨及其委代诉讼代理人王争、沈月，被告双榆树邮政支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建、杨艳茹，以及第三人耿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原告马晨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双榆树支局偿还马晨借款本金1559000元；2、要求双榆树支局支付马晨律师费30000元；3、要求耿强对上述两项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4、诉讼费由双榆树支局负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2月15日，马晨让妻子李某从工商银行转入耿强账户605000元，从北京银行转入耿强账户1195000元，合计1800000元。耿强代表双榆树支局与马晨签订借款合同，并加盖双榆树支局的公章。《借款合同》约定月利率3%，2015年1月18日还款，到期后双榆树支局或耿强未按照约定偿还1800000元，经多次催要未果。另外马晨认为，《借款合同》是马晨与双榆树支局的合同关系，耿强为了完成公司业绩向外借款，存在一定的主观过错，所以应当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耿强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是否承担补充责任请法院依法裁判。被告双榆树支局答辩称：1、借款合同形式上有严重缺陷，前后主体不一致，没有骑缝章，有拼凑之嫌疑。2、马晨钱均未进入双榆树支局的账户，而且通过还款记录可以看出月利率高达30%-60%。马晨作为有理性的，且曾经与邮局有业务关系的单位的职工，了解邮局的性质，应该知道耿强的行为超越了其职权，耿强的代表性为对双榆树支局无效，不构成表见代理，还款责任应当由耿强个人承担。3、原告再审主张的金额和原审金额不一致，事实和法律关系发生变化，原告再审没有依据合同起诉，是按照2014年12月15日的转账记录起诉的，与借款合同约定的时间和金额不一致，与原审不是一个法律关系，应该另案处理。4、马晨的损失是由耿强个人行为导致的，原审二审中马晨也曾提交过2014年12月4日耿强个人出具的借条，结合北京银行电子回单用途耿强借款，马晨应当知道借款发生在其与耿强个人之间，耿强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并且借款利息极高，为高利贷，双榆树支局作为国企不用高利贷款。请法院驳回马晨的诉讼请求。第三人耿强陈述，其于2013年至2014年期间任双榆树支局负责人。当时为了单位的业绩经营压力大，耿强接手单位时没有备用金，完不成任务。但是给单位的任务是一年46000000元，奖金账户余额只有13000元，没有钱给职工发奖金。为了完成新上任当月的任务，耿强通过经营珍稀邮票来改善公司状况，需要先付款，所以采用借款的方式购买珍稀邮票。邮票的所有权是我，销售后的收入用于入收作为公司业绩，之后给员工发奖金。邮局自发刊物中也说，这是系统的普遍行为。任职期间的借款还用于做国际小包物流业务，但是没有按期发放给耿强和公司奖励。耿强是单位的负责人，借款是为了公司经营和业务，应当认定为单位借款。还款也是经过耿强还给马晨。现耿强同意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但是不代表耿强认可借款是个人的借款。原告马晨向本院提交了《借款合同》、《银行明细》、李某与马晨的结婚证以及李某的个人声明、工商银行电子回单、北京银行电子回单等证据材料。被告双榆树支局向本院提交了法制进行时的节目录像（公诉机关、耿强的自述）、耿强在检察机关的讯问笔录、收款记录及银行往来账明细等证据材料。耿强向本院提交了工商银行账户明细、付款明细等证据材料。本院通过对上述证据的质证认证查明以下事实：一、2014年11月18日，马晨妻子李某向时任双榆树支局局长的耿强账户转款800000元，次日，耿强向李某转款808000元；2014年12月5日，李某向耿强账户转款1300000元，2014年12月12日，耿强向李某转款1508000元；2014年12月15日，李某向耿强转款1800000元。耿强分别于2014年12月17日、24日、26日分别向李某转款31000元、120000元、90000元。李某出具个人声明，其获马晨授权向耿强账户转款，实际出借人为马晨。二、2014年11月18日，马晨作为出借方（甲方），耿强、双榆树支局作为借款方（乙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2630000元，用于购买完成单位入收任务的相关邮品。借款利率为月利息3%，按月收息，利随本清。借款期限为61天，从2014年11月18日起至2015年1月18日止。借款方式为：甲方向乙方工商银行北京海淀支行营业部尾号4665汇款263万元。借款人承诺此借款并非个人借款，借款人所借款项全部用于单位资金运作，并非个人借款行为。借款方必须按照借款合同规定的用途使用借款，不得挪作他用，不得用借款进行违法活动，否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立即还本付息，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乙方自负。合同落款处“乙方”加盖双榆树支局公章，耿强在“委托代表人”处签名。三、2015年2月5日，耿强被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以涉嫌贪污罪逮捕。2015年1月19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对耿强做出讯问笔录，耿强供述其向马晨借高利贷，其知道马晨系北京人，不知道马晨系何工作，欠款为三、四百万元，欠条盖了单位公章。2015年2月5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对耿强做出讯问笔录，耿强供述其自2007年或2008年起开始借高利贷，利息高达5%—25%，借新账还旧账。至2014年12月底，其欠高利贷高达近3亿。2015年6月29日，耿强供述其向马晨的借款系以其个人名义借款，利息在每月10%以下。经询耿强为何在与马晨的借款协议中加盖公章，耿强答于2015年1月，耿强实在无法还款，马晨到耿强办公室找到耿强，耿强在与马晨的借款协议中加盖了公章，除最后一张借款协议，之前均未加盖公章。耿强还称其不知道马晨是否清楚耿强借款的用途。2015年12月31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一中刑初字第285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耿强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退赔贪污犯罪所得，发还北京市中关村邮电局双榆树邮政支局。四、庭审中，耿强陈述所借资金进入耿强账户后没有直接转账给双榆树支局。因为邮局有规定，单位和负责人之间不能有任何账目往来。所以耿强是以现金形式交付给单位直接入的单位账目，每次月末或月初耿强会从自己名下银行卡中支取大量现金存入单位账户。单位会计拿着耿强的卡取现直接存入单位公户，因此单位账户同日期肯定有入账，金额或多或少相差不多，取现有零有整是因为会按照单位的业务取现。给张某和王某的转账，是用于国际小包业务，王某是清华大学邮局的职工，业务是被告的业务，国际小包业务需要在海关等机构注册，被告没有注册，经过上级协调，借清华大学邮局的名义办手续，所以款项由我账户转入王某个人账户，王某是清华大学邮局这个业务的负责人，当时清华大学邮局注册客户的名称是方志文化，我转账给王某的都是垫付的部分邮费，之后单位会以奖励的形式返还给我，但是单位至今没有返还给我。张某也是这种情况，业务调整后变成我转账个张某，这些都是上级单位协调的，而且钱转给张某、王某后他们肯定转给邮局了，要不然第二天业务就开展不了，但是小包业务一直在顺利开展。业务调整后不允许银行转账走大宗，必须在窗口办理，一个局办不过来，所以耿强分给几个支局去做，并且由耿强垫付的邮费，交给这些局的业务负责人。证明耿强提取的现金都是用于开展单位业务，付款明细相当于收条。五、经查，北京市邮政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北京市海淀区邮电局系全民所有制分支机构（非法人），北京市中关村邮电局系全民所有制分支机构（非法人），北京市中关村邮电局双榆树邮政支局系全民所有制分支机构（非法人）。北京市海淀区邮电局双榆树支局原隶属北京市海淀区邮电局，于2014年10月10日划归北京市中关村邮电局，更名为北京市中关村邮电局双榆树邮政支局，于2015年5月4日经改制更名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北京市海淀区双榆树邮政支局。耿强于2014年4月1日担任双榆树邮局支局长。本院认为，根据现已查明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可以确定2014年11月18日，马晨与耿强签订过一份《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2630000元，月息3%，借款期限自2014年11月18日起至2015年1月18日。耿强时任双榆树支局的负责人，在落款“委托代表人”处签字，落款还加盖了双榆树支局的真实公章。自2014年11月18日至2014年12月15日，马晨通过妻子李某个人账户向耿强个人账户转款共计3900000元；自2014年11月19日起至2014年12月26日止，耿强通过个人账户向李某个人账户转账共计2557000元，马晨认可是偿还借款和支付借款相关利息、收益。结合原被告的诉辩意见，以及第三人的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实则有二。第一，耿强以双榆树支局名义与马晨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是否属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合同的行为；第二，如果耿强超越权限订立上述合同，马晨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耿强超越权限。第一，耿强以双榆树支局名义与马晨签订《借款合同》，应属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合同。马晨主张的借款，均通过妻子李某的个人账户汇入耿强的个人账户，而非双榆树支局的单位账户。如果按照马晨和耿强的陈述，借款系双榆树支局所为，为何款项要进入耿强的个人账户。对此，马晨或耿强未能作出合理说明。耿强自述邮局禁止负责人与单位直接发生资金往来，但马晨并非邮局工作人员，为何其汇款不能直接汇入单位账户，对此马晨或耿强一直未能作出合理说明，或提供相应证据材料。耿强在检察机关讯问时多次供述其为偿还个人所欠高利贷而向多人借新还旧，并在多份借款合同上加盖双榆树支局公章，据此，仅凭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及其上加盖双榆树支局公章不足以证明耿强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双榆树支局系全民所有制分支机构，融资渠道通畅，其通过民间借贷方式向个人高息借款的可能性较小，双榆树支局及其上级主管单位均不认可授权双榆树支局时任局长耿强以单位名义向个人借款。马晨的借款亦未直接转账至双榆树支局账户或双榆树支局指定的第三方账户，而是转入耿强个人账户，上述转账过程不足以认定马晨的借款已交付双榆树支局。在本案审理中，耿强作为第三人向法院自述了借款的用途和资金的流向，称其中部分资金进入自己账户后取现存入双榆树支局的账户，部分资金转给案外人用以开展邮局相关业务。但耿强自述的资金流向发生的时间，绝大部分早于本案借款发生的时间。另外，耿强自述的转给案外人张某、王某的资金，是用以开展邮局相关“国际小包”业务。但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这些资金确实用以开展上述业务，也没有证据显示这些业务与双榆树支局有任何关联。耿强曾经在检察机关的讯问中陈述，向马晨借款是用以偿还之前的债务，这与耿强在本案中的陈述前后矛盾。对此，耿强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因此，本院对耿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基于上述相同的理由，本院对马晨关于调取双榆树支局账户收款明细、王某及张某账户汇款明细等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没有证据显示双榆树支局或其上级单位曾经授权耿强为开展业务向个人借款，也没有证据显示耿强向马晨所借款项确系用于开展邮局相关业务。耿强向马晨借款并未用于双榆树支局的经营活动，而是如耿强在检察机关所作陈述，用以偿还个人借款。因此，本院认定耿强以双榆树支局名义与马晨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合同的行为。第二，马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耿强超越权限签订《借款合同》。根据法律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马晨要求双榆树支局还款的依据系双榆树支局在《借款合同》落款处加盖了公章，但实际上马晨并未按照借款合同履行。马晨和耿强个人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本案书面借款合同中所载的有关借款数额、利率、还款日期等约定均不一致。但所有借耿强均未转入双榆树支局账户，而是直接转入耿强个人账户，这种做法明显不符合财务管理制度。尤其是全民所有制企业，不管是因业务还是因融资产生的资金往来，都应进入企业账户，出具相应票据，留存财务记录。现资金不进入企业账户而进入个人账户，这种极不合理的行为理不但没有引起当事人的怀疑，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合同约定借款数额为263万元，月利率为3%，借款期限为61天。但从现有证据看，马晨第一次于2014年11月18日向耿强个人账户转款80万元，耿强于次日即向马晨还款808000元，相当于月利率30%。马晨第二次于2014年12月5日向耿强账户转款130万元，耿强于一周内即向马晨还款1508000元，相当于月利率64%。马晨第三次向耿强账户转款数额为1800000元，后耿强分三次向马晨还款241000元。对此，马晨称其收取的款项中一部分是合同约定的月3%利息，超出部分系双榆树支局支付给马晨的利息奖励。如此高额的利息或所谓“奖励”，远远超出一般企业融资的合理水平。更何况双榆树邮局系全民所有制企业,选择以这种高利息融资，是极不符合情理。另外，耿强在检察机关讯问笔录中供述，其以个人名义向马晨借款三、四百万。在2015年1月无法继续还款的情况下，马晨找到耿强办公室，在借款合同中加盖了双榆树支局公章，此前借据均无公章。耿强的供述，能够与马晨提交的资金往来明细相互印证。马晨称耿强供述中的马晨与本案马晨并非同一人，对此马晨应当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诉争借款有诸多明显违背财务制度和交易习惯之处。马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一定的社会经验和判断辨别能力，理应产生合理怀疑。但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显示马晨曾对此产生过质疑，或进行核实确认。马晨主张自己对于耿强超越代理权限的行为并无知觉，与其自身认知能力不符。故本院认定马晨在与耿强签订《借款合同》之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耿强系超越代表权限，借款系耿强个人行为而非企业行为。通过以上对于本案争议焦点的分析判断，本院认定本案诉争的《借款合同》对双榆树支局没有法律约束力，双榆树支局也没有收到过马晨的借款。故马晨要求双榆树支局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马晨要求双榆树支局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在此基础上要求耿强对双榆树支局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马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01元，由原告马晨负担（已交纳）。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长  张笑竹审判员  刘学伟审判员  黄俊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郭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