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96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管伟明，男，198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和绪，山东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攀峰，山东倡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太安，男，195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华，山东琴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爱惜，山东琴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薛岳氏，女，1933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瑞高，男，1956年11月4日出生，汉族，系薛岳氏之子，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管伟明因与被上诉人岳太安及原审第三人薛岳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管伟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和绪，被上诉人岳太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华、周爱惜，原审第三人薛岳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瑞高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管伟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岳太安的一审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岳太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岳太安不具有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双方为管伟明和岳太乐。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合同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变更或撤销，岳太安是岳太乐的第二顺序法定继承人，而不是买卖合同当事人，其无权申请法院撤销房屋买卖合同。合同之债具有相对性，只对双方当事人有效，其他人则无权撤销。如果法律赋予法定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生前所作法律行为具有撤销权或变更权，那么所有债权债务等法律关系都处于一个不确定或效力待定状态。这显然与立法精神不符。继承人享有的只是对被继承人遗产的继承权，对被继承人生前的民事法律行为没有撤销权。继承人不能因为被继承人死亡而当然地取代被继承人成为合同的当事人。本案中，岳太安的继承权仅限于对合同中约定的债权债务的继承，而并非对合同本身的继承。合同撤销权是法律赋予合同当事人的一项专有权利，与合同当事人的身份是不可分离的，会随着被继承人的死亡而消亡。合同撤销权是一种请求权、形成权，不是债权，岳太安无权行使。即使岳太安享有撤销权，其起诉也超过了法定除斥期间。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合同成立起1年内不行使的，撤销权消灭。我国《民法总则》规定，可变更或可撤销的民事行为，自合同成立时起超过一年当事人才申请变更或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除斥期间为不变期间，不因任何事由而终止、中断或延长，起始时间为行为成立时，在本案中即2016年6月17日，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2018年6月17日，是否请求撤销《房屋买卖合同》与限购政策无关。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管伟明与岳太乐之间的房屋买卖事宜，是通过岳太安达成的，双方约定的500000元购房款在当时来说也是比较合理的，无论管伟明购房的目的为何，双方都不存在重大误解，也没有给岳太乐造成任何损失，且房屋已经过户，物权已经转移，尽管管伟明没有付清购房款，但这都不是可以申请撤销的理由。3.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19条规定，岳太安应当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岳太安不具有这样的身份条件。所以一审立案审理并判决不当，应当纠正。4.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享有撤销权的人应当是合同受损害一方当事人，岳太安既不是合同一方当事人，更不是受损害一方。 岳太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薛岳氏述称，其无意见。 岳太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岳太乐与管伟明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2、管伟明将位于青岛市黄岛区户房屋恢复登记至岳太安名下，并承担房屋过户产生的全部税费；3、诉讼费由管伟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2016年6月15日，岳太乐与管伟明签订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1份，约定：岳太乐所有的位于青岛市黄岛区建筑面积92.65平方米的房屋一套以5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管伟明。2016年6月17日，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管伟明名下。岳太乐父亲为岳成宝、母亲为管龙娥，岳太乐有兄弟姊妹四人，分别为岳太乐、岳太安、岳太芳及本案第三人薛岳氏。岳成宝已去世，卒年不详；管龙娥于1998年12月12日去世；岳太芳于2017年1月16日去世；岳太乐于2018年8月22日去世，岳太乐无配偶、无子女。 另查明，岳太乐系聋哑人。庭审中，管伟明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其称与岳太乐沟通是通过手势比划。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岳太安提交关于岳太乐房屋过户的情况说明一份、声援书一份、录音证据一份（形成时间2017年11月7日）、录音证据一份（形成时间2018年6月21日），共同证明管伟明以其女儿上学需要在涉案房屋内落户为借口，骗取岳太乐信任，与其签订了《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岳太乐为聋哑一级残疾，在不动产登记询问笔录上对询问事项的回答并非其本人作出的，也并非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合同的约定和履行来看，管伟明未向岳太乐交付房款，但岳太乐却将房屋产权无偿过户给管伟明的行为与交易习惯不符。涉案房屋在岳太乐去世前一直由岳太乐居住使用，岳太乐去世后由岳太安使用。且管伟明在岳太乐生前和病重期间未曾照顾过岳太乐，也未负责过岳太乐的生老病死，亦未给岳太乐养老送终，管伟明拒不配合岳太乐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无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管伟明质证认为，对情况说明和声援书中证明和表述的内容不认可，一个普通的商品房买卖事宜怎么可能村民知道具体细节，显然是岳太安等人描述；对于录音，即使当时管伟明有某种承诺，管伟明也有随时撤回该承诺的权利；对录音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管伟明对该录音真实性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录音证据中，管伟明对于其为了女儿上学，从而与岳太乐商量将岳太乐的房子过户到管伟明名下一事是认可的，且管伟明表示：“我也不能要他的，我不养他老，我也不能要他的。”虽管伟明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因其不申请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及完整性申请鉴定，其放弃举证权利，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关于岳太乐所在社区居民的声援书，虽管伟明不予认可，但在现阶段，村（居）民对本村（居）的社情民意有着最直接的了解和最朴素的认识。综合该份声援书、岳太安提交的录音证据以及庭审中管伟明关于案涉房屋购房款的相关陈述可以认定，管伟明与岳太乐就岳太乐房屋过户的行为并非房屋买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作为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岳太安作为岳太乐的继承人能否行使撤销权及撤销权的行使是否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能否撤销。结合法庭调查，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 1、关于岳太安作为岳太乐的继承人能否行使撤销权。本案中，岳太乐无配偶、无子女，父母皆已去世，其第二顺序继承人为岳太安与薛岳氏。因岳太乐于2016年6月17日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管伟明名下，在当地房地产限购政策规定的2年期限内，无法再行办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故应当将两年期限届满的2018年6月17日，作为岳太乐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岳太乐可自此时起在1年的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岳太乐于2018年8月22日去世。一审法院认为，岳太乐所享有的撤销权是基于财产的法律行为之撤销，该撤销权的行使是以撤销权人财产利益的保护为目的，当可因继承而转移至撤销权人之继承人，故本案岳太安可在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岳太安于2019年1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未超出1年的除斥期间。 2、关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可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岳太乐系案涉房屋的原所有权人，且系聋哑人。庭审中，管伟明称其与岳太乐沟通是通过手势比划。管伟明是否将案涉房屋合同签订及过户的真实意图表达于岳太乐存疑，而管伟明自称支付给岳太乐10万元购房款，亦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岳太安提供的录音证据及管伟明的当庭陈述，管伟明就案涉房屋转移登记一事的陈述存在诸多矛盾及不合理性。综合上述种种，可以认定，管伟明与岳太乐就岳太乐房屋过户的行为并非房屋买卖，岳太乐亦没有合理事由将房屋过户于管伟明名下，岳太乐对与管伟明签署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房屋过户一事，存有重大误解，依据合同法的前述规定，该房屋买卖合同当予以撤销。故岳太安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管伟明应配合岳太安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岳太安名下。但因岳太乐的继承人有岳太安和薛岳氏，该房屋转移登记至岳太安名下后，关于案涉房屋的继承问题，由岳太安与薛岳氏另行处理，在本案中，一审法院不再作出判定。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撤销岳太乐与管伟明签订的关于青岛市黄岛区田横岛路114号楼4单元102室房屋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二、管伟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协助岳太安将青岛市黄岛区田横岛路114号楼4单元102室房屋转移登记至岳太安名下，房屋转移登记产生的税费由管伟明负担。案件受理8800元，由管伟明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各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岳太安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撤销岳太乐与管伟明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为证明其主张，岳太安提交了声援书、录音等证据。管伟明虽不认可岳太安提交的录音证据，但不申请鉴定，故本院对该录音证据予以采信。该录音证据中管伟明曾多次提到房子问题，但均未主张其已购买涉案房屋或岳太乐已向其赠予涉案房屋，并表示“两年后撤回去就行了”。根据已查明事实，岳太乐系聋哑人，故管伟明应对涉案房屋过户至其名下的过程承担更严格的举证责任。本案一、二审中，管伟明就涉案房屋先后主张其与岳太乐之间系买卖关系和赠予关系。本案审理中，管伟明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就涉案房屋其已向岳太乐支付合理对价，故管伟明关于其与岳太乐之间系买卖关系的主张明显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管伟明亦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岳太乐之间签订有赠予协议或遗赠协议，且其在录音证据中对于赠予事实一直只字未提，故管伟明关于其与岳太乐之间系赠予关系的主张亦明显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该主张亦不予采信。鉴于涉案房屋虽然过户至管伟明名下但并未实际交付给管伟明占有使用，且管伟明在录音中也有“两年后撤回”的陈述，一审法院确认本案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从2018年6月17日起算，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因岳太乐未婚，且其父母已去世，岳太安以第二顺序继承人的身份提起本案诉讼，亦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管伟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管伟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镜圆 审判员  李晓波 审判员  孙秀强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庞连捷 书记员  王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