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符银，男，汉族，1971年6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丹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义，四川天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蜀巴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双庆路99号9栋2单元15层5号。 法定代表人：樊从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洁，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黎华敬，男，1969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丹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符银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蜀巴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巴公司）、原审第三人黎华敬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符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蜀巴公司向其支付2015年11月22日至2017年1月24日期间的工资90000元。事实与理由：符银与蜀巴公司之间应构成劳务关系，符银为蜀巴公司提供劳务，应当得到蜀巴公司给付的报酬。本案的案由应当是劳务合同纠纷，由于符银在一审中的诉讼地位是“被告”，蜀巴公司在一审中主张按照劳务合同纠纷处理本案，一审法院在释明时应当依职权按照蜀巴公司的主张来确定本案的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按照劳务合同纠纷，符银为蜀巴公司提供了劳务，第三人黎华敬作为蜀巴公司的代理人为符银出具了欠条，就应当由蜀巴公司向符银支付报酬。 被上诉人蜀巴公司辩称，一、首先，符银在劳动仲裁时主张其与蜀巴公司构成劳动关系，虽一审由蜀巴公司提起诉讼，但根据劳动争议的前置性，提起诉讼的基础只能基于仲裁裁决书，本案案由的决定权不在蜀巴公司。其次，一审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已经对双方进行了释明，蜀巴公司认为本案双方既不构成劳动关系也不构成劳务关系，蜀巴公司并未聘请或雇佣过符银。符银要求二审法院以劳务关系来审理本案程序违法，如符银认为本案构成劳务关系，本案也应当按照追索劳务报酬的法律关系来处理，符银应当另行起诉，而不应当在二审中提出变更诉请。二、蜀巴公司向第三人黎华敬出具的法定代表授权委托书并不包含委托黎华敬招录人员、出具欠条。1.授权委托书明确载明授权针对的相对方是江西省送变电建设公司，是授权黎华敬与江西送变电建设公司办理相关事宜，该授权委托书具体内容为被授权人可以以本人名义代表公司进行投标、谈判、签约、执行、完成和保修，并以本公司名义处理一切与之有关的事务。其中“一切与之有关的事务”应仅限于与江西送变电建设公司关于合同的谈判、签约、执行等同类事务的处理，并不能扩大解释为授权黎华敬代表蜀巴公司招录人员、支付工资、出具欠条这些与授权所针对的相对方无关的事务；2.蜀巴公司并未对符银进行任何形式的招录和管理。综合符银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知，符银知道黎华敬是真正的雇主，符银明知黎华敬是真正的雇主，薪资标准及发放均由黎华敬与其商定并完成，仅是由于黎华敬资金链断裂无法支付其工资时符银才转而向蜀巴公司主张相关劳务费；3.蜀巴公司代黎华敬向案外人万刚、段家和支付劳务费与本案无关，不能因蜀巴公司曾代黎华敬支付相关费用则推定蜀巴公司对符银所称的劳务费也应当承担支付义务，这种推论缺乏法律逻辑和依据。综上，请求驳回符银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黎华敬述称，1.符银所主张的报酬数额真实，黎华敬予以认可；2.黎华敬系蜀巴公司的员工，并在案涉工程中作为蜀巴公司的代理人参与管理，故本案的相关义务应当由蜀巴公司承担；3.蜀巴公司称授权委托书未载明黎华敬管理员工，但黎华敬负责现场管理、代表蜀巴公司对合同进行谈判、签约、执行等，黎华敬代表蜀巴公司进行工程管理并招聘员工的行为应包含在授权委托书所授权的内容之中；4.案涉工程还有工程尾款未支付，现蜀巴公司正与甲方在进行结算，蜀巴公司不承担相应的员工劳务费而让黎华敬来承担不合理。 蜀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蜀巴公司不向符银支付工资9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8日，四川强光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向江西省送变电建设公司出具《法定代表授权委托书》，载明本人樊从候系四川强光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委托黎华敬为公司的合法代理人，被授权人可以以本人名义代表本公司与贵公司所有项目合同投标及合同的谈判、签约、执行、完成和保修，并以本公司名义处理一切与之有关的事务。 2017年5月12日，黎华敬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到符银在江西工地工资90000元整。签字落款处为四川强光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代表黎华敬。 蜀巴公司为黎华敬交纳社会保险至2017年5月。 蜀巴公司提交有银行转账记录，拟证明江西省送变电建设公司已按相关合同将黎华敬实际施工的所有工程款向蜀巴公司支付20493998.2元，蜀巴公司扣除黎华敬依法应当承担的税费后，共计向黎华敬转款19972589元。蜀巴公司提交的《借条》载明，黎华敬于2017年5月2日借到四川强光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樊从候现金900000元。黎华敬对此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 2018年1月23日,四川强光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蜀巴公司。 2018年9月14日，符银向成华区公安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反映黎华敬拖欠其工资的问题，其陈述：2015年11月黎华敬喊我到江西上饶市，我跟黎华敬谈好的工资每个月支付给我8000元，我一共做了13个月零9天，共计应支付我106400元，黎华敬一共支付给了16400元，剩余的工资90000元一直拖欠我，直到2017年工程做完都没有支付，黎华敬都还一直拖欠我……后来我确实没有办法了，就跟我们同县的一起在黎华敬工地做工的又没有拿到工资的一起邀约去了四川强光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让公司想办法帮我们找黎华敬要回这笔钱。但是公司告知我他们也联系不到黎华敬，也处理不到这个事情。最后我也没有办法了，就把大家召集到一起，看怎么解决，大家都拿不出好的主意，于是打算咨询下律师，律师给我说找不到黎华敬要钱可以直接诉讼强光公司，让公司来支付这笔劳动报酬。于是我们大家就跟着一起诉讼了四川强光公司。对于黎华敬与四川强光电力有限公司的关系，其称是黎华敬挂靠到公司在做江西的项目。欠条是黎华敬托徐明带过来的。同日，案外人毛洪伟也向成华区公安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反映黎华敬拖欠其劳务工资的事情。其陈述：2015年12月8日徐明介绍我到黎华敬在江西上饶市的工地上做工，我跟黎华敬谈好的工资每个月8000元，我一共做了381天，共计应支付我101600元，黎华敬一共支付给了21600元，剩余的工资一直拖欠我，直到2017年工程做完都没有支付……我找了他二十多回都没有找到他人，后来我找了一个律师，想让律师给我想点办法，律师就给我说黎华敬既然是挂靠到四川强光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做工程，你可以试一试能否找到公司追要这笔工资。我当时也找了公司，但是公司告知我他们也联系不到黎华敬，也处理不到这个事情。最后我也没有办法了，就把大家召集到一起问该怎么办。大家都拿不出好的主意，于是我又咨询了律师，律师给我说找不到黎华敬要钱可以直接诉讼强光公司，让公司来支付这笔劳动报酬。于是我们大家就一起诉讼了四川强光公司。对于黎华敬与四川强光电力有限公司的关系，其称听说黎华敬是借用四川强光公司的资质来做的工程。对于为什么要诉讼强光公司，其称也晓得是黎华敬欠我们工资，但我确实找不到他人，最后就按律师的说法做了。欠条是黎华敬的总管徐明打给我的，因为我当时找不到黎华敬本人，我就让徐明给我个说法……我要求无论如何要出张借条给我，因此徐明就代黎华敬给我出具了一张借条。 2018年10月19日，成华区公安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侦查说明》一份，载明：2018年6月11日，我队在侦查黎华敬涉嫌职务侵占一案中发现：黎华敬于2017年5月以四川强光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指定代表人身份向29名员工出具拖欠江西省南乐项目、上饶项目劳务费《借条》，2018年3月上述29名劳动员工向成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向四川强光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执行劳动报酬。后经公安机关侦查江西省南乐项目、上饶项目系江西省送变电建设公司对外发包项目，该工程由四川强光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承建。后公安机关从江西省送变电建设公司调取劳工花名册中未发现这29名员工，遂于2018年6月12日将该案受理为黎华敬等人涉嫌诈骗案进行初查。现经公安机关多方查证发现，劳动仲裁诉讼29人中确有2人在江西省上饶项目进行过实际施工，经江西省送变电建设公司项目队队长陈月华证实：其中符银于2015年11月22日至2017年1月24日在该项目任工程分包外协队带班负责人一职。毛洪伟于2015年12月8日至2017年1月18日在该项目任分包外协队任司机一职，两人均参与了实际施工。特此情况说明。 2018年3月20日，符银以蜀巴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成都市成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工资90000元。2018年12月13日，成都市成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成华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0031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裁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5年11月22日至2017年1月24日期间未支付的工资90000元。后蜀巴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并起诉。 在一审的第二次庭审中，一审法院向当事人释明双方应为劳务合同关系，当事人是否同意本案由劳动争议纠纷变更为劳务合同纠纷，符银表示不同意，坚持认为本案构成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双方身份信息和工商登记信息、法定代表授权委托书、社保缴费信息、欠条、询问笔录、侦查说明、银行明细、仲裁裁决书及送达证明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黎华敬向符银出具《欠条》，确认尚欠符银工资90000元，黎华敬在《欠条》上签字确认。对于符银能否以劳动争议事由向蜀巴公司主张上述工资，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首先，符银由黎华敬介绍做工，薪酬标准也是其与黎华敬协商确定；其次，符银陈述先前工资（生活费）也由黎华敬发放；再者，符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在其做工过程中公司对其进行了管理，劳动者需要遵守公司规章制度等。虽然蜀巴公司为黎华敬交纳了社会保险，也出具了委托书认可黎华敬为公司合法代理人，但该委托书出具对方为江西省送变电建设公司，具体委托内容为“被授权人可以以本人名义代表本公司与贵公司所有项目合同投标及合同谈判、签约、执行、完成和保修，并以本公司名义处理一切与之有关的事务”。该委托书授权范围仅限于与江西省送变电建设公司项目投标、谈判、签约执行等事宜，不能扩大理解为黎华敬招录人员或出具欠条也属于蜀巴公司授权黎华敬的职权范围。因此依照现有证据一审法院无法认定符银与蜀巴公司构成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关系认定为劳务关系较为适宜。由于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不构成劳动关系，故符银以劳动争议事由主张蜀巴公司支付拖欠工资，不应在本案劳动争议纠纷中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蜀巴公司无需向符银支付2015年11月22日至2017年1月24日期间的工资9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符银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符银的上诉理由、蜀巴公司的答辩意见及黎华敬的陈述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蜀巴公司是否应当按照黎华敬出具的欠条向符银履行支付义务。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符银的陈述及本案查明事实，符银系听从黎华敬的介绍到案涉工地务工，其日常接受黎华敬的安排与管理，工资报酬也系与黎华敬商定并由黎华敬向其发放。现并无证据证明符银在工作中需要遵守蜀巴公司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并接受蜀巴公司的管理，蜀巴公司与符银之间既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也不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依附关系，因此双方并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其次，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已经向双方释明，符银与蜀巴公司应为劳务合同关系，并询问当事人是否同意本案由劳动争议纠纷变更为劳务合同纠纷，符银明确表示不同意，坚持认为本案构成劳动关系。综上，就本案而言，因符银与蜀巴公司并不构成劳动关系，其以劳动争议事由主张蜀巴公司应按照黎华敬出具的欠条支付拖欠工资的诉请，不应在本案劳动争议纠纷中得到支持，符银应另行主张。故，一审认定蜀巴公司无需按照黎华敬出具的欠条向符银履行支付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符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符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俊安 审 判 员 周 文 审 判 员 滕 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何琼琳 书 记 员 谢龙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