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民终8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观山湖麦霸纯凯歌厅。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世纪城J组团商业3号。 经营者：李德兵。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延静，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33号8幢432室。 法定代表人：田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海浪，重庆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阳观山湖麦霸纯凯歌厅（以下简称麦霸纯凯歌厅）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初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麦霸纯凯歌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起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起诉不具有合法性和正当性，不具有涉案作品权属证明；上诉人已依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规定缴纳了使用费，可依法拒绝其他权利人协商费率的请求。 灿星公司答辩称，涉案作品为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具有独创性，应受著作权法的保护，且无需对词、曲单独举证；上诉人不能证明其曲库的合法来源，构成侵犯复制权；一审判决赔偿金额适当。 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侵权作品；2.判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以及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63,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判决认定，国家版权局于2017年1月6日登记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7-I-00321748）载明：作品名称为《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作品完成日期为2014年12月20日。2016年12月28日登记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6-I-00347350）载明：作品名称为《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作品完成日期为2016年4月7日。 2018年11月15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来到被告的经营场所并进入包房，操作包房内安置的歌曲点播机点播了《唱我的歌》、《野子》、《侠客行》等共计105首案涉作品。原告的委托代理人使用手机对其进入被告的情况及上述歌曲的播放画面进行同步录像后，通过其到达被告经营场所时下载的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权利卫士APP进行固化,并将视频上传至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该中心签发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该认证证书载明：“申请人：罗孟天”；“申请时间：2018-11-1514:25:38”至“申请时间：2018-11-1516:06:55”。此后，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取得POS机刷卡小票两张，一张为“麦霸纯K超市账单”金额为58元；另一张为兴业银行账单，金额为70元；消费小票一张，金额为120元，且加盖“贵州金晶麦霸餐饮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 另查明，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出具《关于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说明》载明：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是由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和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按照有关标准、规范建设的我国可信第三方时间戳服务机构。国家授时中心主要负责该系统的国家标准时间溯源及系统时间同步与分配；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主要负责时间戳服务系统的建设、应用开发、技术支持以及时间戳服务中心的商业化运营；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的可信时间戳是解决电子签名有效性和数据电文（电子文件）时间权威问题的有效方式。 再查明，被告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李德兵，注册日期2014年11月26日，现处于经营存续期间。被告提交的《著作权许可合同》载明：甲方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乙方为贵州天合阳光文化有限公司、丙方为麦霸纯凯歌厅；乙方是甲方委托的卡拉OK许可收费服务机构；甲方应当按本合同约定做出许可，丙方可以在许可范围内以表演、放映的方式使用甲方管理音像作品，并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著作权使用费。 一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作品是录音录像作品还是以类似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原告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二、被告是否实施了被诉行为，且该行为是否侵害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案涉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三、被告关于合法来源的抗辩是否成立，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合法。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焦点一：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款：“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中下列作品的含义：（十一）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之规定，综艺节目影像，根据独创性的有无，可以分别认定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或录像制品。若作品系根据文字脚本、分镜头剧本，通过镜头切换、画面选择拍摄、后期剪辑等过程完成，其连续的画面反映出制片者的构思、表达了某种思想内容，则应认定作品具有独创性，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本案中，案涉作品包括歌手在舞台上演唱歌曲、导师听歌时的表现、导师与歌手见面的形式、导师与歌手的交流、现场与音乐的配合、乐队的演奏等内容。歌手与导师的表演、画面、音乐等元素融合为一个整体，形成完整的表达，该节目凝聚了导演、演员、摄影、剪辑、服装、灯光、特技等创造性劳动，体现了节目的独特性，达到著作权法对作品独创性的要求，故认定案涉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 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之规定，原告提交的案涉作品著作权的登记证书，可以作为其享有著作权之证据。并且庭审中，被告并未提交证据推翻案涉作品登记证书记载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对原告享有案涉作品著作权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首先，原告提供的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属于电子证据，对其证据效力应综合签发时间戳的服务机构的资质资信、时间戳的生成方式、时间戳授时和守时监测等方面的可信度等进行认定。第一，关于签发时间戳的服务机构，经查，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由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和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组建，国家授时中心负责我国标准时间的产生、保持和发播等任务，其授时系统处于国际先进水平，提供的时间频率信号准确可靠；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技术服务、计算机系统服务、数据处理等为其经营范围，系依法登记成立的公司。因此，两个组建单位及其合作方式均具有合法性，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进行数据处理的技术，与国家授时中心提供的时间源结合，保证了所反映事实的客观性。第二，关于时间戳的生成方式，录制完成的视频等电子数据传至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进行认证后，形成可验证的结果，当Hash值一致时，证明电子数据在申请时间戳的时刻存在且未被篡改或伪造；当Hash值不一致时，证明电子数据未申请时间戳或被篡改、伪造；该电子数据上传的时间仅10秒，制作者不可能作任何篡改或伪造。因此，电子数据处理技术与时间源进行绑定后形成的可验证结果，能够可靠地保证所形成数据的内容保持完整、未被更改。综合上述分析，认为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的时间戳由国家授时中心负责授时和守时监测，其时间频率信号准确可靠；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的电子数据处理，其Hash值验证具备精确的特点，在没有相反证据和合理异议理由的情况下，应当予以采信。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五款、第十款：“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五）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十）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之规定，复制权要求在有形的载体上，相对稳定持久的固定作品，并再现作品的权利；放映权则要求通过一定的设备向不特定的公众再现作品。本案中，被告将案涉作品以一定技术手段固定在包房内安置的歌曲点播机中，任意消费者进入该点唱系统点播案涉作品，便可公开再现案涉作品。麦霸纯凯歌厅以营利为目的，实施了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在其点唱系统播放案涉作品的行为。并且，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使用涉案作品取得了原告的许可或支付了许可使用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麦霸纯凯歌厅未经许可，擅自使用涉案作品提供卡拉OK播放经营服务，侵害了原告享有的涉案作品的复制权和放映权，其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关于焦点三，首先，著作权法中的合法来源是指被控侵权产品的发行者、出租者通过合法的进货渠道、正当的买卖合同和合理的交易价格从他人处购买该产品，并能够加以证明的一种事实。本案中，被告虽然提交《著作权许可合同》作为其使用案涉作品具有合法来源的证据，但原告作为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人并未将案涉作品授权给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进行集体管理和维权，故被告关于合法来源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复制品的出版者、制作者不能证明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的，复制品的发行者或者电影作品或者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计算机软件、录音录像制品的复制品的出租者不能证明其发行、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之规定，被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之规定，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和被告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综合考虑被告的经营规模、涉案作品可能的点播频率、贵阳市整体消费水平等因素，酌定被告按照每首歌曲500元的标准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2,500元。 再次，对于原告主张的合理维权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之规定，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在被告经营场所调查取证支出的合理消费费用190元予以支持，其余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五款、第十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阳观山湖麦霸纯凯歌厅立即停止放映并删除105首涉案作品（涉案作品清单见一审判决书附件）；二、被告贵阳观山湖麦霸纯凯歌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2,500元，合理维权费用190元，共计52,690元；三、驳回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被告贵阳观山湖麦霸纯凯歌厅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六组证据，即第一组证据：（2017）鲁0202民初5017案相关诉讼文件、《音乐类节目卡拉OK视频授权合同》《上海灿星公司情况说明》；第二组证据：《灿星回应侵权：已付音著协费用，词曲作者还要500万》、《刘欢等新设著作权代理机构，诉好声音侵权》《舞台上无耻侵权、法庭上无赖辩护、中国好声音真把全国人民当傻子》；第三组证据：（2013）一中民终字第3142号民事判决书；第四组证据：《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第五组证据：《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版权费分配细则》《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KTV歌曲点唱调查报告》；第六组证据：（2018）豫民终351号民事判决书、（2015）苏知民终字第00235号民事裁定书、（2011）朝民初字第23697号民事判决书。第七组证据：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6民初254号民事判决；腾讯视频播放的《中国好歌曲》字幕截图：“中央电视台上海灿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联合制作”、《独家许可使用授权书》《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第三季卡拉OK版本单曲点播数据及版权费情况说明、中国好歌曲第二季82首、第三季91首应获版权费分配测算。前述七组证据拟证明已向音集协交纳版权使用费，并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即使承担费用宜不宜过高。被上诉人对前述七组证据概括质证意见为不具有关联性，亦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并不能达到其主张的不构成侵权，或者即使侵权，赔偿费用亦过高的证明目的，对此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是否属于涉案作品的权利人；2.上诉人是否构成侵权。 关于焦点一，涉案视频并非是对歌手演唱声音和画面的单纯记录，而是包括歌手在舞台上演唱的多角度画面、导师听歌时的表现、导师与歌手交流和点评、现场观众与音乐的画面等等，并通过镜头切换将这些元素串联为一个有机整体，形成完整的表达，画面的选择与编排体现了作者独特的判断和选择，具有独创性，故可以认定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之规定，原告提交的案涉作品著作权的登记证书，可以作为其享有著作权之证据。并且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推翻案涉作品登记证书记载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被上诉人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向音集协缴纳版权使用费的作品并不包括本案所涉作品，也即上诉人并没有取得涉案作品的使用权，其放映涉案作品已构成侵权。作为经营主体应有谨慎注意义务，不能因为其已向音集协缴纳版权使用费而免除其侵犯不属于音集协授权作品的侵权责任。据此，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麦霸纯凯歌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贵阳观山湖麦霸纯凯歌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方程 审判员  白 帆 审判员  秦 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许文艳 法官助理肖艳露 书记员王一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