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8民终1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男，1971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静，女，1979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系上诉人赵静之夫。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皓杰，男，1998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系上诉人王皓杰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市利州区河西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西路二段52号。 负责人：杨清国，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映全，广元市利州区河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广元市土地房屋征收拆迁办公室，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政府第一办公区。 法定代表人：陈立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四川天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俊、赵静、王皓杰因与被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河西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河西街道办事处”）、原审被告广元市土地房屋征收拆迁办公室（以下简称“广元征拆办公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0802民初2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俊，上诉人赵静、王皓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被上诉人河西街道办事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映全，原审被告广元征拆办公室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当事人申请和解未果，此期间不计入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俊、赵静、王皓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向三上诉人支付15年的社会养老保险费用（其中王俊2016年1月至2018年5月养老保险费用合计18448.40元，2018年6月至2030年12月的养老保险费用参照社保经办部门核实的金额支付；赵静、王皓杰从2018年1月1日起15年的养老保险费用，具体费用参照社保经办部门核实的数据支付）；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协议是因城镇国有土地上房屋拆迁而签订，一审中，上诉人已提交原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作为证据，一审判决却将其认定为因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而签订的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广元市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管理办法》、《中国人民共和国土地法》第4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26条均是适用于集体土地征收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2、原判作出无效认定的主要依据是《广元市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该办法不属法律和行政法规，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合同效力的依据。该办法由广元市人民政府以通知形式印发，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就更谈不上强制性规定。且该办法施行的时间是2017年10月1日，是协议签订后两年才施行的，原判主要依据该办法作出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中国人民共和国土地法》第4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26条不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无效的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审判程序不当。上诉人主张合同有效，一审法院未向上诉人释明即判决合同无效，且未对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作出处理，属审判程序不当。应当告知上诉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又没有依据合同无效判决相关当事人承担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等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四、案涉协议有效，被上诉人应当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双方作为适格主体，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对拆迁后的相关补偿事宜的协商，形成的具有约束力的协议。被上诉人不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自身义务，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河西街道办事处辩称，签订的协议应当符合法律的规定，因上诉人系城镇居民，并不属于失地农民，拆迁政策不符合为其购买基本社会养老保险的条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广元征拆办公室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因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而引发的诉讼，上诉人主张为其购买社会养老保险的补偿内容，其违反了相关法律及拆迁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系城镇居民，亦不符合购买社会养老保险的补偿条件。且该协议所签订的主体及协议内容应为无效。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王俊、赵静、王皓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给三原告各支付2016年1月至2030年12月的社会养老保险费用，其中王俊的2016年1月至2018年5月养老保险费用合计18448.40元，2018年6月至2030年12月的养老保险费用参照社保经办部门核实的金额支付；赵静、王皓杰的从2018年1月1日起15年的养老保险费用，具体费用参照社保经办部门核实；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12月20日，因皇泽寺扩建需要，被告河西街道办事处、广元征拆办公室与原告王俊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将原告位于广元市利州区河西街道的房屋〔国有土地使用证广国川（2002）字第0××1号〕拆除。同年11月15日被告河西街道办事处与原告王俊等8人签订了“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安置（即给：王俊、赵静、王皓杰、王凯、向桂兰、王浩州、王浩全、王玉每人各买15年社会养老保险，由甲方负责办理，如个人需补交费用，按政策办理）”。协议签订后，双方发生争议。 同时查明，1、广元市利州区建设用地征地拆迁办公室于2015年5月6日并入广元征拆办公室。2、原告王俊自行缴纳了2016年至2018年5月的养老保险费用，合计：18448.40元。3、原告王俊于1988年户籍从农村家庭户转为城镇居民家庭户，其配偶赵静和儿子王皓杰均为城镇居民家庭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的规定，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系行政协议，但鉴于该协议是在《行政诉讼法》修改前签订，当事人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通过选择提起民事诉讼方式寻求司法救济，被告广元征拆办公室现针对新行政诉讼法施行前的行政协议抗辩该案属于行政诉讼案件管辖范围，相关法律依据不足，对其抗辩不予采纳。 原告与被告河西街道办事处签订的关于缴纳养老保险的协议的前提是基于原告的房屋被拆迁的事实，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应当符合房屋拆迁的相关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征收土地的，按照被征收土地的原用途给予补偿”，第二款“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征用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由其他单位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安置单位；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布置费发放给被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广元市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被征地农民的安置，采取农业安置和纳入社会保障安置两种方式”，第三款‘征收城镇规划区内的集体土地以及城镇规划区外人均耕地较少地区的集体土地，统一采取纳入社会保障安置。即对需安置农业人员实施户口“农转非”，发放安置补助费，按照“应保尽保”原则纳入社会保障’，第三十条第一款‘征收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在给予补偿后，应对符合安置条件的被征收人及家庭成员予以安置。安置方式主要为“货币安置”“还房安置”“划地自建安置”三种方式”’的规定，失去土地的农业人口才符合缴纳养老保险的条件，同时保险费用在安置补助费中支付。本案的三原告因皇泽寺的扩建房屋被拆迁，被告已按规定向原告支付了房屋拆迁补偿费用及划地自建房屋。三原告并非失地人员，也未获得安置补助费，同时三原告的户籍性质为城镇居民家庭户的非农业人员，因此三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第一条关于缴纳养老保险的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原告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俊、赵静、王皓杰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房屋被拆迁后补偿问题产生争议。上诉人王俊、赵静、王皓杰主张按照与被上诉人河西街道办事处签订的协议内容，被上诉人河西街道办事处应履行为其购买15年社会养老保险的义务。被上诉人河西街道办事处则称按拆迁政策上诉人王俊、赵静、王皓杰不属于被征地农民，不符合购买基本养老保险条件。为此，双方各执一词，酿成本案诉讼。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协议是否有效，当事人是否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对合同无效的情形作出了明确的规定，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上诉人王俊、赵静、王皓杰与被上诉人河西街道办事处因拆迁事宜签订协议，该协议约定“即给王俊、赵静、王皓杰、王凯、向桂兰、王浩州、王浩全、王玉每人各买15年社会养老保险……”，该约定内容清楚明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并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关于合同无效所规定的情形。虽被上诉人河西街道办事处辩称上诉人王俊、赵静、王皓杰属于城镇居民，不属于失地农民，不符合为其缴纳养老保险的条件。但上诉人王俊、赵静、王皓杰虽为城镇居民，被上诉人河西街道办事处自愿为其购买社会养老保险，并形成协议，应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即便按照《广元市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管理办法》的规定，该规定所针对的是失地农民的安置补偿问题，也并未禁止城镇居民就不能以购买养老保险作为拆迁补偿的条件。综上，案涉协议应为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内容履行相应的义务。 如上所述，上诉人王俊、赵静、王皓杰主张被上诉人河西街道办事处为其购买社会养老保险，本院予以支持。但上诉人王俊主张2016年1月至2018年5月养老保险费用合计18448.40元，其未提供相关依据，且每年应缴纳的养老保险费用并不一致。另，上诉人王俊已自行缴纳了2018年度以前的养老保险费用。同时，上诉人赵静、王皓杰主张从2018年1月1日起算15年的养老保险费用，因不符合相关缴纳养老保险缴费政策的规定。故本院确认被上诉人河西街道办事处为三上诉人缴纳2018年度、2019年度的养老保险费用，其后年度的缴纳，因未满足缴纳时间，本案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俊、赵静、王皓杰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0802民初243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河西街道办事处为上诉人王俊、赵静、王皓杰缴纳2018年度、2019年度的社会养老保险费用（以社保部门按当地灵活就业人员最低标准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王俊、赵静、王皓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河西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剑洪 审判员  贺 斌 审判员  吕 晶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汇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