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01民终47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建工工程承包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建工中街17号。法定代表人：蔡红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晨艳，甘肃熙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鑫鸿旭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西津西路572号51幢4层25号。法定代表人：李立权，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沁颖，甘肃和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肃建工工程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承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肃鑫鸿旭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鸿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3民初2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后，因本案二审仅涉及法律适用问题，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工承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晨艳，被上诉人鑫鸿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沁颖到庭参加诉讼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工承包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鑫鸿旭公司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首先，《购销合同》约定《供货确认单》为合同的一部分，也就是这两者都只证明了合同成立，《供货确认单》是对要供的货进行确认，不是收货证明。一审在鑫鸿旭公司没有举证《送货单》、以及其他送货证据的情况下，罔顾事实就确认“鑫宏旭公司将钢材交付至建工承包公司指定的地点”。其次，《购销合同》第五条第三款明确规定：需方收货后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只有需方签字的《送货单》才证明在兰州刘家滩的项目部工地收到了货物，但一审根本没有查明《送货单》，还将送货单与供货确认单混为一谈。还有，签订合同、《供货确认单》均为项目部，上诉人举证同一个项目部，在同一时间、相同项目、货物同为钢材，项目部在兰州东海公司购买l965.91吨钢材，付款近980万元，而本案所诉钢材又是611吨。所以，查明收到货物对买卖合同至关重要，可一审自行推测“确定送货至建工承包公司指定地点”。二、一审对利息计算期限错误。购销合同第7条约定：签收当日起50日内付清货款。因此，付款期限从最后一笔供货2014年6月20日推后50日后才能计算利息，即从8月11日开始计算所谓“利息”，但一审直接从最后一笔供货就开始计算，明显违背合同的约定，计算错误。三、一审判决利息于法无据，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1.合同约定每日每吨4元计收利息，约定的利息高达40.8％，建工承包公司正因为对此约定有异议，才无法履行还款计划。从法律概念讲，违约金与利息根本不同。违约金是当事人约定或法定一方违反合同后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货币。而利息是有偿借款合同使用借款的代价。因此，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非有偿借款合同关系，约定利息明显与事实不符。而这两者也不可同日而语。2.约定利息根据法律规定视为没有约定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一审将利息与违约金混淆，货款按年息24％计算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对收货缺乏证据证明，对约定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主张超过货款本金的利息无据。请二审法庭公正裁决。被上诉人鑫鸿旭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的买卖关系，鑫鸿旭公司依约将钢材送到建工承包公司指定的工地，已经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建工承包公司应依约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在合同中作出了对未依约付款的，则需方按每吨每日肆元向供方支付利息的约定,在一审时,鑫鸿旭公司已主动将违约损失调整为年利率24%，不违反法律规定，也符合合同法关于违约方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故一审法院判决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合情合理，也于法有据。三、一审法院判决计算期限有事实依据。《供货确认书》第2条中，建工承包公司承诺“实际结算金额以实际天数计算”，2016年6月20日的《还款计划》中，认可欠款期限长达728天。从前述约定和承诺来看，建工承包公司在钢材签收后50日内付款，如50日未付款的，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责任，即资金占用损失（即利息）应当以实际占用的天数，而不是建工承包公司陈述应当以“最后一批供货推后50日才能计算利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贵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鑫鸿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建工承包公司向鑫鸿旭公司偿还货款2115833.51元；2.判令建工承包公司向鑫鸿旭公司偿还利息2561569.1元（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4年6月20日暂计算至2019年6月10日，此后以2115833.51元为本，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息还清时止，先息后本顺序偿还）；前述合计：4677402.61元；3.判令建工承包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用等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4月18日，鑫鸿旭公司与建工承包公司刘家滩城中村改造居民安置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建工承包公司刘家滩项目部）签订合同编号为GSXHX-GSJGLJT《购销合同》，约定：鑫鸿旭公司向建工承包公司刘家滩项目部提供钢材。钢材数量及单价以《供货确认单》为准。每批货物从需方（建工承包公司刘家滩项目部）签收当日起五十日内付清货款，若需方未能按期付款，供方（鑫鸿旭公司）有权按本合同逾期付款条款计收利息并有权停止供货、解除合同。合同逾期付款条款约定：建工承包公司刘家滩项目部未按本合同第七条约定期限付款的，则按每吨每日4元向供方支付利息。上述合同签订后，2014年5月4日至2014年6月20日，鑫鸿旭公司向建工承包公司刘家滩项目部总共供给钢材九次，具体如下：2014年5月4日，鑫鸿旭公司向建工承包公司刘家滩项目部运送钢材100.438吨，金额为357869.41元；2014年5月12日，鑫鸿旭公司向建工承包公司刘家滩项目部供应钢材106.776吨，金额为370591.40元；2014年5月15日，鑫鸿旭公司向建工承包公司刘家滩项目部供应钢材53.484吨，金额为185403.84元；2014年5月19日，鑫鸿旭公司向建工承包公司刘家滩项目部供应钢材55.645吨，金额为191634.97元；2014年5月20日，鑫鸿旭公司向建工承包公司刘家滩项目部供应钢材48.470吨，金额为169773.7元；2014年5月21日，鑫鸿旭公司向建工承包公司刘家滩项目部供应钢材57.686吨，金额为199868.88元；2014年6月13日，鑫鸿旭公司向建工承包公司刘家滩项目部供应钢材86.876吨，金额为294365.2元；2014年6月16日，鑫鸿旭公司向建工承包公司刘家滩项目部供应钢材50.50吨，金额为172101.7元；2014年6月20日，鑫鸿旭公司向建工承包公司刘家滩项目部供应钢材50.455吨，金额为174224.41元。前述九次供给钢材共计610.33吨，货款共计2115833.51元。且每次供货后，双方都签订了《供货确认书》对供货情况进行了确认。鑫鸿旭公司将钢材交付至建工承包公司指定的工地后，建工承包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款。2016年6月20日，建工承包公司与鑫鸿旭公司达成《还款计划》。约定：2016年8月31日前建工承包公司先付10万元、2016年9月30日前付10万元、2016年10月30日前付150万元、2016年11月30日前付清所有款项。还款计划达成后，截止2019年6月10日建工承包公司仍未向鑫鸿旭公司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应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鑫鸿旭公司与建工承包公司刘家滩项目部签订的合同编号为GSXHX-GSJGLJT的《购销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性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合同签订后，鑫鸿旭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4日至6月20日，将不同数量、不同金额的钢材交付于建工承包公司刘家滩项目部指定工地，共计610.33吨，货款2115833.51元，每次供货后鑫鸿旭公司均与建工承包公司刘家滩项目部签订了《供货确认书》，对供货情况予以确认，故鑫鸿旭公司与建工承包公司刘家滩项目部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2016年6月20日，建工承包公司与鑫鸿旭公司就建工承包公司刘家滩项目部货款支付达成协议，签订了《还款计划》，确定了还款的方式、步骤、还款数额，建工承包公司以其在同一时间购买另一公司钢材为由，抗辩本案诉讼钢材买卖无事实依据，其辩解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还款计划》的签订，系鑫鸿旭公司与建工承包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建工承包公司未依约还款，对形成本案诉讼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本院对鑫鸿旭公司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鑫鸿旭公司货款利息的诉请，双方在《购销合同》中约定若需方（建工承包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付款的，按每吨每日4元向供方（鑫鸿旭公司）支付利息，按照此违约条款折算得出年利率高达41%，系行业交易习惯，但对约定过高的部分，依法予以调整。建工承包公司拖欠鑫鸿旭公司工程款累计长达5年之久，鑫鸿旭公司主张按年息24%支付欠款利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4条关于违约金的相关规定，且符合双方之间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故鑫鸿旭公司请求建工承包公司偿还自2014年6月20日至2019年6月10日的利息2561569.1元（2115833.51元×1816天×24%÷365天）及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按年利率24%支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甘肃建工工程承包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甘肃鑫鸿旭商贸有限公司偿还货款本金2115833.51元。二、甘肃建工工程承包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甘肃鑫鸿旭商贸有限公司偿还利息2561569.1元，及自2019年6月11日至本息还清时止的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11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7110元由甘肃建工工程承包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已由甘肃鑫鸿旭商贸有限公司垫付，由甘肃建工工程承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给付甘肃鑫鸿旭商贸有限公司支付。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在鑫鸿旭公司未提交《送货单》的情况下，其提供的《供货确认单》是否能证明建工承包公司实际收到了所供货物；2.本案中应自何时起作为计算赔偿利息损失的起算点;3.年利率24%能否成为本案违约金计算的标准。针对第一个焦点:鑫鸿旭公司与建工承包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中关于货物验收条款约定“需方收货后，应在供方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每批货物供完后，双方签订《供货确认单》，确认该批货物的实收数量、结算价、金额、付款期限、逾期付款等内容，《供货确认单》为本合同的一部分。”鑫鸿旭公司虽未提交由建工承包公司签字确认的《送货单》，但其提供了《供货确认单》，该《供货确认单》中对鑫鸿旭公司所供并由建工承包公司实收的货物数量、价款、金额等有明确的记载，建工承包公司亦予以签字盖章确认。双方就钢材的购销仅签订了一份购销合同，建工承包公司以鑫鸿旭公司没有提供《送货单》而否认鑫鸿旭公司已将货物运送到其指定地点的观点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鑫鸿旭公司履行了约定义务，将货物运送至建工承包公司指定地点的事实并无不当。针对第二个焦点：关于付款期限，双方在《购销合同》中约定“每批货物从需方签收当日起伍拾日内付清货款，具体金额以《供货确认单》为准。”而在《供货确认单》中约定“实际结算金额以实际占用天数每天每吨肆元计算。”建工承包公司向鑫鸿旭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中也表明截止2016年6月20日，欠款违约期为728天，故一审法院依据《供货确认单》的记载的时间作为违约赔偿损失的起算点，并无不当。对于建工承包公司关于以最后一笔供货后50天计算违约起算点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三个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该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百分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双方虽在《购销合同》的约定了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按照此违约条款折算得出的年利率高达40.8%，鑫鸿旭公司也主动减少以年利率24%的标准主张计算违约金，但鑫鸿旭公司未提供证明建工承包公司违约给其造成实际损失的证据。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即使建工承包公司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当前经济形势分析，鑫鸿旭公司亦无法取得年利率24%的预期收益，故鑫鸿旭公司主张以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明显高于建工承包公司延期付款给其造成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以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本案的违约金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五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100％。结合本案案涉货款拖欠的周期、违约方的过错程度及守约方客观存在的损失，本院酌定本案违约金应以建工承包公司欠付的总货款2115833.51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逾期罚息利率基础上加收30%为标准进行计算。故建工承包公司应当承担违约金为975063.03元（2115833.51元×(4.75%×1.5×1.3）÷365天×1816天=975063.03元，自2014年6月20日至2019年6月10日)。综上，建工承包公司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但违约金认定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3民初25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3民初25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三、甘肃建工工程承包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甘肃鑫鸿旭商贸有限公司赔偿违约损失975063.03元，及自2019年6月11日起至全部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按上述标准计算的违约损失。一审案件受理费22110元，甘肃建工工程承包有限公司负担14610元、甘肃鑫鸿旭商贸有限公司负担75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甘肃建工工程承包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220元，甘肃建工工程承包有限公司负担29220元、甘肃鑫鸿旭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5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生莲审判员  阎文虎审判员  王 博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玄丝遥书记员肖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