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3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新华区新合街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107741319Q。 法定代表人：王呈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晓强，北京德恒（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五安建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望城新区兴业二路6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723691313。 法定代表人：尚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传辉，江西东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家庄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五安建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安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2民初1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家庄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晓强、被上诉人五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涂传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家庄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第0112民初165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五安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五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有关举证时限规定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关于当事人提出管辖权异议后的举证期限问题。当事人在一审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在驳回当事人管辖权异议的裁定生效后，依照《证据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重新指定不少于三十日的举证期限。但在征得当事人同意后，人民法院可以指定少于三十日的举证期限”，本案中，石家庄建设公司提出管辖异议，后上诉到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最终驳回石家庄建设公司管辖异议裁定生效后，原审法院并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而在此期间，石家庄建设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案外人万象清以及申请对《塔式起重机租货合同》中“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的印章进行鉴定，但原审法院以超过举证期限为由予以驳回。而根据上述规定，在驳回石家庄建设公司管辖异议后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在原审法院未重新指定举证期的情况下，以上诉人申请追加当事人和申请司法鉴定超过举证期限为由裁定驳回，明显违反法律程序。二、原判决认定石家庄建设公司支付五安公司租赁费、进出场费，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石家庄建设公司并非适格主体，五安公司与案外人万象清签订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中石家庄建设公司江西分公司的公章是伪造的。石家庄建设公司及石家庄建设公司江西分公司并未与五安公司签订过任何合同，前述租赁合同的签订、付款等履行情况也均是案外人万象清和五安公司之间进行。显然，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石家庄建设公司并非适格主体，不应承担支付五安公司租赁费、进出场费的责任。其次，案外人万象清不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的成立要件包括无权代理、代理权外观、相对人善意。而本案中缺乏代理权外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在权利证明被伪造的情形下，上诉人与案外人万象清也井非职务行为，而是万象清是单纯的个人行为，石家庄建设公司无须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并且，五安公司也并非善意。作为商事主体，在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应该审查案外人和石家庄建设公司江西分公司的关系，并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财务款项的往来和发票的开具应当是五安公司和石家庄建设公司江西分公司之间。但实际上，五安公司合同履行过程中即未审查案外人的授权委托，且款项往和最终结算均是由案外人万象清履行，也并未开具发票。显然，五安公司也并非善意，存在过错。最后，表见代理的制度目的是为了保护善意相对人的信赖利益，但是本案因私刻石家庄建设公司的公章失去代理权外观，石家庄建设公司对权利外观的伪造及真实性亦不存在过错，即使五安公司对公章的真实性不知情且无法查实，但存在一定的过错，但是不能同时满足表见代理的三个构成要件，则案外人万象清的行为不成立表见代理，因此，石家庄建设公司并非适格主体，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三、退一步讲，即使认定石家庄建设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但原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计算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违约金计算开始时间缺乏事实依据。根据案外人万象清与五安公司在2018年9月21日进行对账后的《租金费用结算单》，案外人万象清承诺在2018年11月底付清。显然，违约金应当自双方结算并认可的时间，即2018年11月底，为准。而原判决认定自2017年6月29日开始起算，显然与事实不符。其次，违约金过高应适当调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而本案中，五安公司租金中已经包括收益，损失无非是资金占用损失。而资合占用损失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准，而原判决认定违约金按月利率2%计算，明显已超过损失的30%，因此原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过高。最后，违约金计算基数缺乏事实依据。根据《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第十五条约定，逾期支付租赁费的应承当相应的违的责任。可根据《租金费用结算单》可知，应付五安公司的租赁费为131500元，而22000元为进出场安装拆卸费，并未约定逾期支付进出场安装拆除费的违约金。显然，违约金计算基数应为131500元。因此，原判决认定的以153500元为基数明显错误。 五安公司答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一审适用的是简易程序。二、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合同经过上诉人总公司确认，确认的理由是设备备案是总公司在质监部门进行了盖章备案。三、违约金合同有约定，因为约定过高，并作出了调整，广义的租赁费包括租金和进出场费。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五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石家庄建设公司立即支付所欠五安公司的租赁费、进出场费等共计153500元，并承担自违约之日2017年6月29日起按每月2%利率计算的违约金65740元（暂时计算至2019年4月28日止，往后的违约金被告应当支付至相关费用全部付清之日止）；2、判令石家庄建设公司立即支付五安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8077元（5万元以内计3000元，超出5万元的部分再按3%计收）；3、由石家庄建设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6日，石家庄建设公司与万象清签订《合同协议书》，将其承建的会昌农产品交易中心项目分包给万象清，万象清在施工过程中，以工程负责人的身份与五安公司签订了《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五安公司出租2台规格TL5610的塔式起重机给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用于会昌农产品交易中心项目工程施工，租赁费为每月15000元/台，一次性进出场、安装拆除费为22000元/台。租金由承租方在每月的20日及时付清，若逾期5日以上不能及时支付租金及相关费用，五安公司有权以所欠金额为基数，按每日2‰收取违约金，直至费用全部付清。承租方必须于设备退场前付清所有租金，否则五安公司有权不退场，并有权继续向承租方收取争议期间的租金和没收设备押金，对于因争议而给五安公司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也由承租方承担。万象清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了“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字样的公章。合同签订后，万象清实际承租了一台塔式起重机用于会昌农产品交易中心项目工程施工，午安公司按约进行了安装并交付使用，但万象清并未按约支付租金及相关费用。至2017年6月30日经双方结算，尚欠五安公司租金、进出场费等共计153500元，万象清在《租金费用结算单》上签名认可。2018年9月21日双方对账，仍欠原告租金、进出场费等共计153500元，万象清在《租金费用结算单》上签名并承诺于2018年11月底全部付清。但万象清未按该承诺履行，五安公司多次追索无着，故诉讼来院。 一审法院认为，会昌农产品交易中心项目是由石家庄建设公司承建的，石家庄建设公司将该工程分包给万象清，万象清即为实际施工人，其以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的名义与五安公司签订合同，租赁物也是在石家庄建设公司承包的工地使用，因此，五安公司有理由相信万象清是代表石家庄建设公司与其签订《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的，即万象清以石家庄建设公司的名义与五安公司签订《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及办理结算，构成表见代理，因此合同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被代理人即石家庄建设公司承担。故五安公司要求石家庄建设公司支付租赁费、进出场费等费用，并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合同约定逾期违约金按每日2‰收取，五安公司诉请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属于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该院予以支持。五安公司诉请要求石家庄建设公司支付五安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因未提供合法的收费凭证，该院不予支持。石家庄建设公司辩称主体不适格，石家庄建设公司并未与五安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因构成表见代理，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石家庄建设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五安公司支付尚欠的租赁费、进出场费等共计人民币153500元，并承担此款自2017年6月29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二、驳回五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55元（已减半收取），由石家庄建设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系石家庄建设公司的分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情形；2、石家庄建设公司是否应支付五安公司租赁费、进出场费；3、如石家庄建设公司应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应当如何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石家庄建设公司认为在其提出管辖权异议被驳回后，应当重新指定不少于三十日的举证期限，原审法院在未重新指定举证期的情况下，以其申请追加当事人和申请司法鉴定超过举证期限为由裁定驳回违反法定程序。石家庄建设公司提出以上主张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有关举证时限规定的通知》第三条关于“当事人在一审答辩期内日出管辖权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在驳回当事人管辖权异议的裁定生效后，依照《证据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重新指定不少于三十日的举证期限”的规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有关举证时限规定的通知》中第一条中已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三款应当适用于一审普通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情况下，第二条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人民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不受《证据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限制”，本案一审适用的是简易程序，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故，石家庄建设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石家庄建设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石家庄建设公司认为案涉《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中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的公章是伪造的，石家庄建设公司并非适格主体，不应承担案涉租赁费及进出场费。本院认为，案涉《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承租方载明系“石家庄建设集团江西分公司”，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石家庄建设公司明确表示案涉工程项目系由其承建，在此情况下，万象清以石家庄建设集团江西分公司的名义与五安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并在合同上加盖石家庄建设集团江西分公司的公章，五安公司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万象清具有代理石家庄建设集团江西分公司与之签订相关合同的权利；虽然石家庄建设公司主张案涉租赁合同中所盖公章系伪造，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石家庄建设集团江西分公司作为案涉《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的相对人，其签订该合同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当由其总公司石家庄建设公司承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石家庄建设公司应向五安公司支付案涉租赁费及进出场费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对石家庄建设公司的相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石家庄建设公司主张违约金计算起始时间应当为2018年11月底，且原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另外违约金计算基数不应包括进出场费。1、关于违约金计算起始时间问题，本院认为，虽然万象清承诺表明案涉款项在2018年11月底全部付清，但该承诺系万象清单方出具，五安公司并未对此予以确认，因此，该承诺对五安公司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五安公司提供的《租金费用结算单》，至2017年6月28日，石家庄建设公司尚欠五安公司案涉租赁费及进出场费153500元，其上有万象清签名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自2017年6月29日起算并无不当，应予维持。2、关于违约金标准问题，石家庄建设公司主张原审判决认定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按照月利率2%计算并未超出案涉《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亦未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3、关于违约金计算基数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第十五条仅约定了承租方应当支付违约金的条件，但并未明确约定违约金的计算基数，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对于合同中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应当按照合同的目的予以认定。该合同中明确约定塔式起重机的进出场费由承租方承担，由此可见，五安公司签订该合同的目的是为获得相应租赁费及进出场费，在石家庄建设公司逾期支付租赁费及进出场费的情况下，若将违约金的基数仅限于狭义的租赁费显然有违五安公司签订该合同的目的。故，一审法院认定石家庄建设公司应当以所欠金额为基数向五安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因此，对石家庄建设公司的相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石家庄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70元，由上诉人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治国 审 判 员 张广金 审 判 员 王宏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 思 书 记 员 夏竞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