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45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市宿豫区黄墩利源肉鸡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湖滨新区黄墩镇李甸居委会一组。法定代表人：张永利，该合作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鑫，江苏西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石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西宁路48号。法定代表人：王宽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芳，江苏群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宿迁市宿豫区黄墩利源肉鸡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利源养殖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华石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石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9）苏1311民初1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9年11月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公开进行听证。上诉人利源养殖合作社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鑫、被上诉人华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芳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利源养殖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利源养殖合作社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利源养殖合作社一审中提交的录音材料能够证明华石公司于2015年2月13日向利源养殖合作社支付的34000元并非租金，且华石公司在2015年1月15日已向利源养殖合作社支付2015年全年租金的情况下，华石公司不可能在短期内超额支付租金。2.利源养殖合作社与华石公司虽未约定具体支付租金的日期，但合同约定华石公司应于每年上鸡前一次性支付租金，而协议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华石公司并未如约履行，如2016年租金分三次支付、2017年租金分三次支付且未完全支付、2018年租金分四次支付且未完全支付、2019年租金系在起诉后才完成支付。利源养殖合作社将案涉鸡场出租给华石公司的目的是期待可以如期获得租金报酬，而华石公司不完全履行行为严重影响了利源养殖合作社订立协议所期望的经济利益，且华石公司的行为已经严重违背了双方订立合同时的信赖利益基础。综上，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利源养殖合作社享有法定解除权。华石公司二审辩称：华石公司没有违反双方签订的《鸡场承租协议》，自2015年1月1日签订《鸡场承租协议》至今，华石公司共支付5年租金1384000元，比合同约定的租金多支付34000元，华石公司已经履行支付租金义务，利源养殖合作社要求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利源养殖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利源养殖合作社与华石公司签订的鸡场承租协议；2.华石公司将涉案鸡场恢复原状并返还给利源养殖合作社；3.华石公司向利源养殖合作社支付违约金50000元；4.华石公司支付利源养殖合作社鸡场占有使用费（自2019年1月1日起至涉案鸡场恢复原状并返还利源养殖合作社之日止，按每月22500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28日，张永利以宿迁市利源养鸡场（受让方）名义与宿迁市宿豫区黄墩镇李甸居民委员会（出让方）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主要约定：……一、流转面积和位置：甲方将位于砖瓦一厂水泥路西42亩土地（南至北斗渠排涝沟，北至砖瓦一厂汪塘南侧，西至二组生产路东侧）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乙方使用；……二、流转年限：流转期自2010年2月28日起至2025年2月28日止；三、流转方式：甲、乙方决定以出租形式进行流转；……2012年7月9日，利源养殖合作社取得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张永利，成员出资额400000元，经营范围：1、肉鸡养殖、销售（有效期至2014年7月8日）；2、开展与肉鸡养殖、销售相关的基数服务。2014年12月，张永利代表利源养殖合作社（出租方、甲方）与万某代表的华石公司（承租方、乙方）签订《鸡场承租协议》，主要约定：……四、乙方承租甲方鸡场进行肉鸡养殖，除鸡舍租赁费外，不承担甲方任何费用以及甲方经营期间所欠的一切债务，土地租金由甲方承担，乙方在租赁期间所发生的债务与甲方无关；……五、甲方计八栋鸡舍，全年合计租金270000元，租金一年一付，双方签订本合同后，乙方上鸡前把第一年的租金打到甲方的指定账户；……九、租赁期限从2015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十、本协议签订后，双方保守承诺，若一方违约，违约方付给另一方违约金50000元；……租赁协议签订后，华石公司支付租金明细如下：2015年1月15日支付租金270000元；2015年2月13日支付租金34000元；2015年12月29日支付租金100000元；2016年1月20日支付租金100000元；2016年2月2日支付租金70000元；2016年7月14日支付租金30000元；2017年1月9日支付租金150000元；2017年6月12日支付租金70000元；2018年1月22日支付租金60000元；2018年1月25日支付租金80000元；2018年4月25日支付租金50000元；2018年6月20日支付租金46000元；2019年1月5日支付租金54000元；2019年2月1日支付租金270000元；上述付款金额合计1384000元。另查明：2016年11月18日，江苏大地动物保健品有限公司更名为江苏华石农业股份有限公司。再查明：华石公司每年养殖肉鸡约6批次，每批次肉鸡养殖周期为40日，肉鸡出栏后有20日空栏期。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否则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利源养殖合作社与华石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并一致，合同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合同签订后，华石公司存在逾期给付租赁费用的行为，依约应当给付利源养殖合作社违约金50000元。此外，华石公司的违约行为并不当然导致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利源养殖合作社主张解除涉案租赁合同并要求华石公司返还涉案鸡场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租金135万元，华石公司实际给付138.4万元，故利源养殖合作社要求华石公司继续支付租金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华石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利源养殖专业合作社给付违约金50000元；二、驳回利源养殖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63元，由利源肉鸡专业合作社负担3813元，华石公司负担1050元。上诉人利源养殖合作社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中“2015年2月13日支付租金34000元；2016年7月14日支付租金30000元”有异议，认为该两笔款项并非华石公司支付的租金，对其他案件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华石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利源养殖合作社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王某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2015年2月13日华石公司支付的34000元系货款，非租金。证据2.录音录像一份，录音录像来源于黄墩派出所执法记录仪，执法记录仪载明张永利与王某就34000元货款发生争执，黄墩派出所王警官出警时所记录的出警过程。拟证明华石公司2015年2月13日支付的34000元为货款。录音录像中与本案有关的主要内容为：王某：这是14年的事，我刚到他这鸡场，大地公司包下来的，我收他东西确实收的，收的煤炭、三个泵、还有一捆塑料布，其他的小件记不清了。王警官：能值多少钱？王某：当时可能是34000左右，反正记不清了，但是公司打过给他了，这都5、6年，不打给他，他不找要啊，他还让我给问问的给他要的，我问了公司的负责人，我问他打来吗，他说打来了，这事就过来了。上天他又起诉公司的，他让我给写个条子，有煤炭多少、管某多少、泵多少，我就写了，那律师就问我这证明怎么写的，你收这东西煤炭多少，多少吨知不知道，多少钱知不知道，我这些怎能记住的，反正钱给过他了。王警官：钱给没给？张永利：没有。王警官：怎么给的？王某：现金打款过来的，有记录。当时煤炭多少、管某多少、泵多少，当时他说我写，写好他就递到法院了，这律师一问我多少，我记不清了，我真记不清了，五六年了都，钱给过他了，记不清就问我详细从哪来的，你这是作伪证，当时我就说张永利让我写的，我这怎么叫翻供呢，反正你叫我怎么写就怎么写，我就实事求是就这个情况。张永利：我说，因为我跟公司有纠纷，我起诉他公司的欠我好几年的承包款不给，法庭上他公司举证没有货款，所有的账面上都没有货款，后来我就提了这个货款是34000多一点点，当时是王场长和李群他两位把我货款带到公司的，我现在提李群，他公司说李群只是公司技术员没有资格代表公司，他公司律师和老总这么说，我现在起诉他，法院也判决他违约，罚他50000元钱违约金，但是呢，我这30000多的货款没有了。王警官：就是你场房的钱法院帮你解决了，就是四五年前的货款说不清了，你有没有条子？张永利：我这没有了，我在庭上讲证据，既然你（王某）收了货了，你也承认了，公司不打给我钱，这钱是不是你给领了，你经手我不能问你要。王某：钱打给你了，不打这四五年你能不要嘛，打账有记录的。张永利：打账钱打给我了，让公司给记录着不就行了吗？王警官：对，你把记录调出来，让公司给法院看……王某：其实呢这个钱打给他了，到他账上了。王警官：你意思是有这个事，但是钱已经打给他了，但是你公司不认可有这事。王某：嗯。华石公司对利源养殖合作社提供的证明质证意见为：证据1不符合证据形式，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且王某原系利源养殖合作社的员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王某不可能知道利源养殖合作社与华石公司之间的交易，故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据2中王某陈述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张永利的陈述不予认可。2019年11月13日，王某向本院提供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我叫王某，本人出具给张永利的证明是张永利天天到我工作地方逼迫我写的，不写就不让我工作，证明内容因时间长记不太清楚，是在张永利和我互相提醒写出来的。利源养殖合作社对该情况说明质证意见为：王某是华石公司的员工，与华石公司具有利害关系，且该证据与事实不符，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不符。华石公司对该情况说明质证意见为：该情况说明符合实际情况，王某出具的证明数字清楚，而事发距今时间较长，王某不可能记得很清楚，存在互相提醒的可能。本院对利源养殖合作社提供的证明、录音录像及情况说明的认证意见为：因王某在录音录像中陈述其确实收了煤炭、泵、塑料布等，价值约34000元，且华石公司已经支付给张永利，华石公司现认可王某的陈述，结合利源养殖合作社的陈述，及华石公司于2015年2月13日支付34000元，本院认定该笔款项为货款，非租金。关于利源养鸡场提供的证明，结合王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王某在录音录像中陈述证明系在张永利的提示下形成，故本院对证明不予采信。华石公司提供送货单、鸡场支出明细、收条等复印件，拟证明华石公司在承租案涉鸡场后，投入大量资金对鸡场进行了改造，华石公司不可能拖欠租金。利源养殖合作社对华石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无法核查真实性，也达不到华石公司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华石公司提供的证据认证意见为：华石公司投入资金改造鸡场与其是否按约定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没有关联性，该证据不能达到华石公司的证明目的。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华石公司分别于2015年2月13日、2016年7月14日支付的34000元、30000元款项性质如何认定；2.利源养殖合作社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本院认为：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华石公司于2015年2月13日支付的34000元，因利源养殖合作社二审中提供新证据，导致一审法院对该笔款项的性质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应将华石公司于2015年2月13日支付的该笔34000元认定为货款，而非租金。关于华石公司于2016年7月14日支付的30000元，利源养殖合作社主张该笔款项为借款，而华石公司在一审中主张该笔借款后转化为租金，但二审中主张自华石公司租赁案涉鸡场后，张永利以各种理由要求华石公司提前支付租金，因支付租金时间未到，故款项只能为借款，支付租金时间到期后，该笔款项自动转化为租金。本院认为，因双方对该笔款项存有争议，且该笔款项对认定案涉合同是否解除不存在实质性影响，故本院在本案中对该款项的性质不作认定，双方可另行解决。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利源养殖合作社与华石公司签订的《鸡场承租协议》第五条约定，全年合计租金270000元，租金一年一付，双方签订本合同后，华石公司上鸡前把第一年的租金打到指定账户。现双方对合同约定的租金支付时间产生争议，利源养殖合作社认为租金应当一次性支付，而华石公司认为应当在每次上鸡前支付，本院认为，租金“一年一付”按照通常理解为一次性支付，结合双方约定的第一年租金应当在华石公司上鸡前支付，将认定租金支付的时间及方式为每年上鸡前一次性支付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根据华石公司支付的租金的情况，其除了2015年及2019年的租金系一次性支付，其余年份均为分次支付，且即便根据华石公司自身陈述，其每年上鸡6批，其分次支付租金的情况与上鸡的时间亦不相符，故华石公司应当承担迟延支付租金的违约责任。关于利源养殖合作社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鸡场承租协议》约定租期10年，是长期租赁合同，华石公司已承租近5年时间，依照合同约定，华石公司应支付租金1350000元，依照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华石公司已支付租金1320000元，已支付租金占比97.78%，故虽华石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租金，但其未履行付款义务的部分占比较小，违约行为不足以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不构成根本违约，依照合同约定，华石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利源养殖合作社并未在本案中主张华石公司补足租金，故其可另行向华石公司主张权利。综上，利源养殖合作社主张解除合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利源养殖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错误，但不影响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63元，由上诉人宿迁市宿豫区黄墩利源肉鸡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张 熠审 判 员 刘路路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殷 悦书 记 员 赵乙睿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