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8行终35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衍华，男，汉族，1959年11月15日出生，住梁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长城，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山县水泊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梁山县美的亚城市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832571686077L。 法定代表人张呈祥，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考睿，男，汉族，1989年10月4日出生，住日照市东港区。 原审第三人范某，女，1959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梁山县。 上诉人赵衍华因与被上诉人梁山县水泊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水泊街道办）、赵考睿，原审第三人范某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及履行补偿安置职责一案，不服梁山县人民法院(2019)鲁0832行初1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三人赵衍华（又名赵延华）与范某于1984年登记结婚，婚后生育女儿赵某慧、儿子赵考睿。赵衍华系再婚，其再婚前育有一子赵某峰、一女赵某静。2017年9月25日，赵衍华与范某签订《分家协议》，约定将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即位于梁山县××室房屋及车库归赵某峰和赵某静所有；1041号房屋及院落（即涉案被拆迁房屋）归赵考睿和赵某慧所有，赵衍华、范某享有永久居住权，如遇拆迁房屋，由赵考睿决定房屋的处置，并同意由赵考睿签订房屋安置协议。2017年9月27日，赵衍华和赵某峰签订了水泊中路31号房屋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并选择现金安置的方式，实际房屋补偿款项由赵某峰领取。2018年8月29日本案原告作为原告，以本案第三人赵衍华、范某为被告，提起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民事诉讼。该案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2019）鲁08民终54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赵衍华与范某2017年9月25日签订的分家协议合法有效。”理由是：“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分家协议虽然只有赵衍华、范某签字，但是从协议的内容看，是其二人将夫妻共同财产分配给包括赵考睿在内的四个子女作出的约定。鉴于赠与双方系同一家庭内部成员，且赵衍华、范某将其夫妻共同财产分配给四个子女的做法符合当地传统习惯，所以不能单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赠与合同的规定认定分家协议的性质。一审判决将分家协议认定为赠与合同，不符合传统习惯和公序良俗，应当予以纠正。其次，分家协议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分家协议是由赵衍华、范某自愿达成的，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不存在前述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再次，分家协议作出的财产分配约定，较为客观公正。赵衍华、范某将夫妻共同所有的两套房产分别分配给四个子女，案外人赵某峰已经根据分家协议约定取得了梁山县××室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利益，分家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最后，退一步讲，即便将分家协议认定为赠与合同，也不因此否定分家协议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根据这一规定，被撤销的赠与合同首先应当是有效的，无效合同不存在撤销问题。而且，本案中，赠与人系赵衍华、范某二人，在范某坚持继续履行赠与合同不要求撤销的情况下，赵衍华自己要求撤销不应予以支持。综上，赵考睿请求确认赵衍华、范某2017年9月25日签订的分家协议为有效协议，予以支持。”为改善城市环境，改善居民居住条件，2018年10月被告启动了后集新村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对该片区的房屋（包括被征收房屋）进行征收。被告得知第三人与原告分家有争议未协商成功，因拆迁任务紧急，建议先由赵衍华、范某夫妇与被告于2018年10月24日签订了NO：1367号《后集新村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主张待分家调解结果出来后，再重新完善拆迁协议。现房屋及地上附属物已拆除。原告要求与被告重新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未果，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协议。根据上述规定，涉案安置协议属行政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十一）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涉案安置协议属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第三人赵衍华、范某在《分家协议》中约定“（涉案被征收房屋）如遇拆迁房屋，由赵考睿决定房屋的处置，并同意由赵考睿签订房屋安置协议”，故原告与本案具有诉的利益，其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第三人赵衍华、范某签订的《分家协议》，该协议是否有效，涉及到原告对涉案被征收房屋是否享有拆迁利益，原告于签订涉案安置协议前先行提起民事诉讼，终审判决后，原告提起本次行政诉讼，不超过起诉期限。本案中，第三人赵衍华、范某签订的《分家协议》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有效协议，依据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第三人赵衍华、范某将其夫妻共同财产分配给子女的做法符合当地传统习惯，较为客观公正，且协议已部分实际履行。故依据分家协议约定，原告对涉案被征收房屋享有拆迁利益，并应由被告与原告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被告明知涉案被征收房屋有争议，为赶拆迁进度临时与第三人签订涉案协议，且原告持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分家协议》为有效协议的情况下，拒绝变更或重新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涉案安置协议应该撤销，原告要求撤销涉案协议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告要求与被告就涉案被征收房屋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为履行职责之诉，且被告亦主张“待分家调解结果出来后，再重新完善拆迁协议”，被告应当对原告要求作出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水泊街道办与第三人赵衍华、范某于2018年10月24日签订的NO：1367号《后集新村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二、责令被告水泊街道办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对原告赵考睿要求的安置补偿作出处理。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水泊街道办负担。 赵衍华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水泊街道办签订了NO：1367号《后集新村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时，上诉人与范某对案涉房屋拥有所有权，且被上诉人赵考睿不是被诉行政行为相对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应予驳回。上诉人认为本案审查的重点是被上诉人赵考睿是否具备本案主体资格。在法律方面，行政诉讼法中所规定的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是指要有直接利益牵连，不能理解为所有直接或间接受行政行为影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在事实方面，上诉人与水泊街道办签订涉案《房屋补偿安置协议》，赵考睿作为上诉人之子，若想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必须通过确权，而房屋确权属民事争议，在未经确定前，不能直接作用于行政诉讼。故被上诉人赵考睿申请撤销上诉人与水泊街道办签订的涉案《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不具备主体资格。二、被上诉人赵考睿一审提出两项诉讼请求，一审合并审理违反“一案一诉”原则。三、被上诉人赵考睿起诉超过6个月法定起诉期限。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水泊街道办于2018年10月24日签订《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且涉案房屋已腾空拆迁，赵考睿未在法定期限内主张权利，一审以赵考睿提起民事诉讼为由认定其不超法定期限系错误的。四、被上诉人赵考睿对涉案房屋不具有物权所有权和请求权，对拆迁补偿权亦没有请求权，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房屋补偿安置协议》系水泊街道办与上诉人依法协商签订，符合房屋拆迁决定的相关规定，无明显不当之处，不存在违反《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和《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可撤销的情形。《分家协议》效力虽经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但并未对协议内标的物房屋归属或性质做出认定，该约定是上诉人及范某将房产赠与儿女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八条及《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上诉人仅是在《分家协议》对赠与房产作出意思表示，且被上诉人赵考睿并未占有、使用该房屋，更未办理房屋变更手续，不能认定赠与成立并有效。五、涉案《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不仅涉及房产，还有土地用益物权及上诉人生活用品及其他财产的拆迁安置权益，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全部予以撤销，亦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赵考睿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水泊街道办、赵考睿及原审第三人范某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已经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赵考睿是否具有签订涉案1041号房屋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的主体资格。对于该问题，本院（2019）鲁08民终544号民事判决中已经作出明确认定，该判决认定“虽然1041号房屋登记在赵衍华名下，但是根据前述约定，房屋被拆迁时应当由赵考睿作为被拆迁人签订房屋安置协议，该约定对赵衍华及范某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述内容已被生效法律文书所羁束。因此，虽然赵衍华、范某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在二人已将涉案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权利进行处分，将协议签订权让渡于被上诉人赵考睿，且该权利处分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赵考睿关于应由其签订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的主张应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赵衍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玲 审判员 李传平 审判员 惠 慧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张爽 书记员颜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