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8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康市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江南街道溪心路327、329号。 负责人盛建宏，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莹莹，浙江临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志英，女，1971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笑，女，1988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晓玲，女，199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菊菊，女，193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文书，淳安县千岛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开杭，男，197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代理人储妍，浙江川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钱法，浙江川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康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永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志英、方笑、方晓玲、陆菊菊、杨开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9）浙0127民初2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4月9日下午，杨开杭驾驶浙Ｇ×××××号小型轿车在行驶，17时02分许，行驶至阳光加油站进口路段越过中心虚实线左转弯至对向车道时，对向由南往北行驶方卸黑驾驶浙Ａ×××××号普通二轮摩托车避让时撞到道路东侧花坛，造成方卸黑受伤经送淳安县中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二轮摩托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杨开杭驾车驶离现场。本次道路交通事故淳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第3301271201900000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开杭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方卸黑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方卸黑出生于1964年9月8日，事故发生后，方卸黑在医院抢救发生医疗费2280.55元，其生前在外务工，其收入来源于非农业，其有母亲陆菊菊需要抚养，陆菊菊共生育三人。摩托车经定损损失2300元。杨开杭驾驶的车辆在人寿财保永康市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已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人寿财保永康市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保险凭证签收确认单》、《投保人声明》上“杨开杭”的签名经鉴定不是杨开杭本人书写。2019年9月29日，淳安县人民检察院对杨开杭作出不起诉决定。2019年6月13日，吴志英、方笑、方晓玲、陆菊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杨开杭向吴志英、方笑、方晓玲、陆菊菊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近亲属方卸黑死亡的各项损失916490.50元；2、判令人寿财保永康市支公司对前述请求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项下直接向吴志英、方笑、方晓玲、陆菊菊赔偿114300元（注：精神损害抚慰金、非医保用药，吴志英、方笑、方晓玲、陆菊菊要求人寿财保永康市支公司在交强险中优先赔偿），超出交强险限额的802190.50元由人寿财保永康市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项下直接向吴志英、方笑、方晓玲、陆菊菊赔偿。如基于杨开杭与人寿财保永康市支公司签订的商业三者险合同的约定，人寿财保永康市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不予理赔的差额，由杨开杭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杨开杭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方卸黑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双方均为机动车，对吴志英、方笑、方晓玲、陆菊菊的合理损失，原审法院确定由杨开杭承担70%的赔偿责任。鉴于涉案杨开杭的车辆在人寿财保永康市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杨开杭虽然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事故现场，但人寿财保永康市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保险凭证签收确认单》、《投保人声明》上“杨开杭”的签名经鉴定不是杨开杭本人书写，人寿财保永康市支公司对该免责条款未尽到告知义务，对人寿财保永康市支公司对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拒赔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人寿财保永康市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先予赔偿。吴志英、方笑、方晓玲、陆菊菊的合理损失：一、医疗费。经核算为2280.55元。二、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方卸黑生前在外务工，收入来源于非农，对吴志英、方笑、方晓玲、陆菊菊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予以支持，合计支持1169143.33元（1111480元+57663.33元）。三、丧葬费。32949元予以支持。四、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损失。酌情按三人三天计算，支持1624.86元。五、交通费。436元予以支持。六、摩托车损失。按定损支持2300元。七、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淳安县人民检察院对杨开杭决定不起诉，未判处刑罚，故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等情况，酌情支持35000元。上述物质损失1208733.74元，精神损失35000元，由人寿财保永康市支公司在交强险中赔偿114280.55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赔偿790617.23元，其中非医保用药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吴志英、方笑、方晓玲、陆菊菊主张的申请诉前保全而购买保险的保险费因无双方约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康市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志英、方笑、方晓玲、陆菊菊各项损失904897.78元。二、驳回吴志英、方笑、方晓玲、陆菊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64元，减半收取6482元，保全申请费4020元，由吴志英、方笑、方晓玲、陆菊菊负担133元；由杨开杭负担10369元。吴志英、方笑、方晓玲、陆菊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杨开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人寿财保永康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死者系农村户口，应严格按照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规定认定其是否符合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条件。上诉人认为死者适用城镇标准证据不充分。吴志英、方笑、方晓玲、陆菊菊提交的房屋出租合同为吴志英签订的，与死者没有直接关系。而淳安千岛湖锦龙绿色保鲜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仅能证明吴志英租赁其房屋。作为一个房屋出租公司，其没有能力证明房屋内人员居住情况。根据证人陈述，考勤表是当庭作证的其中一名证人进行编制，考勤表上没有显示是哪家单位的考勤，而账户明细部分关于工资的内容只有2018年12月4日的一笔来自中建三局的收入，仅凭该账户明细无法认定死者的用工单位。体检报告表中的单位填写是中建三局，该单位的具体名称为体检人自行填写，无法证明死者的用工单位。证据12无法证明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在工地干活，原因是未提供用工协议，也仅有2019年1月31日的一笔银行工资明细。土地征用协议系复印件，且载明土地征用对方为吴志英，无法证明死者所有土地被征用。证据14并非是事故发生起上一年度的居住登记情况。关于村委会的证明，其证明效力也很薄弱，无法证明死者在外务工情况。因此死者的死亡赔偿金不应该适用城镇标准。二、杨开杭在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属于商业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保险公司免于承担责任的情形。虽然一审查明投保单、保险凭证签收确认单、投保人声明上“杨开杭”并非其本人所写，但杨开杭在与上诉人工作人员通话过程中已经明确承认收到上诉人寄送的保单和保险条款，上诉人在保险条款中对于免除责任部分条款进行了加粗加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已经尽到提示义务。杨开杭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此种情形保险公司只要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因此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无须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及死亡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计算。 上诉人人寿财保永康支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吴志英、方笑、方晓玲、陆菊菊共同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方卸黑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是正确的，吴志英、方笑、方晓玲、陆菊菊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符合证据的三性要求，确实是实事求是的，这些证据充分证明了方卸黑在本次事故发生前长期脱离老家的农业生产，一直在城镇从事木工工作，收入来源于非农。这些证据已形成一个证据链，已充分证明了吴志英、方笑、方晓玲、陆菊菊要证明的事实。同时，根据浙江省户籍改革试点，淳安县从2017年1月1日起已作为浙江省的户籍改革试点县，全县居民的户籍性质已不分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全部改革为淳安县居民性质。根据最高院的民事裁判标准，结合社会发展趋向等综合因素，也应当采用就高不就低的原则定性方卸黑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该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是正确的。本案有两个较特殊的事实情况：一是驾驶员杨开杭驾驶案涉车辆在事发时并未直接与方卸黑驾驶的摩托车发生碰撞，而是因杨开杭借道通行时实施的违法违规行为，未让在本道内方卸黑通行的车辆优先通行等原因，导致方卸黑发生事故。有一定的可能性，一般人会认为，车辆没有发生直接碰撞就没有责任，而离开现场。此时，驾驶员作为行为人，主观上不一定是故意离开的，也有可能是自我意识的评判认为不会有责任而离开，对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单中所表示的驶离现场，应该理解为是肇事车辆驾驶员明知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后而为了逃避承担法律责任而故意离开。本案中的杨开杭，在接到交警部门的电话后，立即折返并到达交警部门，如实接受和配合交警部门的调查，证明杨开杭当初离开现场并不是故意逃避。另，2019年9月29日，淳安县人民检察院对杨开杭因发生本次道路交通事故涉嫌刑事犯罪，但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依法决定对杨开杭不起诉，证明杨开杭在事发时和事发后的主观意图和客观行为不具有故意性，也未被司法机关认定为刑事犯罪。根据《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法院定罪原则规定，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二是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2019年1月23日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保险凭证签收确认单》、《投保人声明》上“杨开杭”的签名经法院委托司法鉴定，不是杨开杭本人书写，这足以证明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在与杨开杭发生案涉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关系时，并未通过书面或口头介绍的形式向杨开杭阐述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即上诉人并未将该份《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提供给杨开杭，也未告知过杨开杭该条款的内容，上诉人提出的所谓“责任免除条款”对杨开杭不具有约束力，对吴志英、方笑、方晓玲、陆菊菊也不具有约束力，上诉人为达到其不合法的利益，存在伪造证据的嫌疑。上诉人自行安排人员冒充杨开杭的签字，这一行为不合法。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上诉人就免责条款的内容未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杨开杭做出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依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对其是否向杨开杭履行了责任免除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负有举证责任。显然，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杨开杭履行了责任免除条款的责任说明义务，上诉人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吴志英、方笑、方晓玲、陆菊菊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杨开杭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受害人的家属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受害人符合城镇居民的认定标准。二、本案中，上诉人应当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本案交警认定杨开杭是驶离现场，非肇事逃逸，不是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保险凭证签收确认单、投保人声明上杨开杭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上诉人保险合同条款等相关资料并未经过杨开杭签收，相关免责条款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杨开杭不产生约束力。其次，即使杨开杭知晓该免责条款，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根据该免责条款文义解释方法并结合日常生活情理，要求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依法采取相应措施，前提应当是驾驶员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事故的发生。本案中，杨开杭在正常转弯过程中未与死者发生碰撞，死者由于地面湿滑而摔倒，杨开杭并不具备这样的专业知识确定事故与其有关联。如按照上诉人的理解，该解释显然不当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不符合公平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开杭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吴志英、方笑、方晓玲、陆菊菊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死者方卸黑在事故发生前长期以非农收入作为其生活来源，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之处。人寿财保永康支公司认为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确认。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反映，杨开杭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结合事故发生时杨开杭所驾驶车辆与死者未发生碰撞以及检察机关对杨开杭作出不起诉决定的事实，可以认定杨开杭不存在肇事逃逸的情形。在杨开杭不存在肇事逃逸的情况下，人寿财保永康支公司作为保险人主张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的行为属于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情形，应当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告知义务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虽人寿财保永康支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投保单、保险凭证签收确认单、投保人声明，但上述材料中“杨开杭”的签字，经鉴定确定并非杨开杭本人书写，故该免责条款对杨开杭并不发生效力，原审法院判令人寿财保永康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承担赔偿责任，也无不当之处。人寿财保永康支公司认为其无须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6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康市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昱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