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40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市赛福汽车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欣悦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42729625965。 法定代表人：朱季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金鹏，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立章，广西仁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赛福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双凤桥街道高园路6兮2幢整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31591270XV。 法定代表人：李颖，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汉杰，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柳州市永兴赛福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新兴工业生产基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1779138635Q。 法定代表人：朱季华，董事长。 原审被告：朱季华，男，1954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上诉人柳州市赛福汽车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柳州赛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赛福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赛福公司）、原审被告柳州市永兴赛福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赛福公司）、朱季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4民初1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5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柳州赛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立章，被上诉人重庆赛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陈汉杰到庭参加询问。原审被告永兴赛福公司及朱季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柳州赛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重庆赛福公司必须依照我国税法规定向柳州赛福公司开具足额有效的增值税发票后，柳州赛福公司才支付给重庆赛福公司货款；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重庆赛福公司要求柳州赛福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的诉请；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重庆赛福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的判决于法不符：重庆赛福公司与柳州赛福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中，重庆赛福公司属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销售货物，必须遵守我国相关法律的规定履行自己做为销售方应当履行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三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重庆赛福公司应当在货物发出的当天向柳州赛福公司开具足额有效的增值税发票，履行自己的纳税义务。柳州赛福公司也只有在取得被柳州赛福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后，才能就该批货物向税务部门申报抵成本。也就是说，重庆赛福公司只有向柳州赛福公司开具足额有效的增值税发票才是完成了该批货物法律意义上的交付；因此，重庆赛福公司应当在货物发出的当天向柳州赛福公司开具足额有效的增值税发票是法定义务，即便双方没有约定也必须履行。而一审法院在没有判令重庆赛福公司向柳州赛福公司开具发票的前提下直接判令柳州赛福公司支付货款，显然于法不符。 二、一审法院的判决违背事实，在重庆赛福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双方2017年9月19日签署的《结算总表》之结算说明第6条已明确重庆赛福公司“实际本次结算应开票6573121.35元”，充分证明重庆赛福公司履行开票义务的时间应当在收取货款之前，其只有履行开票义务才能行使收取货款的权利，而一审法院的判决明显违背本案事实。 三、至于重庆赛福公司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在双方的约定当中特意注明向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起诉为柳州赛福公司承担的前提，而这一前置约定并没有损害其他第三人的利益，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照我国民法总则的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的判令违背该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 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重庆赛福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开具发票只是附随义务，交付和付款是合同的主要义务，是否开具发票不影响柳州赛福公司必须履行付款的义务；2.双方并没有约定先开票后付款，因此开具发票并不是付款的前提条件；3.是否开具发票属于税法调整的范畴，而本案属于民法调整的范畴。本案对于是否开具发票不应予以审理；4.因柳州赛福公司违约，重庆赛福公司未实现债权向法院提起诉讼产生的律师费属于柳州赛福公司违约给重庆赛福公司造成的损失，结合对账单对律师费承担的约定，柳州赛福公司应当承担律师费用；5.虽然约定是向柳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并未约定只由柳北法院判决才承担律师费，且重庆赛福公司也向柳北法院起诉，但被裁定不予受理；6.虽然双方约定管辖法院的条款无效，但并不影响合同其他条款的效力，据此，本案律师费应由柳州赛福公司承担。 原审被告永兴赛福公司、朱季华未到庭参加询问，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重庆赛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柳州赛福公司向重庆赛福公司支付货款4116289.53元及逾期付款损失466513元(自2017年9月19日计算至2019年2月19日，之后逾期付款损失继续以货款4116289.53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8%计算至货款支付完毕之日止）；2.柳州赛福公司向重庆赛福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36500元；3.永兴赛福公司、朱季华对柳州赛福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由柳州赛福公司、永兴赛福公司、朱季华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至2016年期间重庆赛福公司与柳州赛福公司一直有业务往来。2017年9月19日重庆赛福公司与柳州赛福公司在《结算总表》中确认重庆赛福公司应收柳州赛福公司金额4116289.53元。2018年11月1日重庆赛福公司与柳州赛福公司、永兴赛福公司（保证人）、朱季华（保证人）签订《对账单》言明：截止2017年9月19日柳州市赛福模具制造有限公司尚欠重庆赛福精密模具有限公司货款4116289.53元；保证人朱季华、永兴赛福公司、柳州市赛福数控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天津市永兴赛福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自愿为债务人柳州赛福公司向重庆赛福公司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对债务人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期间为5年，自2018年11月1日至2023年11月1日止。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重庆赛福公司因实现上述债权而向双方约定的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交通费等全部由本公司及保证人承担。重庆赛福公司和柳州赛福公司、永兴赛福公司、朱季华在对账单上签字盖章确认，柳州市赛福数控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天津市永兴赛福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并未在保证人处盖章签字。重庆赛福公司、柳州赛福公司双方对账之后柳州赛福公司并未向重庆赛福公司支付货款。遂诉至本案，产生本案纠纷。 一审法院另查明，重庆赛福公司委托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代为进行本诉讼支付律师费136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柳州赛福公司、永兴赛福公司、朱季华对于重庆赛福公司主张的货款本金4116289.53元以及逾期付款的损失，均无异议。本案双方第一个焦点是重庆赛福公司未足额向柳州赛福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行为是否足以使柳州赛福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货款以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柳州赛福公司、永兴赛福公司、朱季华认为，重庆赛福公司未向柳州赛福公司足额开具发票，损害了柳州赛福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柳州赛福公司有权拒绝向重庆赛福公司支付货款以及逾期付款的损失。该院认为，重庆赛福公司与柳州赛福公司并未约定重庆赛福公司向柳州赛福公司开具发票是重庆赛福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因此柳州赛福公司、永兴赛福公司、朱季华的该项辩称，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至于重庆赛福公司未足额开具发票的行为是否导致了柳州赛福公司、永兴赛福公司、朱季华的损失，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柳州赛福公司、永兴赛福公司、朱季华可另外主张。因此，柳州赛福公司应当向重庆赛福公司支付货款4116289.53元以及逾期付款的损失，该损失的计算，以4116289.53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并上浮50%的标准，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根据重庆赛福公司、柳州赛福公司双方签订的《对账单》约定“保证人朱季华、永兴赛福公司、柳州市赛福数控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天津市永兴赛福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自愿为债务人柳州赛福公司向重庆赛福公司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对债务人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期间为5年，自2018年11月1日至2023年11月1日止。”故重庆赛福公司诉请要求永兴赛福公司、朱季华对柳州赛福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约定，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重庆赛福公司要求柳州赛福公司向重庆赛福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问题。根据重庆赛福公司、柳州赛福公司双方签订《对账单》约定：“重庆赛福精密模具有限公司因实现上述债权而向双方约定的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交通费等全部由本公司及保证人承担。”之后重庆赛福公司与柳州赛福公司就《对账单》约定的货款发生纠纷，重庆赛福公司向柳州市柳北区法院起诉，柳州市柳北区法院以该院无管辖权为由，驳回了重庆赛福公司的起诉。重庆赛福公司遂向该院起诉，支出了律师费和诉讼费。重庆赛福公司、柳州赛福公司双方在《对账单》中约定的目的是督促柳州赛福公司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如柳州赛福公司不支付货款导致纠纷的产生，柳州赛福公司自愿负担重庆赛福公司因此支出的必要的律师费、诉讼费等，因此本案中，重庆赛福公司主张柳州赛福公司负担律师费、诉讼费的请求，符合《对账单》的约定，该院予以支持。 重庆赛福公司诉请的担保费问题，该费用不属于重庆赛福公司、柳州赛福公司在《对账单》中约定的费用，也不是重庆赛福公司诉讼必须产生的费用，该院对此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柳州赛福公司支付给重庆赛福公司货款4116289.53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以货款本金4116289.5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自2017年9月19日起计算至柳州赛福公司付清货款之日止）；二、柳州赛福公司支付给重庆赛福公司律师代理费136500元；三、永兴赛福公司、朱季华对柳州赛福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重庆赛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5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9554元（重庆赛福公司已预交），由柳州赛福公司负担，永兴赛福公司、朱季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柳州赛福公司、被上诉人重庆赛福公司、原审被告永兴赛福公司、朱季华均未提交新证据，亦未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柳州赛福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尚欠货款数额、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及律师费的数额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柳州赛福公司是否应当向重庆赛福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柳州赛福公司是否应当向重庆赛福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36500元？ 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柳州赛福公司主张其向重庆赛福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前提系重庆赛福公司向其开具足额有效的增值税发票。本院认为，首先，柳州赛福公司和重庆赛福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重庆赛福公司按约定向柳州赛福公司交付货物、柳州赛福公司按约定支付价款，为双方的主给付义务；而重庆赛福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的义务，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从给付义务。从给付义务不具有独立性，其存在的目的在于确保债权人的利益能够获得最大满足。重庆赛福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的从给付义务，和柳州赛福公司按约定支付价款的主给付义务并不构成对价。重庆赛福公司履行主给付义务而未履行从给付义务，柳州赛福公司不得援用同时履行抗辩权或先履行抗辩权，拒绝履行主合同义务。且双方并未明确约定重庆赛福公司履行提供增值税发票的义务后，柳州赛福公司才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此种情形下，柳州赛福公司在支付价款之前，无权请求出重庆赛福公司履行从给付义务，即开具增值税发票；其次，柳州赛福公司主张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三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处理本案纠纷，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是税法的范畴，税法的调整对象是相关主体在税收活动中所发生的各种社会关系。而本案系涉案各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的纠纷，应当适用民法予以调整。综上，关于柳州赛福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柳州赛福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其尚欠重庆赛福公司的货款数额、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均无异议，柳州赛福公司应支付给重庆赛福公司货款4116289.53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以货款本金4116289.5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自2017年9月19日起计算至柳州赛福公司付清货款之日止）。 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柳州赛福公司主张其向重庆赛福公司支付律师费的前置条件是重庆赛福公司就本案向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起诉。本院认为，在涉案《对账单》中明确约定：“重庆赛福精密模具有限公司因实现上述债权而向双方约定的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交通费等全部由本公司及保证人承担。”该条款是违约责任条款，目的是为了督促柳州赛福公司及时履行涉案债务而设立。虽然本案一审受理法院并非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但本案系因柳州赛福公司怠于履行付款义务而产生，重庆赛福公司亦因本案向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支付了律师代理费136500元。且因柳州赛福公司对重庆赛福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的数额无异议。据此，柳州赛福公司应当向重庆赛福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36500元，柳州赛福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柳州赛福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30元（上诉人柳州市赛福汽车模具制造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柳州市赛福汽车模具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慧冰 审判员  丘洪兵 审判员  彭 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童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