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04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雪，女，1991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娟，女，1965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商亨实业（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黎安路1288号。法定代表人：李强，董事长。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德，上海宝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磊磊,男,1976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上海市宝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露，女，1996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虞市。上诉人陈雪、王国娟、商亨实业（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磊磊、原审被告陈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28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雪、王国娟、商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徐磊磊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徐磊磊转账给陈某1的15万元款项系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徐磊磊应当对案涉15万元款项系借款承担举证责任。2014年7月30日、8月2日，徐磊磊分别向陈某1转账30万元和15万元，其中30万元注明用途为“还款”，对15万元未注明用途。从发生转账的时间到陈某1猝死之间近两年半的时间，在此期间，徐磊磊有足够的时间让陈某1写下借条或者签订借款协议，但徐磊磊并未这样做，不能证明其与陈某1之间有借贷的合意。2、由于陈某1在徐磊磊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死亡，王国娟、陈雪作为陈某1的妻子和女儿无法说清该15万元款项到底是借款还是偿还之前的借款，无法对此进行举证，理应由徐磊磊对借款的事实和借款合意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明显不当。二、一审法院判决商亨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租赁合同之权利转让协议书》并非借款协议书，且协议显示的填写日期为2017年1月17日，当时陈某1尚健在，如果要写担保书的话，首先是写借据，确认借贷关系和金额，由陈某1签字，然后再写担保书，而不是在与借贷关系毫不相关的转让协议上手写担保内容，不合常理。况且，徐磊磊主张的80万元借款并不成立，对案涉15万元款项性质无法确定，在借贷事实不成立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判决商亨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于法无据。三、一审法院对财产保全费、鉴定费的承担分配不当。徐磊磊的诉求大部分未获支持，一审判决陈雪、王国娟、商亨公司承担50%的财产保全费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鉴定费的分配也明显不当。被上诉人徐磊磊辩称，上诉人陈雪、王国娟、商亨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陈露未发表答辩意见。徐磊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雪、陈露、王国娟共同归还借款本金8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8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判令商亨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担保责任；3、判令商亨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国娟与陈某1于1990年5月17日登记结婚，共同生育女儿即被告陈雪、陈露。陈某2、魏某系夫妻关系，共同生育五名子女，即陈某3、陈某4、陈某5、陈某6及陈某1。陈某1于2017年2月23日死亡，陈某2于2018年7月9日死亡。2017年2月24日，陈露出具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明确无条件全部放弃对被继承人陈某1所有遗产的继承权。2017年4月20日，陈雪、魏某出具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明确无条件全部放弃对被继承人陈某1所有遗产的继承权。2018年7月10日，陈某3、陈某4、陈某5、陈某6均出具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明确无条件全部放弃对被继承人陈某2所有遗产的继承权。2018年7月12日，魏某出具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明确无条件全部放弃对被继承人陈某2所有遗产的继承权。2014年7月30日,徐磊磊通过其名下的尾号为4806的卡号,向被继承人陈某1名下的尾号为5111的账户转账支付30万元,转账用途标注为“还款”。徐磊磊认为此系80万元借款中的一部分，写成还款疑似笔误；王国娟等人则认为“还款”为徐磊磊自己标注，笔误的解释明显不合理，故认为应系徐磊磊与被继承人存在其他债权债务，此笔就是还款，与本案的80万元无关。2014年8月2日，徐磊磊通过其名下的尾号为4806的卡号,向被继承人陈某1名下的尾号为5111的账户转账支付15万元。徐磊磊认为此亦系80万元借款中的一部分,王国娟等则表示不清楚。对于80万元中的其余钱款，徐磊磊认为系现金交付，并明确于2014年8月2日现金交付15万元、2014年8月11日现金交付20万元，同时由证人出庭作证。王国娟等则认为徐磊磊不能证明钱款来源，且二位证人的证词存在多处矛盾，故不能证明现金交付此节事实。一审庭审中，徐磊磊提供甲方处留有“商亨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处“李强”签名，乙方处留有“徐磊磊”签名及落款日期为“2017年1月17日的《租赁合同之权利转让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1、甲方拥有位于闵行区XX路XX号之物业的出租权，且甲方已经将该物业全部出租；……；二、甲方将租赁合同约定之甲方享有的收租权转让给乙方。前述权利转让从年月日至年月日止。三、……3、甲方不得设置任何障碍，妨碍乙方对受让权利的行使及享有，否则，造成乙方损失的，乙方应予以赔偿。同时应支付违约金人民币壹佰万元给乙方。……该协议书第五条内容中的手写字迹为：1、2014年7-8月，陈某1共计收到徐磊磊借款80万元，利息每月按2%计算；2、6月30日前陈某1还款50%，2017年年底前还清；3、甲方保证陈某1按时还款，保证效力直到陈某1还清本息为止；4、如陈某1违约，由商亨公司按协议书执行并支付违约金；5、甲方住所地为纠纷处理地。徐磊磊明确，该协议书系陈某1提供的格式合同，公司盖章后由李强签字，再由徐磊磊签字，至于第五条内容中的手写字迹不清楚是何人所写，而王国娟等明确，该协议陈某1本人未签名，协议中除了李强签名以外的手写字迹，包括第五条内容中的手写字迹均系徐磊磊所写，李强的签名形成于何时不得而知，故其方有理由认为该协议中的手写字迹均是徐磊磊事后自行添加的，甚至存在徐磊磊与李强联手，侵害公司利益的情形。一审诉讼中，陈雪就前述协议书第五条内容中的手写字迹及法定代表人“李强”的签名、乙方处手写文字“徐磊磊”“闵行区XX路XX号”，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是否系同一支笔书写、是否同一时间形成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1月6日出具华政2018物证（文）鉴字第D-323号文检鉴定意见书，明确：（一）协议中第“五”条内容中的手写字迹与手写签名字迹“李强”不是同一支笔一次性书写所成，限于送检鉴定材料的条件及本中心的技术支持，无法判断协议第“五”条中的手写字迹与除手写签名字迹“李强”外的其余五处手写字迹是否为同一支笔书写形成；（二）限于送检鉴定材料的条件及本中心的技术支持，无法判断协议书第“五”条内容中的手写字迹与其它手写字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为此，陈雪支付鉴定费用55,900元。2012年4月起，王国娟与陈某1系商亨公司的股东。2016年1月起，李强系商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8年3月5日，徐磊磊通过手机向王国娟发送催讨80万元借款的短信。一审法院认为，在民间借贷案件中，出借人应当对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具体而言，至少应当证明存在以下两个方面的事实，一为出借人和借款人存在借贷的合意，二为出借人向借款人交付了借款。本案中，徐磊磊主张与陈某1存在80万元的借款关系，未能提供借条，其方提供的转让协议中陈某1本人亦未签字确认；现金交付一节中虽提供有证人证言，但无其他有效依据予以印证，且证人对于双方是否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及具体债务的金额等关键事实方面均未能充分有效证明，证明力较弱，而转账交付一节中除一笔15万元外，另一笔30万元标明系还款。故徐磊磊的证据尚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与陈某1存在80万元借贷关系及利息约定一节均无法认定。但是，对于转账支付至陈某1账户的15万元，在徐磊磊认为系借款的前提下，王国娟方应当对是否系借款或偿还之前借款等作出合理说明，现王国娟等在一审法院明确告知后仍无法举证证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存在15万元借款关系予以认定。但徐磊磊不能举证证明系夫妻共同债务或家庭成员共同花用，故其要求陈雪、陈露、王国娟共同还款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陈某1未归还借款，显属违约，而王国娟、陈雪、陈露、陈某2、魏某作为陈某1的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对其遗产享有继承权，因陈某2在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死亡，其子女陈某3、陈某4、陈某5、陈某6对陈某1之遗产享有代位继承权，现陈雪、陈露、魏某、陈某3、陈某4、陈某5、陈某6均出具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故对于陈某1之债务不负偿还责任，而王国娟应在其继承陈某1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至于商亨公司，在转让协议中盖章并承诺承担保证责任，理应就未归还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至于违约金，系在房屋租赁转租合同中约定，不管该合同是否履行，徐磊磊将此约定在本案借款案件中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露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系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国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陈某1遗产范围内支付徐磊磊借款本金15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3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商亨公司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徐磊磊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472元，由徐磊磊负担25,872元，由王国娟、商亨公司共同负担1,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王国娟、商亨公司共同负担。鉴定费55,900元，由徐磊磊负担27,950元，王国娟、陈雪、商亨公司共同负担27,950元。2019年5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的利息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审中，上诉人陈雪、王国娟和商亨公司共同向本院提供陈某1的银行流水，证明2014年8月27日陈某1向徐磊磊转账15万元，案涉15万元款项不是借款，是其他经济往来，且根据该份新证据可以证明案涉15万元已经平账结清。经质证，被上诉人徐磊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2014年8月27日徐磊磊收到陈某1支付的15万元系徐磊磊帮陈某1介绍出借人、陈某1由此支付给徐磊磊的介绍费。本院经审核认为，被上诉人徐磊磊对上诉人陈雪、王国娟和商亨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争议有关，故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4年8月27日陈某1向徐磊磊转账15万元。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2014年8月2日，徐磊磊转账给陈某1的15万元款项是否属于借款性质？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借贷关系的成立具有两个要素：其一是款项的交付；其二是借贷的合意。陈雪、王国娟系死者陈某1的亲属而非款项经手人，对涉案款项的性质究竟是借款还是其他经济往来无法说清亦属合理。徐磊磊作为亲历者应当对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徐磊磊提供了15万元的转账凭证证明其于2014年8月2日向陈某1支付了15万元款项，但其并未就借贷合意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徐磊磊主张的款项中有一笔向陈某1转账的30万元明确注明系“还款”，表明其与陈某1之间还有其他的经济往来，在仅有15万元的转账凭证而无其他证据证明借贷合意的情形下，不能排除该15万元款项系其他性质。陈雪、王国娟、商亨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显示2014年8月27日陈某1向徐磊磊转账15万元，徐磊磊辩称该笔款项系陈某1支付给其的介绍费，但徐磊磊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由于双方先后支付对方15万元款项，即便徐磊磊支付该笔款项系借款，陈某1也向徐磊磊进行了清偿，不存在欠付款项的情形。综上，徐磊磊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陈某1之间就15万元款项成立借贷关系，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王国娟承担15万元款项的还本付息责任、商亨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针对当事人应当承担的诉讼费、鉴定费和保全费金额，本院将根据本案事实和裁决结果予以确定。综上所述，上诉人陈雪、王国娟和商亨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2874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徐磊磊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472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徐磊磊负担；一审鉴定费55,900元，由上诉人王国娟、陈雪、商亨公司共同负担27,950元，被上诉人徐磊磊负担27,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被上诉人徐磊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明艳审判员  刘 江审判员  沙茹萍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盛 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