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08行初27号 原告昝保德，男，汉族，1946年3月19日出生，四川省旺苍县。 原告张九秀，女，汉族，1949年11月16日出生，住址同上。 原告昝茂林，男，汉族，1974年1月24日出生，住址同上。 原告王海燕，女，汉族，1979年3月10日出生，住址同上。 原告昝如嫣，女，汉族，2000年9月29日出生，住址同上。 原告昝某，男，汉族，2009年12月13出生，住址同上。 原告昝美华，女，汉族，1976年3月4日出生，住址同上。 7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巫贵江，北京市中伦文德（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旺苍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旺苍县新华街352号。 法定代表人余飞宇，县长。 委托代理人何大刚，四川省旺苍县嘉川镇人大主席。 委托代理人赵勇，四川省旺苍县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胡俊，四川苍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昝保德、张九秀、昝茂林、王海燕、昝如嫣、昝某、昝美华因请求确认被告旺苍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10月26日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于2018年4月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川08行初1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昝保德、张九秀、昝茂林、王海燕、昝如嫣、昝某、昝美华的起诉。昝保德等7名原告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4日作出（2019）川行终62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撤销（2018）川08行初11号行政裁定，并指令本院继续审理。2019年11月26日，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昝保德、昝茂林、王海燕、昝美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巫贵江，被告委托代理人何大刚、赵勇、胡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旺苍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10月26日组织对昝保德等原告的房屋进行了拆除。 昝保德等7名原告诉称，原告于1979年在旺苍县.86平方米的房屋，后经扩建为房屋10间，加上院坝、圈舍共350多平方米。原旺苍县国土资源局于2000年7月向原告一家发放了《集体土地使用证》，面积为207.57平方米。原告的房屋经“5.12”地震后虽有损坏，但至被告强行拆除前能正常使用。2017年10月26，被告未通知原告，未履行法定强制拆除程序的情况下，组织旺苍县嘉川镇人民政府及嘉川镇征收办人员，强行拆除原告房屋，挖断屋前珍贵树木，掩埋损坏屋内全部财物。原告经走访得知，被告曾作出《旺苍县人民政府关于旺苍红鑫国际广场建设项目征收土地的公告》，征地范围包括原告所在嘉川镇石龙村五社，被告不具有强制拆除房屋的职权，在未与原告达成地上附着物补偿协议前，强行拆除原告房屋，致原告损失严重，属于违法行为，故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 1.原告身份证、户口薄，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 2.旺苍县人民政府信息，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 3.宅基地使用权证０４２９６２、旺集宅嘉２０００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证明原告对房屋享有所有权。 4.《旺苍县人民政府关于旺苍红鑫国际广场建设项目征收土地的公告》，证明原告的房屋在征地拆迁范围内。 5.《旺苍县国土资源局关于昝保德昝俊华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证明被告作为征地主体，研究决定强制拆除原告的房屋。 6.《旺苍县信访事项复查复核领导小组办公室申请复查不予受理告知书》，证明县信访事项复查复核领导小组办公室对原告复查申请不予受理，原告诉求未得到妥善解决。 7.强制拆迁视频材料及整理的文字资料，证明被告在红鑫国际广场征地拆迁中对原告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 8.嘉川镇政府关于王海燕信访处理意见书（嘉府法２０１８-５９号）及市长信箱（201804306001、20180407014）回复，证明由被告组织实施了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 9.张连友出具的证明，证明原告房屋被拆除前虽有损害，但可以居住使用。 10.房屋的水电费收据４张，证明原房屋具备生活条件。 11.房屋被拆除前的照片，证明房屋被强制拆除前自然状况。 12.房屋被拆除后的照片，证明房屋已被拆除，屋内财务全部被损坏掩埋，珍贵树木全部被挖断。 13.房屋原址现状照片，证明原告被强拆房屋原址上已经开发建设红鑫国际广场项目，该项目系被告招商引资项目。 被告旺苍县人民政府答辩称，（1）原告昝保德原位于旺苍县木结构房屋10间，因2008年5.12地震垮塌，昝保德以户主（共6人）名义申请批准异地搬迁宅基地150平方米。原告昝保德、昝茂林于2008年5月在《嘉川5.12地震灾害受灾房屋建设申请表》中承诺在政府规定时间内拆除原10间房屋，否则自愿接受政府按抗震救灾危房的相关规定处理。昝保德与嘉川人民政府于2008年7月16日签署《嘉川镇5.12地震恢复重建房屋建设协议》，约定原告自行拆除房屋。其后原告领取了全部重建补助资金。相关部门分别给昝保德、昝美华批准异地重建宅基地150平方米、90平方米。昝保德、昝美华分别修建新房后未按承诺自行拆除原旧房。2017年6月，在红鑫广场项目建设中，旺苍县嘉川镇人民政府和当地村社多次要求原告配合集体组织收回旧宅基地，并对其未拆除房屋残值予以适当补偿，但原告不同意拆除也不同意将宅基地交回村组。被告因项目建设需要，与石龙村五组签订《集体土地补偿协议书》并给予补偿。为完成征收土地任务，当地村社组织拆除原告原宅基地上房屋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2）石龙村依法收回宅基地的行为不是被告的行政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石龙村收回宅基地而拆除该地上房屋的行为系民事行为，嘉川镇人民政府协助石龙村收回宅基地，是基于《嘉川镇5.12地震恢复重建户房屋建设协议》的民事行为；原告知晓、同意并支持石龙村收回该宅基地的行为，不是行政行为；原告违反约定和法律规定，拒不拆除垮塌房屋交回宅基地，意图非法谋取拆迁补偿和利益，其行为和目的均具有违法性，原告建成的新房入住，对原宅基地不再享有合法使用权，该宅基地上房屋应由原告自行拆除，不属于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对象，原告所诉拆除纠纷也不属于征地拆迁安置补偿纠纷。被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旺苍县政府法定期限内提交了下列证据、依据： 第一组：1.2008年6月12日广元市民政局监制旺苍县嘉川镇石龙村五组昝保德“5.12”地震灾区毁损房屋重建档案；2.昝保德建房用地审批登记表；3.四川省广元市旺苍县嘉川镇5.12地震农房重建资金决算表；4.昝保德建房用地申请书、审批表、房屋建设协议、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5.昝美华建房用地申请书、审批表、房屋建设协议、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该组证据证明5.12地震后，昝保德的房屋损毁，后昝保德以户主名义申请批准异地搬迁重建宅基地150平方米，申请人员共六人。原告承诺落实原房屋的拆除，并领取了政府发放的重建补助资金。昝美华于2008年7月2日也申请批准了90平方米的异地重建宅基地。二者房屋于2009年建成入住，昝美华已经于2008年拆除原房屋，归还宅基地。 第二组：6.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旺苍县2008年第五批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川府土[2008]788号)；7.旺苍县人民政府关于红鑫风际广场建设项目征收土地的公告(2017年第9号)；8.旺苍县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2017年6月12日《旺苍红鑫国际广场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9.旺苍县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2017年7月18日《红鑫国际广场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10.旺苍县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关于红鑫国际广场项目征地附属设施及林木补偿的公示；11.旺苍县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关于红鑫国际广场项目房屋拆迁补偿的公示（旺征收办公示[2017]19号）；12.红鑫国际广场项目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协议书、征地拆迁实物调查登记表及领款凭证；13.石龙村《情况说明》；14.昝保德等六人户口登记信息。 该组证据证明：截止到案涉土地被依法征收时，原告仍未依法按承诺拆除原宅基地上的房屋。根据规定，农村村民因迁居等原因，空出的旧宅基地由土地所有者收回，拆除原告房屋依法有据。石龙社区五组是委托其他公司进行了拆除，该公司有施工资质。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四川省实施办法》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证据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中昝保德户、昝美华户申请灾后异地建房相关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原告3户7人共有的房屋虽在地震中受损，但加固后还可以正常使用；对第二组证据中证据6、7、8、9、1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10、11、13、1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被告对原告证据质证意见：对证据1、2、6-10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3的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11-17的真实性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4、被告提供的证据1-12、14，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证据规定》的相关规定，予以采信，可以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原告提供的证据5-8、被告提供的证据13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其证据目的本院综合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9-13，因不能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告昝保德、张九秀、昝茂林、王海燕、昝如嫣、昝某、昝美华为旺苍县村民，系家庭内部成员关系。2008年1月9日前，昝保德、张九秀、昝茂林、昝美华、昝如嫣登记为一户，昝保德为户主。2008年1月9日，昝保德与张九秀分为一户，昝保德为户主；昝茂林与王海燕、昝如嫣一户，昝茂林为户主；昝美华为一户，昝美华为户主。 昝保德在旺苍县修建有房屋，供家庭成员共同所有并居住。2000年7月，原旺苍县国土资源局为昝保德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使用面积为207.57平方米。2008年，因受“5.12”地震影响，昝保德等居住的房屋成为危房。2008年6月，昝保德以房屋成为严重危房为由，向旺苍县嘉川镇人民政府申请新建建筑面积300平方米（两层）。2008年7月，昝保德向被告申请建设用地150平方米。其重建档案的“5.12地震灾害农房毁损重建情况登记表”“旺苍县农村村民建房用地申请书”“旺苍县农村村民建房用地申报表”中均载明家庭人口6人，分别为昝保德、昝美华、昝茂林、王海燕、昝如嫣、张九秀。 2008年7月16日，昝保德（乙方）与旺苍县嘉川镇人民政府（甲方）签订《嘉川镇“5.12”地震恢复重建户房屋建设协议》，协议约定乙方（昝保德）自觉服从工程质量监督，落实好房屋拆除工作，旧房拆完，新房基础建成后支付建房补助资金总补助帮建资金的四分之一；新房建设到一半时，再支付四分之一；余下部分待房屋建设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并支付。2008年8月，被告批准昝保德户宅基地150平方米。2009年，昝保德在新批的宅基地上修建新房二层共300平方米。但昝保德未对旧房予以拆除。同期，昝美华也以“5.12”地震造成危房为由申请90平方异地重建宅基地，在获得批准后于2009年完成房屋新建。 2008年12月31日，四川省人民政府向被告作出川府土（2008）788号批复，同意将旺苍县嘉川镇石龙村2.4.5.7.8组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征收为国家所有。 2017年6月，被告发布《关于旺苍县红鑫国际广场建设项目征收土地的公告》，决定征收嘉川镇石龙村一、二、三、四、五、八社集体土地。原告未拆除的旧宅所占土地位于征收范围内。同月，旺苍县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发布《旺苍县红鑫国际广场建设项目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同月，旺苍县土地征收办公室与旺苍县嘉川镇石龙社区五组签订《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协议书》，对征收土地、补偿、人员安置等进行了约定。 2017年7月，旺苍县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发布《红鑫国际广场建设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并对红鑫国际广场项目征地附属设施及林木补偿情况进行了公示。2017年8月，旺苍县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对红鑫国际广场项目房屋拆迁补偿情况进行了公示。2017年10月26日，昝保德的旧宅被拆除。 同时查明：2017年10月，昝保德、昝茂林因旧宅被拆除，先后向有关部门信访。旺苍县国土局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关于昝保德昝俊华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载明“经县人民政府研究决定，组织相关部门由嘉川镇人民政府牵头于2017年10月26日上午对昝保德的汶川“5.12”地震灾后异地重建未拆完的房屋残值予以了拆除。被告于2018年4月、5月对市长信箱回复中载明“2017年10月25日镇村社干部通过入户、会议、电话形式明确告知昝保德和你如不同意补偿方案，县人民政府将于26日对房屋予以拆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为拆除原告房屋行为的实施主体及该拆除行为是否违法。 关于房屋拆除主体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之规定，在对集体土地征收中，仅有市、县人民政府具有依法征收土地及其附属物的职权。本案中，被告发布征地公告，由旺苍县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进行补偿登记。被征收土地、被拆除房屋位于被告公告确定的征收范围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没有法律、法规或规章规定，行政机关授权其内设机关、派出机关或其他组织行使行政职权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委托。当事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该行政机关为被告”之规定，即使是当地村社组织实施的拆除行为，也应视为被告的委托，其法律后果由被告承担。被告虽提供嘉川镇石龙社区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并辩称系嘉川镇石龙社区五组组织的拆除，但该证据没有加盖嘉川镇石龙社区五组的印章，没有负责人签名，事实上，原旺苍县国土资源局及被告针对原告方的信访回复均载明系被告决定对房屋进行拆除，所以，被告是涉案房屋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责任主体。 关于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是否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规定“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阻挠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根据2008年“5.12”地震灾后重建相关政策规定，本案原告与镇政府签订了地震恢复重建户房屋建设协议，实施了房屋异地重建，享受了国家政策，但在搬入新居后并未按约定拆除涉案旧房。本案被告在实施征收过程中对涉案房屋实施拆除行为，经审查，该行为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应属违法。 综上，被告旺苍县人民政府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对原告的诉讼主张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旺苍县人民政府对原告昝保德、张九秀、昝茂林、王海燕、昝如嫣、昝某、昝美华的房屋拆除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旺苍县人民政府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李家祥 审判员  杨 陈 审判员  李 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哈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