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102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东旭，男，198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炼，重庆静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范鹏，男，1985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炼，重庆静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林，男，197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建，重庆市渝北区双凤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东旭、范鹏因与被上诉人罗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6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0日进行了调查审理。上诉人王东旭及其与范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炼，被上诉人罗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东旭、范鹏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确认唐某转账给王东旭的200万元并非本案借款；2.本案两审诉讼费由罗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错误采纳唐某的证言，唐某先是陈述从未借钱给重庆龙脊（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脊公司），但在其向法庭提交《房屋抵偿协议》后又改口称记错了，事实上，唐某转给王东旭的200万元并非出借给罗林并受罗林指示转账给王东旭的，而是经中间人李某介绍出借给龙脊公司的，龙脊公司指定将该款转让王东旭账户，龙脊公司不但出具了借条，还因未能还款而与唐某签订了《房屋抵偿协议》，在该协议下方，李某还注明“网签时还回借条”，足以证明唐某与龙脊公司存在借贷关系，而龙脊公司并未欠李某和徐波工程款；此外，唐某还明确表示除了出借给罗林该200万元外，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4日期间没借过钱给任何人，该陈述明显与《房屋抵偿协议》相矛盾。综上，罗林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唐某转给王东旭的200万元系罗林在唐某处借得并指定转入王东旭账户的，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错误。罗林辩称，1.王东旭、范鹏于2015年3月20日向其借款300万元，其于2015年3年23日通过唐某和何安伟的银行卡向王东旭转账300万元，从王东旭、范鹏出具的借条形式看，能够认定本案系其与王东旭、范鹏之间的借贷关系而非龙脊公司的借款，且王东旭、范鹏也非龙脊公司员工；2.2016年11月11日和2017年1月25日，王东旭已向其归还利息150万元，能够印证双方之间的借贷属于个人行为；3.一审中，唐某出庭作证转给王东旭的200万元系接受其委托而支付，故其在一审中举示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属于个人行为而非龙脊公司的借贷行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罗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东旭、范鹏偿还其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4日起按照月利率3%计算至付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王东旭、范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0日，王东旭、范鹏向罗林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罗林人民币3000000.00（叁佰万元整），按照月息3%计算利息，在2016年3月31日还清。（如龙脊时代广场A区项目进场则转为劳务保证金）”。2015年3月23日，唐某向王东旭转账支付100万元。罗林庭审陈述，转款当日是其拿着唐某的身份证及银行卡给王东旭转的账，所以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上的客户签名为“罗林”。2015年3月23日，何安伟向王东旭转账支付100万元。罗林庭审陈述，转款当日是其拿着何安伟的身份证及银行卡给王东旭转的账，所以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上的客户签名为“罗林”。2015年4月14日，唐某向王东旭转账支付80万元。2015年5月4日，唐某向王东旭转账支付20万元。2016年11月11日，王东旭向罗林转账支付50万元。2017年1月25日，王东旭向罗林转账支付100万元。王东旭陈述其于2016年11月11日和2017年1月25日向罗林还款共计150万元。罗林确认已经收到该150万元，但认为系偿还的利息。王东旭、范鹏举示《房屋抵偿合同》，拟证明罗林举示的唐某转款给王东旭的200万元系唐某出借给龙脊公司的借款。甲方为龙脊公司、乙方为唐某，该合同载明：鉴于：1.乙方唐某出借给甲方人民币260万元整，甲方未按期归还。2.甲方目前缺乏流动资金，以人民币归还乙方借款本息困难，拟用房屋抵偿乙方该借款本息，乙方亦表示同意。根据《合同法》《房地产管理法》等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甲乙双方就甲方以房屋抵偿乙方借款本息的相关事宜，经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一、甲方尚欠乙方唐某借款260万元整，乙方同意甲方用房屋抵偿其合计260万元整的借款本息。二、甲方自愿将座落在重庆市渝北区仙桃街道空港新城城兴路86号龙脊时代广场Ｂ区1栋第1层18号商铺，建筑面积68.45平方米单价46000元／平方米的共1套物业抵偿给乙方。三、双方议定上述房产的买卖价格总价款为3148700元。四、该套房屋解押款共计684500元，其中甲方承担135800元，乙方承担548700元，乙方款项到位后由甲方负责办理解押相关手续。五、甲方用于抵偿乙方借款本息的商业用房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甲方应于90日内完成网签。六、办理房产证手续所产生的有关税费由甲乙双方各自承担。七、本合同约定的甲方用于抵偿乙方借款本息的商业用房价款，是甲乙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如其他合同、文件、资料的约定或者记载与本合同不一致的，以本合同约定为准。合同下方空白处有手写内容“注：网签时还回借条。李国元代”。庭审中，罗林申请证人唐某出庭作证。唐某陈述：2015年3月23日，罗林向其借款10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口头约定月息2.5分，然后将其身份证和银行卡拿到银行给王东旭转款。2015年4月14日，罗林又向其借款100万元，其当时没那么多，便于当日按照罗林指示打款80万元给王东旭，又于5月4日按照罗林指示打款20万元给王东旭。上述200万元借款均是出借给罗林。对于王东旭、范鹏举示的《房屋抵偿合同》，其在2017年之前与龙脊公司没有任何经济往来，该260万元系李国元和徐波欠其工程款，因此约定以房抵款，但最终并没有将房屋抵偿。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生效应当以当事人合意、借款实际支付为标志。罗林举示《借条》证明罗林与王东旭、范鹏对借款事宜达成了合意，又举示了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银座银行对账单，证明其已经向王东旭、范鹏履行了出借义务。王东旭、范鹏辩称，对于何某转账的100万元已经收到，但其已于2016年11月11日、2017年1月25日向罗林还款共计150万元；对于唐某转账的200万元，该款并非其向罗林的借款，而是唐某与龙脊公司之间的借款，与其无关，并举示了《房屋抵偿合同》予以证明。但《房屋抵偿合同》仅能反映唐某与龙脊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无法证明唐某转账给王东旭的200万元系受龙脊公司的指示。同时唐某出庭作证证明其转账给王东旭的200万元系接受罗林的指示，是罗林出借给王东旭的借款。综上所述，罗林举示的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而王东旭、范鹏举示的证据不足以反驳罗林的诉请主张，故该院依法认定罗林与王东旭、范鹏依法建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罗林向王东旭、范鹏出借借款300万元的事实成立。王东旭于2016年11月11日向罗林支付50万元，于2017年1月25日向罗林支付100万元。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计算，王东旭、范鹏已支付的款项不足以抵扣本金，经过计算，该款项支付利息截至时间为2016年8月4日。因双方对利息的计算标准约定过高，对于逾期利息，该院依法调整为按照月利率2%计算。故王东旭、范鹏应当向罗林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以借款本金3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5日起按照月利率2%向罗林支付逾期利息至付清时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王东旭、范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林借款本金30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5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时止）；二、驳回罗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王东旭、范鹏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龙脊公司工商档案资料，拟证明范鹏于2014年12月11日至2017年6月28日期间系龙脊公司法定代表人；2.证人李某出庭作证的证言，主要证实《房屋抵偿合同》的由来和签订过程。经质证，罗林均未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但认为龙脊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证据材料1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因罗林对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工商档案资料和证人证言的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本院对其关联性亦予以确认。据此，本院对王东旭、范鹏举示的工商档案资料和证人证言均采纳为二审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企业公示信息》载明，2014年12月11日至2017年6月27日，范鹏担任龙脊公司法定代表人。案涉《房屋抵偿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7月17日。二审中，李某到庭陈述：其与唐某、范鹏均系多年朋友关系，范鹏系龙脊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3、4月份期间，范鹏因修龙脊时代广场差钱，就通过其介绍，向唐某借了200万元，该200万元是转到王东旭的卡上，其在项目部活动板房二楼的临时办公室看见王东旭、范鹏向唐某出具了200万元的借条，该借条与本案的借条不是同一张借条；后因龙脊公司一直未还款，2017年唐某要求用房子抵偿该200万元借款，经协商，约定抵偿价格为4.6万元一平方，整个门市差不多300多万；抵偿协议下面的“网签还借条”的字样系唐某所写并捺下手印，其以中间人的身份也在该抵偿协议下面签了字，后抵偿协议未实际履行；龙脊公司未差欠其任何款项。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到庭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唐某向王东旭转账的200万元是否系代罗林交付的本案借款。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本案中，罗林在一审中申请的证人唐某陈述，其向王东旭转账的200万元系代罗林支付的本案借款，但王东旭、范鹏在二审中申请的证人李某的当庭证言显示，唐某本人与范鹏或其所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龙脊公司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该经济往来发生于2015年3、4月份，金额为200万元，款项转入王东旭账户，该时间节点、金额和转款、收款账户与唐某在一审中所称代罗林向王东旭交付借款200万元的转账时间、金额及账户等情况均一致，且李某的证言能够得到案涉《房屋抵偿合同》予以佐证，根据前述规定，本院依法认定证人李某证言的证明力大于证人唐某的证言，因此，本院对李某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鉴于本院已认定唐某向王东旭转账的200万元并非代罗林支付的本案借款，而系另外的法律关系，根据前述规定，应由罗林对其交付200万元借款继续承担举证责任。审理中，罗林并未举示出其另行向王东旭或范鹏交付借款200万元的证据，根据前述规定，应当由罗林对其主张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本院依法认定罗林向王东旭、范鹏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为100万元。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已清偿完毕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东旭于2016年11月11日和2017年1月25日分别向罗林偿还了50万元和100万元，按照前述规定，应按照月利率3%及先息后本的方式冲抵本案100万元借款本息。经计算，截至2017年1月25日，王东旭、范鹏尚欠罗林的借款本金为17.3万元。据此，本院依法认定王东旭、范鹏应当返还罗林借款17.3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7.3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因当事人在二审中举示了新证据，本院据此查明新的案件事实，故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王东旭、范鹏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6508号民事判决；二、王东旭、范鹏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罗林借款17.3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7.3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罗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800元，由罗林负担5266.67元，由王东旭、范鹏负担10533.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罗林负担7600元，由王东旭、范鹏负担15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薇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谢威利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