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30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衣胜，男，1970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佑鹏，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江铃海外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江西省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玉屏东大街(环球公园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8705563276X。 法定代表人：夏英杰，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毅铭，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衣胜因与被上诉人江西江铃海外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铃海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192民初1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衣胜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佑鹏，被上诉人江铃海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毅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衣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经销商公告》“召回的内容仅限于对范围内车辆进行检查”错误。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缺陷产品管理中心召回公告以及福特汽车经销商公告的日期是2018年5月24日，同时在主题栏目载明“暂停销售、展示”。被上诉人也承认涉案车辆确属召回范围。二、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主观上并无欺诈故意，亦无欺诈行为”错误。召回公告时间是2018年5月24日，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销售涉案车的时间是2018年6月17日。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在明知涉案车辆已属于召回暂停销售之列的情况下仍将之销售给上诉人，违背了在经营过程中“恪守社会公德、诚信经营，保障消费者合法权益”的法定义务。召回是上诉人作出是否购买的决定性事由，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披露召回事由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知情权，这能谓之“无欺诈行为”吗？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之三倍赔偿规定是针对经营者欺诈行为。欺诈消费者的行为，是指经营者在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中，采取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行为。而一审法院将欺诈行为与产品质量问题混为一谈，相关认定实质上否定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欺诈行为还包含欺骗、误导消费者等违法行为。综上，被上诉人涉案销售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等规定，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请求。 江铃海外公司答辩称，本案中被上诉人既没有故意告知虚假情况这一主动行为，也没有故意隐瞒这一被动行为，因为针对本案涉案车辆公告是在国家质监局的官网发布的，被上诉人不可能隐瞒也根本无需隐瞒上述召回公告，消费者通过各种媒体是可以查询到上述信息的。另外，无论是召回公告还是经销商公告，均明确载明了库存车辆在消除隐患后进行销售，因此，被上诉人不存在欺诈行为，涉案车辆在交付时也不存在任何质量瑕疵。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法院应予以驳回。 张衣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铃海外公司退回购车款546800元、现代服务费3100元、现代服务费1000元、劳务现金装潢费40000元、劳务现金装潢11000元、劳务现金装潢2600元、购置税47137元、保险费7606元，合计659243元；2、判令江铃海外公司向张衣胜承担三倍赔偿责任共计18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江铃海外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7日，原告张衣胜（乙方、买方）与被告江铃海外公司（甲方、卖方）签订《江西江铃海外汽车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原告以599800元的价格购买被告一辆型号为猛禽3.5T进口福特汽车（车架号为：1FTFW1RG9JFB16178）。后原告向被告支付购车款546800元、现代服务费3100元、现代服务费1000元、劳务现金装潢费40000元、劳务现金装潢11000元、劳务现金装潢2600元，并交纳车辆购置税47137.93元。2018年7月28日，被告将案涉车辆交付原告，原告在被告出具的《新车交车确认表》上予以签字确认。2018年7月30日，案涉车辆所有人登记为原告张衣胜。 2018年5月24日，福特汽车（中国）有限公司向所有福特汽车（中国）有限公司经销商发送《经销商公告》，公告载明，主题：安全召回18S10-变速器换挡杆拉索检查-暂停新车销售／展示／交付。受影响车型部分于2017年6月6日至2017年11月25日期间，在迪尔伯恩总装厂（美国）生产的2018年款F150车辆。故障描述在受影响车辆上变速器换挡杆拉索调节器锁止卡子（位于换挡杆拉索变速器端）可能未正确固定。这会造成变速器显示挡位与驾驶员选择的换挡杆位置不一致。这种情况会造成驾驶员将挡位移动到P挡并取下点火钥匙，而此时变速器挡位并不在P挡，当驾驶员打开车门时，本因车辆不在P挡而报警的仪表盘警报信息或警报音不会发生。如果此时未施加驻车制动，车辆有可能意外移动，增加事故或受伤的风险。服务措施在展示/交付任何包含在此次召回范围内的新在库车辆前，经销商将会目视检查换挡杆拉索并按需调整。此次召回将会对所有受影响车辆免费执行。注意：预计少于1%的受影响车辆需要进行调整。车主补偿此活动不适用车主补偿。代步车补偿此活动不适用代步车补偿。同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缺陷产品管理中心在其官网上发布了关于福特汽车（中国）有限公司召回部分进口福特F-150猛禽汽车公告，载明：日前，福特汽车（中国）有限公司备案了召回计划，由于变速器换挡拉索固定装置存在安全隐患，将从2018年5月24日起，召回自2017年6月6日至2017年11月25日（含）生产的1177辆2018年款进口福特F-150猛禽汽车。此次召回的原因是部分受影响车辆上换挡拉索固定到变速器上的卡子可能未正确安装。福特中国的授权经销商将对召回范围内的车辆检查换挡拉索固定卡子是否正确安装，并按检查情况调整拉索并固定卡子，以消除隐患。库存车辆也将在消除隐患后进行销售。后原告得知该车辆属于召回车辆，与被告就赔偿事宜交涉无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原告购买的型号为猛禽3.5T进口福特汽车（车架号为：1FTFW1RG9JFB16178）属召回公告所载明的生产期限的猛禽F-150型号车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向原告销售属于召回范围内的车辆是否存在欺诈行为，该案应否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进行调整。所谓消费欺诈，是指在消费的过程中，存在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欺诈方主观上具有欺诈的故意。汽车召回，是指汽车产品生产者对其已售出的汽车产品采取措施消除缺陷的活动，召回制度指向的对象为已售出的汽车产品，消费者通过相关公众媒体即可查询相关信息，属于向公众告知的事项。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有欺诈行为，应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向其支付三倍购车款。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江西江铃海外汽车买卖合同》系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订立的，原告购买涉案车辆的行为非因被告的销售行为诱使其产生错误认识而做出的错误意思表示。原告主张被告于2018年5月24日收到福特汽车（中国）有限公司发送的《经销商公告》后，仍继续销售召回车辆的行为构成欺诈。本院认为，福特汽车（中国）有限公司发送的《经销商公告》系公开发布，召回的内容仅限于对范围内车辆（包含新在库未交付车辆）进行检查，对可能存在变速器换挡杆拉索调节器锁止卡子未正确固定的情形进行调整，并未明确车辆存在质量缺陷，且被告称其在销售案涉车辆前已按照公告要求对该车辆进行检查后不存在安全隐患再进行销售。基于以上情形，本院认为被告主观上并无欺诈故意，亦无欺诈行为，该案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进行调整。另，原告在得知召回事由后未将案涉车辆交回被告处检查，也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实被告销售的案涉车辆存在质量缺陷，且该车辆目前原告仍在使用中，原告代理人庭审亦陈述案涉车辆目前未发现异常。庭审中，本院针对案涉车辆质量问题向原告释明是否需要进行司法鉴定，原告亦明确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综上，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告销售涉案车辆存在欺诈行为，故对原告主张被告退回购车款并要求赔偿三倍购车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衣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474元，减半收取计13237元，由张衣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江铃海外公司的销售行为是否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情形。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福特汽车（中国）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24日在相关媒体发布召回部分进口福田F-150猛禽汽车的公告，尽管江铃海外公司称其在销售案涉车辆前已按照公告要求对该车辆进行检查后不存在安全隐患再进行销售，但江铃海外公司作为汽车经营末端的销售者，对涉案车辆属于召回车辆的范围这一事实是明知的。汽车召回信息属于汽车性能方面的信息，知晓与否将影响消费者的购买决定，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的知情权的保护范围。《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案涉车辆属于召回车辆范围且对缺陷是否予以消除的事实，属于经营者江铃海外公司应当向张衣胜提供的信息之一，但江铃海外公司于2018年6月17日与张衣胜签订汽车买卖合同的过程中，未将此信息告知张衣胜，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存在一定程度的过错，理当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江铃海外公司存在上述过错和违背诚实信用的行为，致使张衣胜在对涉案车辆存在重大误解的基础上与其达成汽车买卖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上诉人张衣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张衣胜向一审法院提出要求江铃海外公司退回购车款及税费等的诉请，实质上是要求撤销江铃海外公司与张衣胜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故对张衣胜要求江铃海外公司退回购车款546800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鉴于案涉车辆张衣胜已使用近两年，且相关的费用中并非购车时必须支付，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对张衣胜要求江铃海外公司退回购车现代服务费3100元、现代服务费1000元、劳务现金装潢费40000元、劳务现金装潢11000元、劳务现金装潢2600元、购置税47137元、保险费7606元，合计112443元的诉请，本院不予以支持。 关于江铃海外公司是否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行为的问题。尽管江铃海外公司未能充分保障张衣胜的消费者知情权，但江铃海外公司称其在销售案涉车辆前已排查了召回公告中的问题，张衣胜也未举证证明案涉车辆存在质量问题，故可以认定江铃海外公司向张衣胜交付车辆时并不存在质量不合格的问题。综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交易行为及过程，不足以认定江铃海外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张衣胜要求判令江铃海外公司向其承担三倍赔偿责任共计1800000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另，《江西江铃海外汽车买卖合同》被撤销后，张衣胜将其所购猛禽3.5T进口福特汽车退还江铃海外公司时，如果其占有、使用案涉车辆期间存在交通违章、交通事故等违法违规行为情形的，应当确保全部处理完毕且车辆无损坏。 综上，张衣胜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一条第（一）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192民初1323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张衣胜与江西江铃海外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江西江铃海外汽车买卖合同》（车架号为：1FTFW1RG9JFB16178）； 三、张衣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其所购的猛禽3.5T进口福特汽车退还江西江铃海外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确保交通违章、交通事故等违法违规行为处理完毕）； 四、江西江铃海外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张衣胜购车款546800元； 五、驳回张衣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474元，减半收取计13237元，由张衣胜负担10347元，江西江铃海外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8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474元，由张衣胜负担20649元，江西江铃海外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8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锦戎 审 判 员 胡 伟 审 判 员 陈 晶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魏日华 书 记 员 李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