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104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弘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盘溪路150号16幢10-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355713464N。法定代表人：代智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远，重庆鼎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昌炳，男，197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佳骏，重庆善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谷裕，重庆善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吕相宗，男，1987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上诉人重庆弘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臣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昌炳、原审第三人吕相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依法询问各方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弘臣装饰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吴昌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吴昌炳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吴昌炳的受伤原因及过程，吴昌炳不是在从事上诉人指派的劳务活动中受伤；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责任比例划分不当，被上诉人吴昌炳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更大比例责任。被上诉人吴昌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受伤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支撑，符合生活常理；一审法院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认定正确，被上诉人作为劳务提供者遭受损害，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第三人吕相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原告吴昌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重庆弘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后续医疗费7000元、营养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50元/天×14天）、护理费6000元（100元/天×60天）、残疾赔偿金257544元（32193元/年×20年×40%）、被扶养人生活费5055.20元（12638元/年×5年×40%÷5）、误工费25999元（51998元/年÷360天/年×180天）、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鉴定费28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重庆弘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5月6日，吕相宗与弘臣装饰公司签订《重庆市住宅装饰工程合同》，将自己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交予弘臣装饰公司完成，工程预算清单中记载石工剔打项目“不含打空调孔，浴霸，排风扇，热水器孔-费用另计”。2017年6月22日，弘臣装饰公司安排其雇佣的水电工吴昌炳等人前往吕相宗的房屋进行水电安装等施工。该房屋一面承重墙上有开发商预先钻好的空调孔，吴昌炳入场后在墙面的空调孔上方打入一枚长钉用于悬挂其自带的钻孔机，在原有空调孔上方实施钻孔作业。次日下午三时许，吴昌炳在施工场地进行施工过程中受伤，与吴昌炳同在施工场地的儿子吴海波立即电话联系弘臣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智勇，并向稍后到场的吕相宗和代智勇陈述吴昌炳系在接线时受伤。代智勇立即开车将吴昌炳送往附近的医疗机构就医，随后救护车又将吴昌炳接至重庆市渝北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渝北区医院”）救治。当天晚上，吴昌炳从渝北区医院转院至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以下简称“重医附二院”）住院治疗，入院时吴昌炳与吴海波向医生陈述吴昌炳系在装修工地工作时不慎从凳子上摔下碰到砖头受伤。2017年7月7日，吴昌炳从重医附二院出院，出院诊断为颅脑外伤（硬膜外血肿、右额凹陷性骨折）、右眼球破裂伤（巩膜裂伤、晶体脱位、眼内容物脱出、视网膜脱离、玻璃体积血）、右额面部皮肤裂伤、舌部撕裂伤、上唇挫裂伤、鼻骨骨折，重医附二院建议其出院后继续用药及随访等。吴昌炳在重庆市渝北区人民医院和重医附二院治疗期间花费医疗费16869.20元，均由弘臣装饰公司支付。2018年7月9日，吴昌炳向重庆市南岸司法鉴定所申请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护理时限及误工时限鉴定。2018年7月19日，重庆市南岸司法鉴定所作出渝南司鉴（医）[2018]50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吴昌炳右眼视力完全丧失属七级伤残，后续医疗费约需7000元（右眼球破裂伤手术治疗后角膜炎的门诊随访、对症治疗约需3000元，面部瘢痕的激光修复治疗、瘢痕膏涂抹约需4000元），护理时限和误工时限分别为伤后60日和伤后180日。吴昌炳为鉴定共计支付2800元。立案后，弘臣装饰公司申请对吴昌炳的误工时限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选择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作为鉴定机构。2019年5月13日，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作出渝法正[2019]医鉴字7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吴昌炳的误工时限以180日为宜。弘臣装饰公司支付司法鉴定费900元。另查明，吴昌炳的母亲于世珍出生于1935年6月14日，育有吴昌炳等四名子女。2016年3月16日，吴昌炳在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土湾派出所（以下简称“土湾派出所”）办理居住登记，居住地址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土湾所学堂湾78号附2号。2018年8月21日，土湾派出所向吴昌炳签发暂住证，暂住地址与此前的居住地址一致。2018年8月27日，重庆钰晟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为吴昌炳出具工作及收入证明，载明吴昌炳2013年4月至2017年5月期间在该公司担任安装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吴昌炳系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并因此遭受人身财产损失，故应由相关责任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从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来看，各方对于部分核心事实、责任承担主体、责任比例划分以及赔偿项目金额等问题存在较大争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部分核心事实确认弘臣装饰公司与吕相宗对吴昌炳的具体受伤原因提出质疑，但吴昌炳本人陈述的事发经过细节丰富，关于受伤过程的陈述符合常理，其中的关键内容与事发当日向重医附二院医生所作的陈述相符，而部分相关陈述在划定责任上对吴昌炳自身亦具有明显不利，故吴昌炳就事发过程所作的陈述可信度明显较高，应当予以采信。弘臣装饰公司与吕相宗签订合同时约定施工项目中不包含钻空调孔，仅能说明双方签订装饰装修合同或确认工程预算清单时约定的工程范围不包含此项目而已，并不能因此否定实际装饰装修过程中存在工程项目临时变更或增加的可能性。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来看，装饰装修施工作业的内容、位置等关键信息需要由装修业主或施工管理人以口头或书面方式向施工人员指明，施工人员按照图纸或指示才能进行有效施工，未受任何人指示独自实施相关作业的可能性明显较低。现吴昌炳已经实际进行钻孔作业，并主张系受弘臣装饰公司指示而实施，弘臣装饰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却未能举示有力证据予以反驳或者举证证明吴昌炳系受他人指示。考虑到吴昌炳与弘臣装饰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吴昌炳受弘臣装饰公司指示进行钻孔作业明显具备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吴昌炳系在向弘臣装饰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财产损害。二、责任承担及比例划分如前所述，吴昌炳系在向弘臣装饰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财产损害，弘臣装饰公司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吴昌炳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亦存在具体的过错，对于本案责任划分亦存在较大影响。吴昌炳实施的钻孔作业需要站立在凳子上完成，应当注意到施工过程中存在受钻孔反作用力影响而从凳子上摔倒的安全风险，需要对自己身体及钻孔工具进行有效固定，或者至少对施工地点周围地面的建材垃圾进行必要清理，避免因摔倒或摔倒后的碰撞遭受人身损害。吴昌炳没有认识及评估相关安全风险，仅以悬挂方式对钻孔机进行开放式固定，未能有效消除或降低施工安全风险，受伤原因与此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应当认定其存在重大过错。根据本案案件事实及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吴昌炳对于自身损害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减轻弘臣装饰公司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案件的具体经过和当事人的过错情况，判令吴昌炳自行承担30%的损失，弘臣装饰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三、赔偿项目核定本案事故致吴昌炳遭受人身财产损失，具体项目及金额确定如下：1.医疗费16869.20元；2.后续医疗费7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4.护理费4160元（100元/天×14天+60元/天×46天）;5.残疾赔偿金257544元（32193元/年×20年×40%）;被扶养人生活费5055.20元（12638元/年×5年×40%÷5）将此项费用纳入残疾赔偿金计算，则残疾赔偿金共计262599.20元。6.误工费25642.85元（51998元/年÷365天/年×180天）;7.交通费400元;8.鉴定费2800元。按照一审法院划定的责任比例，应由弘臣装饰公司赔偿70%即224119.88元。另，吴昌炳因本次事故受伤遭受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弘臣装饰公司应赔偿吴昌炳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事发后，弘臣装饰公司已主动垫付医疗费16869.20元，款项予以抵扣后，还应赔偿吴昌炳215250.6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重庆弘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昌炳215250.68元。二、驳回吴昌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10.25元，由吴昌炳负担346.77元，重庆弘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63.48元。司法鉴定费900元，由重庆弘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的证据。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吴昌炳是否系在从事弘臣装饰公司安排的劳务活动中受伤；二、各方当事人对吴昌炳损害后果的过错程度及责任比例认定。由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弘臣装饰公司与吴昌炳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均无异议，且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故对此本院予以确认。针对上述二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一、吴昌炳是否系在从事弘臣装饰公司安排的劳务活动中受伤各方当事人对吴昌炳受伤的时间、地点以及损害后果、伤残等级等事实均无异议，但对其受伤原因及过程存在异议，本院对此认为：弘臣装饰公司出具的工程预算清单中载明石工剔打项目“不含打空调、浴霸等孔——费用另计”，只能证明在该预算项目的报价内不含打空调孔，如要打孔则需额外计费，且家装工程的实施是一个动态的过程,不能排除在装修过程中合同双方对施工范围和项目进行相应的变更。从被上诉人吴昌炳与弘臣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代智勇的微信聊天记录亦能看出，其受雇于弘臣装饰公司，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均受其指示与安排。且上诉人弘臣装饰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吴昌炳实施钻空调孔的行为是受其他人的指示而为。综上，结合本案的事实，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吴昌炳系在从事弘臣装饰公司安排的劳务活动中受伤。二、各方当事人对吴昌炳损害后果的过错程度及责任比例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弘臣装饰公司作为雇主，其雇员吴昌炳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且弘臣装饰公司未对现场施工的安全尽到必要的指示、管理责任，也未提供足够的安全生产条件，以保障其雇员的安全，弘臣装饰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吴昌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对其自身安全未尽到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后果亦具有一定过错，可以适当减轻弘臣装饰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吴昌炳自行承担30%的责任得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弘臣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7元，由上诉人重庆弘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力审 判 员  李立新审 判 员  吴长渝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美阳书 记 员  张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