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75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安明，男，1928年5月10日出生，穿青人，住贵州省纳雍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大明，男，1957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艳，女，1983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琪，女，198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江，男，198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上列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苓，女，198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系陈安明之孙女，张大明之女，张国艳、张琪、张国江之妹。上诉人（原审原告）：白芩，女，198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人民医院，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中山东路83号。法定代表人：孙发，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清，男，该院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鲁方，男，该院职工。上诉人陈安明、张大明、张国艳、张琪、张国江、白芩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黔0102民初9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大明、张国艳、白芩，上诉人陈安明、张琪、张国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苓，被上诉人贵州省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清、高鲁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安明、张大明、张国艳、张琪、张国江、白芩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作出书面道歉，发布于被告官方网站并公布30天以上；3、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全部损失各项费用共计450,513.87元；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未提供重症监护室的相关病历，存在“隐匿或者拒接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二）项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在未能举证证明存在免责和可能减轻责任的情况下，应当对患者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未通知上诉人进行尸检，可以适用“销毁病历资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三）项之规定，被上诉人同样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本案若需进行尸检，通知尸检是医疗机构的法定义务，只有在死者近亲属拒绝签字的情况下，未进行尸检产生的不利后果才由患者一方承担；3、本案被上诉人病历资料记载患者真实死亡时间不确定，病历整体死亡时间前后矛盾，被上诉人存在伪造病历的情形，依据封存病历中医生均已签字省医盖公章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显示发病至死亡时间一小时，手写记录为6：50分实施抢救，8：29分死亡，发病至死亡时间1小时40分钟，二者相互矛盾，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在患者死亡时间上造假。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仅承担20%赔偿责任，违反法律规定。贵州省人民医院辩称，1、患者所有原始病历在出现医疗争议后均由双方当面封存，不存在所谓“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界分有关的病历资料”情形，患方所谓鉴定材料不足仅限于复印病历的不完全即客观病历，最终鉴定当以经过质证的完整原始病历复印件为依据，原始病历完整复印件在一审法院已经质证并提供，一审法院拆封时经过鉴定，证明该原始病历无私自拆封、篡改痕迹的情况；2、关于尸检相关的问题，《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中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而患者死亡后，医方已明确告知患方患者的死亡原因，患方当时并未提出质疑和异议，自行处理后事。患者死亡时间是在国务院实施《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之前，所以，在当时法律条件下，通知尸检并非医疗机构的法定义务；3、患方质疑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记录发病至死亡时间为一小时，与实际抢救时间约1小时40分存在出入，是由于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录入的电子系统中，该处只能录入整数时间，例如1小时、2小时，不能精确到分钟，由于实际抢救时间超过1小时而未到2小时，因此录入时间为1小时。在医方遵循人道主义原则，严格按照医疗常规机原则诊治，对患者进行了手术及抢救，不存在医疗差错及过错的情况下，不应该承担其法定义务范围之外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艳与原告张大明系夫妻关系，原告陈安明系陈艳的父亲，原告张国艳、张琪、张国江、白芩系陈艳与张大明所生育的子女。除陈艳外，陈安明另有2个子女。2017年5月4日，陈艳因患心脏病到被告贵州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6月6日，被告在征得陈艳家属同意后，给陈艳做了低温体外循环下左心房血栓清除，二尖瓣置换，三尖瓣置换术。术后，被告向陈艳家属发出病危通知书，并将陈艳转入ICU病房治疗。同年6月7日8时29分，陈艳在被告医院因恶性心律失常死亡。陈艳的医疗费共计109,733.87元，其中由其自行承担的部分为36,080.86元。陈艳死亡后，被告未告知其家属进行尸检。现原告认为被告在对陈艳的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遂起诉来院，提出如前诉请。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的申请，法院先后委托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的诊疗行为与陈艳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以不能补充患者陈艳在重症监护室的相关病历，鉴定材料不足为由，未受理原告的鉴定申请。前期鉴定费800元，原告已承担。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本案没有进行尸体解剖，具体死亡原因不明为由，未受理原告的鉴定申请。因原告对被告封存的病历是否拆封过有异议，另向本案申请对被告封存的病历是否拆封过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确认被告在本案中封存的病历未被拆封过。鉴定费5,800元，原告已承担。此后，原告又向法院申请对被告保存的病历中涉及原告签名部分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后原告又自行撤回了笔迹鉴定申请及医疗过错鉴定申请。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原告提供的身份证、户口簿、结婚证、医院病历、火化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医疗费发票等证据在案佐证，复经法院庭审核实、质证，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向法院申请对被告对陈艳实施的诊疗行为与陈艳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鉴定机构以提供的资料不全、患者死后未进行尸检为由，均未受理原告的鉴定申请。依照《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三条：“患者死亡的，还应当告知其近亲属有关尸检的规定。”之规定，因被告未履行告知患者家属尸检的义务，对造成鉴定不能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被告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比例，因无法进行鉴定，法院酌情按20%认定。对原告要求被告全部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主张，因无相应的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的经济损失经法院核实为：1、医疗费36,080.86元（患者的医疗费共计109,733.87元，其中原告承担的部分仅为36,080.86元，剩余部分因并非原告承担，不予支持）；2、死亡赔偿金194,320元（参照2018年度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716元×20年计算）；3、被扶养人生活费47,027.67元（参照2017年度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8,299元计算）；4、丧葬费31,462元（参照2018年度贵州省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5、鉴定费800元（原告另主张的鉴定费5,800元，因该鉴定系原告申请对被告封存的病历是否拆封过进行鉴定，鉴定结论显示病历无拆封过的痕迹。原告主张被告承担该笔鉴定费，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不予支持）；6、交通费500元（原告虽未提供相应票据，但鉴于原告为处理患者的丧事确需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酌情支持500元），共计310,190.53元，应由被告承担20%即62,038.11元。因患者的死亡给原告造成了精神痛苦，原告主张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关于赔偿金额，考虑被告的过错程度，法院酌情支持20,000元。加上前述赔偿费用，被告共应向原告赔偿82,038.11元。对原告多主张的部分，不予支持。另对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的主张，因原告不能举证证明被告存在医疗过错。故对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省人民医院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安明、张大明、张国艳、张琪、张国江、白芩经济损失82,038.11元；二、驳回原告陈安明、张大明、张国艳、张琪、张国江、白芩对本案的其余诉讼请求。诉讼费4,417元（已减半），由被告贵州省人民医院承担925元，原告陈安明、张大明、张国艳、张琪、张国江、白芩承担3,492元。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查明，一审法院向贵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送检的鉴材系上诉人向院方申请复印的病历资料复印件，贵州省人民医院认可当时提供给上诉人的病历资料中有部分主观病历资料未向上诉人方提供复印，之后贵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不能补充患者陈艳在重症监护室的相关病历、鉴定材料不足为由，未受理该鉴定申请。之后上诉人申请对死者陈艳封存病历档案是否被拆封进行鉴定，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已封存的陈艳ICU726118贵州省人民医院档案袋未被拆封过”。之后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与陈艳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向该鉴定中心送检的鉴材系封存的陈艳的病历资料档案原件，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6月11日向一审法院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载明“贵单位委托我中心的陈艳鉴定一案。现因本案没有进行尸体解剖，具体死亡原因不明。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发现有本通则第十五条第二项至第七项规定情形的‘发现鉴定材料不真实、不完整、不充分或者取得方式不合法的’之规定，我鉴定中心决定终止此次鉴定工作”。另查明，陈艳死亡后，贵州省人民医院推断陈艳的死亡原因为恶性心律失常并向上诉人告知了该死亡原因，上诉人对贵州省人民医院告知的死亡原因未提出异议，医院未举证证明其向上诉人告知尸检的相关事宜。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损失金额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贵州省人民医院是否存在隐匿或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的情形；2、《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的发病至死亡时间与实际抢救时间不同，是否能够认定贵州省人民医院存在伪造病历的情形；3、贵州省人民医院未告知上诉人尸检相关事宜的行为是否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上诉人认为贵州省人民医院未向鉴定单位提供完整的病历资料，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二项之规定，推定贵州省人民医院存在过错并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贵州省人民医院未提供完整的病历资料的依据主要是认为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均以鉴定材料不足为由未受理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二审中查明，一审法院向贵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送检的鉴材系上诉人向院方申请复印的病历资料复印件，贵州省人民医院亦认可该病历资料复印件中有部分主观病历资料未向上诉人提供，故该次鉴定中的鉴材确不完整，之后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向该鉴定中心送检的鉴材系封存的陈艳的病历资料档案原件，该封存的病历资料档案经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后，确认“送检的已封存的陈艳ICU726118贵州省人民医院档案袋未被拆封过”，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6月11日向一审法院出具的《终止鉴定告知书》载明“贵单位委托我中心的陈艳鉴定一案。现因本案没有进行尸体解剖，具体死亡原因不明。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发现有本通则第十五条第二项至第七项规定情形的‘发现鉴定材料不真实、不完整、不充分或者取得方式不合法的’之规定，我鉴定中心决定终止此次鉴定工作”，从该告知书的内容来看，该次鉴定未能进行的原因是“本案没有进行尸体解剖，具体死亡原因不明”，并未注明其他原因，而尸检报告作为鉴定材料之一，尸检报告的缺失导致本次鉴定无法进行，故该告知书中引用《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系针对“本案没有进行尸体解剖，具体死亡原因不明”导致鉴定不能进行所引用的法律规定，该告知书的内容无法说明鉴定无法进行的原因系贵州省人民医院未提供完整病历资料导致，上诉人认为贵州省人民医院未提供重症监护室相关病历导致鉴定不能并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的主张，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上诉人主张《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显示陈艳发病至死亡时间一小时，而手写记录为6：50分实施抢救，8：29分死亡，发病至死亡时间1小时40分钟，二者相互矛盾，说明被上诉人存在伪造病历的情形。二审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该项质疑作出了解释，即因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电子录入系统中，只能录入整数时间，如1小时、2小时，不能精确到分钟，由于实际抢救时间超过1小时而未到2小时，故在录入时写为1小时，本院认为，贵州省人民医院对该录入时间的差异作出的解释较为客观合理，且贵州省人民医院提供的患者陈艳的抢救记录、日常病程记录、死亡讨论记录以及临时医嘱单均记录对陈艳开始实施抢救的时间为2017年6月7日6点50分，陈艳死亡的时间为2017年6月7日8点29分，相关病历资料的记录均一致，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医方对陈艳的病历资料中死亡时间存在伪造、篡改之行为，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上诉人主张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通知尸检是医疗机构的法定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未通知上诉人进行尸检，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虽然《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患者死亡的，还应当告知其近亲属有关尸检的规定。”，但《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自2018年10月1日起开始施行，而本案中，患者陈艳死亡时间为2017年6月7日，此时《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尚未施行，故本案不应适用《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该条款规定应当进行尸检的情况为“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而本案中，患者陈艳死亡后，贵州省人民医院向上诉人告知了患者死亡的原因，但上诉人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此时并非上述规定必须进行尸检的情形。但本院认为，医方作为专业的诊疗机构，应当知晓尸体解剖的重要性，特别是在确定患者真正的死亡原因，并在事后进行医疗损害技术鉴定方面的关键性，虽本案发生时，《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尚未正式施行，但医方在明知尸体解剖重要性的情况下，其未让死者家属意识到尸检重要性的行为亦对本案最终无法进行鉴定负有一定责任，原判认定贵州省人民医院承担20%的责任符合客观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另，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作出书面道歉，发布于被告官方网站并公布30天以上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行为，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安明、张大明、张国艳、张琪、张国江、白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84元，由上诉人陈安明、张大明、张国艳、张琪、张国江、白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韦 娟审判员 黄智静审判员 邱翠雪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李娜书记员杨林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