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68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瑞金北路136号中国华融大厦8层。负责人：王辉，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兴艳，贵州哲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蒙晓丽，贵州哲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奉莲，女，199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飞，贵州听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林，男，2001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春明，男，1976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娟，贵州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男，199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超，男，1996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代浪浪，男，199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代奉莲、杜林、杜春明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阳铁路运输法院（2019)黔8601民初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代奉莲对上诉人的诉请；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杜林无证驾驶，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不承担对被上诉人代奉莲的赔偿责任，根据国务院《交强险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驾驶人无证驾驶导致受害人受伤的，保险公司仅承担抢救费用垫付义务，且有权向致害人杜林追偿，但本案中被上诉人代奉莲已治疗终结，不存在垫付抢救费用，故上诉人不承担其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第二，根据保监会《交强险保险条款》第九条之规定，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书面通知和医疗机构出具的抢救费用清单后，按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定，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内垫付，垫付后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故即使被上诉人代奉莲诉请损失中有抢救费用，上诉人也最多承担不超过10000元责任。第三，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代奉莲诉请的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项目”理解为“抢救费用”，判决上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且未明确上诉人垫付“抢救费用”后的追偿权利及追偿主体。二、被上诉人杜林无证驾驶、逃逸，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对被上诉人代奉莲的赔偿责任。第一，根据事故认定书载明，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杜林无证驾车且逃逸，属法律明令禁止行为。第二，根据上诉人承保的《中国平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至规定，被上诉人杜林同时存在无证驾驶和逃逸两种情况，且根据被上诉人王志、王超一审当庭陈述，事故发生当晚，被上诉人杜林存在饮酒行为，其主观上为逃避追究刑事责任，事故发生后选择逃逸，以避免酒精测试，主观恶性较大，故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三，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上诉人将法律禁止事项列为免赔事项的，无需特别告知，当事人以未尽免责告知为由主张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应当支持。三、一审判决中王志、王超、杜林垫付的10000元医疗费及王志、王超垫付的护理费500元，应按照责任比例75%计算后再予以扣除。代奉莲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交强险保险条例只要受害人不存在故意，交强险均应进行赔偿。商业三者险是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上诉人在王志购买保险时未进行告知义务，也未对免责条款进行特别解释和提示，因此上诉人的免责条款对王志不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代奉莲的损失合计是339400.06元，一审法院扣除交强险赔付后按责任比例划分，再扣除由被告方垫付的费用，一审计算无误。杜林、杜春明辩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不予赔偿的唯一免责事由是被害人故意，代奉莲不存在故意，所以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内进行赔偿，超过部分才按责任比例分担。杜林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行为并不能导致保险公司免除保险责任。上诉人没有履行提示义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向王志提供了合同副本，因此该免责条款不应生效，上诉人应在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综上，二审应予维持，驳回上诉。王志辩称，一审判决正确。王超辩称，一审判决无误，请求维持原判。代浪浪辩称，其意见与代奉莲的意见一致。代奉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原告代奉莲损失303,148.91元（医疗费130,952.6元、残疾赔偿金132,686.4元、误工费43,05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0元、营养费7,500元、护理费19,282.94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1,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踝足矩形器1,800元、担架费60元、病历复印费103元）；2、被告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在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6日4时16分许，被告代浪浪醉酒后驾驶无牌二轮电动车搭载原告代奉莲，由贵阳市云岩区黔灵东路往中华北路方向行驶，当行驶至交叉路段时，与被告杜林驾驶的贵Ａ×××××号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两车受损，代奉莲受伤，杜林驾驶贵Ａ×××××号车辆逃离事故现场。事故发生当日，代奉莲被送往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诊断为左足碾压伤，同年9月23日出院，住院28日。出院当日，代奉莲转入贵州医科大学附属乌当医院继续治疗，病案记载住院6日。9月28日，代奉莲再行入院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诊断为左足溃疡并骨外露，左足开放性骨折术后等，2019年1月4日出院，住院98日（其中19日为外出状态）。代奉莲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复诊共产生医疗费130982.6元、担架费60元，其中杜林、王志、王超共支付医疗费10000元，其余医疗费120982.6元及担架费由代奉莲自行垫付。另，代奉莲按每日130元至160元不等价格自行支付护理费合计13260元。王志、王超支付代奉莲护理费500元。因伤情需要，代奉莲购买踝足矫形器，花费1800元。2019年3月6日，经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评定，代奉莲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左足碾压伤，现遗留左足5趾功能均完全丧失为九级伤残，遗留左足足弓结构部分破坏为十级伤残，误工期365日，护理期150日，营养期150日。代奉莲支付鉴定费1300元。另查明，代奉莲系喜格珠宝贵阳时代广场专柜销售人员，事故发生前11个月的月均收入为3954.73元。事故发生后，其所在公司未再发放工资。再查明：1、肇事车辆贵Ａ×××××号车辆登记在王志名下，王志就该车辆通过被告平安财保贵州公司的电子销售渠道投保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1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2、事故发生前，由被告王超（持有效驾驶证）从清镇市开至贵阳市。因酒后不能开车，应杜林之要求，将贵Ａ×××××号车辆钥匙交予杜林保管。3、事故发生时，杜林17周岁，自2017年5月起在贵州省贵阳市打工。4、杜春明系杜林之父，事故发生前在贵州省黔西县灵博社区从事农业。一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依法应当承担责任。本次交通事故中杜林负主要责任，代浪浪负次要责任，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八条第二款“十六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以自己的劳动运往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规定，事故发生时杜林虽系未成年人，但已年满十六周岁，且在城镇打工维持生活，应视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个人对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故对原告代奉莲要求被告杜春明承担赔偿的诉请，不予支持。被告王志虽系贵Ａ×××××号车辆所有人，王超为车辆管理人，但代奉莲未举证证明二被告王志、王超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故对代奉莲要求王志、王超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提出杜林无驾驶证照、逃逸情况，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抗辩意见。首先，杜林未持有效驾驶证件且事故发生后逃逸，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若允许事故当事人以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未就无证驾驶、逃逸而免责的条款说明为由主张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要求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不利于遏制上述违法行为。但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后的责任，应首先适用相应法律法规的规定，并不意味投保人或行为人知晓因违反禁止性规定而导致保险合同中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免责的后果，因此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应对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格式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其次，《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系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提交格式合同，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向投保人王志送达合同副本。本案中，王志通过被告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的电子销售渠道购买商业保险，但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并未在《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的就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关于无驾驶证、肇事逃逸情况的免责事项以字体加黑、加粗等方式向王志作出提示。故应认定，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并未履行提示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针对代奉莲诉请中的各项赔偿诉请，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评判如下：1、医疗费130,952.6元的诉请。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次交通事故代奉莲产生医疗费为130,982.6元，代奉莲主张130,952.6元，从其意愿，且应扣除王志、王超、杜林已支付的10,000元医疗费，代奉莲的医疗费诉请金额应为120,952.6元。2．伤残赔偿金132,686.4元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误工费46,051.2元的诉请，原告主张按每月收入3,587.6元标准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予以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0元的诉请。代奉莲主张按每日10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无不当。对于住院实际天数，从病案中虽载明代奉莲住院132日，但代奉莲在贵州医科大学附属乌当医院住院期间（入院时间2018年9月23日，出院时间2018年9月29日）已于2018年9月28日转入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继续治疗，且在之后的住院期间内有19日被载明外出，故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以实际住院112天计算（28天＋5天＋79天＝112天），为11,200元。5．营养费7,500元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6．护理费19,282.94元的诉请。代奉莲主张住院期间以130元至160元不等价格计算护理费用过高，法院以2017年贵州省居民服务业年收入38,568元，司法评定护理期150日计算护理费，并扣减王志、王超支付原告代奉莲护理费500元，为15,349.86元（38,568元/年÷365天×150日－500元≈15,349.86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7．交通费1,000元的诉请，代奉莲未提供相应交通票据，考虑代奉莲因伤复诊之需，支持500元。8．鉴定费1,300元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的诉请过高，法院支持5,000元。10．踝足矩形器1,800元、担架费60元的诉请，有相应发票佐证，且符合伤情之需，予以支持。11．病历复印费103元的诉请，并非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该诉请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为342,400.06元，该损失首先由被告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122,000元范围内不分责、不分项承担赔付责任，剩余部分损失220,400.06元，根据事故中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由代浪浪承担25%责任，杜林承担75%责任。代浪浪应承担部分代奉莲已经放弃，从其自愿；杜林应承担部分由被告平安财保贵州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中向代奉莲赔付，为165,300.05元。关于被告王志提出请求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赔付医疗费的意见，因在庭审中王志、王超、杜林就各自垫付医疗费金额存在较大争议，且该请求超出本案审理范围，可由王志另行主张其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代奉莲损失122,000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代奉莲损失165,300.05元；三、驳回原告代奉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48元，减半收取计2,924元，由原告代奉莲负担120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负担2,804元（案件受理费已由原告预交，被告在履行本判决时直接给付原告）。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提出杜林无证驾驶，其在交强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因交强险是为维护社会大众的利益而以法律的形式强制推行的保险，具有社会公益属性，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交通事故受害人能够获得基本保障，故对保险车辆出现交通事故导致被保险车辆以外第三人人身损害的，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仅明确发生交通事故后保险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基本原则，没有对医疗费用、死亡（残疾）赔偿金、财产损失分项分责区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部分也没有明确交强险分项计算情况，故交强险赔付不应分项、分责计算。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提出杜林无证驾驶、逃逸，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部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虽杜林未持有驾驶证件且事故发生后逃逸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但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应对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格式条款履行提示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本案中，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并未对《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关于无证驾驶、肇事逃逸情况的免责条款的字体进行加黑加粗，也未以其他方式作出醒目标志，且该公司无法证明已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就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向投保人王志作出解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王志送达了保险合同副本，故应认定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到合理的提醒注意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提出王志、王超、杜林垫付的10000元医疗费及王志、王超垫付的护理费500元，应把损失总额先按照责任比例75%计算后再予以扣除上述费用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将王志、王超、杜林垫付费用先行扣除，再将损失总额按照责任比例计算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应赔付的金额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48元，由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伟审判员 谌致华审判员 邓 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石敏书记员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