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99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蓓蓓，女，198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惠强，重庆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明杰，男，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董蓓蓓父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钟鼎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小新街2号附1-28-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771780818C。诉讼代表人:张海，重庆钟鼎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丽花，重庆安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娇，重庆安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董蓓蓓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钟鼎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钟鼎泰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15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蓓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惠强、董明杰，被上诉人钟鼎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丽花、黄艳娇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蓓蓓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董蓓蓓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就借条所记载的事实进行认定，也未对借条的证明效力进行评判，董蓓蓓在一审中举示了多张借条和银行转账凭证、取款凭证，所有借条均有钟鼎泰公司的签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且钟鼎泰公司对所有借条、银行凭证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虽然其辩称未收到以现金形式支付的借款，但此辩解不成立。因为借条是其所书写，且一年间前后共出具5份，书写内容均为“今借到。”按照一般生活常识，结合民间借贷实践性的特点，若其未收到董蓓蓓前期提供的足额的借款，为何之后仍继续出具借条。根据民间借贷纠纷一般证明标准，借条及银行凭证相结合，足以直接证明借贷关系的真实存在及借款已真实发生。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借条和银行转账凭证的认定只字未提，故意遗漏主要证据，导致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还款协议》无效也是错误的，钟鼎泰公司在一审中出示了一份其与董蓓蓓于2019年4月17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一审法院认为钟鼎泰公司进入重整程序行为能力受限，且签订于指定管理人后，公司的签章行为无效，进而认定此《还款协议》无效。但钟鼎泰公司进入重整程序，只是不能再独立进行经营，也不得作出履行行为。而《还款协议》仅是钟鼎泰公司对重整之前发生的有借条和银行凭证作支撑的债务的确认，并不涉及经营行为或者履行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无效，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最后，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钟昀宏一直都承认收到了每笔借款，法院应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钟鼎泰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董蓓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对钟鼎泰公司享有借款及利息共计6125742.47元的破产债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鼎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昀宏原名钟鸣。2011年3月22日，董蓓蓓在招商银行重庆分行三峡广场支行取款49900元。2011年4月29日，董蓓蓓在招商银行重庆分行沙坪坝支行取款49900元。2011年5月6日，董蓓蓓在招商银行重庆分行沙坪坝支行分两次取款30000元、272000元，其中的272000元取款存入了李红梅的账户，在该张客户回单上书写了“收到借款肆拾万元李红梅”。2011年5月6日，钟鼎泰公司向董蓓蓓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董蓓蓓人民币现金肆拾万元正，月息3%，于2011年9月6日归还。落款处加盖了钟鼎泰公司的公章并有钟鸣的签字。2011年3月23日，董蓓蓓在招商银行重庆分行三峡广场支行取款376000元存入李红梅的账户。2011年3月28日，董明杰在建设银行取款400000元。2011年5月16日，董蓓蓓在中国银行取款200000元。2011年5月23日，钟鼎泰公司向董蓓蓓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董蓓蓓人民币玖拾万元正，借款期叁月，月息3%。落款处加盖了钟鼎泰公司的公章并有钟鸣的签字。2011年6月2日，董蓓蓓在招商银行重庆分行沙坪坝支行取款400000元存入李红梅的账户。2011年6月2日，钟鼎泰公司向董蓓蓓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董蓓蓓人民币肆拾万元正，月息3%，2011年9月30日归还。落款处加盖了钟鼎泰公司的公章并有钟鸣的签字。2011年11月30日，董明杰在中国银行取款26000元，在建设银行取款70000元，又在工商银行分两次取款50000元、50000元。2011年12月1日，钟鼎泰公司向董蓓蓓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董蓓蓓人民币现金贰拾万元正，月息3%计算（每月陆仟元正）。落款处加盖了钟鼎泰公司的公章以及钟鸣的印章。2011年6月9日，董蓓蓓在招商银行重庆分行沙坪坝支行取款250000元存入李红梅的账户。2012年1月11日，董蓓蓓在招商银行重庆分行沙坪坝支行取款49999元。2012年3月26日，钟鼎泰公司向董蓓蓓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董蓓蓓人民币现金叁拾万元正，月息按3%计算（每月玖仟元正）。落款处加盖了钟鼎泰公司的公章以及钟鸣的印章。上述五份《借条》，在落款的时间下面，又都书写了“李红梅”、“2013年12月23日”。2019年4月17日，董蓓蓓作为甲方，钟鼎泰公司作为乙方，钟昀宏作为丙方，签订了《还款协议》。协议内容为：乙丙双方于2011年5月6日向甲方出具借条，载明借到400000元（借款凭证为2011年5月6日的招商银行客户回单，共计302000元，剩余借款为现金支付）；于2011年5月23日出具借条，载明借到900000元（借款凭证为2011年1月4日建行的取款凭条80000元、2011年3月22日、2011年3月23日、2011年4月29日招商银行的客户回单共计475800元，剩余借款为现金支付）；于2011年6月2日出具借条，载明借到400000元（借款凭证为同日招商银行的客户回单）；于2011年12月1日出具借条，载明借到200000元（借款凭证为2011年7月31日建行的取款凭条100000元、2011年11月30日工行的2笔个人业务凭证取款共100000元）；于2012年3月26日出具借条，载明借到300000元（借款凭证为2011年6月9日招商银行的客户回单250000元、2011年12月16日建行的客户回单）；以上借款共计2200000元，均约定月息为3%；以上借款本金以借款凭证为准，利息为自出借之日起，按央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因向乙丙双方出借的款项，全部由乙方使用，鉴于此，三方一致同意，由乙方直接向债权人进行清偿，丙方不再承担清偿责任。协议落款处，甲方有董蓓蓓的签字，乙方加盖了钟鼎泰公司的公章，丙方有钟昀宏的签字。另查明，2018年12月24日，一审法院受理了钟鼎泰公司的重整申请。2019年3月25日，一审法院指定了重庆海川资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现更名为重庆海川企业清算有限公司）担任钟鼎泰公司管理人。审理中，董蓓蓓述称，其举示银行凭证的目的是证实董蓓蓓具有出借能力以及资金来源，这些取款凭证并不是债权凭证本身，因此有小额的差异也是符合实际情况的，董蓓蓓也是按照钟鸣的指示才将款项交给钟鸣和李红梅。钟鼎泰公司管理人提出，还款协议签订在法院受理钟鼎泰公司的重整申请并指定管理人之后，且钟昀宏在2019年4月26日才向管理人移交钟鼎泰公司的公章；对钟鼎泰公司为何会出具借条，管理人表示钟鼎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未向管理人作出合理的解释，从破产案件的实际情况来看，钟鼎泰公司有大量的借贷行为，但其借款原因、资金走向、借贷日期和还款金额等，管理人均无法得到合理的解释。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的保护。本案中，钟鼎泰公司以公司名义向董蓓蓓出具了借条，双方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但是，钟鼎泰公司抗辩借贷事实并未实际发生，称钟鼎泰公司虽出具了借条但并未收到董蓓蓓交付的借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的所有证据中，仅有钟鼎泰公司举示的还款协议与借款的交付相关联，但是该还款协议是在受理钟鼎泰公司的重整申请并指定管理人之后签订的，还款协议上的公章是钟鼎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昀宏在向管理人移交公章前私自使用并加盖的。虽然法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但是在法人进行破产清算或者重整时，其民事行为能力就受到了限制，只能从事与破产清算或者重整相关的行为，且是由管理人而非法定代表人代表法人从事民事行为。据此，在一审法院裁定受理钟鼎泰公司的重整申请后，钟鼎泰公司的民事行为能力就受到了限制，其行为应受到法院的监督，且只能从事与重整相关的行为。在指定管理人后，钟鼎泰公司的相关印鉴应移交管理人掌管并由管理人使用，由管理人代表钟鼎泰公司从事民事行为。本案中，还款协议是在受理钟鼎泰公司的重整申请并指定管理人之后签订的，此时钟鼎泰公司的民事行为能力已经受到限制，钟鼎泰公司的行为应由管理人代为履行，钟鼎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不能代表钟鼎泰公司履行行为。因此，钟鼎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董蓓蓓签订还款协议并加盖公章的行为是无效的，故还款协议不能作为钟鼎泰公司对向董蓓蓓借款事实进行确认的证据。除此之外，本案中的其它证据，均没有可以证明董蓓蓓已向钟鼎泰公司交付借款的直接证据。董蓓蓓举示的银行凭证均是取款凭证，其中部分凭证上可以看出取出的款项又转入了李红梅的账户，其余凭证并不能看出取出款项的走向，故无法证实这些取出的款项是交付给了钟鼎泰公司。董蓓蓓亦自述其举示取款凭证的目的并不是作为债权凭证而是为证明董蓓蓓具有出借能力，故董蓓蓓在本案中举示的银行凭证仅能证明其具有一定的资金实力，并不能证明其已将借款交付给了钟鼎泰公司。虽然董蓓蓓称其是按照钟鸣的指示将借款交付给了钟鸣和李红梅，但是董蓓蓓在本案中举示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已将借款交付给了钟鸣，存入李红梅账户的款项也不能证明就是出借给钟鼎泰公司的借款。综上，本案中的证据虽能证明董蓓蓓具有一定的资金实力，但是并不能证明董蓓蓓确已将借款交付给钟鼎泰公司，故钟鼎泰公司的抗辩成立，据此董蓓蓓无权要求钟鼎泰公司偿还借款，也就不享有对钟鼎泰公司的破产债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董蓓蓓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682元，减半收取计27341元，由董蓓蓓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董蓓蓓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董蓓蓓提交了重庆市大江律师事务所对钟昀宏的询问笔录，拟证明钟昀宏承认了钟鼎泰公司向董蓓蓓借了款，钟鼎泰公司质证称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故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为书面证言，证人未出庭质证，真实性难以认定；此外其还提交了沙坪坝区法院出具的（2019）渝0106民初15854号民事判决，拟证明张秀琪与钟鼎泰公司的债权得到了确认，钟鼎泰公司质证称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其与本案无关联，故对其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真实，但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二审还查明,李红梅与钟鸣于2011年7月18日离婚。双方均认可李红梅曾经是钟鼎泰公司的股东，直至2012年3月1日李红梅才将股权转让给李红锋。除上述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五张借条，即钟鼎泰公司分别于2011年5月6日、2011年5月23日、2011年6月2日、2011年12月1日、2012年3月26日向董蓓蓓出具《借条》，前三张借条明确了还款时间，董蓓蓓起诉确认债权时已过诉讼时效，而在钟鼎泰公司重整申请后其原法定代表人对公司欠款予以认可，但破产管理人对此不予认可，故原法定代表人的认可不能中断诉讼时效，因此即使借款属实，前三张借条对应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确认。钟鼎泰公司于2011年12月1日向董蓓蓓出具的《借条》，因仅有董明杰的取款记录，并未证明实际向钟鼎泰公司交付，本院对该借条对应的债权亦不予确认。钟鼎泰公司于2012年3月26日向董蓓蓓出具的《借条》，董蓓蓓举示了2011年6月9日其取款250000元存入李红梅账户的凭条及另一份取款凭条，证明其实际出借了款项，考虑到李红梅曾与钟鸣结婚，且李红梅在2012年3月1日前作为钟鼎泰公司的股东的实际情况，加之该借条未约定还款时间，本院对该借款债权予以确认。该借条约定月息按3%计算，因约定利率过高，应调整为按月息2%计算。经计算，从2012年3月26日至一审法院受理钟鼎泰公司重整之日即2018年12月24日，利息为486247元。综上所述，因二审查明李红梅曾作为钟鼎泰公司的股东，其收取董蓓蓓的借款亦得到了钟鼎泰公司的认可，故董蓓蓓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15822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董蓓蓓对重庆钟鼎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借款及利息共计786247元的破产债权；三、驳回董蓓蓓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682元，减半收取计27341元，由董蓓蓓负担23787元，由重庆钟鼎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5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682元，由董蓓蓓负担47573元，由重庆钟鼎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10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付永雄审 判 员 罗太平审 判 员 赵 青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姚刚应书 记 员 李佳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