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78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仕权，男，196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斌，福建旭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素明，福建旭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长安，男，1957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燕玲，福建沃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模根，男，197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劲松，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指南，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仕权、上诉人杨长安因与被上诉人张模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5民初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仕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仕权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部分赔偿项目认定不合理。1.认定马尾区为乡村，并按照农村标准核算残疾赔偿金以及误工费是错误的。根据国家统计局2018年度的城乡划分代码，杨仕权经常居住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马尾镇龙门村的城乡分类代码为112，按《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编制规则》的规定，龙门村属于城镇，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乡村属事实认定错误，杨仕权的伤残赔偿金应当按照福州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121元／年进行计算，误工费按照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劳动报酬69029元／年计算。2.认定医疗费金额错误。依据《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为《人身损害赔偿解释》）规定，杨仕权的住院治疗费用、复查门诊费用、换药费用应当予以支持。医疗费用共计93350.8元，均是基于本起事故伤情产生的。3.认定护理期及护理标准错误。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护理期需根据杨仕权的具体情况而定。经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注明杨仕权构成一处十级伤残，护理期为90日，依照杨仕权实际伤情，杨仕权出院后仍需依托家属护理，杨仕权出院后的护理费应当按照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劳动报酬标准计算。杨仕权住院期间已支付护理费用7557元，有发票为据。4.营养费、交通费认定过低。一审法院仅认定营养费3000元过低，交通费势必远超过800元，杨仕权主张交通费2000元，符合实际情况。5.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七条以及出院医嘱中“根据骨折愈合情况决定患肢负重及取内固定时间”表明了杨仕权后续治疗是必然产生的，根据福建鼎力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书确认后续治疗费为12000元，因此杨仕权一并主张后续治疗费12000元应予以支持。二、一审法院认定杨仕权额外收取杨长安、张模根垫付款3300元是错误的。一审中，杨长安、张模根明确表示，该3300元是向他人支付300元车费以及向张模根交付3000元，并非直接交付给杨仕权。杨仕权确认收到的是张模根合计垫付款项91202.65元。因此，杨长安垫付的人民币3000元实际包含在张模根垫付的人民币91202.65元中，一审法院重复认定该笔3000元款项，属于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杨仕权承担40%的责任比例过高。杨仕权自原手术后至本案事故发生已过去8年，在这长达8年的期间内，杨仕权仍然是正常向他人提供劳务，并未因该身体原因导致其劳动能力丧失，杨仕权在本次事故中已尽力做到安全注意义务。杨长安、张模根亦明知杨仕权身有残疾，仍要求杨仕权为其提供劳务及参与搭建存在质量问题的施工平台以及杨长安、张模根将案涉房屋围墙工程交由杨仕权等人施工但未提供具备安全防护设施的劳务场所均具有较大过错。 杨长安辩称，一、杨长安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杨长安与张模根是承包合同的关系，杨长安与张模根按照围墙粉刷面积及张模根所需材料费结算费用，张模根是以交付工作成果为双方结算依据，杨长安并不干涉张模根的工作时间和人员安排，杨仕权是张模根雇佣的工人，听从张模根的工作安排并与张模根结算工资，杨仕权与杨长安没有关系。杨仕权的人身损害责任应由张模根与杨仕权两人按照其各自的过程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关于赔偿项目意见如下：1．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根据国家统计局2018年的统计报告，马尾区城乡分类代码尾数为“112”属于农村。杨仕权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连续一年居住在马尾区，其提供的暂住证和居住证时间均不在事故发生之日起前一年的有效期限内，村委会也不足以证明杨仕权的经常居住地为马尾区。2.医疗费应当以有效发票为准。3.出院后护理费没有依据。4.营养费、交通费没有依据。杨仕权的出院小结上并没有注明需要加强营养，其也没有提交交通费的票据。5.后续治疗费金额不能确定，应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6.杨长安基于人道主义确实支出了3300元，其中3000元给张模根，300元付车资。三、杨仕权因自身的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的40%明显不够。杨仕权明知自知右腿截肢行动不便却仍从事登高作业。杨仕权自行制作的架子明知不牢固仍罔顾自身安全进行使用导致摔倒。杨仕权明知下午还要工作却在中午吃饭时饮酒是造成本次事故另一个重要原因。 张模根辩称，按农村标准核算残疾赔偿金以及其他的各项赔偿项目的标准没有异议。 杨长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长安对杨仕权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一、杨长安与杨仕权没有劳务关系。杨长安将围墙粉刷工事按工程量承包给张模根，张模根自带工具施工并以工作成果交付杨长安已结算承包费9000多元，该费用已经包含了所有需要用到的辅料的费用。杨长安并不干涉张模根具体如何施工安排，杨长安与张模根属于标准的承揽关系。杨仕权是接受张模根的雇请，为张模根工作，由张模根结算工资，与杨长安没有任何关系，杨长安既没有要求张模根雇请他人，张模根雇请杨仕权时也没有询问过杨长安的意见。一审判决查明杨仕权是张模根雇请的工人，说明杨长安与杨仕权不存在劳务关系，杨仕权与张模根之间才存在劳务关系。二、杨长安需要粉刷的围墙高度仅1.8米，这只是一个成年人的身高高度，身高偏矮的人抬起手臂也不止1.8米高，围墙两边都是平地，杨仕权、张模根粉刷围墙并不需要搭架子，且双方是承揽关系，杨长安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监督杨仕权、张模根如何工作，杨长安没有义务给杨仕权、张模根搭架子及为其自行搭设的垫高平台的安全性承担责任。杨长安提供的劳务场所不存在任何潜在危险，一审认定杨长安提供不具备安全防护设施的劳务场所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杨长安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三、张模根、杨仕权在本案中均存在重大过错。张模根未经杨长安同意私自雇请杨仕权为其提供劳务，在明知杨仕权右脚系假肢的情况下仍雇佣其劳务。杨仕权明知自身存在残疾仍不顾自身安危从事登高作业，自己存在重大过错。本案劳动场所围墙高度仅1.8米，根本无需脚手架或垫高。杨仕权受伤是因为其与张模根自行搭设的简易垫高平台不稳，加上杨仕权自身右腿残疾截肢不灵活导致，杨仕权受伤与粉刷围墙没有因果关系。并且杨仕权当天午餐期间饮酒，酒后开工就发生了事故。杨仕权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工作期间饮酒更容易引发事故，却故意为之。杨仕权、张模根在本案中均存在重大过错。四、一审判决认定的杨仕权的各项赔偿金额偏高。杨仕权的十级伤残的鉴定报告不能采纳，杨长安请求对杨仕权的伤残情况重新鉴定。其次，杨长安在第一时间支付的3000多元并不是杨仕权的赔偿。 杨仕权辩称，一、杨长安应对杨仕权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张模根将围墙工程交付杨仕权施工，但杨长安与张模根共同在现场监督并对杨仕权等人进行指导施工。杨仕权在现场遵循杨长安、张模根的指示而跌落受伤，其受伤与杨长安、张模根的指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次，杨长安未提供安全防护设施的劳务场所，对于搭建简易垫高平台具有明显过错。劳务场所不应直接等同于场地，应包括施工设施在内的条件是否提供给劳务者安全稳定的施工环境。本案中，杨长安在搭建简易施工垫高平台时正在现场且积极提供搭建简易垫高平台所需的相关物料。二、杨仕权并不存在重大过错。杨仕权作为提供劳务方，自其原手术后至本案事故发生已过去8年。在这长达8年的时间内，其仍旧正常向他人提供劳务，并未因该身体原因导致其劳动能力丧失，且在多项劳务工作历练中已能够较为灵活使用该右腿，在本次事故中已尽力做到安全注意义务。此外，杨仕权并未在开工前饮酒，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杨长安对此并无任何证据证明。三、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鉴定意见书》合法合理，张模根垫付91202.65元中实际包含3000元。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系由福建省司法厅颁发许可证的正规鉴定机构，该《鉴定意见书》合法合理，其中所记载内容真实有效。另，该3300元是杨长安向他人支付300元车费以及向张模根交付3000元，并非赔付杨仕权，即张模根合计垫付款项91202.65元中已实际包含3000元。 张模根辩称，杨长安上诉称杨仕权是张模根雇请的工人是对一审判决的歪曲，一审判决认定，张模根叫来杨仕权，杨长安雇请张模根。一审另查明的部分是张模根曾经雇请杨仕权。 杨仕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模根赔偿经济损失178853.90元（其中医药费93350.80元、误工费34041.70元、护理费18715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贴费1450元、营养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84242元、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元、鉴定费26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80元、后续取内固定物治疗费12000元，计265973.50元。扣除张模根垫付的87125.60元，为178853.90元）；2.杨长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杨长安因位于琅岐镇凤翔村凤新路的房屋围墙加高及粉刷需要，雇请张模根施工，张模根叫来杨仕权一起施工。张模根、杨仕权及其他工人用木板、砖块等搭建了离地约1米的简易垫高平台。2018年4月29日，杨仕权站在简易垫高平台上施工时，平台滑动塌落，杨仕权跌落受伤，当日前往福州市第二医院治疗，先后住院二次共29天，支付医疗费92400.81元。2018年10月24日，经鉴定，杨仕权构成十级伤残，支付鉴定费2600元，购买轮椅580元。张模根已垫付91202.65元，杨长安已垫付3300元。 另查，杨仕权右小腿曾截肢，穿戴假肢后能行走。张模根从事建筑施工，曾雇请杨仕权参与其他工地施工，对杨仕权右小腿残疾知情，但未告知杨长安。杨仕权户籍登记为农村户口，经常居住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马尾镇龙门村，经查城乡划分代码，龙门村属于乡村。杨长安与张模根已结算费用9000多元，双方对按工程量结算或按工时结算陈述不一，杨仕权与张模根结算报酬。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杨长安提供不具备安全防护设施的劳务场所，张模根招揽患有腿部残疾的杨仕权从事临空作业、且参与搭建的简易垫高平台存在质量问题，杨仕权不顾自己患有腿部残疾从事临空作业、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三方均有不同程度的过错，杨仕权、张模根、杨长安应分别承担40%、30%、30%的过错责任。本案杨仕权提供劳务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张模根、杨长安应按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杨仕权的损失赔偿请求数额，参照福建省统计局《2018年福建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一审法院确认如下：医疗费92400.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29天=1450元，误工费按农业标准计算至定残日前一日计179天：150元/天×179天=26850元，护理费180元/天×29天=52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营养费、交通费缺少证据，分别酌情确定为3000元、800元，鉴定费2600元，残疾器支具费580元，残疾赔偿金17821元/年×20年×10%=35642元，计176542.81元。张模根、杨长安应分别承担其中30%计52962.84元的赔偿责任。杨仕权继续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时另行主张。杨仕权超出赔偿标准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模根、杨长安部分答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其已垫付的部分，可予以扣除。依照《在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张模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仕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器支具费、残疾赔偿金计52962.84元（张模根已垫付91202.65元，多垫付的部分杨仕权可自行返还）。二、杨长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仕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器支具费、残疾赔偿金计52962.84元。扣除已垫付的3300元，杨长安应赔偿49662.84元；三、驳回杨仕权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77.05元，由杨仕权负担1477.05元，张模根负担1300元、杨长安负担13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杨长安围绕上诉提交：照片三张，证明杨长安家的围墙与邻居朱松家的围墙均系承包给张模根粉刷。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的证明对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除杨长安已垫付3300元外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事故的责任认定及比例划分问题。根据现有证据及庭审调查，杨长安将案涉房屋的围墙加高及粉刷工程交由张模根承揽，杨仕权受张模根雇佣事实清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杨长安选任没有相应资质的张模根从事案涉房屋的围墙加高及粉刷工作，并任由其雇佣身有残疾的杨仕权为其施工，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一定责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张模根作为承揽人，保证施工人员的安全是其应尽的基本义务。张模根有责任充分注意施工过程中的安全防护问题，并对施工人员进行安全教育、提供相关的安全防护用品，以保障其所请施工人员的人身安全。但张模根雇佣患有腿部残疾的杨仕权从事临空作业，未对杨仕权进行安全教育，且参与搭建的简易垫高平台存在质量问题，故应承担本起事故主要责任；而杨仕权不顾自己患有腿部残疾从事临空作业、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对自身安全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亦存在过错，应承担与张模根同等责任。综上事实，本院认定张模根、杨仕权、杨长安应分别承担40%、40%、20%的过错责任。杨仕权主张一审认定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期及护理标准有误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杨仕权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因该后续治疗费尚未发生，一审认定后续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时另行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杨仕权主张其未收到杨长安垫付的3300元，与其一审的自认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杨仕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杨长安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5民初577号民事判决； 2、张模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仕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器支具费、残疾赔偿金计70617.12元（张模根已垫付91202.65元，多垫付的部分杨仕权可自行返还）； 3、杨长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仕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器支具费、残疾赔偿金计35308.56元。扣除已垫付的3300元，杨长安应赔偿32008.56元； 4、驳回杨仕权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及二审上诉请求； 5、驳回杨长安的二审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77.08元，由杨仕权负担1551元，张模根负担1551元、杨长安负担775.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77.08元，由杨仕权负担1551元，张模根负担1551元、杨长安负担775.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秋萍 审判员  李 杰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陈奇 书记员林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