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沪02民终11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寰耀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 法定代表人：肇禹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颖，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华连，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煦世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欧阳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斌，上海志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寰耀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寰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煦世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煦世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4民初19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寰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颖、沈华连及被上诉人煦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寰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煦世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双方于2016年1月15日签订的《电影〈整形师•脸〉宣传发行合同》(以下简称“《发行合同》”)第三条约定，《整形师•脸》(以下简称“项目影片”)票房总收入的结算依据应为“各院线与寰耀公司结算的票房结算清单”，并非煦世公司提供的国家电影事业发展专项资金管理委员会办公室(以下简称“专资办”)提供的项目影片票房数据。寰耀公司提供了证据足以证明项目影片发行过程分为两种方式：分账发行与非分账发行。其中在项目影片首轮上映时采用分账发行方式，首轮上映结束后采用非分账发行方式。现寰耀公司与案外人环球联影影视文化(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联影”)就首轮上映于2016年12月20日进行了最终结算。因此，首轮上映后，寰耀公司无需向煦世公司支付款项。首轮上映结束后，寰耀公司与案外人星美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美影业”)于2016年12月8日签订了《影片放映许可合同》，采取非分账方式符合行业做法。且寰耀公司已将该情况告知煦世公司，煦世公司明确知晓，且未提出过异议。根据《发行合同》约定，双方应每月结算一次。而双方于2016年12月20日最终结算后，煦世公司早已确认双方之间无需再结算的事实。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内容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煦世公司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明确将诉讼请求1中的分账收入改为赔偿款，即煦世公司放弃主张分账收入，转而主张损失赔偿。一审并未围绕损失进行审理，而是按照《发行合同》约定的结算依据进行了审理。且依据现行法律之规定，煦世公司不能同时主张赔偿损失及违约金。3.一审程序违法。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请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之前提出，煦世公司于一审庭审之后才提出变更诉请的请求，该行为显然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期限。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寰耀公司的上诉请求。 煦世公司辩称：不同意寰耀公司的上诉请求。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根据《发行合同》第三条约定，项目影片票房分账计算方式是按照国家法律法规、政策和行业规范来进行计算的。依据上述标准，制片方获得的分账比例原则上不低于43%。《发行合同》从未约定双方之间分账方式分为“分账发行与非分账发行”，故专资办出具的项目影片票房数据均应按上述分账比例分账。且由于寰耀公司隐瞒了专资办的票房数据，故双方之间的结算始终未完成。根据现有的判例，在类似案件中，很多法院均将专资办的票房数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涉案纠纷系基于委托合同而产生。寰耀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恶意隐瞒项目影片票房收入，而煦世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基于专资办的票房数据进行分账，故一审法院基于专资办的票房数据并结合《发行合同》的约定作出判决是正确的。3.一审程序正确。寰耀公司所谓的煦世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并不存在，煦世公司仅是在第二次开庭时增加了一个诉讼请求的理由，并非变更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书中对此节事实也作了表述。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煦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寰耀公司支付煦世公司赔偿款人民币6,160,895元(以下币种同)；2.判令寰耀公司偿付煦世公司违约金1,848,268.50元(6,160,895×30%)；3.判令寰耀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项目影片的母盘。一审第一次庭审中，煦世公司变更诉讼请求1为6,128,608.54元，诉讼请求2为1,838,582.56元。一审第二次庭审中，煦世公司就第一项诉讼请求增加理由：寰耀公司擅作主张授权星美影业，将分账收入改为赔偿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煦世公司与寰耀公司于2016年1月15日签订《发行合同》一份，约定煦世公司授权寰耀公司在中国大陆宣传发行影片项目影片，授权发行期限为两年，发行权限为影剧院放映权(胶片、数字)、其他公开放映权和音像制品发行权、媒体传播权，寰耀公司有权与第三方签订再许可合同；宣发费为不超过250万元，由寰耀公司先行垫付，寰耀公司可从项目影片所有收入中第一顺位优先收回宣发费；项目影片宣发过程中，双方共同参与宣发预算的制定及宣发方案的制定，如有重大修改，需经双方确认；项目影片自上映之日起一个月内，寰耀公司每天向煦世公司书面或短信(微信)报告一次影院上映票房和其他载体的发行情况；项目影片首映日起第三个月开始，寰耀公司于每月第5个工作日向煦世公司开具票房收入报表；项目影片收入指：全国票房收入、新媒体和电视及其他版权收入、电影商业授权收入等；寰耀公司可从院线票房收入中收取发行代理费，票房少于1,000万元时，以全国院线发行净票房收入的4%作为发行代理费，大于1,000万元少于1,500万元时，超出1,000万元部分的8%计，大于1,500万元时，大于部分以10%计，全国院线净票房收入=票房总收入-国家专项基金-增值税金及附加，国家电影专项基金=票房总收入×5%，票房总收入应以各院线与寰耀公司结算的票房结算单及中影数字公司出具的结算单为依据；寰耀公司应确保授权发行地区内放映电影院线上报票房收入的真实准确，如煦世公司审计结果与会计报表不一致的，过错方退还差额，如差额超过片方收入的5%，过错方双倍返还差额并承担审计费用。该合同签订的同时，煦世公司向寰耀公司出具了项目影片的发行授权书、授权书。 2018年8月23日，寰耀公司向煦世公司出具一份结算报表，载明截止2018年8月23日，项目影片专资总票房为3,072,000元，扣除各类费用支出后，寰耀公司收入为-6,657.92元，煦世公司为0元。 2016年5月20日，项目影片在全国同步上映，密钥生效日期为2016年5月20日零点至2016年6月20日23：59：59。2016年12月8日，寰耀公司与星美影业签订影片放映许可合同，授权星美影业放映项目影片及另一部电影，两部电影许可使用费总计3万元。 寰耀公司于2018年9月10日向煦世公司发出书面说明，就项目影片发行结算数据与专资办票房数据不符作说明，寰耀公司称，截止2016年12月31日，票房为3,072,000元，版权收入为130万元，项目影片总收入为2,483,150元，该收入不足以回收寰耀公司垫付的2,489,808元宣发费用，故煦世公司并无分账收入。寰耀公司为减少损失，与星美影业签订放映许可合同，收入15,000元，此为寰耀公司发行项目影片所得最后一笔收入。星美影业录入的票房数据并非正常的电影发行行为，无真正观众购票，未和寰耀公司有票房结算行为，导致实际发行结算数据与专资办票房数据不符。 诉讼期间，煦世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就相关票房数据向专资办作调查。专资办给一审法院的回复内容为，项目影片自2016年5月20日至2018年5月19日期间，在“全国电影票务综合信息管理系统”中显示全国总票房为22,193,306.70元，并称此数据为统计数据，不作为结算依据，仅供参考。 一审法院认为，煦世公司与寰耀公司间委托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票房收入的认定。寰耀公司称其通过环球联影的全国院线发行，加之版权收入乃至最后一笔收入1.5万元即授权星美影业放映，再无其他收入，且入不敷出。一般而言，寰耀公司主张其无其他收入，可能不再负有举证义务，而应由煦世公司举证寰耀公司尚有其他收入，现煦世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调查取得专资办的票房数据，就煦世公司而言，已穷极其举证能力，则寰耀公司尚需进一步提供证据佐证专资办的票房数据与实不符，寰耀公司有关星美影业涉嫌票房造假之说并无充分证据证实，寰耀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结合合同约定，诸如“项目影片上映之日起一个月内寰耀公司每天向煦世公司书面或短信(微信)报告一次影院上映票房和其他载体的发行情况”、“项目影片首映日起第三个月开始，寰耀公司于每月第5个工作日向煦世公司开具票房收入报表……”等，寰耀公司均无证据佐证其已作相应履行；寰耀公司称其授权星美影业放映项目影片，就此寰耀公司也未向煦世公司作披露。此类情节均属寰耀公司违约。至于煦世公司于第一次庭审中增加了理由，称寰耀公司擅作主张授权星美影业放映，由于庭审中，煦世公司并未认可寰耀公司有关与星美影业的证据，可认为此系煦世公司预设性的主张，不能推定为煦世公司认可涉星美影业之事实。需要指出的是，寰耀公司认为如以专资办的数据为准，会背离行业规律。追求法律事实最大限度地接近客观事实是可贵的，但裁判者不能被要求谙熟契约与规则以外的行业习性，在无证据推翻专资办有关数据的情况下，纵然本案的处理结果与客观真相尚有距离，也不失公正，以期后期深究始作俑者。 综上，寰耀公司应负举证不能的后果，对于煦世公司各项诉讼请求，诉请1，其计算明细除票房分账收入的43%计寰耀公司有异议外，其余的计算方式寰耀公司无异议，据广电总局的相关指导意见，此43%有明确规定，故该诉讼请求之金额6,128,608.54元可予支持。关于诉请2，票房收入差额的形成，责任在于寰耀公司，但该违约金数额尽管煦世公司已调降，仍然偏高，一审法院综合各项情节，确定为612,860.85元。关于诉请3，项目影片的母盘所有权属煦世公司，寰耀公司应予返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寰耀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煦世公司票房收入6,128,608.54元；二、寰耀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煦世公司违约金612,860.85元；三、寰耀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煦世公司项目影片的母盘。寰耀公司未按期履行上述给付义务的，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86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2,864元，由煦世公司负担8,874元，寰耀公司负担58,990元(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一审法院)。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内容是否超出诉讼请求范围？二、系争项目影片票房总收入的结算依据为何？ 关于争议焦点一，寰耀公司上诉称煦世公司于一审中将诉讼请求由分账收入变更为赔偿款，一审判决内容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对此本院认为，经审查，煦世公司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仅就第一项诉讼请求的理由作了增加，并非变更诉讼请求，寰耀公司的该节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寰耀公司上诉称项目影片的票房总收入结算依据应当以其与环球联影的结算数据为准。煦世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表示应以专资办的数据为准。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发行合同》第三条《收益分配形式及税费承担》的约定，“全国院线净票房收入=票房总收入-国家专项基金-增值税金及附加”，“项目影片票房总收入应以各院线与寰耀公司结算的票房结算单及中影数字公司出具的结算单为依据”，现寰耀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向煦世公司提供各院线的结算单，亦未提供中影数字公司的结算单。且在合同实际履行中，也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向煦世公司报告“影院上映票房和其他载体的发行情况”或“向煦世公司开具票房收入报表”的合同义务。现一审根据煦世公司的申请调取了专资办项目影片的票房数据，并以此为依据认定票房总收入并无不当。专资办系经中央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批准成立的广电总局直属事业单位，其职责之一为汇总统计电影票房，提供相关数据。鉴于寰耀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专资办的票房数据与事实不符，故本院对一审法院以专资办提供的票房数据作为本案项目影片票房总收入的结算依据予以认同。至于寰耀公司主张票房收入结算存在“分账方式与非分账方式”，该公司根据《发行合同》约定有权将项目影片按非分账方式授权给星美影业放映，故不产生票房收入，对此本院认为，《发行合同》仅约定寰耀公司有权与第三方签订再许可合同，但未约定寰耀公司有权将项目影片按非分账方式授权第三方放映，故寰耀公司的该节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寰耀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990.29元，由上诉人杭州寰耀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董步凡 审判长  汤征宇 审判员  邵美琳 审判员  张明良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郑文浩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