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106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渝中支行，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新华路14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67614328XH。负责人：胡保卫，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陵，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也，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吉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双桥经开区邮亭工业园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159671971X6。法定代表人：纪斌，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斌，男，1968年7月27日出生，回族，住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港渝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青年路38号重庆国贸中心38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98025249P。法定代表人：LEEELZABETHLIM，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嘉蔓，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宫玉美，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渝中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渝中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吉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涛公司）、纪斌、重庆港渝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渝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92民初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5日进行了调查审理。上诉人农商行渝中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陵、何也，被上诉人港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宫玉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吉涛公司、纪斌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商行渝中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二项，依法改判吉涛公司偿还欠款本金4622004.82元及截至2018年3月30日的利息255415.93元（其中复利5290.93元，罚息250125元），并从2018年3月31日计算至2019年3月12日止以本金50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3日起以本金4622004.82元为基数按照基准利率上浮50%后的贷款利率上加收50%计算罚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保证合同》约定借款人逾期30天的，其有权扣划担保公司在重庆农商行及各分支机构缴存的保证金，该条约定的是其有权扣划，一审法院将此认定为其应当扣划，违反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2.保证金本是为银行提供的风险保障，一审判决将保证金变成了银行的风险，加重了银行的责任，于情于理都说不通；3.贷款逾期后会产生罚息，没有及时扣划保证金，银行仍按照合同约定计息方式计收罚息、复利，并不会加重债务人的责任，自然也就谈不上扩大了损失，一审判决将没有及时扣划保证金产生的罚息认定为扩大的损失，属认定事实错误；4.借款人逾期后，保证人按约及时进行全额代偿并承担相应罚息才是诚实信用原则的本意，现在担保公司以各种理由拒不承担约定的罚息是明显的不诚信行为，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属适用法律错误。港渝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吉涛公司、纪斌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农商行渝中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吉涛公司偿还其欠款本金500万元及截止2018年3月30日的利息255415.93元（含罚息250125元、复利5290.93元），共计5255415.93元；并支付从2018年3月31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的罚息和复利，罚息以本金500万元为基数，复利以未还利息255415.93元为基数，均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后的贷款利率上加收50%计算，直至欠款付清为止；2.判令纪斌、港渝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7日，农商行渝中支行与吉涛公司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农商行渝中支行向吉涛公司发放流动资金贷款500万元，贷款用途为进货，贷款期限为2016年6月27日至2017年6月26日；还款方式为按期结息、到期还本法，即按月结付利息，本金和最后一期利息到期后一次性归还，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如贷款本金的最后一次偿还日不在结息日，则未付利息应利随本清，日利率=月利率/30;贷款利率为在基准利率水平上上浮50%，在贷款期限内，如遇基准利率调整，贷款利率于次年1月1日调整；罚息利率为在贷款利率上加收50%，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同日，纪斌与农商行渝中支行签订《保证合同》，主要约定：纪斌自愿为吉涛公司的上述借款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贷款本金及利息（含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一切合理费用；保证期间为债务人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同日，港渝公司与农商行渝中支行签订《保证合同》，主要约定：港渝公司为吉涛公司的上述借款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贷款本金及利息（含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一切合理费用；保证期间为债务人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港渝公司应在农商行渝中支行放款前向其系统内指定的保证金收取行交存本合同所担保债权额10%的保证金，农商行渝中支行对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保证金收取行为农商行江北支行，指定结算账户账号为02×××31；港渝公司应在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时债权未受清偿等情形发生之日起30天内向农商行渝中支行先行承担清偿责任，若达到30天而未清偿的，农商行渝中支行有权通知保证金收取行扣划港渝公司在重庆农商行及分支机构交存的与应承担责任等额的保证金归还贷款本息，港渝公司应自扣划之日起5日内向保证金收取行补足在所担保的债权余额相应比例的保证金；港渝公司支付的款项不足以清偿本合同所担保的债权的，农商行渝中支行可以选择将该款项用于归还本金、利息、罚息、复利或者费用等。同日，农商行渝中支行向吉涛公司发放贷款500万元。同日，港渝公司向其名下农商行江北支行02×××61账户存入50万元。庭审中，农商行渝中支行认可该笔款项为本案借款的保证金。借款发放后，吉涛公司只归还了部分借款利息。2016年9月29日和10月25日、2017年6月30日，港渝公司委托重庆顺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代吉涛公司分别向农商行渝中支行支付三笔款项即28293.75元、27187.5元、32411.43元，用于偿还吉涛公司尚欠的部分借款利息（包括罚息等），农商行渝中支行就此向港渝公司出具三份相应还款情况说明。2017年9月27日，农商行渝中支行扣划港渝公司账号为02×××61的银行账户内的保证金122004.82元，用于偿还吉涛公司尚欠的部分借款利息（包括罚息等），并向其出具了还款情况说明。2019年3月12日，农商行渝中支行扣划港渝公司账号为02×××61的银行账户内的保证金196174.73元，扣划其账号为02×××01的银行账户内的保证金181820.45元，两笔款项均用于偿还吉涛公司尚欠的借款本金。另外，2017年12月28日，农商行渝中支行还在港渝公司账号为02×××61的银行账户中扣划181820.45元，并备注为“扣划保证金还重庆林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贷款利息”。根据农商行渝中支行提交的贷款利息计算表显示，截止2017年6月29日，吉涛公司已付清借款期内的利息、罚息和复利。另查明，2017年5月19日，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甲方）与港渝公司（乙方）签订《担保业务合作框架协议》，约定在双方合作期限内，如借款人未按约还款的，甲方分支机构有权通知保证金收取行扣划乙方交存的保证金归还贷款本息；若扣划单笔业务保证金不足以履行应承担责任的，甲方有权从乙方在甲方及其分支机构开立的任何保证金账户中扣划相应款项。该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为2017年4月3日至2019年4月2日。一审法院认为，农商行渝中支行与吉涛公司及各担保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具有法律约束力。吉涛公司未按约偿还借款本息，亦未应诉答辩并举示相应证据，故该院对农商行渝中支行主张其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农商行渝中支行在吉涛公司违约后未及时扣划港渝公司保证金的行为是否违反了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关于农商行渝中支行是否应当及时扣划保证金的问题。根据《保证合同》的约定，港渝公司交付的保证金属于双方约定的担保吉涛公司履行还款义务的一种方式。虽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而吉涛公司未依约清偿债务时，扣划该笔保证金以代为清偿属于农商行渝中支行根据合同约定所享有的一项权利；但是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债权人应当积极、合理地行使权利，避免因怠于行使权利而不当加重相对人的债务负担。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本案中，涉讼保证合同约定港渝公司在债务履行期满的30天内未代偿的，农商行渝中支行可以扣划相应保证金。农商行渝中支行作为金融机构，扣划港渝公司存放于重庆农商行其他分支机构开立的账户内的保证金，属于其可采取的在实现债权的同时能够避免债务人或担保人损失扩大的合理措施，且其实施扣划行为并不违反有关合同约定。因此，农商行渝中支行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扣划保证金以实现债权，不当迟延的，应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扩大部分的损失。关于尚欠借款本金、罚息和复利的具体认定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截止2017年6月29日吉涛公司已无未付借款利息、罚息和复利。因借款合同约定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故农商行渝中支行主张对未付罚息计收复利缺乏合同依据；又因借款利息已清偿完毕，故对农商行渝中支行主张复利的诉请不予支持。基于前述分析，根据《保证合同》的约定，农商行渝中支行应于2017年7月27日扣划有关保证金以清偿吉涛公司的借款。2017年6月30日至7月26日，吉涛公司应付罚息为36703.13元（5000000元×6.525%×1.5÷360天×27天），故港渝公司交付的50万元保证金清偿完毕该笔罚息后的余额463296.87元应当用于清偿借款本金。因此，截至2017年7月27日，吉涛公司尚欠借款本金的数额应为4536703.13元，并应支付后续产生的以该金额为基数按约定的罚息利率计算的罚息。关于保证人的保证责任问题。港渝公司、纪斌自愿为吉涛公司的借款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应当对吉涛公司尚未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遂判决：一、吉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农商行渝中支行借款本金4536703.13元；二、吉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农商行渝中支行支付从2017年7月27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罚息：以4536703.1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后再上浮50%的标准计算，利随本清；如遇基准利率调整，则此执行利率于次年1月1日调整；三、纪斌、港渝公司对吉涛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向农商行渝中支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农商行渝中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从农商行渝中支行有权扣划保证金日至其实际扣划保证金日的罚息、复利是否应由农商行渝中支行承担。本院认为，首先，吉涛公司未能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根据《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和《保证合同》的约定，农商行渝中支行有权采取相应措施维护其合法权益。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农商行渝中支行应当按约及时扣划港渝公司缴存的保证金，否则从其有权扣划之日至实际扣划之日期间产生的罚息和复利，应当属于债务人、保证人的扩大损失部分，农商行渝中支行不得要求赔偿。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民事主体不得滥用民事权利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本案中，农商行渝中支行认为其扣划保证金系依约享有的权利，但一切民事权利的行使，都应当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正确的行使，且不得超过其正当的界限。虽然农商行渝中支行有权扣划保证金，但其在发现吉涛公司逾期后，就应当及时按约予以扣划，否则因其拖延扣划而诉请计算的该期间段内的罚息、复利，就不能要求债务人、担保人承担。据此，本院依法认定争议时间段内的罚息、复利应由农商行渝中支行自行承担。综上所述，农商行渝中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588元，由上诉人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渝中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薇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谢威利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