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3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宝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法定代表人：陆世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允荒，江西全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威，男，198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系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抚州临川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法定代表人：黄小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日晶，江西华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昌宝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抚州临川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临川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2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迪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2992号民事判决，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临川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临川建筑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临川建筑公司主张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2014年12月11日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诉争的工程款总额作出了终审判决，而临川建筑公司起诉时间是2019年7月2日，在此期间临川建筑公司从未以任何形式向宝迪公司主张过债权，该债权已过三年诉讼时效。一审中，宝迪公司对临川建筑公司申请的两位项目经理的证人证言提出异议，认为证人与本案当事人和诉请的事实有利害关系，证言真实性存疑，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主要诉争事实的依据。其次，在宝迪公司对临川建筑公司提交的录音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时，一审法院在未提示当事人有申请鉴定的权利情况下，直接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违反法律程序。而且根据临川建筑公司当庭陈述，该录音时间是2019年1月24日，此时间距离2014年12月11日依然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忽略宝迪公司意见的情况下依据上述两组证据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二、关于工程结算方式的认定。按照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按照《江西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江西省建筑工程费用定额》、计算后总价的70%、再扣除违约金后”是三条相互独立的结算标准，该结算标准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宝迪公司对鉴定意见未提异议，是因为宝迪公司无法对鉴定标准作出选择，但不表示宝迪公司放弃另外两条的结算标准。因此，一审法院就双方约定的结算标准中的一条作出修改就认定双方放弃了全部的结算标准是错误的。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宝迪公司的诉讼请求。 临川建筑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临川建筑公司多次依法催缴工程款，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在一审庭审中，宝迪公司也未向法院申请音频录音的鉴定，视为其放弃对相关证据的鉴定的权利；二、宝迪公司已用实际行为表明其已放弃补充协议书第三条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且该条款显失公平，故一审法院所判定的剩余工程款数额真实有效。 临川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宝迪公司立即向临川建筑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4241292.57元，逾期利息1794066.78元（按2013年五年期以上同期贷款利息7.05%为标准，暂计算自2013年3月至2019年2月，顺延至剩余工程款全部付清时止），小计6035359.35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宝迪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20日，双方签订了《建设合同》一份，约定临川建筑公司承建宝迪公司的宰鸡车间工程，总工期为210天，开工日期为2010年9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3月30日。还约定，如因承包人原因导致总工期、节点工期不能实现，每延期一天，按工程总价0.5%支付违约金。合同另约定了工程进度款支付方案。合同还对工程承包范围、质量标准、合同价款及结算方式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其中第三条约定，无论何种原因，导致合同终止，结算方式为：按照最新版《江西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和《江西省建设工程费用定额》计算后的总价的70%结算，再扣除违约金后付款。合同签订后，临川建筑公司于2011年3月1日开工，建设期间，因双方对工程进度款支付和工程节点工期产生争议。2013年，宝迪公司诉至南昌县法院，要求解除双方《建设合同》，并提出工期延期违约金、保证金不予退还等诉讼请求。2014年8月4日，南昌县法院作出（2013）南小民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认定：诉讼中经鉴定，临川建筑公司完成的工程造价总计为7812399.57元，双方对是否按70%计算工程总价有分岐，可另案起诉解决。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合同》，临川建筑公司交纳的20万元保证金不予退还，驳回宝迪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宝迪公司不服上诉，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洪民三终字第3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临川建筑公司工作人员顾德和、涉案工程项目经理殷一华每年春节期间均到宝迪公司催接工程款，宝迪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拒付。 另庭后核实，双方在（2013）南小民初字第75号案件中，宝迪公司提出申请，对涉案工程进行工程量鉴定，江西德隆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赣德隆（20xx）工程鉴字第x号司法鉴定报告，该报告中载明：技术依据：（1）司法部颁布的《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司法鉴定文书规范》和《司法鉴定协议书》；（2）《江西省建筑、装饰工程消耗量定额及统一基价表》；（3）2001年《江西省安装工程消耗量定额及单位估价表》。 一审法院认为，宝迪公司欠临川建筑公司工程款4241292.57元，有生效的（2013）南小民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书和（2014）洪民三终字第32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为据，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双方是否按照最新版《江西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和《江西省建设工程费用定额》计算后的总价的70%结算。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宝迪公司在对涉案工程提出工程量鉴定申请时，江西德隆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报告，技术依据是《江西省建筑、装饰工程消耗量定额及统一基价表》和2001年《江西省安装工程消耗量定额及单位估价表》，与双方约定的计算工程价款的依据不相同。鉴定报告作出后，宝迪公司并未对鉴定结果提出异议，宝迪公司以自己行为放弃了以《补充协议书》第3条作为双方结算的约定。再者，双方《补充协议书》第3条约定按工程价款70%结算有失公平。因此，宝迪公司提出按《补充协议书》第3条约定按工程价款70%结算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双方被判决解除合同，确定宝迪公司欠临川建筑公司工程款时起，临川建筑公司每年均向宝迪公司催讨过工程款，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临川建筑公司的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临川建筑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约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临川建筑公司主张的利息请求，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双方解除合同之日即2014年12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南昌宝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江西抚州临川建筑工程公司剩余工程款4241292.57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048元，由南昌宝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宝迪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关于判决生效后，临川建筑公司工作人员顾xx、涉案工程项目经理殷xx每年春节期间均到宝迪公司催讨工程款，宝迪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拒付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临川建筑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该事实。本院认为，临川建筑公司申请的两位证人虽系公司员工，与本案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但由项目经理催讨工程款符合行业习惯，且结合临川建筑公司一审提交的录音资料，宝迪公司对两位证人关于每年都来催讨涉案工程款的事实并未予以否认，宝迪公司的异议不成立。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双方是否按最新版《江西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和《江西省建设工程费用定额》计算后的总价的70%结算。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诉讼时效的起算，是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时开始计算。根据已生效的（2013）南小民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书和（2014）洪民三终字第326号民事判决书，宝迪公司欠临川建筑公司工程款总计7812399.57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自2014年12月11日起，临川建筑公司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根据临川建筑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以及录音资料，临川建筑公司于2019年1月24日到宝迪公司催讨工程款，宝迪公司多次提及对涉案工程款对方可以起诉，且并未否认临川建筑公司提及每年都来催讨工程款的事实，引起了诉讼时效中断。宝迪公司主张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结算依据的问题。宝迪公司在对涉案工程提出工程量鉴定申请时，江西德隆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报告，技术依据是《江西省建筑、装饰工程消耗量定额及统一基价表》和2001年《江西省安装工程消耗量定额及单位估价表》，与双方约定的计算工程价款的依据不相同，双方并未提出异议，视为双方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第3条结算依据的部分放弃。一审法院认为宝迪公司对鉴定依据变更未提异议，是其放弃了《补充协议书》第3条整条条款，属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临川建筑公司认为70%结算属显失公平。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利用自己的强势地位，利用对方急迫需要实现债权的困境，迫使对方不得不违背自己真实意思与其签订协议，以不合常理的低价结清己方欠款，严重损害对方利益的。临川建筑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上述情形，故本院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鉴定报告作出后，双方未对鉴定结果提出异议，故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为7812399.57元，宝迪公司应按鉴定总价的70%向临川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即5468679.7元。临川建筑公司自认宝迪公司已支付工程款3571107元，则宝迪公司尚欠剩余工程款1897572.7元。 综上，宝迪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表述现已修改，对一审判决利息计算标准的表述，依法应变更为"自2014年12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2992号民事判决为：南昌宝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江西抚州临川建筑工程公司剩余工程款1897572.7元及其利息（自2014年12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驳回江西抚州临川建筑工程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048元，由江西抚州临川建筑工程公司负担32170元，南昌宝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18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048元（南昌宝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南昌宝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1878元，江西抚州临川建筑工程公司负担321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成云 审 判 员 俞志翀 审 判 员 王革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吁拉拉 书 记 员 应思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