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威，男，199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墨玉南路888号907室。 法定代表人：ZHANGXUAN，职务：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月娥，四川全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威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鑫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6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威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6759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何威在案外人仪陇县兴瑞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瑞公司）的指示下签署了《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并与兴瑞公司签署了《承诺书》，兴瑞公司在《承诺书》中表明，客户只需首付车价50%，剩余车贷月供款由兴瑞公司支付，故上述《租赁合同》的履行主体系兴瑞公司。案外人南充恒华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华公司）系车辆出售方。因此，本案一审程序遗漏必要诉讼参加人，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并导致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故提起上诉。 易鑫公司辩称：1.何威诉称两案外人兴瑞公司、恒华公司属于必要共同诉讼人应提供相应的法律依据，且何威全程参与一审程序，其并未在一审中申请追加案外人参与本案诉讼；2.何威和兴瑞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与何威和易鑫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关系无关，不能对抗由融资租赁合同确定的应由何威承担的租金给付义务。故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何威的上诉。 易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威向易鑫公司支付全部剩余租金64835.64元，并从2018年6月8日起按每日1.2‰向易鑫公司支付滞纳金至上述租金付清之日止；2、确认何威在付清上述款项前，案涉车辆（车架号：Ｌ1ＮＥＦＲＢＦ7ＨＡ003052，发动机号：Ａ2117001402，车牌号：川Ｒ×××××）所有权归易鑫公司所有；3、判令何威支付易鑫公司维权费用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4日，易鑫公司与何威签订了《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何威在易鑫公司处融资租赁福迪牌汽车一辆（车架号：Ｌ1ＮＥＦＲＢＦ7ＨＡ003052，发动机号：Ａ2117001402），经销商为恒华公司，车辆购车款总额105800元，车辆融资总额70380元，融资首付款57400元，保险费9550元；租赁期限36个月，每期还款租金为2401.32元；易鑫公司在支付何威租赁车辆购车款后即取得租赁车辆的所有权；自易鑫公司向何威交付车辆之时起，租赁汽车的风险责任转移至何威；如租赁汽车有质量瑕疵等情况，由何威自行与出售车辆给何威的卖方协商解决，易鑫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若何威连续两期未支付租金或累计三期未按时支付租金的，易鑫公司有权提前解除合同，控制车辆，何威应同时即刻付清全部剩余租金及其他合同约定之应付款项；当何威未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应付的租金或其他应付款项时，易鑫公司除有权采取前述措施外，还有权按应付租金或款项1.2‰／天的标准向何威收取违约金。易鑫公司有权向何威追索因执行或保护本合同项下易鑫公司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上述合同签订后，易鑫公司即按照合同约定提供融资，向何威交付案涉车辆，并将案涉车辆登记为何威所有（车牌号为：川Ｒ×××××）。2017年8月7日，案涉车辆登记抵押权人为易鑫公司。2017年7月7日，易鑫公司向恒华公司转款78980元，银行回单载明“摘要：货款回租赁、融保险”。2018年6月26日，易鑫公司与四川全盈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易鑫公司委托四川全盈律师事务所处理与何威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约定律师费为3000元，四川全盈律师事务所向易鑫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3000元。一审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何威一共支付九期租金（自2017年7月7日至2018年4月7日），后停止支付。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车辆登记信息、委托代理合同、代理费发票、付款回单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审笔录等。 一审法院认为，《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易鑫公司向何威交付了租赁物，何威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对于易鑫公司主张的要求何威支付剩余租金64835.6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易鑫公司要求按应支付租金每日1.2‰的标准计算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每日1.2‰的违约金标准过高，结合案涉车辆现状及何威、易鑫公司的履约情况，并综合考虑易鑫公司的损失情况，酌情认定何威应以未付租金总额为基数，自逾期之日起，按0.6‰/日的标准向易鑫公司支付违约金至租金实际付清之日止。由于合同约定何威应承担易鑫公司追索权利产生的律师费，且易鑫公司已举出《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证明实际产生了律师费3000元，故对易鑫公司提出的律师费的主张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约定，出租人在支付案涉车辆购车款后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故在承租人未付清所有租金及双方约定的其他应付款项前，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应属出租人，因此，易鑫公司请求确认何威在支付完全部款项前，车辆（车架号：L1NEFRBF7HA003052，发动机号：A2117001402）所有权归易鑫公司所有的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何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易鑫公司支付租金64835.64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以未付租金64835.64元为基数，按照0.6‰/日的标准，自2018年6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何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易鑫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元；3.何威在支付完判决主文确定的第一、二项款项前，案涉车辆所有权归易鑫公司所有；4.驳回易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于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在二审中何威称，暂无有新证据证明融资租赁合同的履行主体是兴瑞公司，但其陈述事实是真实的、客观的，何威参加的半价购车活动。何威并强调了在一审出具了与案外人兴瑞公司签订的《购车合同》及《承诺书》。一审卷宗还显示，案外人兴瑞公司因涉嫌合同诈骗在2018年7月23日被刑事立案，刑事进展情况不明。二审中法庭向何威释明，如果法庭认为其存在违约行为，是否主张违约金调整降低。何威称，如果法庭认定其存在违约行为，主张违约金调整降低。 本案何威提出的上诉请求主要依据在于，应当追加案外人兴瑞公司、恒华公司参加诉讼。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争议合同《租赁合同》的签订方为何威与易鑫公司，本案系易鑫公司提出诉讼要求何威承担基于前述合同产生的义务，何威作为合同一方且已取得并使用车辆应当承担合同所约定的义务。何威抗辩各方真实的法律关系并非为融资租赁合同，何威对此应当提供证据予以支持。何威暂不能提供兴瑞公司与易鑫公司有关联的证据，即使其所提供的《购车合同》《承诺书》有效，何威与兴瑞公司的内部关系与易鑫公司无关，但何威可依据《购车合同》《承诺书》向兴瑞公司主张权利。现有证据也表明恒华公司只是车辆出售方，即使恒华公司与何威约定保留案涉车辆所有权，其内部关系与易鑫公司与何威之间的融资租赁关系无关。因此，依照现有证据并不能判断兴瑞公司或者恒华公司与《租赁合同》的关联性，故何威主张两主体必须参加诉讼，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案外人兴瑞公司因汽车销售构成刑事诈骗，但是本案易鑫公司提供的证据表明其与何威形成了独立的融资租赁关系，依照该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清楚，未发现该案与刑事案件的关联性，故不影响本案的审理。 关于何威主张的违约金调整降低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融资租赁本身构成对资金的占有使用，因此一审法院调整为每日万分之六并没有超过年利率24%，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除何威提出的本案诉争焦点，本院另发现一审判决依照易鑫公司与何威约定，确定案涉车辆归易鑫公司所有。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物权法定原则，物权的变更不以当事人协议变更。易鑫公司主张其与何威通过《租赁合同》约定在何威支付完所有价款前案涉车辆所有权归易鑫公司，但案涉车辆已登记在何威名下，且易鑫公司暂没有证据证明其占有案涉车辆。若仅凭《租赁合同》的约定就确认所有权归易鑫公司，相当于认可当事人可以协议变更物权，违背了物权法定原则（当然在所有权保留案件中，当事人可以约定所有权保留）。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等生效时发生效力。”表明，该条文认可法院判决有形成物权的效力，但并没有确认物权的效力，质言之人民法院的判决只有在形成之诉中而非所有类型的诉讼中导致物权产生、变更或消灭。理论层面来说，这样规定避免了法院确认物权的判决效力与物权法定原则的冲突。从现实层面来说，判决在没有法定情形下制造所有权人和占有人分离，反而会引发更多的纠纷，危机案外第三方的交易安全。在本案中，易鑫公司依据《租赁合同》的约定向法院请求确认其所有权，在法律上难寻依据。最后，还应当看到，若易鑫公司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占有案涉车辆，如果何威存在侵扰其对案涉车辆的占有的行为，易鑫公司可以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所有权，以预防并排除何威进行对案涉车辆的侵扰。但本案中，易鑫公司暂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占有案涉车辆。总之，人民法院一般不应当单纯依照当事人的约定来确定物的归属，除非易鑫公司能够证明其一方面已经占有车辆（符合动产公示要件），另一方面也存在所有权归属约定，这时，确认易鑫公司所有权才具有法律意义，否则，这种确认既于法无据还可能由于违背公示原则造成更多问题和混乱。故本案不能确认车辆所有权。 综上所述，何威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第二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675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即“何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租金64835.64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以未付租金64835.64元为基数，按照0.6‰/日的标准，自2018年6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何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元；驳回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675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何威在支付完判决主文确定的第一、二项款项前，案涉车辆（车架号：L1NEFRBF7HA003052，发动机号：A2117001402）所有权归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所有”。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433元，由何威负担733元，易鑫公司负担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爽 审判员 刘冠男 审判员 周寓先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