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19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宗志兴，男，196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维扬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惠影，上海悦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宗均，男，198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梁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荔，上海清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剑，上海清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三里河路15号。法定代表人:陶盛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立倩，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宗志兴因与被上诉人刘宗均、原审被告中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6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宗志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宗均一审本诉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宗志兴一审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判审理事实不清，所谓《协议书》系受胁迫签署，该状态“持续至2018年8月17日‘发生有人被打伤的’激烈冲突后才停止”；原判对上诉人付款时间、完成工作量审理不清。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无劳务作业资质单位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其它相关合同均应无效，协议书项下付款缺乏法律依据。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依据一年除斥期间规定，在被上诉人为威胁、恐吓手段终止后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另本案被上诉人威胁、恐吓涉及刑事犯罪，应终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刘宗均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被上诉人不构成胁迫，结合一审庭审内容和证人陈述，双方系自愿签订协议书；二、上诉人认可协议书内容和结算款项，并且支付了相应款项。2018年8月17日事件是上诉人没有按约定付款，被上诉人讨要工程款的正当、自力救济方式；三、双方已经据实结算，工程量不应再行评估；四、协议书和分包合同是互相独立的，且已经据实结算，协议书有效。故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中建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刘宗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宗志兴支付刘宗均人工费人民币22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2万元；2.中建公司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宗志兴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1.撤销2018年6月5日宗志兴与刘宗均签署的《协议书》；2.刘宗均返还宗志兴未完成施工部分多付的工程款，暂计54.51万元（以司法评估为准）；3.刘宗均返还宗志兴为工人陈某多支付的医药费4万元；4.刘宗均向宗志兴支付违章施工罚款58,000元（含工人偷窃电缆罚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案外人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系上海XX商务区一、二、三期工程的建设单位，中建公司系上海XX商务区一、二、三期工程-集中商业公共及后勤区域精装修的总包方，将项目电气安装工程分包，宗志兴为分包人派遣的项目经理。2017年5月24日，刘宗均（作为乙方）与宗志兴（作为甲方）签订《XX电气安装工程合同书》，约定：“第一条合同标的：甲方委托乙方按合同文件规定、施工图纸及报价单2-5层照明（包括立面灯带，广告灯箱，商场标识牌配电等等）电气插座（包括卫生间小厨宝，烘手机等等）配管配线灯具安装，设备安装及配合调试和现场临时电，临时照明安装维护全部安装内容。施工材料等进场，包括灯具进场有乙方自己搬运。第二条工程内容合同价款：乙方主要负责XX2-5层电气照明安装调试，主要材料有甲方提供，小型工具及易耗品有乙方负责。改造工程含税总价款为人民币：共11500平方，包干价为402,500元（35元/平方），图纸部分小调整包含在内不可加价，如果业主变更增加工程量太大，有签证的，收到业主签证确认后，甲方将付给乙方相应的人工费用，人工费用以甲方现场负责人签字为准……第八条付款方式：本合同签订后人员进场一个月后付工人的生活费及相关的材料费一般每人不少于3,000元可以协商解决，每月支付相应的生活费及材料费具体可以协商解决。工程完工如果乙方不在这里施工尽可能结清，如果继续做协商解决……”。2017年8月15日，刘宗均（作为乙方）与宗志兴（作为甲方）签订《南方商务中心机电安装工程合同书》1份，约定：“第一条合同标的：甲方委托乙方按合同文件规定、施工图纸及报价单B3-5层照明（包括立面灯带，广告灯箱，商场标识牌、盘管电源配电等等）电气插座（包括卫生间小厨宝，烘手机等等）配管配线灯具安装，设备安装及配合调试和卫生间给排水上下水洁具及五金安装和现场临时电，临时照明安装维护全部安装内容。施工材料等进场，包括灯具进场有乙方自己搬运，乙方必须有足够施工人员确保按进度完成施工任务。第二条工程内容合同价款：乙方主要负责XXB3-5层电气照明安装及给排水安装调试，主要材料有甲方提供，小型工具及易耗品有乙方负责。改造工程含税总价款为人民币：共28000平米（后场）包干价为1,204,000元（43元/平方）,图纸部分小调整包含在内不可加价，如果业主变更增加工程量太大，有签证的，收到业主签证确认后，甲方将付给乙方相应的人工费用，人工费用以甲方现场负责人签字为准……第八条付款方式：本合同签订后人员进场一个月后付工人的生活费及相关的材料费一般每人不少于3,000元可以协商解决，每月支付相应的生活费及材料费具体可以协商解决。”之后刘宗均安排刘宗奎、刘宗培、黄某等人对上述项目进行施工。2018年6月4日,刘宗均与宗志兴签订《XX项目总结算》,载明：“……三、陈某的医疗费及务工费为40,000元（注：缺病假条）……合计658,500元，已付487,500元，未付171,000元……分两次付清，七、八月……”。2018年6月5日，刘宗均要求宗志兴支付工资，并安排十多名工人滞留在项目部办公地点，扬言断工地的电，阻止宗志兴的工人进场施工。之后，刘宗均与宗志兴以及中建公司项目经理张某签订《协议书》，载明：“于2018年6月5日，宗志兴与刘宗均关于上海XX项目谈定的尾款为17万元，关于南方商务区项目谈定的尾款为75万元整，总计92万元整。于2018年6月8日中午前支付30万元整，6月6日、6月7日现场工人继续施工，于6月8日将6月份工作人工资发放。于2018年6月15日前支付20万元整。于2018年7月31日前支付20万元整。于2018年8月15日前支付尾款22万元整。若到时间宗志兴未支付相应款项，由中建装饰直接支付给刘宗均，并从宗志兴工程款双倍扣除。若宗志兴违约，并于中建装饰协调无果，可进入现场断电。”刘宗均、宗志兴、张某分别在该协议书上签名并捺印。就上述协议最后第二句的解释，张某作为证人到庭陈述：“如宗志兴未付款项，由中建公司直接支付给刘宗均，中建再从宗志兴的工程款中双倍扣除，多扣的部分是其公司对宗志兴的罚款。”2018年6月8日、6月15日、7月31日、8月1日，宗志兴分别向刘宗均转账支付了315,000元、20万元、10万元、10万元，合计715,000元。2018年8月17日、18日，刘宗均带人到案涉工地向宗志兴催讨剩余钱款，在此过程中双方工人发生肢体冲突。一审另查明,2018年1月11日，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黄某于2018年1月11日6时50分许在上海市闵行区万源路古美西路XX中心工地二楼一个大厅内犯有盗窃的违法行为给予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2018年3月22日，Z公司向中建公司出具《集中商业B-精装工程质量与安全文明罚款通知书》，载明：“贵公司水电施工班组人员黄某于2018年1月11日现场偷盗电缆被派出所抓获并行政拘留5日。因贵司疏于对工人管理教育，且本次偷盗事件影响恶劣，现对贵司处罚5万元，以示警告！目前综合机电单位正在排查电缆被盗情况，如后期排查出因本次盗窃事件造成电缆不能使用等一切损失由贵司承担。”诉讼中，宗志兴与中建公司表示中建公司为偷电缆一事对宗志兴班组罚款5万元，该罚款在双方结算时再扣除，现尚未结算完毕。一审法院认为，建筑施工企业承包工程时应具备相应的资质。没有劳务作业资质的施工单位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刘宗均无相应资质，故刘宗均与宗志兴签订的《XX电气安装工程合同书》、《南方商务中心机电安装工程合同书》无效。2018年6月5日，双方就上述合同所涉工程款项签订了结算协议。在该份协议签订时，刘宗均安排十多名工人据守项目工程办公场所，阻止其他工人进场工作，扬言断电等要求宗志兴付款或签订付款协议，其行为足以影响项目工程的正常施工，宗志兴迫于工程工期进度，意思表示不得自由的情况下与刘宗均签订了结算协议。宗志兴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但该协议签订后，宗志兴陆续支付了715,000元，其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故其撤销权已消灭，现其反诉请求撤销该协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结算协议对于宗志兴具有拘束力，其反诉要求刘宗均返还多付的工程款，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宗志兴应当按约支付剩余工程款22万元。对于刘宗均要求中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结算协议虽约定了“若到时间宗志兴未支付相应款项，由中建装饰直接支付给刘宗均”的内容，然签订协议时中建公司项目经理张某并未取得其公司的授权，且工程款的结算和支付也已超越其作为项目经理的工作范围，刘宗均、宗志兴作为建筑行业从业人员且实际参与该项目工程的建设亦应知晓张某的职权范围，故张某在结算协议上的签名属无权代表，亦不构成表见代理，该协议对于中建公司不具有拘束力。故刘宗均要求中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刘宗均要求宗志兴支付违约金22万元的请求，双方约定“若到时间宗志兴未支付相应款项，由中建装饰直接支付给刘宗均，并从宗志兴工程款双倍扣除”，该约定内容文义上应解释为由中建公司直接支付给刘宗均相应款项，并由中建公司从应付给宗志兴的工程款中双倍扣除该款项。该约定并未直接赋予刘宗均有权利要求宗志兴支付一倍的未付款作为违约金，故刘宗均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宗志兴反诉要求刘宗均为工人陈某支付的医药费4万元的诉讼请求，双方结算XX项目工程款时，已将陈某的医疗费、误工费4万元作为宗志兴应付项目包含在内，刘宗均受领该4万元符合双方约定，且该4万元系用于陈某的医疗和误工费用，刘宗均是否交付全部病假条或医疗费单据，亦非该项付款义务之对价，现宗志兴以刘宗均未提供医疗费单据等为由要求刘宗均返还该4万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宗志兴反诉要求刘宗均支付偷盗电缆及违章施工罚款58,000元，该罚款实为中建公司针对宗志兴管理的施工人员违规施工等违约行为而要求宗志兴承担的违约责任，在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前宗志兴与中建公司尚未就该偷盗及违规施工等罚款和工程款进行最终结算，故宗志兴的该项损失尚未实际产生，故一审法院暂不处理，宗志兴可待该损失实际产生后另觅合法途径解决。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于二〇一九年六月七日作出判决：一、宗志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宗均工程款22万元；二、驳回刘宗均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宗志兴的全部反诉请求（本案未处理的除外）。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950元，由刘宗均负担1,975元，宗志兴负担1,9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115.50元，由宗志兴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宗志兴与被上诉人刘宗均签订《XX电气安装工程合同书》、《南方商务中心机电安装工程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据法律规定，建筑施工单位应具备相应的资质，本案上诉人、被上诉人均为个人，显然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承包资质及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双方由之形成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依法应为无效。查上述工程施工期间之2018年6月5日，双方签订结算协议，被上诉人刘宗均为签订该协议，确有安排工人据守项目工程办公场所，阻止他人工作，扬言断电等行为，原判认定本案结算协议签订过程中，发包人宗志兴意思表示受有不当压力属实。值得注意的是，根据查明事实，本案告诉债务系由“XX项目”、“南方商务区项目”之工程款构成，结算协议签订前，双方已签订《XX项目总结算》，确定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工程款171,000元；“南方商务区项目”其前虽未结算，但被上诉人业已完成施工属实。应该认为，双方结算协议的原因关系及履行客观、有据。其次，结算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即退出施工现场，但自2018年6月5日至8月1日，上诉人仍分四笔共支付了结算协议约定结算工程款的76%。期间及其后至本案告诉前，并无任何证据表明，上诉人就该部结算协议意思表示瑕疵向被上诉人或有关部门提出异议，应该认为，上诉人实际以其自身的履行行为补正了结算协议意思表示瑕疵及其正当性。上诉人主张在其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始终对其施加影响等等并无相应依据，也忽视了民事主体实施民事行为时应具备之谨慎、合理义务，本院难予采信。查本案项下工程业已竣工验收，并无有效证据表明被上诉人施工存在质量瑕疵，依法施工方可以按约主张工程欠款，原判于此判断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其余理由原判已阐述详尽、有据，本院不再赘述。综上，宗志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31元，由宗志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绍奇审判员  叶振军审判员  胡桂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 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