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5民终35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吉光，男，1976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平，男，住聊城市，系聊城市拓峰公路工程有限公司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炳信，男，196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东阿县。 原审被告：东阿县新城街道办事处前王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温立强，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静，东阿同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陈洪涛，男，1962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东阿县。 上诉人王吉光因与被上诉人王炳信及原审被告东阿县新城街道办事处前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王村委会）、陈洪涛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4民初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鉴于王吉光在原审中仅向王炳信主张权利，其上诉将前王村委会、陈洪涛列为“被上诉人”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七条的规定，本院依职权将前王村委会、陈洪涛的二审诉讼地位确定为“原审被告”。本案经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王吉光上诉请求：一、撤销东阿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4民初80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王炳信赔偿损失24560元、鉴定费300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案争焦点之一，被告王炳信与被告前王村委会在本案中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王炳信挖掘那块土地并非自己能够控制，是受前王村委会的指示，故在本案中，王炳信与前王村委会进行挖掘土地的行为是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一审法院以上认为错误，事实是前王村委会将挖树(并非挖地)工作交付给王炳信，王炳信按照前王村委会的要求又雇佣司机完成挖树工作，由王炳信向前王村委会交付工作成果取得报酬，王炳信再向雇佣的司机支付佣金。也就是说，王炳信承揽了本案的挖树工作。按照前王村委会的要求，雇佣司机去完成，王炳信与雇佣司机之间是雇佣关系，与前王村委会之间是承揽关系。（二）案争焦点之二，王炳信是否应赔偿原告王吉光的损失。因王炳信是毁坏案涉果树的承揽人，是具体实施毁坏案涉果树的直接侵害人，故应赔偿原告王吉光的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王炳信辩称，我是受前王村委会委托给前王村委会干活，并没有不听村委会安排擅自去给王吉光挖果树，是村委会安排人指使我干的，所以我不应当承担果树损害的赔偿责任。我与前王村委会之间系雇佣关系，我是按每小时140元计费，只是前王村委会的一个雇工，没有超出授权行为，即使产生损失也应当由前王村委会承担。 前王村委会述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判决。上诉人所诉的承包地是其自愿流转给村委会，由村委会统一管理，村委会已经按照规定将生活保障金及地上物补助款支付给了上诉人，所以上诉人再要求赔偿损失无理无据，在庭审中上诉人也认可收到村委会所给付的款项，村委会并没有侵害上诉人的任何合法权益，且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陈述不要求前王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所以村委会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陈洪涛述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判决。本人系前王村委委员，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且当时不在现场，也没有损害上诉人的任何财产。事实上王吉光已将涉案土地流转给村委会，且村委会已经将生活保障金及地上物补助款支付给上诉人。在法庭审理中，上诉人又只要求王炳信赔偿其损失，所以本人不应承担上诉人的任何损失。 王吉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王炳信赔偿果树损失24560元、鉴定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吉光以家庭承包的方式在新城办事处前王村承包土地，承包期限为1999年9月30日至2029年9月30日，2015年12月1日东阿县人民政府向其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载明王吉光家庭成员总数为7人，承包地块为5块，承包地总面积为8.88亩，其中村东地块面积为1.35亩，村南地块面积为3.57亩，其余土地已被征收。原告在村东1.35亩土地内栽种杏树。后被告前王村委会商定，农户将承包责任田自愿流转给村委会的，土地由村委会统一管理，村委会向农户发放失地农民生活保障金及其他费用。2019年1月10日前王村委会委托他人找到被告王炳信，租用王炳信的挖掘机，为前王村委会在本村清理果树苗。1月11日早，被告王炳信的司机驾驶挖掘机，在被告陈洪涛带领下，进入王吉光在村东的地块内，将该土地上栽种的杏树挖出，原告王吉光闻讯后即阻止挖掘机继续施工，挖掘机驾驶员即将挖掘机留在现场离开。当日前王村委会分两次向王吉光账户打入款项4.2万元、17.6万元，共计21.8万元。当日东阿县公安局接警后到现场进行查看，未作出明确结论。此后王吉光将挖掘机液压油管予以拆卸，于2019年2月27日将被告陈洪涛诉至本院，审理中并申请追加前王村委会、王炳信为被告参加诉讼，并提供现金担保，申请查封被告王炳信挖掘机。本院经审查准许后，对王炳信挖掘机在现场予以查封，王吉光并表示该挖掘机由其自行看管、看管费自负。审理中王吉光申请对其地块内损坏的杏树予以价值评估，法院经委托聊城光岳资产评估事务所进行资产评估，该所于2019年5月29日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聊光岳评字2019第504号），资产评估明细为：胸径2-3厘米共11棵，评估价值为440元；3-4厘米共29棵，评估价值为4640元；4-5厘米共46棵，评估价值为10120元；5-6厘米共39棵，评估价值为9360元。共计125棵，评估价值为24560元。原告王吉光以该评估报告漏列125棵杏树的预期收益，申请补充鉴定，聊城光岳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19年7月1日出具《关于东阿县新城办事处前王村果园内王吉光损坏的杏树价值评估相关说明》，明确此前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已考虑预期收益。原告王吉光为此支付评估费3000元。 审理中前王村委会称，王吉光已同意将自己的土地流转给村委会，已在会议记录中签字认可，故村委会租用王炳信挖掘机，对王吉光流转土地内的杏树予以挖掘，并将土地流转费17.6万元、失地农民生活保障金4.2万元打入原告账户，故不能承担责任。王炳信称是前王村委会委托他人租赁挖掘机对果树进行挖掘，商定工钱按小时计算，且在事发后村委会已支付1万元租赁费，且对哪块土地进行挖掘都是由前王村干部在场进行安排。前王村委会对支付王炳信1万元租赁费予以认可。后原告王吉光只要求被告王炳信赔偿杏树损失24560元、鉴定费3000元。因双方各执己见，致无法调解。 一审法院认为，案争焦点之一，被告王炳信与被告前王村委会在本案中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被告王炳信称是前王村委会委托他人雇佣进行挖掘树苗，前王村委会称是租赁王炳信挖掘机挖掘，二者皆未提供书面证据。王炳信称挖掘哪块土地都是由村委会干部进行指示，自己并不清楚土地原是谁耕种。而在本案中陈洪涛称自己带领挖掘机进行挖掘是村委会授权的职务行为，原告起诉陈洪涛的理由亦是陈洪涛带领挖掘机进行挖掘杏树，故王炳信挖掘哪块土地并非自己能够控制，是受前王村委会的指示，故在本案中，王炳信与前王村委会进行挖掘土地的行为是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案争焦点之二，王炳信是否应赔偿原告王吉光的损失。王吉光的损失为杏树损失24560元、鉴定费3000元，该损失是因王炳信挖掘王吉光杏树产生。原告王吉光与被告前王村委会的分歧是涉案土地是否已经自愿流转给村委会。即便二者之间并未实际达成流转协议，造成原告产生以上损失，但王炳信系前王村委会的雇员，其在受雇过程中无故意、重大过失或超出授权行为，继而所产生的损失，亦应由雇主即前王村委会承担，而非雇员王炳信承担。王吉光只要求王炳信承担损失，对此应承担诉讼不利的后果。为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吉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75元，诉讼保全费720元，由原告王吉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吉光提交了王炳信另案起诉要求前王村委会、王吉光返还挖掘机并支付停运损失的《民事起诉状》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王炳信与前王村委会之间形成承揽关系。王炳信认为，该《民事起诉状》中的内容与雇佣关系并不矛盾。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王炳信与前王村委会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不予确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前王村委会在一审举证的《会议记录》内容为：“经村两委及全体村民代表研究决定，凡是将所有承包责任田自愿流转给村委会，由村委会统一管理，从2019年开始，每年每人分6000元失地农民生活保障金。自愿流转土地户签字：……”该《会议记录》的首页及附页载有温立强、陈洪涛、王吉光等100多人的签名和按印。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明确规定：“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根据该项法律规定及本案各方的诉辩意见，王吉光上诉要求王炳信承担1.35亩土地上的果树赔偿责任，应当举证证明其享有排除前王村委会占有使用该宗土地的权利，或者举证证明王炳信一方超越了前王村委会的授权指示范围。 （一）前王村委会举证提交的王吉光签名并按手印的《会议记录》，在内容和形式上构成承包地流转的要约和承诺；前王村委会向王吉光银行账户转款4.2万元，与《会议记录》记载的“失地农民生活保障金”及王吉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的家庭成员人数相吻合；结合前王村委会还向王吉光转款17.6万元的事实及前王村委会、陈洪涛的陈述，可以证明前王村委会与王吉光在2019年1月11日前达成承包地流转合意。王吉光既不能举证证明《会议记录》上的签名按印系他人假冒，也不能举证证明签名按印系因为其主张的“赁房”、“拆房”关系，亦不能举证证明其收到的17.6万元、4.2万元与前王村委会无关，因此其不能排除前王村委会基于《会议记录》对案涉1.35亩果树土地的占有使用。即便王吉光对其在《会议记录》上签名按印存在重大误解，在其签名行为被依法撤销之前，也不具有排除前王村委会占有使用案涉1.35亩土地的权利。 （二）根据王炳信举证提交的《用工合同书》及王炳信、前王村委会、陈洪涛的陈述，前王村委会与王炳信之间无论形成雇佣、承揽关系还是其他法律关系，王炳信一方挖掘1.35亩土地的果树均应属于前王村委会基于《会议记录》占有使用流转土地的行为。王吉光不能举证证明王炳信一方挖掘1.35亩土地的果树与前王村委会缺乏关联，也不能举证证明王炳信一方挖掘1.35亩土地的果树超越了前王村委会的授权指示范围，因此其主张王炳信一方侵犯其合法权益，缺乏相应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驳回其对王炳信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王吉光上诉要求王炳信承担赔偿责任，仍然缺乏相应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的规定及本案证据可以证明的事实，王吉光虽然不能就1.35亩土地及果树权益选择向王炳信主张侵权责任，但鉴于本案只涉及当事人之间是否构成侵权关系，因此王吉光如果认为前王村委会在占有使用1.35亩土地时违反了承包地流转约定，可以依法另行向前王村委会主张违约责任；如果其认为双方对1.35亩土地上的果树补偿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等有关法律规定另行向前王村委会主张果树补偿权利；如果其认为双方达成的承包地流转合意即《会议记录》无效或者应予撤销，也可以另行向前王村委会主张恢复1.35亩土地原状的缔约过失责任。上述基于承包地流转关系的权利和义务，均不属于本案第二审程序的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王吉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除了王炳信与前王村委会之间的法律关系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9元，由上诉人王吉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海洋 审判员  吉洪林 审判员  陈正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尹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