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3民终15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滨江大道88号1—23楼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27659300151。法定代表人：王德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应妮，重庆万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德飞，男，1971年6月18日出生，汉族，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重庆万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惠（王德飞之妻），1970年12月28日出生，住重庆市涪陵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霞，女，1964年2月19日出生，汉族，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股东，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鲜涛，重庆佳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王德飞因与被上诉人王小霞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2民初2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暨上诉人王德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应妮，上诉人王德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杨惠，被上诉人王小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鲜涛到庭参加诉讼（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王德飞上诉请求：请求依法判决撤销(2019)渝0102民初210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小霞的诉讼请求；由王小霞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主要有如下理由:王小霞要求解散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的主张不成立。1、公司未召开股东会，但是并不等同于无法召开股东会，更不能等同于股东会议机制失灵，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及《公司法》第四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如果董事会或者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的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会或者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王小霞作为持有20%股权对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股东大会。2、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不存在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公司名下有两艘正常运行的船舶“涪港907轮”“涪港926轮”，价值上千万。其中于2012年购买“涪港926轮”向银行贷款650万元，也是在经营期间逐步偿还清，另外公司有船员及员工20余人正常在岗。公司的权力机构和管理机构一切正常运行，公司的一切事务处于正常运营状态，不存在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3、王小霞及其丈夫杨应成也参与公司日常运营，对公司账目进行核对。综上，王小霞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的股东会议机制失灵导致公司事务已陷入僵局，故王小霞一审主张不能成立。4、公司的法人性质及多数决的权力行使模式，决定公司经营管理和发展方向必然不能遵循所有投资人的意志，会议制度的存在为所有参与者提供表达意见的机会，但是最终的结果仍应由多数决作出，除非有例外约定。王小霞的持股比例达20%，若认为其意见不被采纳进而损害自己的利益，可采取退出公司等方式维护自己的权益。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纪录、董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査阅公司会计账簿。……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股东利益的，股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王小霞的该主张可以通过法律赋予的提起诉讼的权利予以救济，其据此直接主张公司应当解散的理由不能成立。5、公司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应结合股东利益的救济方式进行综合分析。如果有其他途径对股东的利益予以救济，则不宜通过解散公司的方式进行。理由:1、解散公司必然要面临公司财产的清算、债权债务的清理以及职工妥善安置等问题。目前公司处于正常经营状况，公司名下有两艘正常运行的船舶，价值上千万，另外公司有船员及员工20余人正常在岗。如果判决公司解散，必然产生船舶停航及员工下岗问题，产生严重经济损失。故在此情况下不宜采取司法强制解散的方式;2、公司强制解散作为股东矛盾无法解决的最后手段，应为股东穷尽一切救济途径之后方得采取。如前所述，王小霞所主张的解散公司的事由，均非解散公司的法定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股东可通过行使知情权、分红请求权、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等诉讼方式以及股权退出机制等予以解决，但本案中，王小霞提起公司解散之诉之前，并未提起过上述诉讼，故其所提解散公司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另一审人民法院认定2004年王小霞出资120万元和王德飞280万元成立的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该认定错误。事实是2004年罗玉均与郝亚玲成立的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被上诉人王小霞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王德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王德飞在陈述中也说到公司持续两年未召开过股东会，在工商登记资料中查询到的股东会纪录均是公司单方面制作的，并未真实召开过。股东会并未真实对公司的任何事项作出决议。王德飞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妻子杨惠作为公司财务负责人，长期把持公司，排斥我参与公司管理。一审法院要求王德飞、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提交我曾参予公司管理的证据，他们也不能提供。一审中，王德飞、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均陈述公司处于亏损中，如果说这种经营状况仍然持续下去，必然使我遭受更大的损失。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只有两个股东，现已经丧失了信任基础，已无人合性，符合公司法应当解散公司的情形。王小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解散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王小霞出资120万元（持股比例为30%）和王德飞出资280万元（持股比例为70%）成立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王德飞担任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负责公司日常运营管理，王小霞负责对外事务联系，王德飞之妻杨惠担任公司监事，负责公司财务。2012年11月6日，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修改后的《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每年召开一次，并于上一会计年度完结之后三个月之内举行；经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监事提议，应当召开临时会议；公司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股东会决议解散、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人民法院依据《公司法》第183条的规定予以解散情形之一的，可以解散。2018年11月29日，王小霞与王德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王小霞持有的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王德飞，转让价格为40万元。原审另查明，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以涪港926轮和涪港907轮从事经营活动，其在庭审中确认现在处于亏损状态，账面亏损200万元至300万元。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6日召开股东会1次，2015年12月16日召开股东会1次，2018年召开口头股东会1次。一审诉讼中，经各方当事人协商亦未达成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司解散纠纷，公司解散之诉属变更之诉，并且具有相对独立性。公司作为市场经济的主体，在参与市场竞争时不仅要遵循准入规则，退出市场也要有相应的规制。本案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审查王小霞的主张能否成立。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上述规定既是公司解散诉讼的立案受理条件，同时也是判决公司解散的实质审查条件。首先，王小霞提起的公司解散之诉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规定的提起解散公司之诉的股东条件。王小霞持有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20％的股权，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提起解散公司之诉的股东条件。其次，关于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是否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经营管理严重困难包括两种情况：一是公司权力运行发生严重困难，股东会、董事会等权力机构和管理机构无法正常运行，无法对公司的任何事项作出任何决议，即公司僵局情形；二是公司的业务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经营不善、严重亏损。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持续两年（2016年和2017年）未召开股东会，无法对公司的任何事项作出任何决议，导致陷入公司僵局情形。在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经营过程中，王小霞及其丈夫杨应成以补签财务凭证等方式参与公司日常运营，双方面对公司经营困难的局面不愿妥协且相互对抗，公司的人合性基础丧失、信任关系被打破，导致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现在处于亏损状态，账面亏损200万元至300万元，无法召开股东会议并作出有效决策，股东僵局使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事实上无法有效运营。其三，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其现在处于亏损状态，账面亏损200万元至300万元，继续存续会使股东权益遭受严重损害。其四，关于替代解决途径的可行性。《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并不必然导致公司解散，司法应审慎介入公司事务，凡有其他途径能够维持公司存续的，不应轻易解散公司。然而本案当事人未能就转让股权等维系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存续的解决方案达成合意。如维系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股东权益只会在僵持中逐渐耗竭。解散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能为双方股东提供退出机制，避免股东利益受到不可挽回的重大损失。综上所述，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王小霞作为持有20%股份的股东，提出解散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的请求，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应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四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解散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是由罗玉均等人于2004年9月16日发起设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根据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王德飞的上诉请求的事实理由以及王小霞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以下焦点问题：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是否应当解散。本院具体论述如下:司法解散公司是解决公司僵局的一项重要法律制度。公司僵局是由公司管理权争夺而导致的成员内部矛盾极端化的特殊描述，往往表现为股东失去合作基础、股东管理受到排挤、管理机关运转失灵或者管理者仅接受个别股东的指示管理公司事务，背离了公司经营的初衷和目的，导致股东的期待落空。本案系公司解散纠纷，公司解散之诉属变更之诉，并且具有相对独立性。公司作为市场经济的主体，在参与市场竞争时不仅要遵循准入规则，退出市场也要有相应的规制，本案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规定审查王小霞请求解散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的主张能否成立。首先，王小霞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的提起解散公司之诉的股东条件。根据公司的章程规定，王小霞持有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股权20％，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提起解散公司之诉的股东条件。其次，王小霞与王德飞共同出资设立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因其股东均为自然人，且分别为两夫妻，从股权分配的结构看，王小霞为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小股东，面临公司发生经营管理严重困难时彼此不愿妥协且相互对抗，人合性基础与信赖关系被打破，导致公司无法作出决议和决策，股东僵局形成使公司处于事实上的瘫痪状态，公司治理结构失灵，无法正常进行经营活动，公司僵局形成且呈持续状态。从公司内、外部看，由于王小霞与王德飞在经营理念，管理方式，是否足额出资等问题上存在分歧，自2017年起，双方就财务状况，经营管理人员分配上存在分歧，且股东矛盾和利益冲突不息并呈对抗性，双方已没有能力按公司章程和公司法规定的方式解决争端。其三，关于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从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经营情况看，属负债经营，多年未分红，股东权益已大幅减损，继续存续将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其四，鉴于王德飞和王小霞两股东之间严重矛盾所形成的公司僵局，对于双方股东而言，如任由该僵局继续存续将会使二者的利益均受到重大的损失。本案审理中，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大量调解工作，试图通过一方股东以合理对价收购另一方股东股权的方式，实现双方矛盾的化解和公司法人人格的保全，但终因双方未能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而未能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公司僵局。综上所述，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王小霞作为持有20％股份的股东，提出解散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的请求，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应予准许。原审判决支持王小霞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应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王德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源辉船务有限公司、王德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雪梅审 判 员 项江陵审 判 员 陈江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院印）法官助理 孙 琳书 记 员 石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