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15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敏，女，1976年4月19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鹏，青岛市南八方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宁勤，女，1962年11月28日生，汉族，住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李敏因与被上诉人李宁勤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3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时鹏、被上诉人李宁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敏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373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证明责任错误，从而适用法律错误。不当得利中“没有法律依据”不是一般诉讼中的待证事实，而是一系列不特定的民事行为、事实行为乃至整个事件的集合。对于原审原告而言，让其证明“没有法律依据”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原审被告主张存在一定的法律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李宁勤所称的民间借贷关系）构成“法律依据”的，应当由被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首先要证明存在“法律依据”的相关事实，其次要证明该相关事实构成“法律依据”，从而阻却不当得利的成立。故本案中被上诉人应证明在2017年9月22日取得上诉人10万元有“法律依据”，而非一审法院认为的由上诉人证明。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6年5月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10万元，汇款用途被上诉人填写“众得投资款”，这是以默示的承诺行为履行了股权代持的出资义务，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且被上诉人没有向法院出示民间借贷的借据或其他能证明有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其次，2017年9月12日被上诉人冒虚假诉讼的风险，变造主要证据将10万元银行汇款单用途“众得投资款”遮盖复印后提供给淄博张店区法院骗取立案，案号为（2017）鲁0303民初5422号，案由为民间借贷。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变造证据，应依法承担对其不利后果。三、被上诉人李宁勤以暴力胁迫手段迫使上诉人李敏给付其10万元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更违反上诉人意志。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敏2017年9月22日支付李宁勤10万元并非基于李敏本人意志”，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如果被上诉人认为其权利被损害，应当通过合法诉讼程序及适格的法律主体（北京众得公司）另行主张其权利，本案上诉人既不是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适格的法律主体，被上诉人也不是通过合法的诉讼程序取得争议钱款。涉案的十万元即不是被上诉人合法取得，更无法律上的依据。另外，上诉人李敏在庭审时要求法院调取被上诉人支付10万元的银行凭证。 李宁勤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给予以维持。 李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李宁勤返还李敏不当得利10万元及利息损失（自2017年9月22日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2.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李宁勤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5月，李敏、李宁勤看好北京众得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投资前景。投资该公司每股股权需要50万元，双方协商由李宁勤出资10万元与李敏共同集足50万元，然后以李敏名义向北京众得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投资入股。2016年5月9日，李宁勤向李敏银行汇款10万，后李敏集足50万出资款投到北京众得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取得该公司股东身份。李敏是该公司显名股东，李宁勤是隐名股东。2017年，北京众得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停业，导致投资款不能收回。为了挽回自己的损失，2017年9月22日，李宁勤胁迫要求李敏通过微信转账、银行转账给李宁勤10万元。李敏、李宁勤之间是股权共同投资关系，应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当风险发生时，让李敏承担全部投资风险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侵害了李敏的合法权益。现李敏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案外人北京众得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系葛永杰。李敏系北京众得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股东，持股比例1%，认缴出资额50万元。 2016年5月7日下午，李敏向李宁勤微信发送《股权转让协议》照片，协议载明葛永杰向李敏转让北京众得电子商务有限公司1%股权（50万元股份）。2016年5月9日，李宁勤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李敏10万元，备注“众得投资款”。2016年5月10日，李敏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北京众得电子商务有限公司16.5万元。 2016年7月30日，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羊坊店派出所出具《受案回执》，受理葛永杰非法吸收公众存款。 2016年8月5日，李宁勤向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中韩边防派出所报称，李敏以购买股票为由向其借款10万，怀疑被李敏诈骗。后民警联系李敏，李敏称将该10万元投资北京众得购物公司。民警建议李宁勤到法院解决。 2017年9月12日，李宁勤向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案号为（2017）鲁0303民初5422号，诉讼请求为：1.李敏偿还借款10万元及利息32000元；2.李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6年5月，李敏以购买股权为由向李宁勤借款10万元，口头约定年息24%，李敏迟迟未给，李宁勤催要借款，李敏无理耍赖，因此，李宁勤诉至法院，请求法院支持李宁勤的诉讼请求。2017年9月13日，李宁勤向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提交财产保全申请。同日，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303民初54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李敏在银行的存款132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7年9月15日，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向青岛市城阳区房管处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李敏的房产（市201367707）一套、期限自2017年9月15日至2020年9月14日；向青岛市车管所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李敏名下奔驰车一辆牌号鲁Ｂ×××××、期限自2017年9月15日至2019年9月14日。 2017年9月22日上午11时许，李宁勤、许尧等人来到青岛市城阳区春城路顺德居小区见到李敏，许尧将李敏名下鲁Ｂ×××××奔驰车开走。后李敏于当日支付李宁勤10万元，分别是微信转账2万元、尾号1036银行卡转账3万元、尾号9896信用卡划款5万元。同日13时许，李宁勤将鲁Ｂ×××××奔驰车归还。 2017年9月23日，李敏向青岛市城阳区正阳路公安派出所报称，因经济纠纷李宁勤等人抢走奔驰轿车，后将10万元还给李宁勤等人，李宁勤将车还给李敏。公安机关相关办案人员先后于2017年9月23日、2017年9月27日对李敏进行询问，于2017年9月30日、2018年5月12日对李宁勤进行询问，于2017年9月30日对许尧进行询问，于2017年10月25日对仇克森进行询问，于2018年5月12日对丁欣、刘启俊进行询问，并前往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调取（2017）鲁0303民初5422号案卷相关材料。2018年9月25日，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因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决定对李敏报称的被抢劫、绑架案不予立案。 2017年9月25日，李宁勤向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提交撤诉申请书，记载因李敏已还款提出撤诉申请。同日，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作出（2017）鲁0303民初542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李宁勤撤诉。后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向青岛市城阳区房管处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解除李敏名下的房产（市201367707）的查封；向青岛市车管所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解除李敏名下鲁Ｂ×××××奔驰车的查封。 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 1.李敏提交2016年初众得电商会员商家活动照片。李宁勤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众得有一个购物平台，可以在上面购物，李宁勤是它的会员，就在上面买东西，但不是会员商家；2016年1月，李敏告诉李宁勤她是众得公司在青岛的总代理，李敏准备投资该公司当股东，说众得公司要在钓鱼台国宾馆举办全国性会议，让李宁勤帮着去考察考察、看看这个公司怎么样，李宁勤就一起去了；当时有一个商家需要上台领奖，那个人没来，李敏让李宁勤上去帮着领奖，李宁勤就上去合照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宁勤碰到一位经济学家，就和经济学家、李敏、袁某一起拍照，后来就回去了。因双方对证据均无异议，法院对李敏、李宁勤等人2016年初参加过众得电商活动的事实予以确认。 2.李敏提交其向李宁勤发送《股权代持协议》微信截图。李敏主张接受李宁勤委托，代持北京众得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股权，还没到分红的时间，北京众得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就被公安刑事调查、停止经营。李宁勤对此不予认可，称《股权代持协议》内容空白，李宁勤从未签署《股权代持协议》，从未委托李敏代持股权。法院认为，该《股权代持协议》内容空白，并未体现代持方、委托方信息，对此不予采信。 3.李敏申请证人袁某出庭。证人袁某称众得360是一个消费购物平台，会员需要具有实体企业，李敏、李宁勤、袁某都是众得会员；2016年5月，李宁勤给袁某打过电话，问投资众得怎么样、好不好，袁某说让李宁勤自己判断，但是李宁勤还是把10万打给了李敏投资众得公司，让李敏代持股权；2016年7月，众得公司出了问题，李敏、李宁勤之间就开始出问题了；2016年8、9月，李宁勤在中韩边防派出所报案，说李敏诈骗，后来李敏提交一些证据，中韩派出所没有立案；2017年9月，李宁勤、李宁勤儿子及其他四人一共6人，到李敏楼下，以保全为由抢夺李敏的车辆、限制人身自由，是李宁勤儿子从李敏手中抢了车钥匙，驾车往淄博方向开，开出去之后，李宁勤等以胁迫的手段迫使李敏给了李宁勤10万元；证人袁某当时不在现场；证人袁某和李敏、李宁勤之间没有其他债权债务纠纷。 4.李宁勤主张其未委托李敏投资，只是借钱给李敏救急，当时李敏口头承诺说借给她10万元，年底还16万；因为没有借条，在银行汇款时，银行还问过用途，李宁勤说是朋友借钱去投资当股东，银行进行了标注；李宁勤要对自己借出的款项负责，给朋友借钱都会标注用途，这是李宁勤的习惯，防止借出的钱进行违法行为，如果李敏是借钱买房，李宁勤可能就标注了购房款。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李敏、李宁勤双方起诉、答辩及庭审意见，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在于李敏2017年9月22日先后微信转账、银行卡转账、信用卡划款三笔支付李宁勤10万元款项的性质，李宁勤获取1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发生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李敏主张李宁勤获取1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李宁勤主张系李敏偿还借款，双方对此有争议，李敏应当举证证明李宁勤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了李敏的财产，造成李敏的损失。二、纵观本案，李宁勤获取10万元的过程：2016年5月9日，李宁勤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李敏10万元；2017年9月12日，李宁勤向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要求李敏偿还借款10万元及利息32000元，并申请申请对李敏名下车辆、房产采取保全措施；2017年9月22日，李敏分三笔支付李宁勤10万元；2017年9月25日，李宁勤因李敏已还款向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提交撤诉申请书。三、对于李敏主张2017年9月22日被抢劫、绑架的问题，2018年9月25日，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敏2017年9月22日支付李宁勤10万元并非基于李敏本人意志。四、李敏虽称双方之间是股权共同投资关系，应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投资众得公司发生风险后，李宁勤让李敏承担全部投资风险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但李敏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股权代持关系以及双方对收益、风险的约定。综上，李敏现以不当得利为由向李宁勤主张10万元及利息损失，不符合不当得利的实质要件，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李敏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敏主张被上诉人李宁勤通过不当手段胁迫其交付10万元，上诉人李敏以“不当得利”为由诉求被上诉人李宁勤返还10万元。经审查，被上诉人李宁勤向上诉人李敏付款10万元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但是，双方对付款的基础关系各执一词，被上诉人李宁勤主张系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李宁勤为此还向法院提起了民间借贷之诉，上诉人李敏主张系股权代持关系，拒绝向被上诉人李宁勤返还该笔款项；在被上诉人李宁勤与上诉人李敏民间借贷案件诉讼期间，上诉人李敏返还给被上诉人李宁勤10万元，上诉人李敏主张事发时受到胁迫，被上诉人李宁勤采取了开走上诉人车辆、殴打上诉人李敏以及限制上诉人李敏人身自由等手段迫其给付10万元。从上述双方当事人陈述的事件整个过程而言，双方之间有基础法律关系，而基础法律关系影响到上诉人李敏收取的10万元应否退还的定性，还有，事发当日上诉人李敏与被上诉人李宁勤是否达成退还10万元的意思自治，也是各方诉争的焦点问题，现上诉人李敏以“不当得利”诉请返还显然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外，原审直接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敏2017年9月22日支付李宁勤10万元并非基于李敏本人意志”、“李敏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股权代持关系以及双方对收益、风险的约定”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李敏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但是判决理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李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张好栋 审判员 范黎强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赵玉霞 书记员 张拓 书记员 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