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闽0322民初237号 原告：仙游县赖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仙游县赖店镇土山村坵后1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322003719715M。 法定代表人：曾振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琰，福建九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省莆田市中茂集团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仙游县鲤城街道东大路3-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015534705XQ。 法定代表人：张茂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文，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萍，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仙游县赖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为赖店镇政府）与被告福建省莆田市中茂集团公司（以下简称为中茂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4日立案后，于2015年7月30日做出（2015）仙民初字第1876号民事判决。中茂公司不服并提起上诉，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9日做出（2015）莆民终字第1799号民事判决。2017年1月22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以原审判决未对涉案集体土地的权属以及中茂集团是否为法定的土地征收安置补偿对象的基本事实进行审理为由，做出（2016）闽民再337号民事裁定：1．撤销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莆民终字第1799号民事判决和仙游县人民法院（2015）仙民初字第1876号民事判决；2．本案发回仙游县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于2017年3月1日重新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依法进行了审理。 赖店镇政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中茂公司返还土地征地补偿款300.455万元及从2008年2月4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2001年初，中茂公司董事长张茂涨采取贿赂等手段，结识时任仙游县赖店镇党委书记郑贵辉、镇长林斌，并利用这种特殊关系，为公司谋取征地。2001年2月1日，时任赖店镇政府镇长林斌代表该镇与中茂公司董事长张茂涨代表中茂公司违法签订了《农场财产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书》（以下称为《出让协议书》），约定赖店镇政府将镇集体所有的位于仙游县赖店镇玉田村的镇办农场205.62亩土地及其他资产以每亩5,000元价格出让给中茂公司，总计105万元。2007年仙游县人民政府因城市发展规划需要，决定征收该农场土地，由仙游县鲤南开发区管委会负责征迁安置工作。2007年11月16日，仙游县鲤南开发区管委会与赖店镇政府内设机构仙游县赖店镇甘蔗良种示范场签订《土地征用协议书》，对原仙游县赖店镇镇办农场205.62亩土地以每亩27,500元价格征收补偿，总计565.455万元。2008年2月1日，赖店镇政府与中茂公司签订《关于原善后处理协议》（以下称为《善后处理协议》），对征地款进行分配，赖店镇政府分得160万元，中茂公司分得405.455万元。2014年8月7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2013）闽刑终字第375号刑事判决认定，赖店镇政府违反土地管理等法律法规规定出让镇办农场土地，其与中茂公司所签订的《出让协议书》因未经依法层报审批自始没有法律效力。据此，中茂公司自始未取得农场财产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其所获得的405.455万元征地补偿款属于不当得利，扣除之前交纳的土地出让金105万元，应返还赖店镇政府300.455万元并自2008年2月4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 中茂公司辩称：（一）赖店镇政府主张返还的款项不属于不当得利，且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起诉。理由：1．赖店镇政府的诉讼请求及起诉状中主张返还的是其与中茂公司签署的《出让协议书》及《善后处理协议》项下款项，双方之间明显属于合同纠纷，并非不当得利纠纷。本案不存在不当得利，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2．赖店镇政府的诉求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2007年11月22日，赖店镇政府向中茂公司发出解除《出让协议书》的通知。2007年12月5日，赖店镇政府再次发函主张《出让协议书》解除。中茂公司于2008年2月4日取得该款项时，赖店镇政府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就应起算，而不是直至2014年8月7日（2013）闽刑终字第375号刑事判决书做出之日起算。赖店镇政府于2015年5月才提起诉讼，离诉讼时效起算之日超过七年多，早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二）暂且不论赖店镇政府主张返还不当得利的无理，实际上，《善后处理协议》对赖店镇政府有法律约束力，中茂公司有权根据《善后处理协议》的约定取得补偿款项。理由：1．《出让协议书》并非无效。其一，（2013）闽刑终字第3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出让协议书》无效，不应直接作为审理本案纠纷的前提。（1）该刑事判决认定《出让协议书》无效，并非判决主文，对本案没有约束力；（2）该刑事判决审理的是自然人的刑事犯罪问题，不可能也不应该对刑案之外的本案当事人间的民事协议效力做出裁决；（3）本案《出让协议书》的双方当事人均未参与该刑事判决的审理，更未提出诉讼请求，法院不可能也不应对协议的效力做出裁决。其二，实际上，《出让协议书》并非无效。国务院1990年5月19日发布第55号令颁布实施的《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三条明确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可以采取下列方式：（一）协议；（二）招标；（三）拍卖”，直至2002年5月自然资源部才发布第11号令颁布实施《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规定》明确规定包括商业、旅游、娱乐、商品住宅用地的经营性用地必须通过招拍挂方式出让。2004年，自然资源部颁布第71号令《关于继续开展经营性土地使用权招标拍卖挂牌出让情况执法监察工作的通知》规定，2004年8月31号以后所有经营性用地出让全部实行招拍挂制度，即所谓的”831”大限。《出让协议书》于2001年2月1日签订，当时法律法规及政策还明确允许土地使用权通过协议出让。因此，《出让协议书》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尤其是签订协议之前有县政府法定代表人林素钦的批示同意。如果说出让土地存在一些瑕疵，按照赖店镇政府的主张，也只是赖店镇政府未向上级政府内部报批而已，即使如此，不能以此对抗协议对外的效力，至少算效力待定。其后因县政府拟征用该地块，中茂公司为支持政府工作，同意赖店镇政府解除《出让协议书》及善后处理并不再履行土地出让的后期手续，法院并不能以此为由认定《出让协议书》无效。2．不管《出让协议书》是否无效还是效力待定，赖店镇政府与中茂公司双方就协议终止（不管是无效还是因解除而终止）而签订的《善后处理协议》合法有效，中茂公司按照《善后处理协议》分取补偿款，具有协议依据。本案中，中茂公司与赖店镇政府就《出让协议书》终止进行约定，同意按《善后处理协议》执行，且双方均同意放弃追究对方违约责任的权利。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以及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善后处理协议》对双方仍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遵守此约定及规定，赖店镇政府不应违背承诺，也无权要求返还补偿款。3．不仅《善后处理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诚信履约，而且即便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赖店镇政府作为有过错一方，也应按《善后处理协议》赔偿中茂公司损失。本案纠纷中，赖店镇政府作为一级政府，如以无权出让土地使用权却擅自出让、应报批而未向上级政府部门报批等为由主张《出让协议书》无效，赖店镇政府不仅极不诚信，而且自认明显具有过错，导致中茂公司多年投入大量的人力、财力及开办费、预期收益等损失，同时也导致中茂公司丧失另外受让其他地块机会的损失，显然均应由赖店镇政府履行《善后处理协议》予以赔偿。 本院经审查认为，讼争土地原为赖店镇政府下属的赖店镇农场（福建省仙游县赖店甘蔗良种示范场）集体所有，坐落原该镇玉田村境内。2002年间仙游县部分乡镇行政区域调整，成立鲤南镇政府后，赖店镇农场（福建省仙游县赖店甘蔗良种示范场）所在的玉田村划归鲤南镇政府管辖，讼争土地也相应地在鲤南镇政府管辖范围内。后仙游县人民政府因城市发展规划需要，决定征收讼争土地。赖店镇政府提供的证据显示，福建省人民政府做出的关于仙游县2005年度第十、十一、十二批次城市建设（工业）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同意仙游县人民政府征收仙游县鲤南镇农场土地。仙游县国土资源局2002年10月8日、2005年9月28日、2005年10月10日出具的《证明》载明：仙游县2005年度第10城市批次第01号、03号，第11批次第01号宗地，第12批次第01号、第02号宗地其中鲤南镇农场地块尚未发证，权属系仙游县鲤南镇农场（经济合作社）集体所有。《仙游县鲤南镇土地利用现状图》［图幅号G-50-94-（60）］均载明被征土地权属：鲤南镇农场，权属性质：集体。2006年3月13日《仙游县人民政府征收土地方案公告》（［2006］城市1、2、3号）中均载明：“被征地村（组）面积：鲤南农场（即原赖店镇农场）”。仙游县国土资源局2011年11月25日出具的《关于原赖店镇农场用地情况的说明》载明：“原赖店镇农场坐落鲤南镇玉田村境内，因区域调整2002年属于鲤南镇范围内，鲤南管委会以鲤南镇农场上报，我局以仙游县2005年第十、十一、十二批次城市建设用地上报，经省政府批准鲤南农场农用地转用面积215.157亩（其中：水田28.8亩、旱地178.557亩、其他农用地7.8亩）。原赖店镇农场215.157亩的土地权属性质属集体土地，2005年经省政府批准我县实施征用后为国有土地。”可见，讼争土地在人民政府决定征收时，权属鲤南镇农场。故赖店镇政府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其起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仙游县赖店镇人民政府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良回 人民陪审员  张文胜 人民陪审员  蒋玉楼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凌琳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 （一）不予受理； （二）对管辖权有异议的； （三）驳回起诉； （四）保全和先予执行； （五）准许或者不准许撤诉； （六）中止或者终结诉讼； （七）补正判决书中的笔误； （八）中止或者终结执行； （九）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 （十）不予执行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 （十一）其他需要裁定解决的事项。 对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裁定，可以上诉。 裁定书应当写明裁定结果和作出该裁定的理由。裁定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口头裁定的，记入笔录。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零八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提交的民事起诉状时，对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且不属于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应当登记立案；对当场不能判定是否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接收起诉材料，并出具注明收到日期的书面凭证。 需要补充必要相关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告知当事人。在补齐相关材料后，应当在七日内决定是否立案。 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