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3民终17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武隆区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区凤山街道龙湖路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24504085998。法定代表人：罗小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卫东，男，汉族，该公司副总经理，住重庆市武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龙，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江，男，1973年4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平，重庆剑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武隆区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隆交通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江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6民初2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隆交通工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郭江的诉讼请求。理由为：1.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及安全目标责任书中，明确约定了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均由郭江负担，上诉人不负任何责任。胡世伟系郭江雇请的工人，其因工伤所导致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了胡世伟的工伤保险待遇118260.81元，故可以抵扣该部分款项，现上诉人已不差被上诉人工程款。2.即使上诉人分包行为有过错，但本案中的损失也不是上诉人造成的，故上诉人也不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郭江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分包合同无效，上诉人无权根据合同约定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上诉人将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被上诉人，存在选任过失。按照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有权按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款，该款并不包括管理费用，故被上诉人不应对胡世伟的工伤承担责任。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郭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武隆交通工程公司立即支付郭江工程款115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1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至履行完毕止）。一审中，郭江变更工程款的金额为118260.81元，并放弃要求武隆交通工程公司支付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隆交通工程公司系原武隆县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更名而来。2015年3月10日，原武隆县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将武隆县巷口镇走马村道路基改工程项目的路肩工程承包给郭江施工，双方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第五条约定，郭江承包工程后，必须认真做好安全工作，郭江对施工现场的安全工作全面负责，若发生一切事故其责任由郭江全部承担。同时，双方还签订了施工安全目标责任书，约定郭江是安全生产第一责任人，施工中必须严格按照相关操作规定进行作业。在施工阶段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均由乙方自行负责，武隆交通工程公司不负任何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双方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后，郭江按合同要求进行了施工。该工程完工后，于2016年11月交工验收。2016年12月10日，郭江挂名重庆艺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武隆交通工程公司进行了结算，工程款总金额为475295元。2019年8月1日，郭江以武隆交通工程公司欠付部分工程款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3月27日，郭江雇请的工人胡世伟在工地上驾驶三轮车发生事故受伤。2015年12月7日，胡世伟的受伤被认定为工伤。2016年9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渝0232民初2108号民事判决，判决原武隆县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胡世伟工伤保险待遇118260.81元。武隆交通工程公司于2016年11月履行前述判决后，从应支付给郭江的工程款中以互付债务抵消的名义扣除了118260.81元。武隆交通工程公司在扣除代为支付的工伤赔偿款后，于2018年2月将剩余的工程款118145.19元支付给了郭江。一审法院认为，武隆交通工程公司将武隆县巷口镇走马村道路改建混凝土路肩工程项目违法分包给不具有资质的郭江施工，双方建立工程分包法律关系。郭江雇请的工人胡世伟在工地受伤构成工伤，法院判决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武隆交通工程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因此，在违法分包关系中，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用人单位在实际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后，可以根据实际支出的工伤保险待遇，向实际雇主行使追偿权。武隆交通工程公司主张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向郭江行使债务抵销的抗辩意见，予以支持。关于抵销的金额如何确认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之规定，而武隆交通工程公司将道路改建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承包工程资质的自然人郭江，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造成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郭江与武隆交通工程公司之间的责任分配应根据二者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因本案劳务分包合同无效，即本案无法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来分配双方的权利义务。武隆交通工程公司明知郭江无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仍将工程分包给郭江施工，埋下了安全隐患；郭江作为伤者胡世伟的雇主应当预见无证驾驶的危险性，对雇工缺乏管理，造成雇工无证驾驶并造成发生交通事故而受伤。对此，双方对胡世伟的受伤皆有过错，综合全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根据（2016）渝0232民初2108号民事判决，武隆交通工程公司向案外人胡世伟赔偿的金额为118260.81元，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59130.405元。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两年以上，且武隆交通工程公司已于2018年2月将互付债务抵销后的剩余工程款支付给了郭江，应当视为双方约定的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和期限已成就，故武隆交通工程公司还应将剩余的工程款59130.405元支付给郭江。关于郭江放弃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系对其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武隆交通工程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郭江工程款59130.405元；二、驳回郭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郭江已预交），由郭江负担650元，由武隆交通工程公司负担65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发包人支付工伤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后，该损失如何在发包人与分包人之间分担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之规定，武隆交通工程公司将道路改建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工程施工资质的自然人郭江，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但合同无效后，双方对工程价格条款所约定的并不当然无效。依据该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郭江有权请求武隆交通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虽然双方在劳务分包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由被上诉人郭江负担案涉工伤造成的损失，但该约定无效，对双方当事人无约束力，故对上诉人武隆交通工程公司要求按照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全额负担相应损失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于武隆交通工程公司垫付郭江雇请工人工伤事故损失如何抵销的问题，虽然在胡世伟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中，法院判决确认了支付工伤待遇的义务主体为上诉人，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上诉人并不是民事赔偿责任的终局承担者，其有权向被上诉人进行追偿。故对被上诉人认为案涉损失应全部由上诉人承担的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对于合同无效后的损失，依法应当根据双方过错大小来分担。上诉人作为发包方，负有提供安全生产条件的义务，也对施工现场负有监管责任，不能一包了之，以合同方式将本应承担的法定义务非法转嫁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自然人，存在过错，应承担监管责任。而被上诉人作为分包负责人，对自己雇请的工人胡世伟疏于管理，与工伤事故发生存在直接关系，应承担直接责任。一审判决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承担50%的责任，既惩戒了上诉人的违法分包行为，又引导了被上诉人应加强管理，管控风险减小损失，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不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重庆市武隆区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云中审判员  李 勇审判员  陈胜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院印）书记员  赵许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