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6民再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邢思生，男，196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中，安徽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献九，安徽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玉勤，女，194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伟，男，198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以上二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梅，北京京师（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黎明，北京京师（亳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邢思生因与被申请人赵玉勤、赵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6）皖1602民初5371号、本院（2017）皖16民终2200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皖民申193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邢思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中、孟献九，被申请人赵玉勤、赵伟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梅、周黎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思生申请再审称，1.赵启志并未因本次事故受伤，邢思生不应承担赵启志的任何费用。2015年7月26日，因当时赵启志违章，造成邢思生摔倒受伤，交警队出警了解情况后，因只有邢思生受伤，经交警队协调，赵启志对于邢思生的伤情当时愿意承担赔偿责任。在交警见证下，双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说明“此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今后永无纠缠，此事故双方自行私了，不要求交警处理”。既然赵启志未因该事故受伤，那么，一审法院无证据支持的“自治愈后至今已有数年，没有复发”，并以该自以为的陈述所认定的“交通事故的发生至少是赵启志死亡的一个诱因”，系无客观事实依据的主观臆断，导致判决错误。2.赵玉勤、赵伟无证据证明赵启志住院治疗及死亡与本次事故有因果关系。2015年9月24日的交通事故证明书再次证明2015年7月26日双方签订协议时意思表示真实，赵启志并未受伤，且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意见:本次车祸对赵启志颅脑损伤与该事故因果关系无法查清，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既然赵玉勤、赵伟无证据证明该事故与赵启志住院治疗及死亡的因果关系，赵玉勤、赵伟在一审时作为负有举证的一方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审判决违背基本事实，判决错误。3.赵启志住院及死亡系因其本身疾病所致，与本次事故无任何关系。双方发生交通事故时，赵伟并不在场，交警到达现场处理并调解时，赵启志并未受到任何伤害，在头脑完全清醒、交警在现场确认无伤的情况下双方达成的协议书，而在晚上赵启志住院时，赵伟却在病案首页陈述一栏中故意作虚假陈述“赵启志因事故致当场昏迷”，现从赵玉勤、赵伟所提交的病历来看，赵启志死亡有可能系其颅脑疾病复发造成。既然赵启志入院与本次事故无关，邢思生就不应承担赵启志本身疾病所造成的损失。4.赵玉勤、赵伟在原一、二审中隐瞒赵启志死亡的真正原因。赵启志系因肝癌晚期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无任何关系，赵启志死亡与邢思生无关。综上，原一、二审法院以没有客观基础的“诱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6条的规定，判决邢思生承担30%的责任错误，再审请求:1.撤销原一、二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玉勤、赵伟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用由赵玉勤、赵伟承担。 赵玉勤、赵伟辩称，1.2015年7月26日15时左右，邢思生醉酒驾驶无牌照号两轮摩托车沿魏岗镇至十八里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与同向在前左转弯行驶的赵启志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当日19时许，双方在民警见证下签订书面和解协议，22时许答辩人拨打110，并到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上述事实有亳公交证字【2015】第000798号事故责任证明，并有住院病历首页佐证。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邢思生的第一项、第三项再审理由前后矛盾。交警并非医生，不能以外部无伤就认定邢思生无侵权事实。综合原一、二审证据，根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邢思生称赵启志未因本次事故受伤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邢思生具有侵权事实。2.2015年7月26日15时，邢思生醉酒导致此次事故发生，19时许交警调解，22时赵启志发现自己头部不适，昏迷送到医院。在当晚如此短的时间内，即使以前脑部有疾病，该事故也直接造成赵启志住院，以致加速病情恶化，赵启志受伤、住院及死亡与邢思生的侵权行为之间具有相当因果关系。3.邢思生在原一审、二审中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赵启志在此次事故前存在脑脓肿手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只有受害人对损害发生有过错或故意造成，才构成侵权责任法意义上减免加害人责任的法定情形。就本案而言，即使赵启志自身存在疾病，但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邢思生责任的法定情形。最高人民法院2014年1月26日发布的第24号指导案例，即“荣宝英诉王阳、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各级人民法院审判类似案例时应当参照，该案明确交通事故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故就本案而言，之前疾病损伤参与度不能构成《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减责情形。4.在未发生交通事故前，赵启志身体一直很好，肝部问题没有恶化，就在交通事故发生后，赵启志治疗期间，其肝部问题恶化，即使肝部问题加速其死亡，最根本的因素也是交通事故引起的。本案赵玉勤、赵伟主张的费用不包括赵启志治疗肝部问题的费用。请求维持原判，驳回邢思生的再审请求。 赵玉勤、赵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邢思生赔偿赵玉勤、赵伟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合计31571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邢思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6日15时50分左右，邢思生驾驶无牌号两轮摩托车沿谯城区魏岗镇至十八里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与同向在前行驶的赵启志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公安交警部门出具亳公交证字［2015］第000798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以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为由，未对双方事故责任作出划分。当日晚上，因感到身体不适，赵启志被其家人送往亳州市人民医院治疗1天，支付治疗费4582元，因伤情严重，于7月27日被送往安徽省立医院住院治疗53天合计支付治疗费88937.25元。后又转入安徽省阜阳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两次合计13天，支付治疗费9724.54元。出院后，因伤势过重，赵启志于2016年12月28日去世。事故发生后，亳州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对赵启志的损伤程度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因不具备鉴定能力而中止鉴定。其后交警支队二大队委托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因果关系鉴定，该所以现有材料无法分析赵启志原有病情、本次车祸分别对颅脑损伤的影响力大小，无法获得明确的委托事项鉴定结论，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重审期间，邢思生申请对交通事故与赵启志的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再次进行鉴定，经鉴定部门向有关部门咨询，均不具备鉴定条件，将鉴定申请予以退回。另查明，邢思生驾驶的无牌号摩托车未购买保险。赵玉勤与赵启志系夫妻关系。赵伟系赵启志之子。赵启志去世后，赵玉勤、赵伟作为其近亲属申请参加诉讼。赵启志其他子女在原审时向该院提交书面说明，愿意放弃参加诉讼及继承权。一审法院判决：邢思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玉勤、赵伟166637.67元。案件受理费1897元，由邢思生负担1001元，赵玉勤、赵伟负担896元。 邢思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2016)皖1602民初537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邢思生不承担责任；2.由赵玉勤、赵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有新证据，且对向对方一审举证亦无新的补充质证意见。二审法院对一审认定的证据、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赵启志住院治疗及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有无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邢思生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赵启志住院治疗及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有无因果关系问题。2015年7月26日15时50分左右，邢思生驾驶无牌号两轮摩托车与赵启志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当日晚上，赵启志感到身体不适，被其家人送往亳州市人民医院，入院记录显示，初步诊断为：1.闭合性颅内损伤；2.左额及右颞脑挫伤；3.蛛网膜下腔出血；4.脑脓肿术后。因伤情严重，于7月27日被送往安徽省立医院住院治疗，后又转入安徽省阜阳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后，因伤势过重，赵启志于2016年12月28日去世。入院诊断结果与交通事故所发生的损害后果相吻合，故一审认定本案交通事故与赵启志的死亡存在相当因果关系并无不妥。关于焦点二、一审判决邢思生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是否正确问题。即使赵启志入院诊断中有脑脓肿术后，本案交通事故也加速了病情的发展。本案事故发生前，赵启志仍能驾驶电动自行车，说明身体并无明显不适，而事故发生几个小时后，赵启志由于头部受伤昏迷。故一审结合本案情况判决邢思生在交强险内承担相应责任，超过交强险部分承担30%责任属合理自由裁量范围。综上，邢思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3元，由邢思生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对赵玉勤、赵伟在原审法院提交的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及赵启志住院病历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邢思生在原审法院提交的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再审中邢思生申请法院调取的赵启志于2015年7月26日至同年12月24日期间8份住院病历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存有争议。邢思生认为通过以上病历可以证明赵启志因患肝癌晚期死亡，其死亡及治疗产生的费用与邢思生无任何关联性。赵玉勤、赵伟认为1.赵启志在发生交通事故的当晚，即因事故导致颅内损伤、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等病症在亳州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后又因该伤情导致的神志不清、精神问题在安徽省阜阳市第三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在事故发生四个月后，因治疗无效导致赵启志死亡；2.即使赵启志后因出现肝部问题在医院进行治疗，但从邢思生提供的证据来看，无法证明赵启志的死亡系因肝部问题导致的，赵启志的自身疾病体质状况不能作为邢思生减免责任的事由；3.赵玉勤、赵伟在原审诉请中的医药费并不包括邢思生再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中因治疗肝癌所花费的费用。通过对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及质证、陈述、辩论意见和原一、二审认证情况的审查，本院再审对原一审及二审认定除赵启志去世时间之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赵启志的去世时间应为2015年12月28日。又查明：2015年7月26日邢思生与赵启志在交警部门达成协议，约定车损双方自负，赵启志负责给邢思生医院检查费用。赵启志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颅脑损伤除于2015年7月26日至同年9月18日在亳州市人民医院、安徽省立医院住院治疗外，又于同年9月至10月先后两次在阜阳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病情好转后出院。之后赵启志又因患肝癌、闭合性颅脑损伤治疗后、脑外伤术后状态等于2015年10月16日至22日、同年11月21日至12月3日在安徽省立医院住院治疗两次，于同年10月31日至11月1日在亳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又于2015年12月17日至24日因患肝癌等在亳州市华佗中医药住院治疗。赵启志因肝癌住院治疗的费用赵玉勤、赵伟未在原一审诉讼中主张。 本院再审认为，邢思生驾驶无牌号两轮摩托车与驾驶电动自行车的赵启志发生交通事故，交警部门未作事故责任认定，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因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对交通事故形成原因未能查明，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对方存在较大过错，本院酌定由赵启志、邢思生负事故的同等责任。赵启志于事故发生的当晚感到身体不适并被送往亳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闭合性颅脑损伤等，因伤情严重于次日转入安徽省立医院住院治疗，后又在阜阳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故本次交通事故与赵启志的伤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安徽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损失超出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的部分，机动车一方有事故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三）机动车一方在交通事故中负同等责任的，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赔偿责任。又因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根据上述规定，邢思生应承担60%的事故责任。赵启志自身虽存在脑脓肿术后等特殊体质，但其自身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赵启志死亡的主要原因系患肝癌，但本次事故对其病情发展并导致死亡具有一定的助推作用，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该交通事故与赵启志的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参与度为20%为宜，即邢思生应承担因赵启志死亡产生赔偿费用的20%。本院再审期间，邢思生申请对赵启志因肝癌死亡及治疗产生医疗费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关联性进行鉴定。鉴于在原一审重审期间，邢思生曾申请对交通事故与赵启志的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经鉴定部门向有关部门咨询，均不具备鉴定条件。现邢思生又提出申请对赵启志因肝癌死亡及治疗产生医疗费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关联性进行鉴定，因双方当事人对赵启志的死亡原因持有争议，且赵启志后期因肝癌住院治疗的费用赵玉勤、赵伟未在原一审诉讼中主张，故对邢思生的该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案因赵启志受伤而给赵玉勤、赵伟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03243.79元、营养费2010元、护理费6992.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700元、交通费1738元，以上损失共计120683.91元。由邢思生在应投保的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内赔付赵玉勤、赵伟18730.12元（医疗费1290元+营养费20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700元+护理费6992.12元+交通费1738元），下余101953.79元（120683.91元－18730.12元），由邢思生赔付61172.27元（101953.79元×60%），连同赵启志因死亡而产生的丧葬费25447元、死亡赔偿金79328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154775元，由邢思生在应投保的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内赔付30955元（154775元×20%），以上三项合计邢思生应赔偿赵玉勤、赵伟各项损失共计110857.39元（18730.12元+61172.27元+30955元）。 综上所述，邢思生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原一审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皖16民终2200号及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6）皖1602民初5371号民事判决； 二、邢思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玉勤、赵伟各项损失共计110857.39元； 三、驳回赵玉勤、赵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97元，由赵玉勤、赵伟负担997元，由邢思生负担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3元，由邢思生负担900元，由赵玉勤、赵伟负担4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瑞强 审判员  孙 震 审判员  邢 利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