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24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建花，女，197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昌市红谷滩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法定代表人：舒民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雅婷，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珍璐，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建花因与被上诉人南昌市红谷滩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旅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8）赣0102民初6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建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文旅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文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南昌市红谷滩秋水广场管理处（以下简称秋水广场管理处）于2004年经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红谷滩管委会）发文（洪新发[2004]3号）批准成立。姜建花自2012年就开始和秋水广场管理处签订场地租赁协议，从未与文旅公司签订过任何协议。自2015年4月开始，虽然秋水广场管理处拒绝与姜建花续签书面协议，但一直在按照原协议履行合同权利义务，一直以秋水广场管理处名义收取租金。文旅公司与姜建花不存在合同关系，也不存在解除合同的问题。文旅公司也并非案涉不动产的所有权人，场地租赁业务也超出其经营范围，其无权向姜建花收取租金。文旅公司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秋水广场管理处经权力机关进行撤并，洪新发[2004]3号文件至今有效，文旅公司承继秋水广场管理处与姜建花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的权利义务关系证据不足。2.姜建花与秋水广场管理处自2007年政府招商引资后入驻秋水广场经营，已经延续近十年，形成了固定的交易习惯。姜建花与秋水广场管理处的合同到期后，姜建花曾主动与其协商签订书面合同的相关事宜。秋水广场管理处迟迟未签，也未对原租赁合同进行任何变更和质疑，仍按照之前合同约定常年履行合同的权利及义务，故姜建花有理由认为其与秋水广场管理处的场地租赁合同仍然为每个租赁周期为一年的合同，并非简单的不定期租赁合同，故姜建花与秋水广场管理处的场地租赁合同租赁有效期应为2018年4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即便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即便认定文旅公司是适格主体，按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一审法院认定了姜建花在接到起诉状之前未接到任何解除合同的通知，但直接将签收起诉状时间作为合同解除时间，未按照法律规定给予合理通知期限，适用法律不当。也未考虑姜建花的设备为大型游乐设备，根据《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拆除大型游乐设备需要有资质的单位前来拆除，需要预留更多的拆除时间。3.即便一审判决合理合法，双方租赁合同于2018年8月31日终止。但文旅公司在2018年7月23日为了收回租赁停止了向姜建花供电，给姜建花带来巨大经营损失，减半收取租金也远不能弥补姜建花的实际损失。另外，一审法院并未全额支持文旅公司的主张，但是诉讼费用并未进行分摊，明显不合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依法查清事实，支持姜建花的上诉请求。 文旅公司辩称：1.文旅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文旅公司系南昌市红谷滩城市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下属的全资子公司，秋水广场管理处属于红谷滩管委会设立的内部机构。2018年1月，红谷滩管委会召开第一次主任办公会，将秋水广场（含相关资产、人员费用拨付等）整体纳入城投公司管理体系，管理模式参照（城投公司）下属分、子公司内容管理体系作为其下属部门。2018年5月14日，城投公司按照上述会议精神，下发南红城投发[2018]12号文，决定将秋水广场管理处并入子公司文旅公司。因此，原场地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依法由文旅公司承受，故文旅公司作为本案一审原告，主体适格。2.姜建花与秋水广场管理处所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租赁期限届满后，原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文旅公司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姜建花使用涉诉场地，理应按约向文旅公司支付租金。综上，本案系姜建花拒不腾退场地引发的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姜建花的上诉请求。 文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文旅公司与姜建花之间的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6月13日解除；2.判令姜建花向文旅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场地租金11953.33元；3.判令姜建花向文旅公司支付2018年6月14日至姜建花返还场地之日止的场地占有使用费暂计4913.33元（以每月2200元为标准，暂计算至2018年8月20日止）；4.本案诉讼费由姜建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建花自2012年起就承租秋水广场场地经营。2014年6月18日，秋水广场管理处（甲方）与姜建花（乙方）签订一份场地租赁合同，约定:一、租赁场地为秋水广场B区7号场地，用途为从事合法的登月飞车项目经营；二、租赁期限从2014年4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期限一年；三、租金，每月场地租金2200元，全年26400元，每月支付一次租金，乙方须在每月月初前五个工作日，交本月租金，否则视为违约；四、租赁期满或其他原因导致本合同终止，甲方有权收回本合同项下场地及未按时拆除的附属设施设备以及本合同约定的无偿接收的配电设施；五、本合同到期后，如乙方无续租意向，乙方须在本合同到期后15日内将本合同项下场地交还甲方，甲方有权自行处理；六、合同存续期间，除不可抗力外，如因政府行为需要终止合同时，乙方应无条件撤出承租场地，并不得向甲方主张任何补偿等。合同签订后，秋水广场管理处将涉诉场地交由姜建花使用经营，姜建花也按约向其支付了租金，并缴纳租赁保证金6600元。该合同履行至2015年3月31日期限届满后，双方未再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姜建花仍然租赁使用涉诉场地，并按原合同的约定向秋水广场管理处支付租金直至2017年12月31日，之后，姜建花未再交纳租金。2018年6月13日，秋水广场管理处与文旅公司共同向秋水广场各商户发出“关于要求娱乐设施项目退场的通知”，内容为“因广场内游乐设施已到期，请各商户于2018年6月30日前全部撤离，我司不再续租，届时将停止水电供应。请各商户缴纳清算所有场地占用费，于6月30日前将所有物品清场，否则视为抛弃物，我司有权自行处置。”但姜建花不同意退场，文旅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文旅公司确认姜建花欠付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6月13日止的租金11953.33元（2200元×5个月＋2200元÷30天×13天），姜建花认可至今尚在使用涉诉场地，但提出秋水广场管理处在2018年6月底就停止向涉诉场地供电，至今未恢复供电。另查明，文旅公司系城投公司下属的全资子公司，秋水广场管理处属于红谷滩管委会设立的内部机构。2018年1月，红谷滩管委会召开主任办公会议，将秋水广场（含相关资产、人员费用拨付等）整体纳入区城投公司管理体系，管理模式参照下属分、子公司内部管理体系作为其下属部门。2018年5月14日，城投公司发出“关于做好秋水广场交接工作的通知”（南红城投发［2018］12号），将秋水广场管理处并入子公司文旅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秋水广场管理处与姜建花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租赁期限届满，姜建花继续使用租赁场地，秋水广场管理处没有提出异议，原场地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因红谷滩管委会将秋水广场管理处整体纳入城投公司管理体系，同时城投公司发文将秋水广场管理处并入子公司文旅公司，原场地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依法由文旅公司承受，故文旅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姜建花抗辩文旅公司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主体不适格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不定期租赁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文旅公司与秋水广场管理处虽然于2018年6月13日向姜建花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但未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姜建花，加之姜建花否认收到了该通知，且表示并不同意解除合同，故文旅公司主张要求确认场地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6月13日解除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法确认以姜建花签收文旅公司起诉状的时间即2018年9月3日为合同解除时间。姜建花使用涉诉场地，理应按约向文旅公司支付租金。对文旅公司主张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6月13日止的租金11953.33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文旅公司主张姜建花支付自2018年6月14日至返还场地之日止的场地占有使用费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自2018年6月14日至2018年9月3日止期间仍在合同履行期内，被告所欠付的费用仍为租金，但由于文旅公司于2018年6月底对涉诉场地停止供电，给姜建花经营造成影响，应依法减轻姜建花支付该部分租金的义务，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自2018年7月起的租金由姜建花按约定租金的50%支付，该部分租金经一审法院核算为3556.67元（2200元÷30天×17天＋2200元×2个月×50%＋2200元÷30天×3天×50%），上述两项租金合计15510元。自2018年9月4日起至返还场地之日止，姜建花应参照租金标准的50%向文旅公司支付场地占有使用费。对姜建花缴纳的租赁保证金6600元，因姜建花未提起反诉，本案不做处理，由姜建花另行起诉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2014年6月18日秋水广场管理处与姜建花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于2018年9月3日解除；二、姜建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文旅公司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9月3日止期间的租金15510元；三、姜建花应向文旅公司支付自2018年9月4日起至返还场地之日止的场地占有使用费（参照月租金2200元的50%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由文旅公司预交案件受理费320元，由姜建花承担。 二审中，姜建花提交了两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关于成立南昌市红谷滩秋水广场管理处的批复》（洪新发[2004]3号），证明文旅公司主体不适格，秋水广场管理处是政府红头文件成立的派出机构，文旅公司无权撤并秋水广场管理处，且没有任何证据显示秋水广场管理处不存在了。第二组证据：转账记录、缴费通知、场地费缴费票据，证明秋水广场管理处有对公账号、财务专用章，是行政事业单位，是政府机关或政府机构，与文旅公司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可以共同证明文旅公司主体不适格。 文旅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份批复恰好可以证明秋水广场管理处是红谷滩管委会设立的内部机构，红谷滩管委会有权对其所涉的资产经营、管理等事项进行处置，本案中红谷滩管委会通过2018年第一次主任办公会议的形式将秋水广场管理处整体纳入城投公司的管理体系，后2018年5月城投公司将秋水广场管理处相关事宜交由文旅公司负责，文旅公司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秋水广场管理处是红谷滩管委会的内设机构，红谷滩管委会有权将其内设机构纳入城投公司的管理体系，城投公司将秋水广场管理处交由文旅公司处置，秋水广场管理处的权利义务由文旅公司依法享有和承担。 经举证质证，文旅公司对姜建花提交的两组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文旅公司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下文中综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文旅公司是否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2.姜建花是否应向文旅公司交纳租金。 本院认为，姜建花与秋水广场管理处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法院查明事实，秋水广场管理处属于红谷滩管委会设立的内部机构。2018年1月，红谷滩管委会召开主任办公会，会议明确将秋水广场（含相关资产、人员费用拨付等）整体纳入城投公司管理体系。2018年5月，城投公司发文决定将秋水广场管理处并入其子公司文旅公司，上述行为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文旅公司作为秋水广场管理处一方的继受人，涉案场地租赁合同的相关权利义务依法由其承受，其与姜建花在合同期满后已形成事实上的不定期租赁关系，任何一方均可随时解除合同。对姜建花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姜建花一直在使用涉案场地，即便文旅公司停止供电后，姜建花仍然在继续经营。一审法院结合上述事实判决姜建花按合同约定支付断电之前的租金并酌定姜建花自2018年7月起按约定租金的50%支付租金及使用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因合同到期后姜建花拒不搬离，导致本案诉讼的发生，一审法院认定由姜建花承担本案诉讼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姜建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元（姜建花已预交），由姜建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燕 审 判 员  罗云奇 审 判 员  周中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喻文勇 书 记 员  史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