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民终15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峰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市府路新益大厦1幢203室。 诉讼代表人：项军权，峰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名匠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半山三家塘126幢2单元504室。 法定代表人：谢永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永俊，北京康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峰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名匠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匠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初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峰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被上诉人名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永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峰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初117号民事判决，驳回名匠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名匠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对工程款结算方式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应当以审计决算为准。名匠公司原审中是要求支付未付工程款，而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七条7-1-3明确约定“工程审计完毕15天内，甲方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5%，其余作质量保证金，二年内无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因此，案涉工程需要通过审计方式确定最终的工程款。另外，对于工程款结算方式在2015年2月11日的结算单上半部分明确“经双方初步核实工程款计2171528元，工程量需决算审计为准”，结算单下半部分内容与上半部分内容并不存在冲突和矛盾，工程款结算还是以审计方式确定。峰华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审计单位出具的外墙真石漆、涂料工程量汇总表，总工程量是15223.05平方米，其中外墙真石漆为13118.61平方米，合同约定单价100元/平方米，外墙涂料为2104.44平方米，单价30元/平方米，总工程款为137.5万元。峰华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56.8万元，已超额支付。二、原审判决对案涉工程保修期内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未付工程款是否应当扣除维修费用的事实，尚未查清。峰华公司原审中已提交证据证明名匠公司施工存在质量问题，产生的修补费用应当由名匠公司承担。虽然案涉工程的实际维修行为发生在2018年8月21日，但是工程质量问题早在2016年就已经出现，且案涉工程的《外墙真石漆修补施工协议》明确“住院楼外墙真石漆脱落问题属于妇保院二期工程质量保修范围并处于质保期限内”。因**文2019年8月19日才向峰华公司管理人提供因修复案涉工程支出维修费用的证据原件以及案涉工程在2016年就存在工程质量问题的相关证据，而该证据材料可以证明案涉工程在保修期内已出现质量问题，未付工程款中应当扣除维修费用34万元。三、本案为破产债权的确认诉讼，原审法院在2017年4月24日作出裁定受理峰华公司破产，名匠公司主张的未付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应当计算至此时。 名匠公司答辩称：一、关于工程量的问题。结算单中明确签字确认工程量以双方自行测量计算为准，双方《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六条6-4也明确约定工程量以现场实际测量为准。峰华公司原审庭审中陈述2015年案涉工程造价已经送交审计，但至今没有出具审计报告，一审判决没有以审计报告为准，并无不当。而现二审中提交的审计报告不完整，和2015年2月11日的结算单内容不一致。20000平方米是双方当事人实际测量出来的。二、关于质量维修费扣减的问题。墙体脱落并不是真石漆原因，是因为墙体水泥本身的质量问题导致。工程在2012年已经完成，早已超过约定的质保期，如果质量问题确与名匠公司有关，也不应该由第三方维修施工。三、关于未付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名匠公司在原审法院受理峰华公司破产前已提起本案诉讼，结合峰华公司管理人陈述本案相关债务已经和峰华公司财产剥离的情况，未付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应该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而判决确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截止日期与破产法规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截止时间并不冲突，判决确定的金额和时间点与破产执行中截止的时间点并非完全相同。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27日，案外人富阳市妇幼保健院（现为杭州市富阳区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富阳妇幼保健院）与峰华公司签订富阳妇幼保健院《外墙涂料施工合同》，约定由峰华公司承包富阳妇幼保健院二期扩建及计生指导站迁建工程外墙涂料施工。2012年8月24日，峰华公司与名匠公司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峰华公司将富阳妇幼保健院外墙真石漆工程交由名匠公司施工，工程名称：富阳妇幼保健院外墙真石漆；承包范围：暂定20000平方米，完工后按实际施工面积结算；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工程单价：100元/平方米；合同价款：200万元（以实际完成施工面积为准）；工程量以现场实际测量为准，由甲、乙方自行决算。峰华公司确认案涉工程于2015年4月28日完成单项竣工验收。2015年2月11日，谢永忠作为名匠公司代表，**文作为峰华公司代表，对案涉工程款进行初步核算，出具结算单一份，载明：“富阳妇幼保健院二期及计生站工程的外墙真石漆工程由名匠公司承包施工，现已完工。经双方初步核实工程款计2171528元，注：工程量需决算审计为准。至2015年2月11日止，已支付工程款为：128万元。”下半部分另载明：“余款：891528元。原合同条款中工程量以双方自行测量计算为准。尚欠民工工资合计944600元，由**文支付891528元，由谢永忠支付53072元，于2015年2月11日前付清。”名匠公司确认此后已由案外人代付288000元，因峰华公司拒绝支付剩余款项，遂诉至法院。 名匠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1.峰华公司向名匠公司支付工程款603528元；2.峰华公司向名匠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45345.07元（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2月11日至2016年6月8日，实际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上述两项合计648873.07元；3.由峰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峰华公司与**文之间的法律关系，在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峰华公司提交了《劳动合同》一份，载明**文系其公司员工，从事工程管理岗位。现峰华公司主张其与**文之间系挂靠关系，推翻其原有陈述，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 关于名匠公司主体是否适格，根据名匠公司与峰华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名匠公司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其招用施工人员所支出的工资款项理应计入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总额之中。峰华公司因结算单显示款项为“民工工资”而抗辩称名匠公司主体不适格，应由各个工人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显然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的规定，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案涉工程已于2015年4月28日完成单项竣工验收，现名匠公司要求峰华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关于剩余工程款的数额，双方争议在于工程量的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工程量以现场实际测量为准，由双方自行决算。2015年2月11日双方经自行测量后对工程款进行结算，核实工程款计2171528元，已支付1280000元，剩余款项为891528元。虽然结算单上半部分载明“工程量需决算审计为准”，但是下半部分另约定“原合同条款中工程量以双方自行测量计算为准”，无论从内容还是从书写习惯来看，均可知下首文字书写在后，故应以“原合同条款中工程量以双方自行测量计算为准”作为双方对于工程量确定方式的最终协议。现名匠公司以双方结算的未付工程款扣减案外人代付的288000元后，要求峰华公司支付剩余603528元（891528元-288000元），事实与法律依据充分，应当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及双方结算过程中均未作出约定，考虑到名匠公司于2016年7月8日起诉时已明确提出要求峰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峰华公司拖延履行的行为确已造成名匠公司损失，故峰华公司应自名匠公司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关于维修费用的抵扣问题，首先，峰华公司未能提供证据原件，仅凭复印件无法证实其确因修复案涉工程支出维修费用；其次，按照《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七条7-1-3的约定，案涉工程质量保修期为两年，该工程于2015年4月28日完成单项竣工验收，而峰华公司维修行为发生于2018年8月21日，已超出质量保修期限，现峰华公司要求在剩余工程款中扣除维修费用34万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名匠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七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峰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名匠公司60352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7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名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89元，由名匠公司负担719元，由峰华公司负担95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峰华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第一组，外墙真石漆修补施工协议、支付委托书、扣款业务自助回单。证明因名匠公司施工的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峰华公司为此进行修补，维修费用合计34万元的事实。第二组，峰华公司2016年10月12日拍摄的案涉工程外墙照片。证明案涉工程在质量保修期内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第三组，建设工程造价协审协议、外墙真石漆、涂料工程量汇总表。证明外墙审计决算情况，总工程量是15223.05平方米，其中外墙真实漆工程量为13118.61平方米，单价100元/平方米，外墙涂料工程量是2104.44平方米，单价30元/平方米，总工程款为137.5万元，峰华公司已向名匠公司支付了156.8万元，因此，峰华公司实际已经超额支付工程款。 名匠公司质证认为：第一组，外墙真石漆修补施工协议，峰华公司不是协议当事人，对真实性不能确认，且协议时间是2018年8月21日，而案涉工程2013年已完工；支付委托书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对银行回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付款金额与委托支付金额不一致，该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该组证据无法证明名匠公司存在施工质量问题的事实。第二组，照片无法证明案涉工程在保修期内存在质量问题，照片中所写“情况属实”落款时间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从照片来看，并未反映案涉工程外墙全部情况，所显示的也不是真石漆脱落，而是水泥脱落、墙体裂开的脱落等情况，与真石漆无关。第三组，建设工程造价协审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外墙真石漆、涂料工程量汇报表的真实性有异议，工程量和实际施工量明显不符，且也不属于完整的审计报告结论，和本案以实际工程量结算的约定没有直接关联。 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组，外墙真石漆修补施工协议系峰华公司与案外人、业主单位及监理单位在2018年8月21日签订，即使真实，因案涉工程于2013年完工，难以证明系名匠公司施工质量问题，且峰华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质量保修期内通知名匠公司真石漆存在质量问题要求维修。因此，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第二组，系峰华公司自行拍摄照片，并不能直接证明案涉工程质量问题的原因，且峰华公司原审中也未申请鉴定。因此，本院对该组证据亦不予采信。第三组，只能证明业主单位委托审计单位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审计，但峰华公司并未提供审计单位出具的审计报告，而审计单位出具的外墙真石漆、涂料工程量汇总表并不是审计结论，也未经相关当事人确认。因此，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峰华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名匠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富阳妇幼保健院工程工资单，该证据在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审理时名匠公司已提交，证明双方经过结算确定工程款金额和单价等事实，该工资单是双方结算单的依据，证明工程量及计算工程款的依据，峰华公司项目经理蔡鑫潮签字确认。 峰华公司质证认为：首先，形式合法性有异议，该工资单出具没有峰华公司的盖章确认，根据双方《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有效的结算单需双方确认。其次，该工资单将工资和吊篮费用计算进去，与双方《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1-4条约定的包工包料不符，该工资单是为讨要工程款而制作的。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工程量以审计结算为准，因此，该工资单即使真实，也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工资单中虽然没有峰华公司盖章，但明确载明“经下列人员签证认可后，附职工工资表付款”，蔡鑫潮作为峰华公司人员在“技术负责人”栏中签名，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存在关联，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12月29日的富阳妇幼保健院工程工资单载明峰华公司应付工程款为2171528元。2017年4月2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7）浙03破申14号民事裁定，受理案外人对峰华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二审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工程工程款金额，主要是工程量应按审计结论还是按照2015年2月11日的结算单。二、名匠公司是否存在工程质量问题，峰华公司未付工程款中应否扣除质量维修费用。三、未付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截止时间。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工程工程款金额，主要是工程量应按审计结论还是按照2015年2月11日的结算单的问题。双方当事人2012年8月24日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六条“工程质量及验收约定”第6-4项约定“工程量以现场实际测量为准，由甲、乙双方自行决算”。因此，双方约定工程量计算方法按现场实际测量为准。而第七条“工程款的支付”第7-1-3项约定“工程审计完毕15天内甲方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5%，其余作为质量保证金，二年内无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该约定是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且所约定的“工程审计完毕”也未明确审计方式。事实上案涉工程完成后，在2015年2月11日的结算单中，上半部分内容载明案涉工程已完工，经双方初步核实工程款计2171528元。虽然上半部分同时还载明工程量需决算审计为准，但下半部分内容中明确载明“余款为891528元，原合同条款中工程量以双方自行测量计算为准”等内容。因此，双方在2015年2月11日结算单中有两次协商结果，最后确认工程量按双方自行测量计算为准。且2015年2月11日结算单中的工程款2171528元，与名匠公司提供的案涉工程工资单中确定的应付款金额2171528元相一致，蔡鑫潮作为峰华公司人员在技术负责人栏中签字确认。因此，原审判决按2015年2月11日的结算单确定工程量及价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维持。峰华公司上诉主张按审计结论确定案涉工程的工程款与事实不符，且峰华公司至今未提供有效的审计结论，峰华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名匠公司是否存在工程质量问题，峰华公司未付工程款中应否扣除质量维修费用的问题。根据双方《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七条7-1-3约定的内容，案涉工程质量保修期为二年，案涉工程于2015年4月28日完成单项竣工验收，本案诉讼过程中，峰华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在二年保质期内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及已向名匠公司提出要求维修的事实，峰华公司以名匠公司施工存在质量问题，按2018年8月21日其与案外人签订的案涉工程外墙真石漆修补施工协议等为依据，主张扣除质量维修费用34万元，依据不足。原审判决未支持峰华公司要求在剩余工程款中扣除维修费用34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未付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截止时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根据查明的事实，2017年4月24日原审法院受理案外人对峰华公司破产申请，但峰华公司破产管理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已作出裁定宣告峰华公司破产或转入重整程序等情况。原审判决“峰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名匠公司60352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7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是对双方当事人间民事债权债务基础法律关系的判决，名匠公司作为债权人享有上述计息的民事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是关于破产债权申报的规定，是申报债权时利息的计算方式。如果峰华公司被法院裁定宣告破产并开始清算或转入重整程序等，也不影响峰华公司破产管理人将名匠公司主债权所设逾期付款利息计算至2017年4月24日破产申请受理时。因目前法院仅作出受理破产申请的裁定，尚未作出裁定宣告峰华公司破产并开始清算或转入重整程序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上述规定并不影响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判决，属于执行环节考虑的情况，故原审判决对逾期付款利息计算并无不当。峰华公司上诉主张未付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应计算至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止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峰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89元，由峰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奕 审判员 苏 虹 审判员 陈艳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