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72民初171号 原告(反诉被告)：海南金泰亿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新港路椰城花园A栋402房。 法定代表人：孙国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逸，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耀辉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锦乐路947号1幢1305室。 法定代表人：张传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良奎，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告(反诉被告)海南金泰亿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亿公司）诉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耀辉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辉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耀辉公司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依法审查后于同年9月19日作出（2019）琼72民初171号民事裁定，驳回其异议。耀辉公司不服，上诉于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同年12月4日，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9)琼民辖终31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12月17日，耀辉公司提出反诉并在反诉状中将福州华明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明公司）列为本案第三人，本院对其反诉予以受理，同时决定不将华明公司列为本案第三人。本案于2019年12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金泰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逸、耀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良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泰亿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定金130000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律师服务费218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于2017年9月18日签订《运输合同》，约定被告“和顺航7”轮为原告承运散装成品石英砂，被告须保证船舶适航、适载、清洁、无污染，并对货量、装卸港、运费、受载期等作了明确约定。合同在原告依约向被告支付了定金100000元后生效，但被告未依约定船期抵港，延误至2017年10月1日才抵达装货港，且货舱存在污染。原告要求其洗舱以满足装货要求，但被告不予理睬并擅自将船舶驶离，导致船舶落空。此后，原告致函被告要求其退还定金，但被告仅退还了70000元，余款迄今拒不退还。另外，本案经一、二审后发回重审，原告因此共支出律师费用21800元，根据《运输合同》第12条的约定，该费用应由被告承担，遂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被告耀辉公司辩称，涉案运输合同约定由案外人华明公司所有的“和顺航7”轮为金泰亿公司承运石英砂，因此，涉案货物的实际承运人为华明公司。耀辉公司在收取金泰亿公司支付的100000元定金后，将该笔定金转付给华明公司，金泰亿公司对于耀辉公司转付定金一事是知晓的。双方在经过协商之后约定耀辉公司将该笔100000元的定金退还给金泰亿公司，但没有约定2017年12月24日全部退完。至今耀辉公司已退还其70000元定金，剩余30000元未还的原因是由于耀辉公司在案外人华明公司讨要定金的诉讼中败诉，现耀辉公司申请再审后正在审查当中，该纠纷尚未最终解决。耀辉公司实际上是涉案运输合同的居间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违约情形。在“和顺航7”轮到达装货港后，金泰亿公司擅自提高了对船舱清洁度标准，要求达到装运白糖的标准。这与合同中约定的船舱标准明显不一。因此，涉案合同无法履行并非耀辉公司擅自将船舶驶离，而是金泰亿公司的过错所致。另外，本案实际上讼争的标的只有30000元，金泰亿公司主张的律师费21800元过高，缺乏依据。故请求法院驳回金泰亿公司的本诉请求。 耀辉公司反诉请求为：1.判令金泰亿公司赔偿损失273480元；2.判令金泰亿公司承担本、反诉诉讼费。事实和理由：耀辉公司在与案外人华明公司之间的诉讼中被判决承担违约金273480元，如前所述，这是由于金泰亿公司擅自提高船舱清洁度标准所致，因此应由金泰亿公司承担该部分损失。 金泰亿公司在反诉中辩称：1.耀辉公司273480元损失是其合同违约应支付给第三人的违约金，其合同违约与金泰亿公司无关，二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为履行原被告之间的《运输合同》，耀辉公司和华明公司签订航次租船合同，约定由耀辉公司承租华明公司的“和顺航7”轮运输半成品石英砂；但原被告之间的《运输合同》约定运输的货物为成品石英砂，而成品石英砂对于船舱清洁度要求比半成品使用上要求更高，故“和顺航7”轮在耀辉公司与华明公司的航次租船合同中由于耀辉公司未能提供约定的货物导致华明公司船载货物落空，从而导致耀辉公司被上海海事法院以（2017）沪72民初315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耀辉公司向华明公司支付违约金273480元，该判决已经得到上海高级人民法院的二审维持。因此耀辉公司和华明公司的航次租船合同和原被告之间的运输合同是两份主体不同内容不一的两个法律关系。耀辉公司与华明公司发生另案诉讼也确认了该事实。耀辉公司因自身过错没有履行合同义务而被法院判令向华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与金泰亿公司无关。2.耀辉公司在履行原被告之间运输合同中严重违约，金泰亿公司对此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被告之间运输合同约定运输的货物为成品石英砂，其中合同第18条特别约定，耀辉公司应当保证“和顺航7”轮符合海事规定、适航、适载，并保证该船舱的清洁干净，特别防止铁锈、水泥或煤炭以及海水等的污染。然而，耀辉公司和华明公司航次租船合同约定运输的货物却为半成品石英砂，且“和顺航7”轮到达装货港时，船舱还残留有大量水泥块，不能满足装货的合同要求。而且，耀辉公司对金泰亿公司让其继续洗舱以使船舱满足装货的要求不予理睬并擅自驶离，显属违约，对此金泰亿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故耀辉公司的反诉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 金泰亿公司在本、反诉中提交的证据如下： 证据1.《运输合同》（合同号：JY2017/0916#），证明内容：双方约定运输的货物名称、装货港及装货时间、运费、船舱清洁要求、合同生效条件及纠纷解决方式等事实。 证据2.确认函，证明内容：原告于2017年11月24日通过电子邮件致函被告，要求被告确认该船货舱不适货及是否洗舱继续装货。 证据3.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证明内容：因为“和顺航7”轮货舱不适货导致船舶落空一事，原、被告协商如果被告在2017年12月24日前将100000元定金退还原告则双方互不追究。但被告仅在2017年10月11日退还70000元定金。 证据4.通知函，证明内容：原告2017年11月24日再次致函催促被告退还全部定金，但被告不予理睬，拒不退还。 证据5.微信通话记录，证明内容：原、被告双方“和顺航7”轮货舱存在铁锈、水泥等的污染、不适货及船舶落空和双方协商等事实。 证据6.视频光盘，证明内容：“和顺航7”轮存在铁锈、水泥等的污染、不适货的事实。 证据7.《法律事务委托合同》三份、海南增值税专用发票三张，证明内容：原告金泰亿船务公司因本案纠纷聘请律师费共计21800元。 证据8.（2017）沪72民初3156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沪民终13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船舶船期延误、货舱不适货且不洗舱，之后擅自驶离没有履行承运义务，被告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耀辉公司在本、反诉中提交的证据如下： 证据1.（2017）沪72民初3156号《民事判决书》和（2018）沪民终13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内容详见反诉状。 证据2.《国标GB/T14684-2001用三种方法分类》和《石英砂现行国家标准详细》，证据来源为全国标准信息公共服务平台，证明内容：石英砂没有“成品”和“半成品”之分。 经本院组织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如下：1.对于金泰亿公司所举的上述证据，耀辉公司质证时除对证据2、证据5和证据6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外，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虽然耀辉公司对金泰亿公司所举证据2、证据5和证据6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但该几份证据能和其他证据互相印证，形成证据链条，故本院对金泰亿公司所举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以及证明效力均予以确认。2.对于耀辉公司所举两份证据，证据1为法院生效法律文书，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金泰亿公司质证时否认其真实性，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仅能证明石英砂从化学成分和技术标准上以及用途上的分类情况，而本案审理的是涉案石英砂在两个运输合同中约定对船舱清洁度要求的运输标准，显然，耀辉公司的该份证据无法否认在原被告之间的运输合同和耀辉公司与华明公司的航次租船合同中石英砂运输中分别约定为成品和半成品之分的事实，故对耀辉公司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查明以下案件事实： 金泰亿公司与耀辉公司于2017年9月18日签订合同号为JY2017/0916#的《运输合同》，约定：耀辉公司委派“和顺航7”轮为金泰亿公司承运散装成品石英砂，装卸货港为北海铁山港电厂锚地过驳至镇江附近的长江95号红浮标下游100米左右出南岸浮吊处。船舶受载期限为2017年9月25日正负一天。运价为54元/吨，付款方式为：合同经双方签章及金泰亿公司预付100000元定金后生效，卸完货前金泰亿公司一次性付清该航次运费。如船舶落空或货源落空，落空方应向对方赔偿航次总运费的30%作为落空费。金泰亿公司随即向耀辉公司支付了定金100000元。同日，耀辉公司与华明公司签订了航次租船合同，约定华明公司作为出租人，以“和顺航7”轮承载耀辉公司的石英砂货物，货物起运港为铁山港电厂锚地，到达港为扬中95号浮锚地。船舶受载期限为2017年9月25日正负一天。运价为53元/吨，订金为100000元。如船、货落空，违约方支付守约方总费用30%的违约金，人力不可抗因素除外。合同生效后，船方无权将船舶调走另派他用，若租期结束后未产生滞期费、定金，保证金自动充当运费的一部分。随即，耀辉公司向华明公司支付了100000元订金。后因“和顺航7”轮未能按照约定期限到港，双方同意对船舶受载期进行了延期变更。该轮于2017年9月28日22时50分到达广西北海沙田港临时锚地，在锚地洗舱两天后华明公司于9月29日通过微信向耀辉公司发送了船舱照片六张，称已清洗涉案船舱。10月1日11时28分，“和顺航7”轮抵达装货港北海铁山港电厂内锚地。经货方验舱人员检查发现舱壁有水泥结块无法满足装货要求，金泰亿公司要求耀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洗舱以满足装货要求。耀辉公司随即向华明公司反馈这一信息。华明公司称，其与耀辉公司签订的航次租船合同中约定装载货物为半成品石英砂且未要求洗舱，船到港后却变成成品石英砂，造成船舶无法受载只能改装其他货物。同日19时12分，“和顺航7”轮离开内锚地。 2017年10月11日，耀辉公司向金泰亿公司退还70000元定金。截止本案开庭前，金泰亿公司为处理本案纠纷，与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并支付律师费21800元。 另查明，上海海事法院就耀辉公司与华明公司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7）沪72民初31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主要内容为:确认耀辉公司与华明公司签订的航次租船合同自2017年10月1日起解除，判令耀辉公司向华明公司支付违约金173480元（扣除耀辉公司已支付的100000元订金后）。该判决已查明：耀辉公司与华明公司在签订航次租船合同后，以电话约定装船的货物实际为半成品石英砂。双方还确认装载成品石英砂和半成品石英砂对船舱清洁度的要求是不同的，对成品石英砂的船舱清洁标准要求更高。耀辉公司确认没有就洗舱标准向华明公司提出过具体要求，只是通过电话要求洗舱，并且要求清洗干净。上述判决已经得到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沪民终139号《民事判决书》的维持，二审判决同时确认耀辉公司二审有关合同约定货物始终为石英砂、没有成品和半成品石英砂的区别、华明公司船舶不符合洗舱标准等主张无相关证据支持，亦与其在原审中的陈述相悖，故该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是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金泰亿公司与耀辉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金泰亿公司作为托运人已依约履行了支付定金及其他义务，而耀辉公司作为承运人未依约定受载期派遣船舶到港受载，在延误到港后又因货舱不适载无法装载约定货物，在金泰亿公司提出整改要求后未予履行并擅自驶离，导致船舶落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签订的《运输合同》第9条约定了违约赔偿的计算方法，第10条约定了定金，金泰亿公司在其诉求中选择以定金条款计算违约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故耀辉公司应双倍返还给金泰亿公司定金共计200000元，扣除已返还的70000元，耀辉公司还应返还金泰亿公司定金130000元。金泰亿公司主张的21800元律师服务费，符合双方《运输合同》第12条的约定且其提供了相关法律服务合同及支付费用的票据，故本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耀辉公司在反诉中主张，金泰亿公司擅自提高船舱清洁度标准致使华明公司货物落空，因此其应向华明公司支付的违约金273480元应由金泰亿公司承担。本院认为，耀辉公司与金泰亿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运输货物为成品石英砂，但耀辉公司却错误地与华明公司签订了运输半成品石英砂的航次租船合同,且耀辉公司明知成品石英砂与半成品石英砂对船舱清洁度的要求是不同的，却未对华明公司提出与之相适应的船舱清洁度的要求。正是由于耀辉公司的这一疏忽，造成了金泰亿公司船舶落空和华明公司货物落空的双重损失，也由此被前述生效判决判令向华明公司支付违约金。金泰亿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故耀辉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1本诉被告上海耀辉船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诉原告海南金泰亿船务有限公司返还定金130000元，并支付律师服务费21800元； 2驳回反诉原告上海耀辉船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海耀辉船务有限公司如未能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333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701.1元，由上海耀辉船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清武 审 判 员 白文英 审 判 员 张医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赵 涛 书 记 员 毛佳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 第一百一十六条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最高人民法院 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