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赣01民特77号 申请人：南昌市饲料公司，住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船山路25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158374934A。 法定代表人：殷晓萌。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平，江西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黄平，江西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深圳市汇通玥投资有限公司，住所：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益田路皇都广场B座13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619786525。 法定代表人：杨和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梦娟，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南昌市饲料公司（以下简称饲料公司）与被申请人深圳市汇通玥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玥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饲料公司称，一、南昌仲裁委员会裁决事项不属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仲裁协议》的约定仲裁范围。（一）2017年8与15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仲裁协议》，该协议约定：“现甲乙双方作为江西华昌特种饲料有限公司之股东，对目标公司股权确认及相关事项存在争议。故双方一致接受由南昌仲裁委员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及该会仲裁规则，对上述股权纠纷所做的一次性终局裁决结果”，该协议明确仲裁范围为股权确认及相关事项，南昌仲裁委员会在受理被申请人要求解除协议、返还股权转让款、赔偿损失等仲裁申请后作出的裁决，因其裁决的是事项不属于双方当事人在《仲裁协议》中订立的仲裁条款所涉及的仲裁范围，故南昌仲裁委员会裁决超裁，裁决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违法》。（二）南昌仲裁委员会（2018）洪仲裁字第255号裁决书认为“主张的解除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仲裁申请属于股权确认的方式”明显错误。股权是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的股东对公司享有的人身和财产权益的一种综合性性权利，被申请人、申请人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就意味着再无获得这种综合性权利的可能、而继续履行协议才能进行股权确认，因此。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仲裁请求不属于股权确认的方式。（三）2007年1月18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江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不同意进行股权变更，为解决股权变更登记问题，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仲裁协议》，其目的是想通过南昌仲裁委员会确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并凭生效裁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不包括协议解除及解除协议后的责任承担问题。（四）2018年3月23日被申请人发给申请人的《关于请求尽快解决江西华昌特种饲料有限公司股权争议的函》列明：“关于中国银行江西信托咨询公司南昌办事处持有的华昌13.33%股权，贵司在《一揽子方案》中也认可是代我司购买的股权，故针对该部分股权，我司请求贵司尽快协助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或以折算货币的方式解决。关于贵司应转让给我司的华昌公司43.33%股权，我司已替贵司偿还了在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的所有债务，也将贵司原折价30万美元入股华昌公司的资产返还了贵司，但贵司始终未将华昌公司43.33%股份变更登记至我司名下。针对该部分股权，我司也同意采取协商方式处理，如最终双方协商不成，我司同意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解决”，该函件所述内容涉及股权不能登记到被申请人名下采取协商方式处理，协商不成则通过诉讼或仲裁方式解决，从该函可以进一步印证申请人《仲裁协议》不包括协议解除及解除协议后的责任承担问题。《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范围只包含《股权转让协议》股权确认，不包含《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及解除后的责任承担问题，南昌仲裁委员会超裁。二、南昌仲裁委员会（2018）洪仲裁字第255号裁决书损害公共利益。（一）该裁决书把无效的《股权转让协议》认定认为有效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一、涉案转让股权未依法评估。根据《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国有资产占有单位（以下简称占有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进行资产评估：（一）资产拍卖、转让；····”、《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十条“对于应当进行资产评估的情形没有进行评估，或者没有按照《办法》及本细则的规定立项、确认，该经济行为无效”等规定，《股权转让协议》所涉及的华昌公司43.3%股权，在转让前应当委托专业机构进行资产评估。但该转让未经专业机构进行资产评估。第二、涉案转让股权未依法批准。《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六条：“所出资企业决定其子企业的国有产权转让。其中，重要子企业的重大国有产权转让事项，应当报同级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会签财政部门后批准”等规定，《股权转让协议》所涉及的华昌公司43.3%股权，在转让之前应当得到批准。但该转让未按规定获得批准。第三、涉案转让股权未在产权交易中心公开进行。《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第四条：“企业国有产权转让应当在依法设立的产权交易机构中公开进行，不受地区，行业、出资或者隶属关系的限制。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股权转让协议》所涉及的华昌公司43.3%股权应当在产权交易中心公开进行。但该转让未在产权交易中心公开进行。上述规范规定企业国有资产交易行为需评估、批准、进场交易，立法目的是为了保证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避免国有资产因贱卖而流失，申请人作为国有企业，涉案转让股权未经该些程序，《股权转让协议》继续有效导致国有资产流失，损害国家利益。同时，《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实施细则》、《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两部门规章均是行政法规授权制定，其效力等同于行政法规，且是强制性规定，上述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实施期间也涵盖《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日期。即未经评估、未经批准，未在产权交易机构中进行交易等情况转让国有产权的行为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申请人在仲裁阶段提出了《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观点，但仲裁裁决认为引用的法律均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后，没有溯及力，认为当时的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主要是为了规范企业国有资产转让，没有强制性规定，进而对申请人的抗辩不予采纳，此认定明显违法，是错误的认定。裁定书把无效的《股权转让协议》认定为有效严重违反了法律的规定，损害了国家利益，进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二）该裁定书认定申请人单方违约并裁决申请人赔偿被申请人合同履行后的可得利益损失，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由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与《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违约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对于合同无效与合同违约的法律后果明显不同，合同无效应一双方相互返还为原则，若一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且对方当事人因此遭受损失的，过错方应基于缔约过失责任向对方当事人进行损失赔偿，所赔偿的损失不包括在合同有效情形下通过履行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应以实际发生的损失为限，对于被申请人来说，其损失只有已付款项252.14万元（345万元扣除香港新美33.33%股权对应价款）及利息，南昌仲裁委员会裁决申请人赔偿金额已远远超过被申请人损失，严重的损害了国家利益，进而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三）南昌仲裁委员会以股权比例对应政府征用划拨土地补偿数额作为赔偿依据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一、56.6亩土地使用权是政府依法于2010年9月26日无偿划拨给申请人，土地使用权权利人为申请人，不是华昌公司。第二、划拨土地的权利依法不得用于偿债或作为利润由股东进行分配，南昌市政府之所以拨付每亩80万+170万给粮食局是基于粮食局的改制需要，该些款项专项用于对市粮食局下属企业整体改制款项，用于众多职工的安置及历史遗留问题，而且申请人并未获得分文。因此，南昌仲裁委员会裁决严重违背基本事实，违反法律规定，以股权比例对应政府征用他人的土地补偿款数额作为赔偿其损失的依据，显然违反了法律规定，损害了国家利益，进而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综上所述，申请人依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五十九条相关规定，特申请撤销（2018）洪仲裁字第255号仲裁裁决。 汇通玥公司称，一、南昌市仲裁委员会（2018）洪仲裁字第255号裁决书的裁决事项并未超出《仲裁协议》的范围。首先，饲料公司主张《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范围只包含《股权转让协议》股权确认，何为《股权转让协议》股权确认？饲料公司在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书中并未作出明确解释，且“《股权转让协议》股权确认”一词语义不通，实属病句。其次，《仲裁协议》约定提交南昌仲裁委员会仲裁的是“目标公司股权确认及相关事项的争议”，不能狭隘的理解为对江西华昌特种饲料有限公司（下称“华昌公司”）股东资格的争议，汇通玥公司仲裁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返还已支付费用并支付利息、赔偿损失属于股权确认及其衍生的相关事项争议，并未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事项范畴。再者，南昌仲裁委员会（2018）洪仲决字第255号决定书认定“申请人主张解除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仲裁请求属于股权确认方式”，合理合法。在本案中，饲料公司在汇通玥公司已替其偿还大量债务并支付保证金的情况下，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将其持有的华昌公司43.33%股权变更登记至汇通玥公司名下，致使汇通玥公司本应取得的上述华昌公司43.33%股权一直处于悬而未决的状态。汇通玥公司仲裁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即是汇通玥公司通过此方式确认放弃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应当取得的华昌公司43.33%股权，属于股权确认方式，南昌仲裁委裁决并无差错。再次，《关于请求尽快解决江西华昌特种饲料有限公司股权争议的函》是汇通玥公司提出股权争议处理方案并要求饲料公司尽快启动华昌公司解散、清算程序的函，是汇通玥公司针对饲料公司于2014年提出的《江西华昌特种饲料有限公司股权争议一揽子方案》的回应，该函与《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范围无关，更不能得出撤裁仲裁裁决申请书中“《仲裁协议》不包含协议解除及解除后的责任承担问题”这一结论。最后，《仲裁协议》并非为解决股权变更登记问题而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07年1月18日，而《仲裁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8月15日，中间间隔十年之久，饲料公司早在2008年5月就应当将华昌公司43.33%股权变更登记至汇通玥公司名下，故《仲裁协议》不可能是为解决股权变更登记问题而签署。加之《仲裁协议》约定提交南昌仲裁委员会仲裁的是“目标公司股权确认及相关事项的争议”，并非“股权变更登记争议”。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平等民事主体间的合同争议，处理结果仅影响合同当事人，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的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主要指向仲裁裁决违反我国法律的基本原则，违反社会善良风俗、危害国家及社会公共安全等情形，应涉及不特定多数人的共同利益，为社会公众所享有，不同于合同当事人的利益，也不能局限于某一个单位、部门或集团的利益。在本案中，饲料公司虽属国有企业，但属企业法人，为一般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与汇通玥公司具有平等的法律地位，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平等民事主体间的合同争议，处理结果仅影响合同当事人，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饲料公司主张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和经济生活的基本原则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故饲料公司该项申请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采纳。三、饲料公司提出裁决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三个理由均属于仲裁案件的事实查明和实体处理部分，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审查范围，应不予审查。人民法院对仲裁案件的审查应遵循适度审查原则，即尊重仲裁裁决的终局性。故法院对仲裁裁决的审查是被动审查，主要是仲裁程序上的审查。除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仲裁裁决应当撤销外，法院不对仲裁裁决的实体进行审查。但是，饲料公司在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书中提出南昌市仲裁委员会（2018）洪仲裁字第255号裁决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三个理由分别为：裁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有效违背社会公共利益、裁定赔偿可得利益损失违背社会公共利益、裁定以股权比例对应政府划拨土地补偿数额作为赔偿依据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案涉协议是否有效、饲料公司主张赔偿损失应否支持、饲料公司损失如何计算，均属于仲裁案件的事实查明和实体处理部分，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审查范围，应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南昌市仲裁委员会（2018）洪仲裁字第255号裁决书的裁决事项并未超出《仲裁协议》的范围，且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平等民事主体间的合同争议，裁决书仅影响合同当事人，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因此，饲料公司主张的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不符合《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约定情形，恳请贵院依法查明事实，裁定驳回申请。 经审查查明：2007年1月18日，饲料公司与汇通玥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后因饲料公司未依约将案涉股权变更登记至汇通玥公司名下产生纠纷，汇通玥公司依据与饲料公司签订的《仲裁协议》，于2018年8月3日向南昌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6月25日，南昌仲裁委员会作出（2018）洪仲裁字第255号仲裁裁决：（一）解除深圳市汇通玥投资有限公司于南昌市饲料公司2007年1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南昌市饲料公司应向深圳市汇通玥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赔偿金20838738.24元；（三）深圳市汇通玥投资有限公司预交的本案仲裁费142400元，由深圳市汇通玥投资有限公司承担40%计56960元，南昌市饲料公司承担计85440元并径付深圳市汇通玥投资有限公司；（四）驳回深圳市汇通玥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上述（二）、（三）项裁决南昌市饲料公司的给付义务，南昌市饲料公司应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汇通玥投资有限公司一次性履行完毕。 饲料公司与汇通玥公司于2017年8月15日达成的《仲裁协议》内容为：“现双方作为江西华昌特种饲料有限公司之股东，对目标公司股权确认及相关事项存在争议。故双方一致接受由南昌市仲裁委员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及该会仲裁规则，对上述股权纠纷所做的一次性终局裁决结果”。 本院认为，一、关于仲裁裁决的事项是否属于仲裁协议范围的问题。案涉当事人在《仲裁协议》中明确约定："现双方作为江西华昌特种饲料有限公司之股东，对目标公司股权确认及相关事项存在争议。故双方一致接受由南昌市仲裁委员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及该会仲裁规则，对上述股权纠纷所做的一次性终局裁决结果"。该仲裁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汇通玥公司主张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等仲裁请求，均属于仲裁协议中的约定事项。仲裁庭所做裁决未超出《仲裁协议》的范围。二、关于本案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仲裁庭依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对赔偿金作出裁决属于仲裁实体审理部分的问题，案涉仲裁裁决并未违背公序良俗、违背我国法律的基本制度与准则，未违背社会和经济生活的基本原则，不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综上，申请人饲料公司请求撤销仲裁裁决，因缺乏相应的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南昌市饲料公司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南昌市饲料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谢 芸 审 判 员  王晶晶 审 判 员  李 扬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魏 娟 书 记 员  刘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