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0民终30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男，1964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宴军，宝应县安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男，1958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永良，江苏世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某因与被上诉人黄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2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黄某受伤的情况没有查明，在判决书中没有作出相应的阐述，让人难以服判。在庭审中，高某己对黄某受伤的过程作出了详细说明，并当庭要求黄某对受伤过程作模拟试验，法庭未准许。黄某的受伤是自己不当行为所造成。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一审法院对黄某受伤事实没有查明，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支持我方上诉请求。黄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高某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完全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作为接受劳务者的一方，如果说是雇主，那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以下简称人损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确定赔偿责任，系无过错责任。亦即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伤害的，应当由雇主承担。如果高某要减免自己相应的赔偿责任，应证明两个前提：一是双方之间不是雇佣关系；二是黄某在提供劳务活动中有过错。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是雇佣关系，高某未能举证黄某存在过错，故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黄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高某赔偿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49020.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某承包宝应县西安丰镇小桥梁的桥面安装工程。2018年6月15日，高某打电话给案外人“老钱（具体姓名不清楚）”要两三个人到桥梁安装工地干活。2018年6月16日，“老钱”喊黄某(曾为高某干过活)一起到高某所在的小桥梁工地干活，报酬为160元/天。当天，黄某在工地上搬铁板到车上，手被正在工地作业的吊车液压支撑架夹伤。受伤后，高某将黄某送到宝应县人民医院、苏北人民医院就医治疗，垫付了医疗费25000元。黄某就本次受伤引发的损害赔偿与高某协商未果，遂引起本诉。另，诉讼中，黄某委托该院通过摇号程序选择鉴定机构对黄某的伤残等级及营养期、护理期、误工费进行鉴定。2019年6月19日，江都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黄某，因外伤致右手多个手指骨折，遗留右手功能丧失分值达10分以上，构成十级伤残，建议误工期为90日，护理期为30日，营养期为30日。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黄某与高某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黄某与高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其理由：高某因承包的工程需要人干活，遂电话告知“老钱”，让“老钱”找两三个人来工地干活。“老钱”遂邀请黄某一道到高某工地干活。因此，黄某来高某承包的工地干活是基于高某的邀请，况且，黄某曾经有过受雇于高某干活的经历。高某辩称，工程其中一部分分包给“老钱”，黄某去工地干活是由“老钱”召集，工地安全责任事故由“老钱”负责，劳务费的支付也应由“老钱”支付，该辩解高某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对该辩解，该院不予采纳。综上，黄某与高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依照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黄某在本起事故中受伤所遭受的损失，该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22010.9元，有医疗费发票、出入院记录等证据证实；2.营养费：900元（30元×3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40元×15天）；4.护理费：1950元（80元×15天+50元×15天）；5.交通、住宿费：该院酌定1500元；6.误工费：13500元（150/元×90天）；7.残疾赔偿金：94400元（47200元×20年×10%），黄某为失地农民，主要收入来源为建筑工地打工，非来源于农业生产，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该事实有黄某所在地村委会证明予以证实，该院予以认可，因定残时间为2019年6月19日，黄某至此未满61周岁，仍按20年予以赔偿；8.鉴定费：21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费用合计：141961元。对该损失，高某作为雇主理应予以赔偿，扣除已垫付的25000元，还须给付黄某11696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高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黄某赔偿款116961元；二、驳回黄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280元，减半收取1640元，由高某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高某申请了证人宋某,4、谢某,4出庭作证，证明受害人黄某在受伤过程中发生的情景。其中，宋某,4作证称：当天下午五点左右，事故发生时，我在现场，我没有看到事故发生过程，黄与我在一个车子工作，当时黄在左边，我在右边。谢某,4作证称：当天下午五点钟左右，当天活干完了，我是收吊车液压支撑架的操作人员，支架先是由下往上收缩，然后再水平往车尾部的中心收缩，分两个阶段，仅垂直支架收缩过程就需要二、三分钟。我在做准备工作的时候没有看到黄某，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跑了过来。黄某质证意见：1.两证人证言从程序讲，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因为一审整个庭审过程都是网上直播，且任何一个社会公众包括该两证人都某,4以随时点播，他们对案情的了解远超参与庭审的人，其证言失去了真实性、合法性；2.证人谢某,4为高某打工，系合作对象，是实际侵权人，与本案存在利益关系，证言的可靠性较低；3.两证人实际上并没有看到整个损害发生过程，没有证据证明黄某有过错。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当天，黄某在工地上搬铁板到车上，手被正在工地作业的吊车液压支撑架夹伤”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实地勘验，并结合上述证人证言，补充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6月15日下午5点左右，案涉工地开始收工，黄某离开自己工作的工程车，主动前去帮另一辆吊车工作人员回收该车左侧前方液压支撑架下面的垫木，便从该吊车车体尾部左侧翻越正处于收缩状态约0.8米高的液压支撑架横梁，致其右手手指被液压支撑架横梁夹伤，后被送医院治疗。另查明，收缩液压支撑架的操作装置在车辆右侧前方，其工作人员在操作收支架时，因中间有凸起的吊车装置，观察不到车辆左后侧情况。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侵权责任认定如何适用法律；2.受害人黄某在案涉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责任大小如何确定。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中的“提供劳务一方”、“接受劳务一方”、“劳务”、“劳务关系”等术语分别取代了人损司法解释中的“雇员”、“雇主”、“雇佣”、“雇佣关系”等术语，在我国立法及司法实践中，二者的含义其实是相通的。至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伤害法律适用问题，侵权责任法作为后颁布的法律，其中第三十五条已经取代了人损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内容，对这方面的责任认定应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处理。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黄某起诉高某个人，确定的系个人之间劳务关系或雇佣关系。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黄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主观上未尽到成年人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在当日下午收工时，未等待吊车车体起稳定作用的液压支撑架收缩完毕的情况下，置自身处于危险状态而不顾，强行翻越吊车尾部左侧约0.8米高的液压支撑架横梁，导致其人身损害结果的发生，黄某自身过错责任明显。一审法院未考虑黄某在施工过程中的过错，直接认定高某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有悖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本院予以纠正。根据黄某自身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其自担40%的责任。高某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尽安全管理职责，应承担事故的过半过错责任，本院酌情认定其承担60%的赔偿责任。黄某的各项损失合计141961元，高某承担损失赔偿金额为141961×60%＝85176.6元，扣除其已垫付的25000元，还须赔偿黄某60176.6元。其他损失由黄某自担。综上，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及事实，致使案件部分事实发生改变，高某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责任主体的部份责任认定欠妥，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27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27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上诉人高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黄某赔偿款60176.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3280元，由上诉人高某负担2086元，被上诉人黄某负担1194元（此款高某已垫付，其在履行上述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时一并扣除，本院不再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华桂祥审判员  刘念昌审判员  刘 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朱思佳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