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5民终12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缪全权，男，1981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平阳镇东星村委会西埇一队15号，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龙代，广西桂鸿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宏健，男，198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鸿远，广西天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骏马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廉州镇南北二级路与还珠南路交汇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21794323636R。 法定代表人：马祥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元，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浦支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廉州镇还珠大道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21899440310T。 负责人：罗标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伟鑫，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缪全权与被上诉人李宏健、广西骏马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马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浦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3民初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缪全权上诉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3民初927号民事判决，人保公司在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缪全权损失446493.96元，不足部分由缪全权和骏马公司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损失认定是错误的。1.一审法院只认定上诉人误工费38532元错误。上诉人是在2017年10月25日晚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的，到2018年11月23日被定残，期间一直在就诊、安装假肢等治疗，不能工作。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条的规定，上诉人的误工时间应从2017年10月26日计算到2018年11月22日共367天，误工费按每日160元计，上诉人的误工费应为367元×160天=58720元。2.一审法院只认定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为95130元错误。上诉人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居住生活多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的规定，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为30502×(60%+20%)×20=488032元。3.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的精神损失费依法无据。本案中，由于被上诉人李宏健的过错致使上诉人残疾终生，上诉人在精神上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因此，上诉人诉请的3万元精神损失费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的，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这一诉求不予支持是不当的。4.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后期必定产生的安装假肢费用不予认定及第一次安装假肢所用去的费用计算是错误的。上诉人第一次安装假肢用去的费用除了假肢产品费38630元外，还有误工费和陪护费6080元（19×160元×2）、两次维修假肢费用5000元（2×2500元），合计49710元（38630元+6080元+5000元）。同时，根据《广西华宇精博义肢矫型康复器材有限公司伤残辅助器具配置证明书》证实，上诉人后期安装假肢每次产生费用为：假肢产品费38630元+2次维修费5000元（2500元×2）+误工费和陪护费2240元（7×160元×2），合计45870元。从上诉人第2次安装假肢的2024年1月28日至年满75周岁的2056年5月26日止，上诉人还应安装假肢7次，后期安装假肢必定产生的费用为321090元（7×45870元）。因此，上诉人安装假肢的费用为370800元（49710元+321090元）是不可争辩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六条、第十九条的规定，上诉人的诉求是依法有据的，也是应该得到法院支持的。二、一审法院驳回对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的诉求错误。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人保公司提供的《调解协议》来驳回上诉人的诉求是不当的。1.《调解协议》订立的程序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首先，《调解协议》没有签订时间；其次，订立合同的丁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海市分公司”只盖上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的“理赔业务专用章”和“廖伟金”的签字；再有，甲方骏马公司只盖印章没有任何人签字。2.《调解协议》第1条注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与事实不符。因为被上诉人李宏健在事故发生后没有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精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行为，也没有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而是把肇事车辆驶离事故现场的。因此，《调解协议》的内容不真实。3.《调解协议》是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的工作人员制作好后拿给上诉人，并诱骗上诉人只有在签字后才能得到交强险中的110000元，上诉人为了安装假肢急需用钱，才被迫签字的。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人保公司无条件必须支付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给上诉人，况且被上诉人人保公司自始至终均没有向上诉人明示过这些免责条款。以上说明《调解协议》是无效合同，不应作为有效证据使用。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宏健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上诉人计算的误工费的天数和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标准应按照农村人均收入标准。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所依据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针对上诉人主张的安装假肢器械尚未实际发生，上诉人要求李宏健承担满75周岁前多次的安装假肢费用没有依据。四、根据相关法律，调解协议中的免责事由是无效的。即使免责协议是有效的，上诉人、骏马公司所签订的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协议，也应视为上诉人、骏马公司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不包括李宏健。 骏马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的损失计算是正确的，请求法院予以维持。同意上诉人要求人保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上诉人损失的请求。 人保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合法有理，应该予以支持。1.关于误工时间。一审法院认定的误工时间有医嘱证明及住院记录作为依据，而上诉方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其误工费应按160每天计算，上诉人是农村户籍，也无固定工作，按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误工费也有法可依。2.关于残疾补偿金。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在城镇居住生活，以及收入来源于城镇的相关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适用城镇标准的规定。另外，上诉人的伤残程度一个是七级一个是九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GB18667-2002）》规定，伤残赔偿附加指数必须小于10%，九级伤残附加指数为2%。所以一审法院按照40%+2%的计算标准是有理有据的。3.关于《调解协议》是否生效的问题。《调解协议》均有三方签字盖章，保险公司加盖的理赔业务章也符合印章管理条例规定，也经公安部门的备案认可，是具有法律效力，而廖伟鑫是合浦支公司的员工，其签章行为经过公司授权，属于其工作职责，而公司对其签章行为表示认可。上诉人为自己的利益，侵犯了被上诉人与被保险人的合同自由，也没有提供是诱骗上诉人签字的证据。反之，人保公司与上诉人以及被保险人的调解行为是出于对上诉人能及时得到钱治疗考虑，否则完全可以待上诉人起诉后再进行支付。上诉人是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调解协议中也一再用黑体字标注了不在商业险中承担责任的理由。所以上诉人不知情，没有事实依据。除此之外，商业险免责的事项，骏马公司已经在投保书及免责告知书上盖章确认，另外条款中，人保公司也用黑体字进行标注，足以证明人保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进行明确告知。符合合同法的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对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对人保公司的判决。 缪全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缪全权的损失544951.96元（已扣减该公司垫付的10000元，含精神损失费）中的110000元，不足部分的434951.96元由人保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2.判令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赔偿缪全权损失的不足部分由李宏健和骏马公司共同赔偿。 一审法院判决：一、李宏健、骏马公司应连带赔偿给缪全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器具费、残疾赔偿金共计60466元；二、驳回缪全权对被告李宏健、骏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缪全权对人保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50元、减半收取计4625元,由缪全权负担3275元，李宏健、骏马公司共同负担1350元。 本院二审期间，缪全权、人保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李宏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缪全权在驾驶证失效以及醉酒状态下，驾驶逾期未年检并且安全技术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摩托车上道路行驶，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一方面原因；李宏健驾驶安全技术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临时停车妨碍其他车辆和行人通行，并在事故发生后未按规定保护现场及报警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其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但与此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遂认定缪全权、李宏健分别承担此事故同等责任”有异议，以及认为一审法院漏查了《调解协议》签订的先后顺序。各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各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法院认定误工费、残疾人赔偿金、精神损失费、残疾器具费是否正确；二、人保公司应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即一审法院认定的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失费、残疾器具费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误工费是以受害人有无劳动能力、误工时间及收入状况来判断和确认其是否存在误工费损失及数额。由北海市人民法院《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书》可知，缪全权出院后仍需要定期复查及休息，直至2018年7月12日最后一次复查医嘱建议缪全权休息两个月后安装假肢，缪全权没有再进行复查，并于2018年11月23日申请司法鉴定，由此可知，缪全权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伤于2018年9月12日已经基本稳定。结合《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4.2条“鉴定时机应在原发性损伤及其与之确有关联的并发症治疗终结或者临床治疗效果稳定后进行鉴定”的规定，缪全权进行伤残鉴定的时机应自2018年7月12日始，即计算误工费的时间应该截至于具备确定伤残等级的时机，因缪全权本人造成的其他延误不应计算在内。鉴于安装假肢需要进行残肢理疗及假肢训练，误工时间仍应加上残肢安装的19日，一审认定误工时间为338天（47天+270天+19天）正确。因缪全权是农村居民，且其不能举证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一审法院参照农、林、牧、渔业行业标准给付并无不当。第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缪全权因交通事故损伤右足跖跗关节以远缺失属七级伤残，右踝关节功能丧失属九级伤残，本案存在伤残赔偿附加指数，由于只计算最高等级的伤残赔偿指数，其他的伤残等级不再计算相应的伤残赔偿指数，而是每增加一处伤残按另外的赔偿比例计算，该赔偿比例是附加计算的，且伤残赔偿附加指数必须小于10%，一审法院按照40%+2%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缪全权虽然提供了村委会的证明，但不能提供在城镇生活的实际证据，欲且证明为城镇经常居住地居民依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正确。一审在此基础上计算的残疾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第三，精神损害赔偿，是自然人因人格权受到不法侵害而导致精神痛苦，因此要求侵害人以一定数额金钱对受害人予以抚慰的法律制度。本案中，缪全权是本案交通事故的受害者，但其于涉案交通事故中亦应承担50%的过错，故其提出精神损害赔偿金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四，法院系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据相关证据做出判决。因残疾器具费部分的费用尚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未予支持。虽然一审法院对尚未产生的残疾辅助器具费未予支持,但已明确告知缪全权待实际发生后可再行诉讼,对缪全权权益不会造成不利影响,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缪全权请求按照假肢配置情况说明计算上诉人的辅助器具费用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的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失费、残疾器具费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缪全权对一审法院确定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即人保公司应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缪全权提出案涉《调解协议》没有签订时间、只有公司盖章没有签字、存在欺骗行为，应为无效合同。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当事人可以参照各类合同的示范文本订立合同。”、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之规定，合同的签订时间并不是合同的必备条款，签字和盖章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成立。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已经在案涉《调解协议》中签字或者盖章，缪全权没有举证证明其因遭受欺骗才签订的合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缪全权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知道签订合同所带来的法律后果，其已经在《调解协议》确认，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合同中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免赔条款，李宏健在事故发生后未保护事故现场并对伤者进行救治，驾驶标的车桂Ｅ×××××离开事故现场，间隔2小时后才驶回事故现场，已属于责任免除约定，故商业险第三者保险属于免责，人保公司仅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进行赔偿。现其又以《调解协议》内容不真实、人保公司未向其明示过免责条款为由提出异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故案涉《调解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综上所述，缪全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25元，由上诉人缪全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海敏 审 判 员 杨雪云 审 判 员 叶 萍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苏 珊 书 记 员 赵梅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