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甘01民终9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雪顿生物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七里河区彭家坪路16号。法定代表人：达尔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昊鹏，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军，男，197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西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小誉（田军之兄），男，住兰州市西固区。上诉人兰州雪顿生物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顿公司）因与上诉人田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甘0103民初473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雪顿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甘0103民初473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雪顿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田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甘0103民初4731号民事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田军驾车外出发生重大过失的侵权行为不属于履行工作职责。田军的工作职责是协调雪顿公司车辆调配，督促公司货物安全送达，田军驾驶雪顿公司车辆外出因其重大过失发生交通事故的侵权行为超出雪顿公司赋予田军的职务权限和范围，一审法院认为田军的职务行为是为了雪顿公司的利益明显与本案基本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仅认定田军承担部分赔偿与本案事实不符，显属错误。田军存在重大过失的侵权行为给事故被害人杜荣造成的经济损失已由雪顿公司承担。田军入职之初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与雪顿公司《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第二章离职管理办法二离职第3条均明确了员工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因职务侵权行为给公司造成损失时应承担的赔偿比例，即因严重过失造成的损失由员工全部承担。故雪顿公司在赔偿受害人杜荣经济损失后有权就实际赔偿的全部金额85532元向田军追偿。一审法院认定田军承担不足雪顿公司实际遭受经济损失30%的数额（25000元）显属错误，依法应被撤销。3.田军驾驶奶罐车发生侧翻事故，雪顿公司要求其赔偿损失的诉讼时效并未届满。田军作为雪顿公司的职工驾驶公司奶罐车发生交通事故后，仍在雪顿公司处工作，雪顿公司要求田军赔偿在该事故中造成的损失作为公司内部处理事宜，依据田军与雪顿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以及公司《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相关规定进行。2017年5月19日，雪顿公司向田军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了与田军的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等法律规定，雪顿公司主张田军赔偿驾驶奶罐车发生事故造成经济损失的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5月20日起算，时至今日，雪顿公司主张的诉讼时效并未届满。综上，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甘0103民初4731号民事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田军辩称：田军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企业在安全事故中总是会出现损失，一个是设备价格损失，一个是人员生命健康损失。雪顿公司主张的数额是2016年7月21日交通事故车辆的价值损失，这辆车的车龄已经有十多年了，而且在上路期间已经完全脱保，完全不符合企业安全生产运输的最低保障要求，雪顿公司在管理上自身存在重大安全过错，其价值损失应由自己承担。田军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8)甘0103民初4731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雪顿公司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雪顿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7月21日，田军办理雪顿公司奶罐车延期报废手续途中驾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田军左股骨粉碎性骨折、左股骨髁骨间粉碎性骨折，此次事故经劳动行政部门认定为工伤，鉴定为伤残八级。此次事故，雪顿公司自称：造成其85532元车辆财产损失，因系追尾被判定全责而存在重大过失为由，诉求田军赔偿其车辆价值损失，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判令田军承担25000元损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中引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十六条为据，用以说明雪顿公司理应得到“赔偿”的合理性。田军认为，《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十六条的适用前提是“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由于2016年7月21日交通事故，系田军履行工作职务的原因发生的，不存在任何田军个人原因，此其一；；依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一条规定，该规章规范的是：劳动者报酬和工资支付行为，并不包括因企业生产安全事故造成工伤而遭追索，此其二；关于企业安全事故财产损失的追索权，应适用企业相关的《安全生产法》或《侵权责任法》相关部门法，此其三。一审判决引用公平责任作为判决的合理性，但公平责任适用的前提是基于民事权益必须在平等或对等的基础上实现公平。人的生命健康权是无价的，若牺牲人的生命健康利益而维护企业设备财产损失是不公平的。2.以田军系“交通事故全责”为据推定田军存在“重大过失”是事实判断不充分条件的直接运用，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田军所驾驶车辆完全脱保，雪顿公司是明知的，不能认定田军存在重大过错。其次，田军是由于血压突发上升出现暂时性休克导致追尾，田军无法预先判断。再者，民法上的过错与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并不等同。民法上的过错为故意或过失，而交通事故不考虑驾驶人员当时的主观心理状态。最后，车龄长达10年的面包车，根本没有保险，一审法院采信残值15000元没有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雪顿公司辩称：田军提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一、田军关于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一审时，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基本事实，即：雪顿公司与田军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明确约定田军在工作过程中，应当遵守劳动安全操作规程、预防事故伤害和职业危害等措施，违反本合同内容，给对方造成损害、损失的，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和支付赔偿金，以及雪顿公司《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第二章离职管理办法二离职第3条规定“员工因触犯法律、严重违反公司的各项规章管理制度或犯严重过失，因严重过失给公司引发的各项经济损失由员工承担”，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的规定，依法认定田军在执行单位工作事务中存在重大过失，对此雪顿公司依法享有向田军追偿其经济损失的权利。因此田军关于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二、田军关于一审法院“以交通事故全责推定其存在重大过失是事实判断不充分条件的直接运用”的主张不能成立。2016年7月21日，田军驾驶雪顿公司车辆（小型客车，车牌号为：Ａ×××××）出厂，在当天下午16时20分行驶在兰州市交叉口向东时与对向直行杜荣驾驶的车辆（小型客车车牌号为：甘Ｐ×××××）发生碰撞，导致两车均受损严重。经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七里河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田军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负全部责任；当事人杜荣无责任。田军在该事故中违反法律，致使自己受伤及两车受损，负事故全部责任的行为存在重大过失，一审法院据此依法认定田军应向雪顿公司赔偿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并无不妥。雪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田军赔偿因其重大过失行为给雪顿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182645元（包括驾驶奶罐车发生事故后造成的经济损失97113元）；2.案件受理费由田军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顿公司与田军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田军在雪顿公司销售部门从事物流工种，担任物流主管职务。2010年12月12日田军驾驶雪顿公司所有的奶罐车在晏家坪路发生车辆侧翻的单方事故，造成奶罐车罐体受损和罐内存放的鲜牛奶丧失食用价值。2016年7月21日田军驾驶雪顿公司所有的甘Ａ×××××长安牌小型客车，沿南滨河中路西段由东向西行驶至南滨河中路西段与秀川路交叉口向东200米时，与对向直行的杜荣驾驶的车牌号为甘Ｐ×××××欧蓝德牌小型客车发生碰撞，致田军受伤及两车受损。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七里河大队作出第620103320160425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田军负事故全部责任，杜荣无责任。2017年1月23日杜荣提起诉讼，要求雪顿公司赔偿损失，2017年5月2日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甘0103民初1255号民事调解书：雪顿公司购买杜荣甘Ｐ×××××的小型客车，支付杜荣车价款19.9万元。同年9月雪顿公司向甘肃美源汽车维修有限公司支付甘Ｐ×××××车辆维修费70532元。甘Ａ×××××车辆于2006年4月6日购买，单价33500元，该车因本次事故报废。另查明，2017年5月19日雪顿公司向田军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2017年7月10日经田军申请，兰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兰人社工伤字（2017）850号《兰州市职工工伤认定书》认定2016年7月21日交通事故致田军受伤为工伤。雪顿公司不服提起行政复议，2018年1月3日兰州市人民政府作出兰府复决字（2017）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兰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兰州市职工工伤认定书》兰人社工伤字（2017）850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雪顿公司是否具有追偿权；雪顿公司要求田军赔偿奶罐车侧翻事故造成的损失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雪顿公司（甲方）与田军（乙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乙方在工作过程中，应当遵守劳动安全操作规程、预防事故伤害和职业危害等措施；甲、乙双方违反本合同内容，给对方造成损害、损失的，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和支付赔偿金。2016年7月21日田军驾驶雪顿公司的车辆，在行驶过程中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相关规定，致使田军自己受伤及两车受损，田军负事故全部责任，应认定田军在执行单位工作事务中存在重大过失，对此雪顿公司依法应享有向田军追偿其经济损失的权利。关于田军辩称，2016年7月21日交通事故被认定为工伤事故，在工伤事故属性的案件中，雪顿公司无权主张其设备价值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因工伤事故造成职工受伤，职工享受工伤待遇是法律赋予工伤职工应享受的权利，赔偿损失是法律规定违纪职工应承担的义务。享受工伤待遇与承担经济损失属于不同的法律行为，二者不相悖，我国法律虽没有明确规定工伤事故中雇主有追偿权，但也没有明令禁止，此次事故是由田军重大过失造成的，不能因该事故是工伤事故而免除田军的赔偿责任，否则有违公平原则，故田军该辩称理由不予支持。关于田军辩称雪顿公司未购置必要的保险，损失由雪顿公司自己承担，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雪顿公司诉称田军擅自驾驶公司车辆外出，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时效问题，2010年12月12日田军驾驶雪顿公司所有的奶罐车在晏家坪路发生车辆侧翻事故距雪顿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已近八年，已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故雪顿公司主张该事故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田军责任承担问题，田军的职务行为是为了雪顿公司的利益，田军履行职责产生的利益大部分归于雪顿公司，故田军赔偿仅为部分赔偿。根据田军在履行职务中因重大过失造成甘Ａ×××××长安牌小型客车受损报废、甘Ｐ×××××的小型客车雪顿公司支付维修费70532元及田军对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行为性质和双方地位、风险控制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田军应承担雪顿公司经济损失25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田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兰州雪顿生物乳业有限公司25000元。案件受理费1976元，由兰州雪顿生物乳业有限公司负担1236元，田军负担74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雪顿公司与田军签订劳动合同，田军在雪顿公司销售部门从事物流工种，担任物流主管职务。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的下列纠纷，属于《劳动法》第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一）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二）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劳动关系后发生的纠纷；（三）劳动者退休后，与尚未参加社会保险统筹的原用人单位因追索养老金、医疗费、工伤保险待遇和其他社会保险费而发生的纠纷。本案中，雪顿公司要求田军赔偿经济损失系基于双方在履行劳动合同的过程中所产生的争议，该争议属于劳动争议，受劳动法的调整。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追偿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该规定，针对劳动争议，在向人民法院起诉之前，应当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本案中该劳动争议尚未经过劳动仲裁程序，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应裁定驳回起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3民初473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兰州雪顿生物乳业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976元，退还兰州雪顿生物乳业有限公司。上诉人兰州雪顿生物乳业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472元予以退还。上诉人田军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8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孔攀审判员  赵辉君审判员  张煜枫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孙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