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21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号起，男，汉族，1970年2月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淡雯，北京市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方向兴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北环大道大埔二路1号一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4995975。法定代表人：陈开庆。原审第三人：黎建廷，男，汉族，1968年8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顺城，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睿，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黎少莎，女，汉族，1971年3月2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深圳市宝安区。上诉人欧号起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方向兴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向兴业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黎建廷、黎少莎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21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号起上诉请求：一、确认方向兴业公司于2014年10月10日作出的《变更决定》上关于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欧号起的决议内容无效；二、改判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原法定代表人黎少莎;三、判令方向兴业公司承担律师费用1.5万元；四、判令方向兴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首先，2017年8月和11月，欧号起因为处理相关商务事宜到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复印工商登记资料，发现方向兴业公司于2014年10月10日私自将方向兴业公司（原深圳市奔腾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黎少莎变更为欧号起，申请材料中《申请书》《章程修正案》《变更决定》的签名都不是欧号起本人签名。为此，欧号起在一审程序中提交了笔迹申请鉴定书，但是，一审法院未予以司法鉴定，就错误认定了黎建廷委任欧号起出任法定代表人。其次，根据深圳市奔腾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腾行公司）的章程，出具公司决议应当由股东作出，也就是应当由当时唯一股东黎建廷签名作出的《章程修正案》《变更决定》才是合法有效的。一审法院也明知申报材料中根本没有黎建廷签名，却认定他作出委托，明显有误。第三，2014年10月10日，欧号起根本不是奔腾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天的法定代表人是黎少莎，因此，在《申请书》《章程修正案》《变更决定》上法定代表人的有权签字人应当是黎少莎而非欧号起。这一事实在一审开庭中黎建廷律师已经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了该《变更决定》是有瑕疵的，但却未作出该《变更决定》无效的判决，明显有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股东依照前款规定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应公司的请求，要求股东提供相应担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所规定的可撤销事宜，但是，该条款的适用主体是公司股东，而欧号起在2014年10月10日根本不是奔腾行公司的股东或法定代表人，在60天内也不知道被变更为法定代表人，故明显不适用该法律条款。方向兴业公司在2014年10月10日出具的《变更决定》，程序上未通过股东会或执行董事签字，“欧号起”的签字并非其本人签字，属于程序错误；内容上没有经过欧号起同意，无任何委托手续和欧号起的签名，违反了法律文件内容应当真实有效的基本法律要件，属于内容虚假违法的无效文件。欧号起在二审法庭调查程序中补充如下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剥夺了欧号起笔迹鉴定的权利，导致了《章程修正案》《变更决定》上欧号起签名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委托中介机构就2014年10月10日《章程修正案》《变更决定》上欧号起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二、一审法院未查明2014年10月10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究竟是谁，谁才有资格在章程修正案和变更决定上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在一审庭审中法官曾经当庭询问过黎建廷律师“到底2014年10月10日的法定代表人是谁”，当时欧号起以及黎建廷的律师以及法官都通过查证2014年10月10日的公司登记资料，共同确认了当日的法定代表人是黎少莎，也就是说，签订《章程修正案》《变更决定》的法定代表人只能是黎少莎，而不应该是其他人，更不应该是欧号起。三、一审法院在在没有任何黎建廷签名的文件的情况下，认定黎建廷作出了书面委任，将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职务变更为欧号起。该表述有两个根本性错误：第一，查询本案所有的文件，没有任何一份文件有黎建廷的签名，故一审法院称黎建廷作出了委任，缺乏事实依据。第二，黎建廷当时是100%的股东，也就是一人公司，其只是股东并非法定代表人，而一审法院的表述是黎建廷将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职务变更给了欧号起，该表述有误，因为一审法院在庭审调查中已经确认了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是黎少莎。四、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案件应该是撤销案件，但撤销案件的提起人应该是股东，当时股东只有黎建廷，黎建廷并未申请撤销。且两份文件的错误在于违反了公司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以及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也就是说，一人公司要作出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决定时，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并由股东签名，本案所涉文件内容上未体现这一点，应当认定为无效。黎建廷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在2014年9月1日欧号起与黎建廷签订《企业经营转让框架协议》之后，欧号起已经成为公司实际控制人，所有的变更程序都是按照欧号起的要求作出，欧号起所主张的各项事实只能起到可撤销的法律后果，早已超过撤销权的行使期限。李某某的代书行为得到黎建廷的确认，即使未提交书面证据，黎建廷在庭审中再次确认，代书行为合法有效。方向兴业公司、黎少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发表答辩意见。欧号起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方向兴业公司于2014年10月10日作出的《变更决定》上关于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欧号起的决议内容无效；2.判令将方向兴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黎少莎；3.判令方向兴业公司承担律师费1.5万元；4.由方向兴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向兴业公司成立于1994年3月19日，注册资本500万元。2014年10月11日，该公司企业名称由“深圳市奔腾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称，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由黎少莎变更为欧号起。2019年4月19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开庆。2017年8月8日，方向兴业公司企业性质由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同日，该公司股东由黎建廷（出资额500万元，出资比例100%）变更为欧号起（出资额350万元，出资比例70%）、黎建廷（出资额150万元，出资比例30%）。欧号起提供的工商登记查档件显示，2014年10月10日，奔腾行公司出具《变更决定》称，该公司已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作出下列变更决定，所议事项的会议记录该公司已存档备查：1、公司名称由“深圳市奔腾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变更为“深圳市方向兴业有限公司”；2、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由“黎少莎”变更为“欧号起”；3、对公司经营范围进行变更。该《变更决定》上法定代表人签字处有“欧号起”字样签名，并加盖有“深圳市奔腾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字样印章。方向兴业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规定，股东职权包括委托或更换执行董事，决定有关执行董事的报酬事项等。欧号起主张，该《变更决定》上“欧号起”字样签名并非由其所签。另查，欧号起与黎建廷因股权转让产生纠纷，欧号起以黎建廷为被告诉至该院，诉求：1、判令撤销双方于2017年8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撤销双方于2017年8月8日签订的公司章程；3、判令撤销黎建廷于2017年8月8日签订的股东会决议；4、判令黎建廷赔偿律师费3万元；5、判令欧号起将其持有的方向兴业公司70%的股权变更给黎建廷；6、由黎建廷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该院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2018）粤0306民初66号民事判决。该院查明，2014年9月1日，奔腾行公司与欧号起签订《企业经营转让框架协议》。双方约定，欧号起自愿以购买方式接管奔腾行公司的整体经营权，欧号起有权变更企业名称；欧号起购买公司后，依法拥有奔腾行公司的一切包括设备、仓库材料、证件、零配件、人事、财务等；欧号起以50万元购买奔腾行公司，后经双方协商，以现金30万元支付购买金，余款20万元作为黎建廷30%股权的入股款（深圳市方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暂定企业名称），该公司全部由欧号起经营管理，黎建廷不参与经营管理，年终视业绩参与分红。同日，欧号起向奔腾行公司支付款项30万元。奔腾行公司于2014年10月11日将企业名称变更为“深圳市方向兴业有限公司”。2016年12月1日，欧号起、黎建廷，案外人汤某某、吴某某签订《深圳市方向兴业有限公司内部股权分配决议书》。协议约定，欧号起出资额1111883元、占公司股权68%，黎建廷出资20万元、占公司股权12%，吴某某出资10万元、占公司股权10%，汤某某出资10万元、占公司股权10%，四方投资方向兴业公司，根据投资额分配利润。2017年3月31日，欧号起、黎建廷，案外人汤某某、吴某某签订《财务状况说明书》两份，分别确认2015年及2016年度方向兴业公司财务状况及每人分红金额，上述《财务状况说明书》均确认欧号起持股比例为68%。2017年8月8日，黎建廷签署《股东决定》，决定将其持有的方向兴业公司70%股权转让给欧号起，转让价款为1元。同日，欧号起与黎建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黎建廷将其持有的方向兴业公司70%的股权转让给欧号起，转让价款为1元，协议生效后，欧号起按受让后的股权比例分配利润、承担亏损。双方另签署《章程》，将公司股东变更为两人即欧号起、黎建廷。庭审中，黎建廷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书》、《章程》、《股东决定》上的签名系由其秘书李某某代签。该院认为，该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并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且虽然该协议上“黎建廷”字样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其认可案外人李某某的代签行为且该协议已得到实际履行，欧号起依法并不享有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撤销权。该院判令驳回欧号起的全部诉讼请求。欧号起不服该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2018）粤03民终21452号民事判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予以确认，欧号起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上事实有欧号起、方向兴业公司提供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本案中，首先，欧号起诉请确认无效的系方向兴业公司于2014年10月10日作出的《变更决定》，而该《变更决定》系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时以方向兴业公司的名义向工商部门提交的，并非股东会或董事决议，不属于公司法规定的确认无效或撤销的决议范围。其次，即便认为该《变更决定》属公司决议，则2014年10月10日当日，方向兴业公司登记的唯一股东为黎建廷，其有权作出决议委任欧号起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现黎建廷亦认可该委任行为且其已将自身担任的法定代表人一职实际委任给欧号起，该委任行为已产生法律效力。最后，即便黎建廷作为持股100%的股东委任欧号起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决议行为存在瑕疵，该决议亦不属于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而属可撤销情形，欧号起亦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诉请撤销。欧号起诉求确认方向兴业公司于2014年10月10日作出的《变更决定》中关于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其本人的决议内容无效及将方向兴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黎少莎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欧号起诉求方向兴业公司承担律师费，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欧号起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欧号起承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从2015年至今，先后有多宗以方向兴业公司为被告或被执行人的合同纠纷案件、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和执行案件，裁判文书载明，欧号起系方向兴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决议纠纷。奔腾行公司，即更名后的方向兴业公司，于2014年10月10日出具《变更决定》，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欧号起，欧号起以该《变更决定》中的“欧号起”的签名系伪造为由，主张该决定无效或可撤销或不成立。对此，本院评述如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因此，民事法律行为的内容和对内效力，应当以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和相对人对此知晓的内容为核心评判标准，而非外显的表达方式和表现形式。故认定欧号起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本案的关键点。本案中，欧号起与奔腾行公司于2014年9月1日签订《企业经营转让框架协议》，约定该公司“自该日起全部由欧号起经营管理”并约定变更公司名称，在随后三年时间内，欧号起与其他民事主体先后签订《深圳市方向兴业有限公司内部股权分配决议书》《财务状况说明书》《股权转让协议书》，确认欧号起实际持有公司68%股权并最终在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上载明欧号起持有公司70%股权。由此可见，欧号起在签订上述《企业经营转让框架协议》后，已作为公司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和利润分配；并且，公司也在同一份《变更决定》中履行该框架协议的约定，将公司名称予以变更；同时，在该框架协议签订后，从2015年至今，先后有多宗以方向兴业公司为被告或被执行人的合同纠纷案件、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和执行案件，裁判文书载明，欧号起系方向兴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本案纠纷之前，并无证据证明欧号起曾就涉案法定代表人变更事宜提出异议。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作为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和利润分配的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欧号起诉称其在几年时间内对于公司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其本人毫不知情或者对于公司发生重大诉讼活动、相应裁判文书载明其系公司法定代表人毫不知情，明显有悖常理，欧号起对法定代表人变更事宜也并未向公司或其他相关主体提出异议，而且，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大股东或公司实际控制人的情形较为普遍，故即使涉案《变更决定》上欧号起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也应当认定欧号起已在事实上认可变更其为法定代表人。在此情形下，欧号起提出关于签名真伪的鉴定申请，对于本案的事实认定和结论已无意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于欧号起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在变更欧号起为法定代表人期间，方向兴业公司工商登记的唯一股东系黎建廷，根据《深圳市方向兴业有限公司内部股权分配决议书》《财务状况说明书》《股权转让协议书》显示，在股东内部，黎建廷和欧号起的共同持股比例为80%或100%。黎建廷认可涉案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而欧号起也已在事实上认可变更其为法定代表人，故该变更登记符合公司法和公司章程对于作出该决议的股东持股比例的要求，其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现欧号起主张该变更决定无效或可撤销或不成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有悖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欧号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欧号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林  高  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许蓓珣（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人民法院准许当事人鉴定申请的,应当组织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相应资格的鉴定人。当事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符合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委托鉴定，在询问当事人的意见后，指定具备相应资格的鉴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