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民再25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盛辉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法定代表人：刘用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向先，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负责人：郭伟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星奎，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良，广东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深圳盛辉物流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负责人：刘用辉。一审被告：肖祥清，男，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再审申请人深圳盛辉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盛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公司），一审被告深圳盛辉物流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以下简称盛辉惠州公司）、肖祥清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3民终3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2018年6月6日作出（2017）粤民申93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8年8月31日立案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深圳盛辉公司代理人吴向先、人民财保公司代理人吴星奎、胡海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盛辉公司再审请求：撤销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3民终3252号民事判决、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4)惠城法水民初字第18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无需赔付177657.84元并驳回人民财保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符合民事诉讼法第200条第六项规定，应依法进行再审。一审已经查明，2010年6月25日，深圳盛辉公司下属分公司所属闽D×××××货车侧翻，该车司机高某峰承担事故第一过程全部责任。事故造成该车所载属于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货物损毁。事故发生后，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向人民财保公司提出保险赔偿，并出具《保险权益转让书》，人民财保公司支付了253796.02元保险赔偿款。一审同时查明：2010年6月1日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与深圳盛辉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由深圳盛辉公司承运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货物。该合同第4.3条约定，在配送途中引起的货损、货差、货丢现象，深圳盛辉公司应赔偿不在保险范围内的货物损失，及虽在保险范围内但保险获偿不足部分的货物损失等。二审认定一审查明的事实。但原一、二审均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8条的规定，人民财保公司赔偿保险金后即取得代位求偿权，虽深圳盛辉公司与案外人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约定了免责条款，但该《货物运输合同》仅为深圳盛辉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约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效力不及于人民财保公司。因此，人民财保公司对涉案损失享有代位求偿权。深圳盛辉公司认为，一、二审判决的观点是错误的，适用法律亦是错误的。1、虽然《保险法》第60条规定，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但《保险法》第61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未赔偿保险金之前，被保险人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权利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本案深圳盛辉公司与案外第三人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运输合同》的时间是2010年6月1日，事故时间是2010年6月25日，保险赔付时间是2011年3月15日。由此可见，被保险人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就投保范围货损放弃赔偿是在保险赔付之前，保险公司应该按保险法第61条规定拒绝支付保险赔偿金。如果因《运输合同》免责条款产生于保险事故之前，甚至产生于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产生于签订保险合同之后而事故发生之前，保险公司可否拒绝支付保险赔偿金，则应视保险合同约定或被保险人过错而定。在这种情形之下，应该按61条第三款规定，被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致使保险人不能行使代位请求赔偿权利的，保险人可以相应扣减或者要求返还相应的保险金。根据保险法第61条的规定，如果被保险人与第三者签订了赔偿责任免除协议后，保险公司只能拒绝支付保险赔偿，或扣减保险赔偿以及追还保险赔偿款，而不是在违法赔偿后，向第三者代位求偿。所以一、二审适用保险法第60条而非61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二审判决以合同相对性原则，剥夺深圳盛辉公司在保险代位求偿中所享有的对被保险人的抗辩权，有悖法律规定和法律理论。根据保险法第60条规定，保险公司“代位行使被保险人与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由此可见，保险公司是次债权人，第一债权人是被保险人，而第三者是被保险人的债务人。保险公司代第一债权人主张赔偿时，第一债权人相对的债务人有权进行抗辩，其抗辩权的范围应该包括对第一债权人的抗辩权以及对取得代位权合法有效方面的抗辩权。第三者作为债务人对第一债权人的抗辩，就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合同，保险公司作为次债权人取代第一债权人，实质上属于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对第三者而言，原合同抗辩权依然存在，只有如此，才没有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根据保险法第60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取得和行使代位求偿权，有两个条件；第一，合法支付保险赔偿；第二，代被保险人向第三方主张赔偿。既然是代被保险人向第三方主张赔偿，那么，被保险人原本享有主张赔偿的权利范围自然而然必须约束保险人，保险人不能超越被保险人原本的权利范围。从这个意义上讲，被保险人与第三者之间的责任免除约定，必然约束代位求偿时的保险人。在实践保险理赔时，被保险人必须出具权益转让书，将自己所享有的向第三者求偿的权利转让保险人，所以，被保险人权益转让文件是代位求偿的重要证据，被保险人的权益范围，就是保险代位求偿的权益范围。深圳盛辉公司与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中关于赔偿责任的约定，早于运输事故发生，也早于保险公司的赔偿。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放弃对深圳盛辉公司的追偿，保险公司对我方进行追偿，没有法律依据。深圳盛辉公司与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合同合法有效，保险公司行使的是代行追偿权，其权力范围受制权利转让人的权利范围。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重大错误。人民财保公司答辩称，本案运输合同第4.3条约定，在乙方配送途中引起的货损、货差、货丢现象，乙方应赔偿不在保险范围内的货物损失及虽在保险范围内但保险赔偿不足部分的货物损失。该条款并非免责条款，我国各地法院对待类似条款，均认为不影响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一、结合合同其他条款，本案货物运输合同并未免除承运人的全部责任。运输合同第一条第1.5款约定，乙方违约时，甲方有权向其索赔经济损失，并保留追究乙方法律责任的权利。说明托运人并没有在任何程度上放弃合同法赋予的托运人对承运人的索赔权利。二、本案运输合同约定保险不理赔或免赔额部分由乙方赔偿给甲方，是对我国合同法和保险法第60条第三款的陈述。该约定是否写进合同，不影响当事人的责任承担。如删除该约定，对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不产生任何影响。三、权利的放弃必须明示，责任限额条款必须以明示的方式作出，否则不构成托运人权利的放弃。司法实践中均认可赔偿责任限额的案件，如快递单约定承运人对货物灭失毁损以三倍运费赔偿额为限，这些赔偿责任的限额都是明确清晰的规定。保险不理赔或免赔额部分，由乙方赔偿给甲方，不能理解为承运人的赔偿责任范围仅限于保险人不赔或免赔部分，因为不符合权利放弃必须以明示的方式作出的基本法律原则。四、本案争议条款约定的内容不是免除承运人责任的条款，只是托运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就货物损失向保险人或承运人追偿的一种选择，即仅为求偿顺序的约定。即托运人先向保险公司索赔，不足部分再继续向承运人索赔。五、本案争议条款限制的是托运人在损害发生后既向保险人索赔，又向承运人索赔，可能获取不当得利，不构成权利放弃。六、本案争议条款规定的是承运人在托运人向保险公司理赔时的协助义务以及损失的填补义务，并不能推定为托运人放弃了向承运人索赔的权利。七、本案托运人有权就保险不赔或免赔部分向承运人深圳胜辉公司索赔，该约定和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系两个不同问题，推断不出保险人放弃了其代为求偿权的意思表示。八、从逻辑上看，本案上述争议条款仅是针对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损失负担的约定，不能据此反推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的损失，承运人可以免责。保险不理赔或免赔额部分由承运人赔偿，这是法律的默示条款，对合同权利义务不产生影响，不能据此反推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丧失。九、被保险人就其获保险赔偿不足部分，继续要求第三者赔偿，在实践当中大量存在，并非免责条款，和保险人的代为求偿权无关。十、被保险人向保险人索赔和向第三者索赔，构成不真正连带责任。本案条款正是不真正连带责任的表现，并非免责条款，根本不影响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托运人货物发生损失后，托运人可以选择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不能满足赔偿时，可向承运人请求赔偿。因此，本案运输合同第4.3条的约定，并非免责条款。该条款是保险法第60条第三款的复述。该条款完全可有可无，不影响被保险人就其未获得保险赔偿的损失继续要求第三者承担责任。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盛辉惠州公司、肖祥清未进行答辩。人民财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深圳盛辉公司、盛辉惠州公司、肖祥清共同向人民财保公司支付人民币279116.81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深圳盛辉公司、盛辉惠州公司、肖祥清承担。庭审时，人民财保公司将其诉讼请求第一项由279116.81元变更为253796.9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30日，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甲方）与人民财保公司（乙方）签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约定由人民财保公司承保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国内运输货物，协议有效期从2010年1月1日零时起至2010年12月31日二十四时止。特别约定第3条，货物发生保险责任范围的损失，根据法律规定，应当由承运人承担责任或其它第三者承担部分或全部责任，甲方不能承诺放弃追偿权，并首先向承运人或者第三者索赔。若甲方提出请求，乙方可先予以垫付，但甲方须签发权益转让书给乙方，并协助乙方向责任方追偿。2010年6月1日，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甲方）与深圳市盛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乙方）(2011年12月1日，深圳市盛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深圳盛辉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由深圳盛辉公司承运其货物。合同第4.3条约定，在乙方配送途中引起的货损、货差、货丢现象，乙方应赔偿不在保险范围内的货物损失，及虽在保险范围内但保险获偿不足部分的货物损失等。此后，深圳盛辉公司将货物交由福建盛辉物流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运输（承运车辆豫P×××××号，司机高某峰）。2010年6月25日23时30分，司机高某峰驾驶豫P×××××号重型厢式货车途经深汕高速公路东行224km+300M时，由于操作不当致使车辆碰撞道路左侧护栏后侧翻于路面上（此为事故的第一过程）；接着，司机肖祥清驾驶赣C×××××号重型厢式货车途经此处，车辆与司机王某保驾驶的闽D×××××重型厢式货车的左侧发生碰刮并碰刮路面的豫P×××××号车，致使闽D×××××受力车头向右碰撞到道路右侧护栏（此为事故的第二过程）；造成司机肖祥清受伤和三车不同程度损坏以及路产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在第一过程中，司机高某峰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以致发生事故；在第二过程中，司机肖祥清没有正确注意路面情况，以致发现情况后采取措施不及，造成事故。汕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埔边高速公路大队于2010年7月9日对本次事故作出第14048520100003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司机高某峰负事故第一过程的全部责任；司机肖祥清负事故第二过程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货物损毁，人民财保公司因此于2011年3月15日向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了保险赔偿款人民币253796.92元。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向人民财保公司出具《保险权益转让书》，该书同意将“如该事故涉及第三者须向我司赔偿时，我方向第三者的索赔权即自动转让给贵公司”。深圳盛辉公司、盛辉惠州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深圳盛辉公司是福建省盛辉物流集团有限公司的子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福建盛辉物流有限公司是福建盛辉物流集团有限公司的前身，福建盛辉物流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是集团公司更名前注册的，是现集团公司的分公司，没有独立法人资格。福建盛辉物流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隶属于深圳片区，归深圳盛辉公司管理，所有的深圳片区的分公司所签合同都是以深圳子公司名义对外签的。肖祥清与我方没有关系，其是撞上我方车辆的第三方车的驾驶员。福建盛辉物流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已经注销，原班人马、设备财产重新登记为盛辉惠州公司，如果福建盛辉物流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在本案中要承担赔偿责任的话，由盛辉惠州公司、深圳盛辉公司来承担；福建盛辉物流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没有主体资格，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要求以他的上级管理公司深圳盛辉公司出面订立合同，但实际履行过程中都是福建盛辉物流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在操作，福建盛辉物流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与深圳盛辉公司存在内部管理关系。人民财保公司则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同意由盛辉惠州公司、深圳盛辉公司对福建盛辉物流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责任部分承担相应的责任。经核实，福建盛辉物流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于2012年6月12日注销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追偿权纠纷以及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人民财保公司诉请的事实、理由和庭审陈述本案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保险人代位追偿权纠纷。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一、深圳盛辉公司、盛辉惠州公司能否以与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抗人民财保公司的代位求偿权；二、如深圳盛辉公司、盛辉惠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与肖祥清责任如何分担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问题，依据我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人民财保公司在赔偿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货物损失后，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向人民财保公司出具《保险权益转让书》，因此，人民财保公司取得了损毁货物的代位追偿权（以保险人支付的保险赔款为限），该代位求偿权是法定的，源于法律直接规定。深圳盛辉公司、盛辉惠州公司以与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来对抗人民财保公司的代位求偿权，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条款仅对合同当事人产生约束力，故不能对抗人民财保公司的代位求偿权，人民财保公司有杈要求深圳盛辉公司、盛辉惠州公司赔偿。根据汕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埔边高速公路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原因分析为“在第一过程中，司机高某峰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以致发生事故；在第二过程中，司机肖祥清没有正确注意路面情况，以致发现情况后采取措施不及，造成事故”，并认定司机高某峰负事故第一过程的全部责任，司机肖祥清负事故第二过程的全部责任。该事故认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本案中，货物损毁的直接原因是源于运输被损毁货物的司机高某峰和肖祥清两位驾驶员操作不当所导致，但二者并无共同意识联络，参照最高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两位司机应当对货物毁损承担按份赔偿责任。虽两位司机分别对事故两个过程承担全部责任，但高某峰“操作不当致使车辆碰撞道路左侧护栏后侧翻于路面上”后，才引发“司机肖祥清没有正确注意路面情况，以致发现情况后采取措施不及，造成事故”，高某峰行为造成的后果客观上加重了肖祥清的注意义务，由此可认定两行为虽共同导致货物毁损，但高某峰的操作不当是导致货物毁损的首要原因；另本案中货物在每个事故过程毁损程度无法厘清，故该院酌情认定肖祥清应承担30%货物损失责任即76139元（253796.92元×30%），深圳盛辉公司承担70%货物损失责任（深圳盛辉公司擅自转包存在选任不当之过错，司机高某峰系被告福建盛辉物流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员工，其职务行为所导致的损失应由福建盛辉物流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承担，即盛辉惠州公司承担，同时盛辉惠州公司不具备企业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深圳盛辉公司承担）即177657.84元（253796.92元×70%）。一审判决：一、深圳盛辉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人民财保公司支付人民币177657.84元。二、肖祥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人民财保公司支付人民币7613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487元（人民财保公司已预交），由人民财保公司承担380元，深圳盛辉公司承担3575元，肖祥清承担1532元。深圳盛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人民财保公司对盛辉惠州公司之一审诉讼请求；2、二审由人民财保公司承担相应诉讼费用。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人民财保公司是否享有代位求偿权；（二）盛辉惠州公司是否应承担涉案损失。关于人民财保公司是否享有代位求偿权的问题。本案中，人民财保公司向案外人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赔付保险金后，取得了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权益转让书》及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盖章确认的金额为253796.92元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赔款收据》佐证，对于人民财保公司已向案外人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赔付253796.92元保险金的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人民财保公司赔付保险金后即取得代位求偿权。盛辉惠州公司称其与案外人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约定了免责条款，认为其仅应赔偿不在保险范围内的货物损失及虽在保险范围内但保险获赔不足部分的货物损失，但该《货物运输合同》仅为盛辉惠州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约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效力不及于人民财保公司。因此，人民财保公司对涉案损失享有代为求偿权。关于盛辉惠州公司是否应承担涉案损失的问题。汕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埔边高速公路大队作出的第14048520100003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司机高某峰负事故第一过程的全部责任，司机肖祥清负事故第二过程的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高某峰发生第一过程事故的行为造成的后果客观上加重了肖祥清的注意义务，因此酌定由高某峰承担70%的损失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认可。高某峰系福建盛辉物流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员工，其职务行为所导致的损失应由福建盛辉物流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承担。深圳盛辉公司自认对福建盛辉物流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责任，因此涉案损失应由盛辉惠州公司承担。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87元，由深圳盛辉公司负担。本案再审过程中，当事人并无提出新的证据和事实主张，本院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代位权纠纷。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09年12月30日，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甲方）与人民财保公司（乙方）签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协议有效期从2010年1月1日零时起至2010年12月31日二十四时止。2010年6月1日，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甲方）与深圳盛辉公司（乙方）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由深圳盛辉公司承运其货物。合同第4.3条约定，在乙方配送途中引起的货损、货差、货丢现象，乙方应赔偿不在保险范围内的货物损失，及虽在保险范围内但保险获偿不足部分的货物损失等。2010年6月25日23时30分，因交通事故引致本案货损。从查明事实看，本案先签订涉案保险合同，后签订运输合同，然后发生交通事故；当事人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及本案货损价值，在再审并无争议。综合深圳盛辉公司的再审理由及人民财保公司的答辩，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第4.3条约定的“在乙方配送途中引起的货损、货差、货丢现象，乙方应赔偿不在保险范围内的货物损失，及虽在保险范围内但保险获偿不足部分的货物损失”，是否为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放弃对保险范围内的货物损失的赔偿请求权。因本案一、二审并未追加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运输合同双方未能全面陈述该约定的本意。针对双方当事人理解上的争议，本院认为，正确理解前述合同第4.3条的含义，需要厘清以下法律关系：一、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的权利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从该规定可以看出，保险人行使的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权力来源于被保险人的权利让渡。从权利基础看，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权利基础与合同法规定的代位权权利基础并无区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在保险代位求偿权中，保险人的权利范围限于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享有的权利范围。因此，以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为一种法定求偿权、不受合同法代位权限制的说法，并无法理基础。本案保险代位求偿权法律关系中，存在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被保险人（托运人）与第三者（承运人）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在运输合同关系中，除非当事人另有约定，出现运输货物毁损灭失，承运人对托运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货物毁损灭失的损失，且该违约责任与承运人是否存在过错并无关系。同时，可能出现因承运人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致使货物毁损灭失，此时托运人既可以通过运输合同关系请求承运人赔偿损失，也可以通过侵权法律关系同时请求对造成交通事故有过错的承运人和他人赔偿损失。在运输合同关系中，若承运人与托运人在运输合同中约定限额赔偿或附条件赔偿，则不管托运人选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还是侵权法律关系请求承运人承担赔偿责任，均应受限额赔偿或附条件赔偿约定的限制，除非双方有特别约定。因此，主张承运人与托运人约定的赔偿条件只适用于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不适用于侵权法律关系，以运输合同相对性否定约定赔偿条件在侵权法律关系中的适用，导致同一合同约定产生两种不同法律后果，没有法律依据，也对承运人显失公正。在保险人代位求偿法律关系中，正因为保险人的权利来源于被保险人的权利让渡，而被保险人同时又是托运人，承运人对托运人享有的抗辩权，在保险人行使代位权时，承运人当然对保险人享有抗辩权。因此，以合同相对性主张承运人与托运人之间赔偿条件的约定不适用于承运人与保险人之间，同样没有法律依据和法理基础。二、放弃赔偿请求权的表达方式。民事主体按照自己的意愿依法行使民事权利，民事权利的行使通常要通过民事法律行为来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的规定可知，民事法律行为的外在表现是民事主体的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从该规定可知，放弃民事权利的意思表示一般应通过明示的方式作出，除非法律另有规定、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三、保险关系的存在是否影响承运人应当对托运人承担的赔偿责任。如前所述，在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中，承运人对托运人的货物毁损灭失承担的是一种违约责任，与承运人是否存在过错无关。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托运人）建立的保险合同关系，与承运人无关，托运人是否就托运货物购买保险，并不影响承运人的运输合同责任。因此，承运人以托运人对承运货物购买保险主张减轻或免除运输合同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和法理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第三款：“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正是对保险关系的存在不影响承运人责任承担的体现。在存在托运货物购买保险的情况下，发生货物毁损灭失，托运人可以直接请求承运人赔偿，也可以依据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但需将其对承运人的赔偿请求权转让给保险人。综合以上分析可知，本案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就涉案货物购买保险，并不能免除或减轻深圳盛辉公司应当承担的运输合同责任。《货物运输合同》第4.3条“在乙方配送途中引起的货损、货差、货丢现象，乙方应赔偿不在保险范围内的货物损失，及虽在保险范围内但保险获偿不足部分的货物损失”的约定，并无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放弃对保险范围内的货物损失赔偿请求权的明确意思表示，亦无法律规定此种情形视为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放弃请求权，从双方的运输合同及各自提供的多个案例亦不能得出这是双方交易习惯的结论，故不能据前述约定得出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放弃对保险范围内的货物损失赔偿请求权。从内容看，该约定旨在解决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获得足额赔偿的问题，约定的后果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并无区别。因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享有向深圳盛辉公司请求赔偿货物损失的请求权，人民财保公司在赔偿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金额范围内向深圳盛辉公司主张代位求偿，符合合同法和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深圳盛辉公司提交了多个人民法院支持承运人关于限额赔偿主张的裁判，并以此主张其在本案中应获得免于赔偿的权利。对此，本院认为，限额赔偿同样是一种附条件赔偿，但限额赔偿的约定，如快递公司关于货损最高只赔偿运费三倍金额的承诺，因该约定是承运人对托运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明确意思表示，托运人同意该约定后双方签订运输合同，承运人据此对托运人产生了最高赔偿限额的抗辩权，该抗辩权当然可以对抗保险人。该情形与本案没有明确的权利放弃意思表示不同，本院对深圳盛辉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深圳盛辉公司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3民终325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费汉定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王 庆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赵玮玮书记员黎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