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4民终1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某1，女，2015年11月27日出生，瑶族，住址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法定代理人：孟某2（系孟某1的父亲），男，197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法定代理人：庞某（孟某1母亲），女，1977年12月8日出生，瑶族，住址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宁，广西正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住所地梧州市新兴一路3-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40049873633X1。 法定代表人：甘秀天，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申德，广西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颖，该院投诉办主任、法监科科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某2，男，197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某，女，1977年12月8日出生，瑶族，住址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宁，广西正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梧州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梧州市蝶山一路28号。登记号：49873624145040411G1001。 法定代表人：罗莹，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超，广西益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涛，该院医务部主任。 上诉人孟某1、上诉人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梧州市妇幼保健院、孟某2、庞某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17）桂0403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孟某1与被上诉人孟某2、庞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宁，上诉人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申德、许颖，被上诉人梧州市妇幼保健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涛、李传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孟某1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请求：撤销（2017）桂0403民初1053号民事裁定。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孟某1是一审适格被告。一、事实依据，根据广西盛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0月26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红会医院对庞某及孟某1的诊疗和技术操作行为存在过错，建议参与度25%左右。一审法院也采纳了该鉴定结论，因此受害人已经明确是孟某1了。红会医院的过错导致错误出生，不仅仅侵害孟某2、庞某的权益，更侵害孟某1的权益，造成巨额的医疗费和七级残疾以及一生的痛苦，孟某1的诉权以及重大实体权利被否定了。本案的因果关系是：“被告的过错”是原因，“错误出生”是损害后果。对于损害后果，鉴定机构回复函第三页倒数第九行认为“错误出生”属于损害后果的表现形式：“医疗损害后果的表现形式（五）。错误出生。”。《司法鉴定意见书》第4页倒数第10行认为：“参与度是指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所发生的过失行为在患者所出现的损害后果中原因力的大小。”医疗过失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关系，实际上相当于“损害参与度”大小的问题。二、法律依据。1.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按以上规定，一审原告孟某1经鉴定为受害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为本案适格原告。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以上规定明确了“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也明确“赔偿权利人”是适格主体。另外，一审判决认为红会医院应该赔偿孟某2。庞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但是关于残疾赔偿金没有说明。 上诉人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判决的错误，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驳回孟某2、庞某、孟某1对上诉人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孟某2、庞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广西盛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不符合证据基本要求，依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一审判决认定“鉴定意见书认定事实清楚，鉴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错误，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1、《鉴定书》认定上诉人对庞某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明显错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客观事实、相关规定及程序和诊疗规范，有悖医疗常识和常理。（1）依据诊疗规范、医学常识和国内医学技术水平，孟某1的畸形不属于产前检查应诊断或必定能诊断出的情形。上诉人梧州红十字会医院对庞某的影像检查等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和规定，不存在医疗过错。（2）《鉴定书》对胎儿B超检查脊柱问题采用双重标准，认定上诉人红十字会医院存在过错明显错误，有悖医学常识和诊疗规范。（3）对“液性包块”认定为“漏诊”，认定事实错误，缺乏依据，不符合诊疗规范和医学常识，根本不能成立。（4）认为“红会医院在孕妇待产时虽作出了孕妇宫内一胎儿存在先天缺陷的判断，为时较晚”，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认定事实错误。2、《鉴定书》违反认定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评定规则，超出了申请、法院委托鉴定事项和司法鉴定的范围，认定事实错误，缺乏依据，违反客观事实、鉴定程序和医学常识。3、《鉴定书》鉴定人不具备进行本案鉴定应当具备的临床医学专家资格。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和鉴定程序。4、鉴定意见超出申请、委托及鉴定范围，违反鉴定程序规则。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1、一审判决认为“误导”被上诉人，使其“丧失了”是否选择生育的权利，“侵害了”其选择权，不符合客观事实，认定事实错误，颠倒了是非责任。《鉴定书》认定上诉人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履行了产前筛查和诊断的告知义务，不存在错误。庞某也承认没有按照医院建议和要求到市妇幼进行定期检查及其他产前诊断，一审判决认为的”误导”之说显然不能成立。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使其丧失了对畸形孩子是否选择生育的机会”，“致使存在先天性缺陷的胎儿出生，实际剥夺了原告孟某2、庞某的知情权与优生优育权”，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明显错误。庞某为按照医疗机构的建议要求进行相关产前诊断，并非上诉人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使其丧失机会”。且本案胎儿的缺陷是先天性的，其缺陷状况并非由医院诊疗行为所导致，医院的医疗行为并未导致缺陷儿遭受任何损害。事实证明，庞某的缺陷儿不属于卫生部规定的六大类严重致死性畸形，也没有确诊证据证明胎儿属于《母婴保健法》第18条规定的胎儿患严重遗传性疾病、有严重缺陷等可以选择终止妊娠的情形，依法不能选择终止妊娠。3、一审判决认定“势必给原告孟某2、庞某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判决上诉人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庞某明知胎儿存在畸形先天缺陷的可能，但没有按照医嘱进行相关的产前诊断，依法应自负后果。三、一审判决书违反民事诉讼程序和证据规则，缺乏程序公正。1、鉴定意见是民事诉讼的一种证据同样应当依法按照证据规则进行审查认定，依法并不具有当然的证明效力。上诉人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提交的证据、法律法规、诊疗规范、事实和理由等，证明了《鉴定书》缺乏客观真实性、合法性、科学性、合理性、关联性及公正性的事实。一审判决认为“鉴定意见书认定事实清楚，鉴定程序合法”而予以采信，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程序和《医疗纠纷解释》第15条第二款等规定。2、一审判决仅以“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为由，不予准许上诉人的重新鉴定申请，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客观事实和诉讼程序，有悖程序公正。3、本案委托盛邦鉴定中心缺乏程序正当性、公正性。一审法院不采纳上诉人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和市妇幼同意延长时限由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完成鉴定的意见，而改委托备选机构盛邦鉴定中心，违反了相关的法律法规。4、一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本案孟某2和庞某起诉，认为两医院对庞某孕期超声检查的过错侵害了胎儿的健康权，孟某2和庞某没有提出认为两医院侵害了其知情权和优生优育权，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侵害了、剥夺了孟某2和庞某的知情权和优生优育选择权，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四、一审判决认定孟某1主体不适格，另行裁定依法驳回其起诉，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孟某2、庞某辩称，1、盛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是依法作出，事实清楚，程序没有问题，上诉人红十字会医院在一审是没有提供足够证据去推翻这份鉴定意见书的。2、孟某1主体适格，因为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在产检的时候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导致孟某1的父母将孟某1生下来，有过错，也有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本案在一审中案由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而不是医疗合同纠纷，所以本案中孟某1是适格的主体。4、孟某2、庞某认为一审法院只作出判决书就可以了，不用再作出一个裁定书。 被上诉人梧州市妇幼保健院辩称，1、梧州市妇幼保健院已经按照规范进行了超声检查，履行了告知义务。2、孟某1存在的畸形是目前我国的超声水平中不能够检测出来的。3、广西盛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是合法真实的，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是完全合情合理合法的。4、梧州市妇幼保健院在对庞某的超声检查过程中，已经完全履行了告知义务，告知其超声检测不能完全测出畸形的存在，特别是孟某1所存在的畸形情况，还告知了要定期进行复查。5、在本案庞某产检的时候，孟某1还没有出生，没有民事主体的身份，不管检测结果如何，孟某1都无法选择自己是否要出生，所以孟某1不是适格主体。 孟某2、庞某、孟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向原告孟某1赔偿医疗费67447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向原告孟某2、庞某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元；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诉讼中，三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二被告连带向原告孟某1赔偿188336.36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向原告孟某2、庞某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被告承担鉴定费18180元；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孟某2、庞某是夫妻关系。原告庞某于2015年怀孕期间到被告红会医院处建卡产检。2015年8月21日，原告庞某在被告红会医院处进行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超声提示：“宫内双胎中孕，相当于孕20周大小，双羊膜囊。A胎单脐动脉。羊水量未见异常。脐动脉血流参数在正常范围内。”之后，原告庞某根据被告红会医院医生的建议于2015年8月27日到被告市保健院进行影像学诊断，超声提示：“1.宫内妊娠，双活胎（位）（胎儿大小相当于孕21+周）；2.脐动脉血流参数正常范围；3.考虑单脐动脉建议遗传咨询及定期复查。”原告庞某根据被告市保健院医生的建议做了胎儿染色体非整倍体（T21、T18、T13）检测，并在该检测知情同意书上签名。之后，原告庞某继续回被告红会医院处产检。2015年11月26日，原告庞某在被告红会医院处住院待产。2015年11月27日，原告庞某剖宫产下两个女婴，其中一个是原告孟某1。因原告孟某1存在先天性肛门闭锁、手指畸形等情况，其于2015年11月27日当日被转至被告红会医院儿科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先天性肛门闭锁；新生儿××；右手拇指畸形；左手拇指多指畸形。原告孟某1于2015年12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先天性肛门闭锁并造瘘术后；新生儿××；右手拇指畸形；左手拇指多指畸形。原告孟某1住院11天，花费住院费用18603.20元。2016年7月4日，原告孟某1再次到被告红会医院处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小儿肠炎；支气管炎。2016年7月12日，原告孟某1出院，出院诊断：脓毒症；小儿肠炎；支气管炎；代谢性酸中毒；电解质紊乱；肾功能不全。原告孟某1住院8天，花费住院费用7157.50元。2016年8月1日，原告孟某1又到被告红会医院处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先天性肛门闭锁造瘘术后。2016年8月11日，原告孟某1出院，先天性肛门闭锁造瘘术后；双侧肾积水；神经源性膀胱？出院医嘱：建议到上一级医院继续治疗。原告孟某1住院10天，花费住院费用5934.10元。2016年9月13日，原告孟某1到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无肛阴道瘘造瘘术后。2016年9月30日，原告孟某1出院，出院诊断：1.泄殖腔畸形；2.双侧IV度膀胱输尿管反流。出院医嘱：1.保持肛周干燥清洁，预防感染，合理饮食，避免剧烈活动，注意大便情况及有无呕吐、腹胀等；2.术后2周返病房复查行扩肛治疗；3.出院带药；4.不适随诊；3月后普外科门诊复查。原告孟某1住院17天，花费住院费用23373.03元。2017年3月30日，原告孟某1再次到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泄殖腔畸形术后；2.结肠造瘘术后；3.膀胱造瘘术后。2017年4月6日，原告孟某1出院，出院诊断：1.泄殖腔畸形术后；2.结肠造瘘术后；3.膀胱造瘘术后。出院医嘱：1.注意肛门护理，保持肛门区干燥、清洁，手术区定期换药，避免感染；2.出院后一周继续扩肛；3.出院一月普外科门诊复诊；4.不适及时就诊。原告孟某1住院7天，花费住院费用14393.51元。 2017年8月23日，原告孟某2、庞某申请对二被告的诊疗和技术操作行为是否有过错以及二被告的诊疗和技术操作行为的参与度进行鉴定。经该院委托，广西盛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0月26日出具广西盛邦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1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如下：（一）关于红会医院的诊疗和技术操作行为评价：1.根据红会医院建册的孕产妇保健手册孕期检查记录：2015-07-13（孕17周）到妇幼行产前诊断B超，2015-08-21（孕22+5周）备注CB超示A胎单脐动脉，上级医院产前诊断；分析认为红会医院履行了产前筛查和诊断的知情告知义务，不存在过错。2．依据《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卫生部令第33号）规定，红会医院不具备开展产前诊断技术的《母婴保健技术服务执业许可证》许可项目，其建议庞某到妇保医院进行产前诊断符合诊疗规范，不存在过错。3.根据红会医院病历记录，庞某为高龄产妇，2015-11-27因孕2产2孕36+5周双胎臀位，妊娠期糖尿病，妊娠期高血压疾病行剖宫产术，符合诊疗常规，剖宫产出二胎儿，其中一胎儿存在左手拇指多指畸形，右手拇指畸形，肛门闭锁，后于2015-11-28行乙状结肠双腔造瘘术及对症支持等治疗，均符合诊疗常规，不存在过错。4．根据红会医院的孕产妇保健手册及病历记录，孕妇庞某2015-08-21（孕22+5周）CB超示脊柱完整，A胎单脐动脉，上级医院产前诊断，2015-08-27妇保医院对患者进行四维B超等相关检查，其中有一胎儿单脐动脉，余未见明显异常，建议定期复查。此后患者分别于2015-10-16、2015-11-16、2015-11-26在红会医院进行过3次B超检查。单脐动脉提示伴有异常的概率相对于正常脐带胎儿发生畸形的概率高，红会医院应在后来的B超检查中仔细检查，进一步加以排查，复阅2015-11-16B超采集的图像中有一张显示有一胎儿腹部有液性包块，但超声诊断未报告；2015-11-26入院待产时B超检查提示孕妇宫内有一胎儿一侧肾脏集合系统分离、腹腔内有液性包块，此B超检查提示孕妇宫内有一胎儿存在先天缺陷，胎儿出生后红会医院2015-11-28DR片检查亦予以了验证，2015-11-16B超存在漏诊；另2015-08-21B超报告脊柱完整，此后3次B超检查中对胎儿脊柱情况未见有描述，但胎儿出生后MR检查骶椎4以下未显示。综上，分析认为红会医院对孕妇中晚期B超检查中存在不细致，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存在过错；红会医院在孕妇待产时虽作出了孕妇宫内有一胎儿存在先天缺陷的判断，为时较晚，因先天缺陷胎儿出生后给患者及家庭带来了精神创伤和康复治疗的经济负担，建议参与度为25％左右。（二）关于妇保医院的诊疗和技术操作行为评价：胎儿结构畸形的B超筛查在妊娠18-24周期间进行，受孕周、羊水、胎位、母体腹壁薄厚等多种因素的影响，许多器官可能无法显示或显示不清。部分胎儿畸形的产前超声检出率极低，如房间隔缺损、室间隔缺损、耳畸形、指/趾异常、肛门闭锁、食管闭锁、外生殖器畸形、闭合性脊柱裂等。妇保医院2015-08-27对孕妇进行四维超声检查，孕妇宫内见两胎儿，其中一胎儿单脐动脉，余未见明显异常。经复阅超声影像资料，无法对胎儿双手指畸形、骶尾椎发育短小及肛门闭锁等畸形改变作出判断，妇保医院建议定期复查，履行了告知义务，不存在过错。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一）红会医院对庞某及孟祯的诊疗和技术操作行为存在过错，建议参与度25％左右。（二）妇保医院2015-08-27四维超声检查，未能筛查诊断双手指畸形、骶尾椎发育短小及肛门闭锁等畸形改变，建议定期复查，履行了告知义务，不存在过错。原告孟某2、庞某支付了鉴定费15480元。被告红会医院不服鉴定提出书面异议，广西盛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回复函》驳回异议。 2018年11月14日，原告孟某2、庞某向该院申请如下鉴定：1.对原告孟某1的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日后生活所需的辅助器具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所需的费用数额进行鉴定；2.对原告孟某1是否构成残疾以及残疾等级进行鉴定。3.原告孟某1的护理期限。经该院委托，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月21日出具明桂司鉴中心[2018]残鉴字第5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如下：1．根据医院病历记录及法医活体检验所见，临床诊断“脓毒症；代谢性酸中毒；电解质紊乱；肾功能不全；新生儿××；右手拇指畸形；左手拇指多指畸形；支气管炎；小儿肠炎；双侧肾积水；尿路感染；泄殖腔畸形；双侧IV度膀胱输尿管反流”成立；术后诊断“结肠双腔造瘘术后；先天性肛门闭锁并造瘘术后；泄殖腔畸形术后；膀胱造瘘术后；肛门成形术后；无肛阴道造瘘术后”成立。2．经检验，被鉴定人先天性肛门闭锁并造屡术后，结肠双腔造疹术后，但排便排尿功能障碍，目前仍在治疗中，经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无标准，只得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7.5.10）会阴部损伤来进行评定，即“会阴部瘢痕挛缩致肛门闭锁，结肠造口术后”标准，目前构成七级残疾。3.经检验，被鉴定人泄殖腔畸形，双侧IV度膀胱输尿管反流，已行前矢状入路肛门成形术＋膀胱造瘘术，经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无标准且据家长诉“出院时医生说每月需要换尿管，年纪大点就要定时导尿”，由于正在治疗中，而且还要变换导尿方式，因此残疾等级暂不能评定。4．经检验，被鉴定人右手拇指畸形，左手拇指多指畸形，活动良好，经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不构成残疾等级。5.经检验，被鉴定人先天性肛门闭锁并造瘘术后，结肠双腔造瘘术后，泄殖腔畸形，双侧IV度膀胱输尿管反流，已行前矢状入路肛门成形术＋膀胱造瘘术，目前尚在治疗中；另外被鉴定人目前为3周岁幼儿，按照正常的同龄幼儿也需要护理，因此就目前情况护理时间按照临床治疗情况确定。6.经检验，被鉴定人现在仍在康复治疗中，器官功能恢复训练、康复训练、日后生活所需要的辅助器具、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均为必要的，给予支持，但具体费用建议以临床治疗的发票实报实销。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孟某1先天性肛门闭锁并造瘘术后，结肠双腔造瘘术后目前构成七级残疾。2。被鉴定人孟某1就目前情况护理时间按照临床治疗情况确定。3．被鉴定人孟某1现在仍在康复治疗中，器官功能恢复训练、康复训练、日后生活所需要的辅助器具、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均为必要的，给予支持，但具体费用建议以临床治疗的发票实报实销。原告孟某2、庞某支付了鉴定费2700元。 诉讼中，原告孟某1于2018年11月5日至2018年12月7日期间到深圳肖传国医院住院治疗，行盆神经闭孔神经吻合术、左侧输尿管膀胱再植术，共住院32天，花费住院费用129679.60元。原告孟某1在深圳肖传国医院住院期间，雇请了深圳市厚德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的护理人员对其护理了25天，每天按260元计算，共支付陪护费6500元。 经该院释明，三原告坚持按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三原告起诉的理由实为二被告在对原告庞某进行产前检查中，未能通过检查手段及时检查出原告孟某1为先天残疾而造成了原告孟某1的出生，即如果二被告当时能及时确诊原告孟某1的先天性残疾，原告孟某2、庞某有优生优育的选择权。在二被告对原告庞某进行产前检查时，原告孟某1尚为胎儿，其无民事权利能力，亦不可决定自己是否出生，故原告方以侵权法中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起诉，侵犯的只能是原告孟某2、庞某的优生优育选择权，故原告孟某2、庞某主体适格，而原告孟某1主体不适格。因原告孟某1主体不适格，该院另行通过裁定形式依法驳回原其起诉。 本案诉讼中，根据原告孟某2、庞某的申请，该院依法委托了广西盛邦司法鉴定中心对二被告的的诊疗和技术操作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诊疗和技术操作行为的过错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广西盛邦司法鉴定中心所据此出具的广西盛邦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1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为被告红会医院对原告庞某中晚期B超检查中存在不细致，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存在过错；被告红会医院在原告庞某待产时虽作出了原告庞某宫内有一胎儿存在先天性缺陷的判断，为时较晚，因先天性缺陷胎儿出生后给患者及家庭带来了精神创伤和康复治疗的经济负担，建议参与度为25%左右。而被告市保健院2015-08-27对原告庞某进行四维超声检查，原告庞某宫内见两胎儿，其中一胎儿单脐动脉，余未见明显异常。经复阅超声影像资料，无法对胎儿双手指畸形、骶尾椎发育短小及肛门闭锁等畸形改变作出判断，被告市保健院建议原告庞某定期复查，履行了告知义务，不存在过错。广西盛邦司法鉴定中心据此作出的鉴定意见为：（一）被告红会医院对原告庞某及孟某1的诊疗和技术操作行为存在过错，建议参与度25％左右。（二）被告市保健院2015-08-27四维超声检查，未能筛查诊断双手指畸形、骶尾椎发育短小及肛门闭锁等畸形改变，建议定期复查，履行了告知义务，不存在过错。上述鉴定意见书认定事实清楚，鉴定程序合法，对其证明效力，该院依法予以确认。现被告红会医院以广西盛邦司法鉴定中心认定事实错误、鉴定人不具备本案鉴定资格等理由要求重新鉴定，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要求申请重新鉴定，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鉴定可知，被告红会医院的B超检查结果在一定程度误导了原告庞某以及其丈夫原告孟某2，使其丧失了对畸形孩子是否选择生育的机会，侵害了原告孟某2、庞某的知情权与优生优育选择权，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结合上述鉴定结论，该院认定被告红会医院的过错医疗行为与原告孟某2、庞某之女原告孟某1的缺陷出生，即原告孟某2、庞某的知情权和优生优育选择权受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责任比例该院确定为25%。 此外，本案诉讼中，原告孟某2、庞某申请对原告孟某1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等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委托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据此作出的明桂司鉴中心[2018]残鉴字第5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事实清楚，鉴定程序合法，对其证明效力，该院依法予以确认。 孕妇信任医院，花费金钱及大量的时间、精力到医院进行产检，就是希望肚里的胎儿健康成长，在发现先天性缺陷时，其能知道并最终做出生与不生的选择，这也是我国为提高人口素质提倡优生优育所倡导的。而被告红会医院对原告庞某中晚期B超检查存在不细致，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致使存在先天性缺陷的胎儿（原告孟某1）出生，实际上剥夺了原告孟某2、庞某的知情权与优生选择权，势必给原告孟某2、庞某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这种精神损害的程度与出生孩子的先天缺陷程度，父母所要支出的抚养费、医院的过错大小、原告的经济状况等有直接联系，综上，为贯彻对未成年人的特殊、优先保护，充分维护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结合原告孟某1的年龄、生活自理能力和护理依赖程度等情况，现原告孟某2、庞某主张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与实际相符，该院予以支持。 原告孟某2、庞某为原告孟某1治疗先天性疾病必然会支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特别抚养费，被告红会医院应根据承担的责任比例赔偿原告孟某2、庞某该费用，但由于原告孟某2、庞某在本案没有提出诉请，故根据“不告不理”原则，该院对该费用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孟某2、庞某精神抚慰金20000元；二、驳回原告孟某2、庞某要求被告梧州市妇幼保健院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原告孟某2、庞某已预交），司法鉴定费用15480元（原告孟某2、庞某已预交），合计15780元，由原告孟某2、庞某共同负担11609.50元，被告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负担4170.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孟某1是否本案的适格原告？2、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应否支付孟某1的损失赔偿金？3、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应否赔偿孟某2、庞某的精神抚慰金？ 关于孟某1是否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根据广西盛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显示：孟某1存在先天缺陷，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只是对孕妇中晚期B超检查中存在不细致的情况，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存在过错。综上分析认为，孟某1的先天缺陷与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并不存在因果关系；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对庞某的诊疗活动，没有发生侵害孟某1的法律事实。因此，本院认为孟某1在本案中不是侵权损害赔偿法律关系的适格主体，其依法不具有原告资格。 关于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应否支付孟某1损失赔偿金的问题？本院认为，由于孟某1与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上所规定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且孟某1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孟某1是先天缺陷，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没有发生侵害孟某1的法律事实，因此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不应支付孟某1的损失赔偿金。 关于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应否赔偿孟某2、庞某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根据广西盛邦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1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对庞某中晚期B超检查中存在不细致，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存在过错；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在庞某待产时虽作出了庞某宫内有一胎儿存在先天性缺陷的判断，为时较晚。但是孟某2、庞某没有遵照医嘱继续去做后续的检查，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兼顾了上诉人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的过错程度和被上诉人孟某2、庞某自身的原因，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此，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应当赔偿孟某2、庞某的精神抚慰金。 孟某2、庞某、孟某1在一审起诉时没有提出要求红十字会医院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主张，故一审法院关于“原告孟某2、庞某为原告孟某1治疗先天性疾病必然会支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特别抚养费，被告红会医院应根据承担的责任比例赔偿原告孟某2、庞某该费用，但由于原告孟某2、庞某在本案没有提出诉请，故根据“不告不理”原则，该院对该费用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的论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孟某1和上诉人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48元（上诉人孟某1已预交4840元，上诉人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已预交300元），由上诉人孟某1负担4840元，上诉人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江玲 审 判 员 李庆春 审 判 员 莫 芮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邓振裕 书 记 员 陈志恒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