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黔行赔终18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朱友碧，女，汉族。 上诉人（一审原告）朱友伦，男，汉族。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星举，贵州星安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110227330。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康丽，贵州星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证号2301181021632。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黔西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黔西县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杨汉华，县长。 上诉人朱友碧、朱友伦因与上诉人黔西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黔西县政府）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5行赔初2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2005年9月7日，贵州省人民政府作出黔府函[2005]318号《省人民政府关于黔西县县城总体规划的批复》，原则同意原毕节地区行署（现毕节市人民政府）报批的毕署呈字[2004]62号《关于报批黔西县城总体规划（修编）的请示》，该批复原则同意黔西县县城总体规划确定的城市规划区为城关镇、金碧镇、甘棠乡及赵家泊、老鸹河、跃进、打鼓寨、天坪、班茅寨、八一等7个村的行政辖区范围。贵州省黔西县城关镇总体规划2010-2030图显示，成贵铁路走向示意图铁路线穿越黔西县城关镇八块田村，八块田村系成贵铁路规划用地范围，属重点项目用地。 黔西县双桥村村民朱友芳系朱友碧、朱友伦之兄。2005年，朱友芳与黔西县城关镇八块田村九组村民何德友签订自留地转让协议，何德友将其在八块田村九组高坎土马鞍山处的自留地转让给朱友芳管理使用。2005年12月8日，朱友芳向黔西县城关镇八块田村民委员会交了耕地管理费1500.00元。2010年12月22日，朱友碧、朱友伦与万伟签订建房协议，由万伟在朱友芳向何德友转让所得的自留地处，为朱友碧、朱友伦各修建了200平方米的砖混结构房屋。2011年6月28日，黔西县原住房和城乡建设综合执法大队执法人员在巡查中发现，朱友碧、朱友伦在黔西县高坎土马鞍山阴河麻窝处违法修建房屋。随后，黔西县城乡规划局对朱友碧、朱友伦作出了行政处罚。2013年10月14日，黔西县政府对朱友碧、朱友伦违法修建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朱友碧、朱友伦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黔西县政府拆除朱友碧、朱友伦房屋的行政行为。一审法院以（2015）黔毕中行初字第133号行政判决，驳回朱友碧、朱友伦的诉讼请求。朱友碧、朱友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黔西县政府下属职能部门黔西县城乡规划局于2012年5月10日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催告书，朱友碧、朱友伦拒不履行义务，黔西县城乡规划局遂作出行政强制执行第76号决定书，后黔西县政府拆除了涉案违法建筑。就该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是否送达的问题，应由黔西县政府举证，但黔西县政府未提供证明证明已向朱友碧、朱友伦送达了涉案行政强制执行第76号决定书，故其拆除朱友碧、朱友伦违法建筑的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因涉案违法建筑已被强制拆除，强制执行行为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故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据此，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2016）黔行终721号行政判决，确认黔西县政府于2013年10月14日强制拆除朱友碧、朱友伦修建的违法建筑的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生效后，朱友碧、朱友伦委托代理人王星举于2017年3月15日向黔西县政府邮寄了国家赔偿申请书，因黔西县政府逾期未作出赔偿决定。朱友碧、朱友伦于2017年9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之诉，要求黔西县政府赔偿朱友碧、朱友伦各项经济损失160万元。 一审另查明，涉案房屋修建所使用的土地并未被任何项目实际征收并使用。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黔西县政府行政强制违法行为是否给朱友碧、朱友伦合法财产造成了直接损失，直接损失应当如何计算赔偿。 首先，（2016）黔行终721号行政判决确认黔西县政府于2013年10月14日强制拆除朱友碧、朱友伦修建的违法建筑的行政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二）项：“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十二）认为行政机关侵犯其他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之规定，朱友碧、朱友伦认为黔西县政府的违法行为给其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有权提起行政赔偿之诉。 其次，关于本案行政赔偿范围的确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和第四条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的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之规定，本案行政赔偿的前提是黔西县政府于2013年10月14日强制拆除朱友碧、朱友伦修建的违法建筑的行政行为违法，且该违法行为给朱友碧、朱友伦的合法财产造成了损失。朱友碧、朱友伦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的事实不因行政强制行为违法而发生改变，而违法建筑本身是违法实施建设工程的结果，不属于合法财产，否则将变相鼓励违法建设。因此，对朱友碧、朱友伦关于按合法建筑进行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朱友碧、朱友伦修建的违法建筑依法不受法律保护。朱友碧、朱友伦用于修建违法建筑的建筑材料系违法建筑的组成部分，无论是黔西县政府合法拆除还是朱友碧、朱友伦自行拆除，都不能避免灭失且无可回收利用价值的建筑材料，不属于损失范围，不应予以赔偿。但考虑到有部分建筑材料具有独立的使用价值，黔西县政府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对于具有独立使用价值且可以区分处理的建筑材料，应当尽合理的注意义务，不能给朱友碧、朱友伦造成本来可以避免的不必要的损失。具体到本案中，用以修建违法建筑的以下建筑材料，包括水泥、沙子、石子、砖头、排污管、地脚线、瓷粉、钢材、胶水、瓷砖等即便是朱友碧、朱友伦自行拆除，或黔西县政府在强制拆除中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上述材料亦不具备可回收利用价值，因此，不应予以赔偿。建筑材料中的水电表、卷帘门、窗户、电线、水管具有一定的独立使用价值，属于可回收利用的材料，黔西县政府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导致上述建筑材料灭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及第三十六条第（三）、（四）、（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结合本案房屋已经灭失客观事实，黔西县政府承担责任的方式确定为支付赔偿金。 最后，关于本案行政赔偿具体数额的确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之规定，本案中，朱友碧、朱友伦对自己提出的赔偿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涉案房屋已经灭失，可适当降低证明标准，就朱友碧、朱友伦提出的能够证明自己的损失达到初步证明标准的证据，黔西县政府虽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供证据足以反驳朱友碧、朱友伦合理主张的，故应作出对黔西县政府不利的认定，并结合各方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就建筑材料中的水电表、卷帘门、窗户、电线、水管，朱友碧、朱友伦提供了一份建房费用统计清单，结合一审庭审中已经核实的（2015）黔毕中行初字第133号行政判决卷宗内涉案房屋照片情况，可以认定有上述材料，且该清单内水电表、卷帘门、窗户、电线、水管的价格在合理范围内，故予以支持。上述建筑材料计算为：水电表各2个，价格小计140.00元；卷帘门4道，每道2，400.00元，价格小计9，600.00元；窗户4扇，每扇240.00元,价格小计960.00元；电线、水管价格小计5,850.00元。水电表、卷帘门、窗户、电线、水管价格计算共计16,550.00元。因此，黔西县政府应当赔偿朱友碧、朱友伦可回收可利用的废旧材料的金额为人民币16,550.00元。另，朱友碧、朱友伦提出其室内物品损失的主张，因朱友碧、朱友伦仅提供了物品清单，但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虽然房屋已经灭失，但结合黔西县政府对朱友碧、朱友伦的处罚过程及涉案照片可以看出，黔西县政府对朱友碧、朱友伦的房屋进行处罚时涉案房屋不具备放置物品的客观条件，且朱友碧、朱友伦修建的房屋并不适宜居住，因此，对朱友碧、朱友伦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由黔西县政府向朱友碧、朱友伦支付赔偿金共计人民币16,550.00元；驳回朱友碧、朱友伦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朱友碧、朱友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未全面、公正维护上诉人被强拆房屋的实际损失，上诉人被强拆房屋的实际面积为400㎡，且一审仅认定被拆除房屋水电表、卷帘门、窗户、电线、水管的价格，忽视了房屋主体及附属设施的损失。2.上诉人的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请求：一、撤销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5行赔初27号行政赔偿判决；二、直接改判支持朱友碧、朱友伦的一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黔西县政府在二审法定限期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黔西县政府强制拆除朱友伦、朱友碧案涉房屋的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朱友伦、朱友碧有权就该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请求赔偿。本案中，朱友伦、朱友碧案涉房屋的赔偿主要涉及两部分。 关于涉及房屋的部分。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黔西县政府并未对案涉房屋实施征收，而是作为违法建筑实施强制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黔西县政府对其案涉强制行为造成朱友伦、朱友碧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损失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朱友伦、朱友碧提交的《朱友碧、朱友伦建房费用统计》，对其中列举的水电表、卷帘门、窗户、电线、水管等具有可回收利用价值的材料，酌定赔偿16，55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屋内物品部分。朱友伦、朱友碧主张强制拆除时，存在室内物品，但除了其自行制作的室内物品清单外，朱友伦、朱友碧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根据黔西县政府对朱友伦、朱友碧的处罚过程以及反映案涉房屋状况的照片，认为案涉房屋在强制拆除行为发生时并不适宜居住，并对朱友伦、朱友碧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妥。 综上，朱友伦、朱友碧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敏 审判员 谢璐凯 审判员 孟 婷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王文婷 书记员汪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