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2民终26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博，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显桐，安徽徽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市中医医院，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九华南路。法定代表人：彭俊宇，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广伟，安徽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博因与上诉人芜湖市中医医院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203民初2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博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203民初295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不服一审判决金额260334.89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的母亲因被上诉人未尽到公共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而摔倒受伤死亡，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事发当天，天气阴雨寒冷，被上诉人未在室内入口处铺设地毯或防滑垫以减少出入人员鞋底的水渍，也未在室内入口处设置雨伞塑料袋取用装置，因此，被上诉人室内地面被进入医院的人群鞋底、雨伞带入水渍，导致十分湿滑，在被上诉人未及时组织清洁人员进行干燥处理的情况下，极易导致他人摔倒，因此，被上诉人未在合理范围内尽到注意和保障义务。2.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视频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将黄色警示标牌放置在进入大厅的玻璃门后，未放在醒目位置，因此，被上诉人未尽到谨慎提醒义务。3.被上诉人在影像大厅处未设置医导人员以辅助就诊人员，因此，上诉人未尽到公共场所管理人的合理管理义务。4.上诉人母亲事发前思维清晰、行动便捷，具备独自到医院就诊的自身条件，且在入院记录中并未阐述上诉人母亲是因高血压或右二尖瓣狭窄心脏手术史而摔倒受伤，由此可以完全排除上诉人母亲是因自身原因摔倒的。综上，上诉人母亲摔倒受伤死亡的严重后果完全是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的，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鉴于上诉人母亲死亡已使上诉人负担了高昂的医疗费用，为节省诉讼成本，现向被上诉人主张60%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的精神抚慰金过低且计算错误。上诉人母亲因被上诉人的原因摔倒后死亡，上诉人精神遭受极大痛苦，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40000元精神抚慰金合理，一审法院认定20000元精神抚慰金明显过低，同时该20000元精神抚慰金已是一审法院根据案情及当事人双方的过错程度等综合确定的，不应在总损失中乘以30%的责任比例，一审法院计算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的护理费及交通费计算错误。上诉人因母亲住院聘请护工共产生护理费12000元，产生交通费3000元，一审法院应按照上诉人实际产生的护理费计算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交通费2000元错误。芜湖市中医医院辩称，1.杨博认为医院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见我方的上诉意见。2.精神损害抚慰金通常是按照侵权行为是否成立以及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来酌定。而本案是属于安全保障责任纠纷，而且我方认为医院并没有过错，因此不应当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3.关于护理费问题，虽然我方在上诉状中没有提，但实际上在一审时我方已经明确表明上诉人杨博的母亲，住院以后立即入住医院的ICU病房，也就是重症监护病房，在ICU病房里面是无需家属陪护的，因此实际上并没有产生护理费用，而且一审所认定的护理费用是杨博的妻子工资减少的收入，但是并不能证明两者之间的关联。关于交通费，杨博要求支持3000元交通费并没有事实依据。芜湖市中医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2019）皖0203民初295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博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杨博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在本案事件发生过程中不存在“服务瑕疵”，一审法院关于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支持。首先，上诉人一审已提交证据证明事发地的墙上有明显的警示标志，地上立有黄色立式警示桩，充分证明了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未作出明确的警示提示或者说明”的认定与现有证据不符。其次，一审法院认为当天是阴雨天气，就直接认定医院地面湿滑，没有依据，事发当天的确为阴雨天气，但并未下大雨，而事发地的放射科位于医院大楼的纵深处，与最近的大门距离也有60米，因人员往来导致地面湿滑的可能性非常低。上诉人一审时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从证人证言来看，事发现场是完全干燥的，特别是身为执业护士的两名证人作为专业人员，在遇到这种情况时出于执业敏感一定会特意观察患者是否存在尿失禁的情况，所以他们当时对于地面干燥程度的观察是完全可信的，因此，一审法院完全忽视证人证言而直接认定地面湿滑没有依据。再次，证人证言以及被上诉人提交的监控录像都可以证实，本案事发地是放射科候诊区，而受害人倒地时就在放射科吧台旁，也就是说，受害人是在静立不动的情况下，没有任何外力作用，也没有任何滑跌，突然丧失意识摔倒受伤，这种情况的出现大概率上与受害人自身身体状况有关，上诉人在客观上无法预防和控制。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服务瑕疵”没有任何证据。2.一审法院关于“安全保障义务的更高要求”事实上是突破了法律所规定的“合理限度范围”，没有法律依据。安全保障义务应当被限定在“合理限度范围”是一个公认的观点，上诉人作为一家大型三级医院，内部设施完备，警示标志齐全，工作人员在岗各司其职，在受害人突然倒地后，上诉人立即采取了积极的抢救措施，因此，上诉人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仅依据事发当天是阴雨天气，就认为上诉人应当铺设而没有铺设地毯，并据此认定上诉人存在“服务瑕疵”，显然“强人所难”。由于本案事件的事发地是在放射科的候诊区，即室内，如果医院的候诊区也必须铺设地毯的话，那就意味着整个医院都必须铺设地毯，显然远远超出了合理限度。杨博辩称，1.一审认定芜湖市中医医院存在服务瑕疵正确。芜湖市中医医院相应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首先，上诉人提交的照片，不能证明事发的现状，上诉人提供的监控视频显示事发当天其院内姜黄色标识牌放在了进入大厅的玻璃门后，显然这个位置比较隐蔽。因此上诉人称其在醒目位置放置的警示牌、标识与事实不符，且无证据证明。2.事发当天为阴雨天气，地面是瓷砖，光滑的瓷砖平面遇水会更加湿滑，因此答辩人认为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应当提前做好预防措施，不仅应在醒目位置放置警示标志，还应该在室内出入口设置雨伞塑料袋使用装置，铺设地毯、防滑垫等措施，来保证地面干燥。而上诉人没有尽到这些义务。3.上诉人一审中申请的证人是其员工，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且证人并未看到答辩人母亲摔倒的全过程，加之证人证言又无其他证据佐证，因此证人证言不应当采信。4.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答辩人母亲因身体原因在静立不动时突然摔倒，且从事发当天的多处视频可知，答辩人母亲在当天去医院就诊的过程中，意识清醒、行动如常，入院记录中也未记载答辩人母亲因高血压或其他疾病摔倒受伤，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母亲非因自身原因摔倒正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正确，上诉人有关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应得到支持，但认定上诉人责任比例过低，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芜湖市中医医院的上诉请求，支持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杨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芜湖市中医医院赔偿杨博各项损失50715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芜湖市中医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博系甘某的唯一子女，杨博父亲早已去世。2018年1月16日上午8时许，杨博母亲甘某因治疗感冒到芜湖市中医医院处就医。甘某在独自履行正常的挂号、缴费、量体温、拍胸透视影像等项目后，约10时许，在一楼影像中心取片等候区非因个人原因摔倒致脑部严重受伤。甘某家属在派出所通知后约11时陆续赶到并办理了住院手续，入住9楼21床。至下午15时左右，甘某病情恶化，医生诊断后决定进行开颅手术，术后入住4楼ICU病区持续治疗。2018年5月5日，甘某因医治无效去世，死亡原因为重型颅脑损伤。但因就赔偿款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遂成诉。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受害人甘某进入芜湖市中医医院进行就医，芜湖市中医医院作为经营者应在合理的限度范围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纵观本案，事发当天是阴雨天气，医院由于人员集中、人来人往地面水渍较多，且医院地面是瓷砖，非常湿滑，医院并没有在地面上铺设地毯，且芜湖市中医医院也未作出明确的警示提示或者说明，而来医院的患者大多身体较为虚弱，活动能力有一定限制，这对医院安全保障义务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医院应当比普通的经营场所更加细致周到，故医院存在服务瑕疵。但受害人作为一个高龄老人并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且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预见到独自进入医院就医可能面临的危险，但受害人过于自信，没有尽到注意与避免的义务，应当对自己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另受害人家属在老人去医院独自就医时，没有进行劝阻且没有充分认识到老人独自到医院就医潜在的危险性，没有安排家人对其陪护，也应当负一定责任。另在受害人甘某，芜湖市中医医院对受害人进行了及时救治，并同时拨打了报警电话，芜湖市中医医院作为医院已经进行了力所能及的救助。综上，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芜湖市中医医院应当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对此该院予以确认。二、根据法律规定，杨博所产生的合理损失，该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402548.69元；2、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109天=3270元；3、护理费：100元/天×109天=10900元；4、误工费3410元（有银行流水及单位工资表予以证实）；5、死亡赔偿金（20年-9年）×31640元/年=348040元；6、精神抚慰金20000元，甘某因本起事故导致死亡，该伤害后果对杨博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该院综合双方的实际情况、行为后果及本地实际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7、丧葬费65150元÷2=32575元，此丧葬费应包含殡葬服务费；8、交通费2000元，该院依据此予以酌定，上述损失合计822743.69元。至于芜湖市中医医院的相关辩解，该院予以部分采信。根据上述该院确定的损失承担比例，芜湖市中医医院应赔偿杨博各项损失246823.11元（822743.69元×30%），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芜湖市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杨博各项赔偿款246823.11元；二、驳回杨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4436元，由杨博负担2500元、芜湖市中医医院负担1936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和查阅原审卷宗，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芜湖市中医医院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芜湖市中医医院虽上诉认为其室内地面干燥，杨博的母亲甘某摔倒系其自身原因导致，但其并无相关视频材料等其他证据证明杨博母亲当时摔倒的具体情况。杨博的母亲到芜湖市中医医院就诊当天为阴雨天气，医院属于人口密集，人群往来频繁的场所，因此，医院的地面必然会被往来看病的人群带入水渍，若不及时清理，定然会存在导致行人摔倒的隐患。杨博的母亲作为一个高龄病患，在这样的天气下到医院就诊，应预见到可能存在的隐患，并尽到相应的谨慎注意义务。因此，本案事故的发生双方当事人均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具体情况，认定芜湖市中医医院在本起事故中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抚慰金，因一审判决该项损失时已综合考虑了双方的实际情况、行为后果，过错程度等其他因素，因此，一审法院关于该项损失的数额的认定正确，但该损失不应再重复计算责任比例，一审关于精神抚慰金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护理费，一审时杨博虽提供了支付护理费的收据，但该收据上收款人杨华的身份不能确定，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按照100元每天计算109天护理费并无不当。关于交通费，杨博虽未提交证据，但其母亲住院，其来往医院看护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一审法院依法酌定2000元并无不当。综上，芜湖市中医医院应赔偿杨博的各项损失为260823.1（802743.69元×30%＋20000）。因此，上诉人芜湖市中医医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杨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203民初2953号民事判决；二、芜湖市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杨博各项赔偿款260823.1元；三、驳回杨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36元，由杨博承担2500元，芜湖市中医医院承担19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7元，由杨博承担5205元，芜湖市中医医院承担50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利民审判员  王桂珍审判员  鲍 迪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薛靓靓书记员江飞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