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53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燕，女，1971年12月1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强，河北法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卓华，女，1973年6月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帆，北京市新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燕因与被上诉人凌卓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4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凌卓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凌卓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1．本案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基本常理。借款双方素未谋面，凌卓华出借300万元没有要求利息，没有任何抵押担保；凌卓华起诉300万元，吴燕认可收到300万元，但凌卓华主动降低诉讼请求到250万，不正常放弃50万元债权；涉案的200万元，吴燕个人出具借条，但款项都及时转入公司，个人没有使用；本案起诉书预留电话不是凌卓华电话，涉案款项数额巨大，凌卓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代理人对案件细节均说不清楚；以上事实充分说明，本案不是正常的民间借贷。（二）凌卓华并不是涉案资金的所有人，涉案资金是客户的股权投资款。凌卓华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转账资金不是其自有资金，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相反，这就是凌卓华在录音中说的客户钱的归集过程，本案是股权投资关系。（三）吴燕在《借条》上签字是履行职务行为。吴燕是碧城（上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城公司）的法人，持股99%的大股东。凌卓华向吴燕转款支付的是其和姜凤鸣实际控制的两家案外公司投资入股碧城公司股权的资本公积，资本公积到吴燕账户后及时转入碧城公司账户，吴燕签字是履行职务行为。（四）对于凌卓华的自认事实，一审法院应予认可。凌卓华已经自认欠款“都是客户的”，本案中，凌卓华和姜凤鸣实际控制广州昊坤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昊坤企业）、广州佰德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佰德企业）和吴燕以及碧城公司之间的股权投资关系，凌卓华代表幕后投资主体支付资本公积，吴燕作为公司的法人、大股东，根据《股权回购协议》的约定代收资本公积，代收后及时转入了碧城公司账户。一审法院认定为借款的事实没有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吴燕和凌卓华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凌卓华的起诉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基本常理，故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驳回其诉讼请求。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一审法院对该案没有管辖权。一审中本案承办法官发生了变更，吴燕对于管辖权问题，已经在电话中提出过。实际开庭时本案更换了承办法官，但一审法院未审查管辖权问题。该案中凌卓华伪造《租房合同》，恶意虚构管辖连接点，骗取一审法院立案的违法行为，依法应予处罚。（二）本案属于严重超期限审理。本案审理历时一年三个月，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关于审理期限的规定，属于严重超期限审理。（三）一审程序繁琐，多次开庭或变换开庭时间给吴燕造成诉累。另，吴燕当庭补充上诉理由称：一、2018年6月8日凌卓华提交的民事诉状称于2017年9月4日至10月31日分5笔共出借给吴燕300万元，一审开庭时吴燕也认可收到5笔款项300万元，在此前提下，凌卓华变更诉讼请求为250万，对已经起诉的第5笔2017年10月31日的转账50万元主动放弃，因为该笔转账是通过凌卓华实际控制的佰德企业转给中投亿星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资本公积金，该50万元可能牵连出本案不是民间借贷，而是股权投资的真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0条，被上诉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以及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本案并非民间借贷，而是股权投资。二、本案款项均非凌卓华的自有资金。2017年9月1日案外人转给凌卓华50万元。2017年9月4日案外人分三笔转给凌卓华150万元。凌卓华将上述200万元于2017年9月4日转给吴燕。2017年10月30日案外人账给凌卓华50万元。当日凌卓华将该50万元转给吴燕。2017年1月30日佰德企业转给中投亿星新能源科技公司50万元，该笔资金也是凌卓华主动放弃的50万元。凌卓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吴燕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吴燕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双方真实存在借贷关系，有转账记录及借款合同为证据基础，吴燕所称的投资协议与本案无关，其以与第三方的协议作为证据或作为不还款的理由是无法成立的。凌卓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吴燕偿还欠款250万元；2、要求判令吴燕支付借款利息（以2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始至借款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3、诉讼费用由吴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3日，吴燕作为借款人，凌卓华作为出借人签订《借条》，约定：兹有借款人吴燕，于2017年9月向出借人凌卓华借款200万元，截止至本借条签署日，出借人凌卓华已经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分三次以99万元、98万元、3万元的金额转账至吴燕持有的6216912002069725的银行账户。借款人确认，该借款已经实际支付至其名下账户，收讫无误。此借款人吴燕承诺，将于2017年12月31日之前将上述共计200万元借款还至出借人凌卓华指定的银行账户。吴燕对上述《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称上述《借条》中载明的三笔款项属于凌卓华支付的转让企业的资本公积金款，《借条》的签署过程为凌卓华将《借条》格式发给吴燕，吴燕签字按手印后邮寄给凌卓华，吴燕签署《借条》时日期为空白。2017年9月4日，凌卓华分别向吴燕转账98万元、99万元、3万元；10月30日，凌卓华向吴燕转账50万元，款项性质为往来款。吴燕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是称其收到上述款项当天就将相应的款项转至碧城（上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城公司），用于支付凌卓华的股权转让款及资本公积金。吴燕提交银行对账单对上述事实予以佐证，对账单显示2017年9月5日，吴燕向碧城公司转账200万元，10月30日，吴燕向碧城公司转账50万元。一审诉讼中，吴燕称凌卓华与案外人姜凤鸣为同学，姜凤鸣为碧城公司股东，吴燕为碧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拥有99%的股份），凌卓华、姜凤鸣合作进行股权投资，双方实际操盘昊坤企业、佰德企业等多家公司。吴燕提交其分别与昊坤企业、佰德企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权回购协议》，约定：由昊坤企业购买吴燕所有的碧城公司5%的股权，昊坤企业支付100万元的股权转让费及50万元的资本公积金；由佰德公司购买吴燕所有的碧城公司的2．5%的股权，佰德企业支付5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及550万元的资本公积金。本案中凌卓华向吴燕支付的250万元属于凌卓华支付的上述资本公积金的一部分。凌卓华对吴燕提交的证据及以上所述不予认可，称其与昊坤企业、佰德企业并没有关系。吴燕提交其与凌卓华的电话录音，用于证明昊坤企业、佰德企业属于凌卓华与姜凤鸣所有，本案所涉款项属于股权投资款项。录音中有如下表述“吴：那个首先这个昊坤是你的？还是昊坤是谁的？凌：都是我们的，都是客户的。……凌：那我觉得这样子，就是那个款我们主要是做了300嘛，对不对？吴：对。凌：那其中对不对这个200是有一个借款的，那另外还有100，我觉得先把这个确认了这个啊，这个东西必须得。吴：这个东西了嘛，就是我不确认，我觉得你拿着你的打款凭证，法律也是认同的，你清楚的，因为我们两个可能多少都还是懂一点这个嘛。……吴：对，那我知道我也有来龙去脉的，你想想我们两个都没见过，怎么可能私人借贷，这绝对是一种股权，对，它不是那么单纯的一个哈，对，民间的这种哈，是不是？凌：所以呢就是说所有的事情我们尽量能够简单的研究，往简单化处理那些事情嘛，对不对……吴：他根本就跟我就无法沟通，他就说这跟他，是我写的借条，是我个人写的借条，要我个人来承担这个负债，我说这个是股权投资啊，不是个人借贷啊。凌：那我觉得第二个问题哈，就是我们回到就是说如果实在不行，那咱们只能按另外一种方式来走……”。凌卓华对上述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诉讼中，吴燕称因昊坤企业与佰德企业并未按期足额交纳股权投资款及资本公积金，故碧城公司的股权并未实际变更，碧城公司已经进行了相应的项目及知识产权投资，产生了相应的费用，吴燕认为该费用不应由其单独承担。吴燕称昊坤企业的成立时间为2017年9月13日，股东为李斯、朱伟祺，其中李斯为执行合伙人。佰德企业的成立时间为2017年9月14日，股东为李斯、朱伟祺，其中朱伟祺为执行合伙人。吴燕称后昊坤企业与姜凤鸣先后成立了数家企业。凌卓华称其仅与昊坤企业、佰德企业的股东认识，与两个企业并无关系。上述事实，有凌卓华、吴燕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第一、凌卓华与吴燕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凌卓华通过银行账户向吴燕转账，凌卓华与吴燕共同签署《借条》，确认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并且约定了相应的还款日期，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予以认定。虽吴燕称双方为股权投资关系，并提交了相应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回购协议》及电话录音予以佐证，虽凌卓华在录音中有“都是我们的，都是客户的”的表述，但是吴燕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昊坤企业、佰德企业与凌卓华的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吴燕的此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并且即使双方存在股权投资关系，根据吴燕庭审中的陈述，碧城公司的股权并未最终并更，双方就此200万元的性质已经转化为借款；第二、关于借款金额。根据双方签署的《借条》，明确的借款金额为200万元。虽凌卓华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向吴燕的转款金额为250万元，但是凌卓华于2017年10月30日向吴燕转账的50万元，凌卓华备注的款项性质为往来款，现吴燕对双方的借款关系予以否认，并且在双方的电话录音汇总，凌卓华以表示双方的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凌卓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就此50万元形成借款的合意，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借款的金额为200万元。综上所述，凌卓华要求吴燕偿还200万元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凌卓华要求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双方在《借条》中就还款期限有明确的约定，吴燕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还款，应当自逾期之日支付利息，凌卓华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未超过约定及法定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凌卓华关于利息的计算基数有误，一审法院予以调整。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吴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凌卓华借款本金200万元；二、吴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凌卓华借款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始至借款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三、驳回凌卓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吴燕提交一份证据材料，即企业工商信息情况表，证明目的为：中投亿星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已被吴燕的碧城公司全资收购，正在办理工商过户手续，2017年11月20日办理完结，变更为北京亿星碧城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因此2017年10月31日佰德企业转入中投亿星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50万元，是佰德企业支付给吴燕的碧城公司的资本公积金。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凌卓华主张，该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无关，凌卓华与上述公司之间没有股权投资关系，出借款项是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的一个月到两个月左右，时间是完全对不上的。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其并非二审期间的新的证据，并且其内容无法显示与本案基本事实的关联性，故不予采信。凌卓华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吴燕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凌卓华与吴燕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一审审理程序是否严重违法。关于争议焦点一民间借贷关系的认定，本院认为，认定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主要的要件事实为借贷的合意与借款的交付，对此，出借人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为此，凌卓华提交了借条和转账记录作为证据，凌卓华通过银行账户向吴燕转账，之后，凌卓华与吴燕共同签署《借条》，确认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并且约定了相应的还款日期，对上述证据吴燕亦予以确认，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凌卓华、吴燕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吴燕称双方为股权投资关系，并提交《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回购协议》及电话录音予以佐证，但是吴燕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昊坤企业、佰德企业与凌卓华的关系，也不足以证明凌卓华转账系基于股权投资的意思表示，因此上述证据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故本院对吴燕关于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吴燕还主张，其签字的行为是职务行为，钱款到账后即转入案外公司，对此，本院认为，关于是否为职务行为，吴燕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且即使其所借款项用于公司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凌卓华请求吴燕承担责任的，亦应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审理程序问题，本院认为，吴燕关于管辖权的异议应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本案中吴燕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法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出了管辖权异议，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予以审理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关于吴燕主张的其他程序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亦无违法之处，故本院对吴燕的相应上诉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吴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吴燕负担（已交纳21440元，不足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丽霞审 判 员 李 坤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雅霖法官助理 崔琳晗书 记 员 张旭燃书 记 员 徐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