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8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某，男，2006年6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法定代理人：邵木榕，男，汉族，1948年10月1日出生，系邵某父亲，现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晶，福建日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高林，福建日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村。 法定代表人：陈诗明，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住所地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村。 法定代表人：陈诗明，主任。 上列俩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雄英，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俩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云香，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某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竹屿村委会）、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竹屿经合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4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邵某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邵某提供的新证据可证实邵某父亲邵木榕每年都有向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要求支付土地补偿款，但一审遗漏该重要事实。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均以2012年6月20日已向邵某出具证明保留其在竹屿村享受竹屿村民所应该享受的一切待遇，拒绝重复提供证明。直至一审判决以诉讼时效为由驳回邵某的诉讼请求后，邵某父亲再次要求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实事求是陈述，2019年11月15日，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向其工作人员核实后，确认“邵木榕同志每年都向村两委提出要求发放其子邵某土地征收补偿款及该享受的竹屿村民所应该享受的一切待遇。”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本案系物权纠纷，并不适用诉讼时效。1．根据本案案由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系物权纠纷，并非债权纠纷，故不适用诉讼时效。2．本案并非是合同之债，邵某是否属于经社成员，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是否要给邵某发放征地补偿款，均不属于合同之债范畴。法律关系上本案基于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所产生的纠纷，土地的征收收益人包括其所有权人，邵某作为其所有权人之一要求支付其所有物所取得的补偿款的诉讼是基于物权所产生的诉讼，不适用债权的诉讼时效。对于征地补偿问题适用的是物权法，而不是合同法。三、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1．邵某的父亲每年都有向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要求支付邵某的土地补偿款。2．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告知邵某保留其享有土地补偿款的权利。3．本案诉争的土地补偿款仍有几个亿未发放，故土地补偿款属于分期支付的，诉讼时效的期限尚未届满。 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辩称，一、邵某向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主张支付土地征收补偿款系债权纠纷，应适用诉讼时效规定。1．邵某以其为竹屿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为由请求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支付征地补偿款，本案应为给付之诉，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债权债务关系。2．法律未明确规定主张集体经济组织给付征地补偿款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给社员发放的18.8万元分为4笔，2011年11月7日开始每人发放10万元，2013年1月25日开始，每人发放3万元，2013年7月2日开始，每人发放3万元，2013年7月26日开始，每人发放2.8万元。邵木榕自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向社员发放款项之日起就已经知道未向邵某支付土地征收补偿款，其至2019年8月9日才起诉请求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支付上述款项，该款项早已发放完毕，邵某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邵某不符合可认定为竹屿村社员的情形。竹屿村2011年8月8日民主表决通过的《岳峰镇竹屿村经济合作社社员资格认定办法》（下称认定办法）第二条规定，邵某不属于邵木榕家庭可认定为社员的子女名额，不能被认定为竹屿村社员。四、社员认定规则是竹屿村民主决策，采取保证每个家庭无论几个子女都有两个子女享受保障待遇（包括国家保障待遇），此为村民自治结果，应予以尊重。邵木榕家庭大女儿邵风云已被认定为竹屿村社员，享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保障待遇；二女儿邵欢平在政府机关工作，享受国家保障待遇。邵木榕家庭已有两个子女享受保障待遇，不能再认定邵某为竹屿村社员。五、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从未认定邵某为社员，其手中的社员证书为竹屿村委会工作人员工作疏忽而误发。邵木榕对于村里的社员认定规则十分清楚且并未提出过异议。 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向其支付土地征收补偿款18.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竹屿村村民邵木榕自2005年起与胡秀清同居生活，2006年6月21日，双方政策外生育一子，2011年4月19日申报户口取名邵某（户籍地为福州市晋安区兜119号），后双方于2012年7月18日办理结婚登记（结婚证字号：Ｊ350102-2012-004337）。邵木榕与前妻还生育二女，长女邵风云系竹屿村社员，次女邵欢平属国家公职人员，不是竹屿村社员。 2011年11月8日，竹屿村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并制定《岳峰镇竹屿村经济合作社社员资格认定方法》，其中第一点规定，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本村村民认定为本社社员：……4．本村村民于2003年9月2日【《村民享受福利待遇实施办法》通过时间】前仅生育二女以上（含二女），其女儿的户籍在本村管理的，均认定为本社社员。同时，与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协议，确定其中一女的配偶及子女（两女之间的配偶及子女不得交叉享受），且未本办法第二条“属于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象不予认定为本社社员”规定外，方可认定本社社员。同年，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共同向邵木榕、邵某颁发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村农场经济合作社社员证（正本），证书号码分别为：竹（字）0000808、竹（字）0001543，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及《竹屿村经济合作社社员资格认定方法》的规定，认定邵木榕、邵某具备竹屿村经济合作社社员资格。该社员证经竹屿村经济合作社社员资格认定审核小组成员庄长云、陈诗龙、陈梅英等11人盖章，以及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盖章、主任签名，并经中共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村总支部委员会作为认定机构盖章确认。 2012年6月21日，竹屿村两委陈诗明、陈梅英等六人共同签名并加盖竹屿村委会公章，证明同意邵某户籍迁出就学，其享受的竹屿村待遇，按村规民约规定实施并保留。 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分别在下列时间向邵木榕发放征地补偿款：2012年1月14日10万元、2013年1月25日3万元、2013年7月1日3万元、2013年7月25日2.8万元，合计18.8万元。2018年11月15日，竹屿村委会制定《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方案》其中第二点规定，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本村村民认定为本社社员：……5．本村村民于2003年9月2日【《村民享受福利待遇实施办法》通过时间】前仅生育二女以上（含二女），其中女儿的户籍在本村管理的，均认定为本社社员。同时，与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协议，确定其中一女的配偶及子女（两女之间的配偶及子女不得交叉享受），且未本办法第二条“属于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象不予认定为本社社员”规定外，方可认定本社社员。……⑤2003年9月2日【《村民享受福利待遇实施办法》通过时间】24：时后，本社男社员离异（由法院调解、判决和民政部门协议离婚）后再婚，其再婚所生子女基准日前户籍已迁入本村的，认定为本社社员。 一审法院认为，竹屿村委会经村民代表表决通过的《竹屿村经济合作社社员资格认定方法》等有关村规民约，只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就可以认定为合法有效。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根据《竹屿村经济合作社社员资格认定方法》的规定，并经竹屿村经合社社员资格认定审核小组11个成员共同盖章，竹屿村委会盖章、竹屿经合社盖章、主任签名，以及中共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村总支部委员会作为认定机构盖章确认，认定邵某具备竹屿村经合社社员资格，并颁发社员证，经审查该社员资格认定符合上述规定条件，且2012年6月21日竹屿村两委陈诗明、陈梅英等六人共同签名并加盖竹屿村委会公章共同证明同意按村规民约规定保留邵某的竹屿村待遇，故应认定邵某属竹屿村经合社社员。因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没有提供公开公布竹屿村经合社社员名单、非经合社社员名单，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条第二款“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应当随时公布。”规定，在发放社员证后近八年时间，竹屿村经合社社员资格认定审核小组从未进行内部评议认定，邵某不具备社员资格，发放邵某的社员证属工作失误所为，应当予以收回或宣布废止；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没有提供其曾要求邵木榕收回邵某的社员证或宣布该本社员证废止的证据，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共同提出邵某不符合可认定为竹屿村社员的情形，其从未认定邵某为社员，邵某的社员证为竹屿村委会工作人员工作疏忽而误发的抗辩主张，违背客观事实，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予采信。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分别于2012年1月14日、2013年1月25日、2013年7月1日、2013年7月25日向邵木榕发放土地征收补偿款合计18.8万元，而邵某没有发放，邵木榕作为邵某的父亲、监护人，应当知道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未支付邵某的土地征收补偿款，侵犯邵某的合法权益，根据1987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则其应当在最后一期补偿款发放之日（2013年7月25日）起知道邵某的权利受到侵害后的二年（2015年7月25日）内以邵某的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但邵某于2019年8月9日才提起本案诉讼，且无证据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延长的事实，已明显超过二年诉讼时效规定。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提出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邵某主张其父每年均有向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要求支付土地补偿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征地补偿款纠纷系物权纠纷，不是债权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邵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60元，减半收取计2030元，由邵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邵某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竹屿村两委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邵某父亲每年都有向竹屿村两委要求向邵某支付土地补偿款及该享受竹屿村村民所应该享受一切待遇。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明由竹屿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陈诗明签字，且盖有竹屿村委会的公章，因此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1年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向邵某颁发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村农场经济合作社社员证，认定邵某具备竹屿村经济合作社社员资格，该社员证经竹屿村经济合作社社员资格认定审核小组成员庄长云、陈诗龙、陈梅英等11人盖章，以及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盖章、主任签名，并经中共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村总支部委员会作为认定机构盖章确认。2012年6月21日，竹屿村两委陈诗明、陈梅英等六人共同签名并加盖竹屿村委会公章，证明同意邵某户籍迁出就学，其享受的竹屿村待遇，按村规民约规定实施并保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邵某属竹屿村经合社社员正确，邵某诉请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支付土地征收补偿款有合理依据。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分别于2012年1月14日、2013年1月25日、2013年7月1日、2013年7月25日向社员发放土地征收补偿款合计18.8万元。根据二审中竹屿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陈诗明签字且盖有村委会公章的证明，邵某父亲每年都有向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要求向邵某支付土地补偿款及该享受竹屿村村民所应该享受一切待遇，一审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应予以纠正。因此邵某要求竹屿村委会、竹屿经合社发放2012年1月14日、2013年1月25日、2013年7月1日、2013年7月25日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合计18.8万元，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邵某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4318号民事判决； 二、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村民委员会、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邵某支付款项18.8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4,060元，减半收取计2,03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060元，均由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村民委员会、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秋萍 审判员  李 杰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陈奇 书记员王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