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93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宇，男，1977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琴，重庆渝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亮，重庆渝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火锅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洪湖西路18号18幢第5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4057760588P。法定代表人：刘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定宇，重庆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宇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火锅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火锅集团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2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琴、陈永亮，被上诉人火锅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定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宇上诉请求：1.撤销（2019）渝0112民初1218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火锅集团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谢宇申请仲裁时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一、一审法院尚未查明仲裁时效的起算日期。首先，仲裁时效应自谢宇同火锅集团公司的关联企业重庆火锅美食体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火锅美食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算。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火锅集团公司和火锅美食公司系关联企业，谢宇是因为火锅集团公司让其到火锅美食公司工作而与该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变动并非因为本人原因，而且谢宇的工作内容等自始未变，仅劳动合同主体发生了变更。同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立法精神来看，应该对劳动者作更有利的解释，即自劳动者同最后一家关联企业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之日起算。故本案仲裁时效应从谢宇与火锅美食公司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算。其次，根据证据规则，火锅集团公司应当提供充分证据，举证证明谢宇与火锅美食公司劳动关系终止的具体日期，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是，一审法院在火锅集团公司没有举证，也没有自行依职权查明的情况下，选择直接跳过该问题，属于明显错误。最后，一审法院在仲裁时效的起算日期尚未确定的前提下，直接认定超过仲裁时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谢宇有证据证明其曾多次向火锅集团公司主张权利，仲裁时效已经多次中断，并应当从最后一次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首先，谢宇已经举示了其向火锅集团公司董事长傅佐凤、熊庚东的微信聊天记录，从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谢宇在2018年5月3日等日期向时任火锅集团公司董事长傅佐凤追要拖欠的工资。其中，谢宇在2018年7月18日向傅佐凤发送了“离职人员补偿金明细表”，傅佐凤随后回复“上次和月饼抵扣了一部分？”，没有否认“离职人员补偿金明细表”的真实性，只是意在要求谢宇同意在明细表上的金额基础上扣减掉月饼款，故可以证明火锅集团公司再次同意了支付拖欠谢宇的工资，并认可了“离职人员补偿金明细表”的真实性。其次，一审法院基于谢宇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系打印件而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但是，一审法院在庭审时并没有向谢宇释明应当出示手机，当庭查验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假，因而存在程序瑕疵。事实上谢宇携带了手机，只是因为不懂法，不清楚是否需要出示手机，故一审法院基于此而不采信微信聊天记录，明显不当。最后，谢宇有新证据可以证明自己曾分别多次向火锅集团公司主张过权利以及“离职人员补偿金明细表”的真实性。火锅集团公司辩称，谢宇、火锅集团公司劳动关系解除时间是2016年9月1日。谢宇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火锅集团公司在解除劳动关系时已经将工资支付完毕，请求驳回谢宇的诉讼请求。谢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火锅集团公司支付谢宇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的绩效工资66666.70元；2.火锅集团公司支付谢宇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5日，火锅集团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谢宇汇出7382.76元，用途为工资。2016年10月10日，火锅集团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谢宇汇出6820.4元，用途为费用报销。谢宇称火锅集团公司最后一次支付工资是在2016年9月5日，火锅集团公司在2016年10月10日支付的款项是费用报销。火锅集团公司称其最后一次给谢宇发放工资是在2016年10月10日。在谢宇举示的离职人员补偿金明细表复印件上载明：姓名谢宇，职位副总经理，入职日期2015.3.1，离职日期2016.9.1，任职期限1年6个月，应发补偿金50000元，绩效工资66666.7元，合计116666.7元，谢宇于2017年3月22日签字确认，董事长意见处有傅佐凤签署同意。火锅集团公司对该明细表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系复印件且未加盖火锅集团公司公章。庭审中，谢宇举示了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拟证明谢宇向当时火锅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傅佐凤及现任董事长熊庚东多次催收谢宇主张的款项。火锅集团公司称对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谢宇证明目的。庭审中，谢宇陈述了以下内容：谢宇的工资从2016年9月起由重庆火锅美食体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发放。庭审中，谢宇与火锅集团公司双方共同确认以下内容：因为火锅集团公司让谢宇到重庆火锅美食体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工作，2016年9月1日谢宇与该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谢宇与火锅集团公司于2016年9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但是火锅集团公司没有给谢宇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谢宇的工资是通过以下方式发放：基本工资8000元/月，剩余部分通过谢宇找票据的方式以费用报销方式发放8667元/月。2019年5月5日，重庆两江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就谢宇（申请人）与火锅集团公司（被申请人）劳动争议一案作出渝两江劳仲案字〔2019〕第323号仲裁裁决书，该仲裁裁决书载明申请人于2019年1月25日申请至本委。该委以仲裁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为由，裁决驳回申请人全部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谢宇的请求是否已经超过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谢宇主张的系劳动报酬，谢宇、火锅集团公司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6年9月1日，火锅集团公司最后一次支付谢宇费用的时间为2016年10月10日，谢宇2019年1月25日申请仲裁，由此可见谢宇申请仲裁时已经超过了时效，故一审法院对谢宇的请求不予支持。虽然谢宇庭审举示了离职人员补偿金明细表及微信聊天记录，但因其系复印件或打印件，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同理，该证据也不能达到证明时效中断的目的。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谢宇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元，由谢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谢宇举示了谢宇与火锅集团公司董事长傅佐凤、熊庚东的微信聊天记录、情况说明（附出具时视频）、网页截图、通话录音、收据、充值预存凭条、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钉钉聊天记录，拟证明《离职人员补偿金明细表》真实性、诉讼时效中断。火锅集团公司质证称，对微信聊天记录，聊天对象并非法定代表人刘松，不能代表公司，且谈话时已过时效；对情况说明（附出具时视频）和通话记录，不能确定是原件、不清楚视频中刘松签署的内容、不认可关联性，但认可视频中的人是刘松；对网页截图，是复印件，且不清楚证明目的；对收据、充值预存凭条，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对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真实性认可；对钉钉聊天内容，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即使真实，也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审中，火锅集团公司、谢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微信聊天记录、钉钉聊天记录一审已经形成，并非新的证据，且对案件事实无重大影响，本院不予审查；通话录音双方均未明确提及《离职人员补偿金明细表》，且双方亦未对该表内容进行确认，故无法确定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本院对收据、充值预存凭条亦不予采信。网页截图因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对情况说明及所附出具时视频，火锅集团公司虽然称不清楚视频中书写的内容，但认可视频中书写文件的人为火锅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松，经本院审查，视频中刘松书写的文件确系谢宇提交的情况说明且谢宇举示的情况说明为原件，故本院对情况说明及视频予以采信。对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火锅集团公司认可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据此，本院另查明，2019年8月20日，火锅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松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兹有谢宇（身份证号3204021977××××××××）是原重庆火锅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员工，职位是集团副总经理，月薪25000元（大写：贰万伍仟元整），入职时间2015年3月1日，合同期至2018年2月28日。后因集团内部调整，公司提前中止了劳动合同，于2016年8月31日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安排谢宇与集团子公司重新签订了劳动合同，并签订了离职补偿标准为¥50000元（大写：伍万元整），因解除劳动合同时尚有绩效工资人民币¥66666.67（大写：陆万陆仟陆佰陆拾陆元陆角柒分），时任董事长傅佐凤签字确认时间为2017年3月22日，截止目前，集团仍欠谢宇116666.67元（大写拾壹万壹仟陆佰陆拾陆元陆角柒分）未支付。我知道此事，谢宇曾经在2017年4月，2018年3月，2018年9月，2018年10月等多次通过电话及‘钉钉’软件催促我帮他落实，由集团支付其欠款，但因为我已经离任董事长一职，不能具体经办，也只能帮他催集团相关人员尽快支付。特此证明。证明人：刘松”谢宇在一审庭审中明确，《离职人员补偿金明细表》载明的应发补偿金50000元就是其第二项诉讼请求“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50000元”，谢宇是依据《离职人员补偿金明细表》主张自己的权利。本院认为，火锅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松出具情况说明，对欠付员工工资相关事实进行确认，事实上是火锅集团公司对相关事实进行确认。情况说明中“并签订了离职补偿标准为¥50000元（大写：伍万元整），因解除劳动合同时尚有绩效工资人民币¥66666.67（大写：陆万陆仟陆佰陆拾陆元陆角柒分），时任董事长傅佐凤签字确认时间为2017年3月22日”的内容，与《离职人员补偿金明细表》内容相互印证，且火锅产业集团未举证予以反驳，本院对《离职人员补偿金明细表》相应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离职人员补偿金明细表》载明应发补偿金50000元，绩效工资66666.70元，合计116666.70元；刘松出具情况说明对该尚欠款项再次予以确认，故根据《离职人员补偿金明细表》和情况说明，火锅集团公司应当支付谢宇补偿金50000元，绩效工资66666.70元。情况说明确认了谢宇于2017年4月、2018年3月、2018年9月、2018年10月向刘松主张前述款项的事实。本院认为，谢宇向火锅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松主张工资等款项，事实上是向火锅集团公司主张工资等款项，火锅集团公司认为谢宇与火锅集团公司劳动关系解除时间是2016年9月1日、谢宇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但即使自该2016年9月1日起算，谢宇也于诉讼时效届满前2017年4月向火锅集团公司主张权利，且诉讼时效自谢宇每次主张权利时中断、诉讼时效至今尚未届满，故火锅集团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关于谢宇的诉讼请求，其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其主张的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工资就是《离职人员补偿金明细表》记载的补偿金50000元、其是依据《离职人员补偿金明细表》主张权利，故谢宇主张的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的绩效工资66666.70元、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50000元应为《离职人员补偿金明细表》记载的并经刘松再次确认的款项，本院对谢宇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本案二审出现新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2183号民事判决；重庆火锅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宇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的绩效工资66666.70元、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5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重庆火锅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火锅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娅梅审 判 员 赵文建审 判 员 刘家秀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 怡书 记 员 廖婧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