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黔27行初597号 原告王华智，男，布依族，1986年3月1日生，住贵州省都匀市。 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都匀市文明路63号。 法定代表人邓忠学，该市政府市长。 委托代理人莫善勇，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建设项目指挥部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董智先，贵州行者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王华智诉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强制一案，于2019年10月30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和举证通知书等，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华智，被告委托代理人莫善勇、董智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华智诉称，2018年9月26日，被告在没有取得用地批复的情况下作出《至（致）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广大被征收户的公开信》征收集体土地面积1959公顷。2019年9月，被告在未与其签订任何协议，没有作出任何补偿，也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对其位于附城村五组沙田路边、马鞍山山脚、电房门口的耕地实施强占强用。2019年10月21日，被告组织人员强制推毁其位于匀东镇附城村五组宅基地上的房屋，强占其宅基地。被告强制占用其土地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在未经征地审批专属权机关批准征地的情况下，对其承包地、林园地、自留地、房屋宅基地、房屋实施非法征收的行政职权行为依法确认为违法。 经释明，原告将其诉讼请求明确为，对被告在未经征地审批专属权机关批准征地的情况下，对其位于匀东镇附城村五组的承包地、宅基地挖毁强占的行政强制行为依法确认为违法。对于其主张的案涉宅基地上房屋被强制拆除的行为，其已另案提起诉讼寻求救济〔（2019）黔27行初596号〕。 原告王华智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身份证复印件；2.《至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广大被征收户的公开信》；3.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4.自然资公开告知〔2018〕538、629、741、743号自然资源部《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用以证明被告在未取得合法征地审批手续的情况下，作出《至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广大被征收户的公开信》征收原告的承包地、房屋和宅基地； 第二组证据：5.房屋、土地原貌和被挖毁现状图片，用以证明原告宅基地、房屋、承包地被非法挖毁、占用的事实。 被告对原告王华智举示的上述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自然资源部《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的内容不具体、不明确；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辩称，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起诉和错列被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国家、省人民政府批准，被告作为国家重点建设的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项目建设用地的征收主体，依法发布了致广大被征收户的公开信和征收补偿方案，明确匀东镇人民政府为项目实施的征收部门。对原告承包土地进行征收，是由实施部门匀东镇人民政府具体负责实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应当以征收部门为被告。三、对原告土地实施征收，是经过原告同意，原告自愿举牌在被征收的土地上拍照并在绿博园项目土地勘测征收表上签字，时间是2018年3月13日。因此，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期限，其诉求依法应当驳回。 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勘测登记表；2.绿博园征收土地勘测图片；用以证明：1.原告自愿接受土地征收，举牌在被征收土地上拍照；2.原告自愿在土地勘测登记表上签字盖手印确认；3.对被征收土地勘测时有村委会、测绘公司等单位人员共同参加并加盖有匀东镇政府及相关单位的公章；4.土地征收行为发生于2018年3月13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是2019年10月28日，其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 第二组证据：3.《都匀市匀东棚户区东湖片区二期项目房屋及土地征收公告》、匀府房征〔2018〕1号《都匀市匀东棚户区东湖片区二期项目土地及房屋征收决定》和匀府函〔2018〕102号《都匀市匀东棚户区东湖片区二期项目土地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批复》；用以证明东湖二期项目建设包含在绿博园建设项目范围内，被告作为绿博园建设项目用地的征收主体，明确的征收实施机构是匀东镇人民政府。 第三组证据：4.原告身份证复印件；5.《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补偿兑现表》（第203期、第204期）、《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附着物补偿兑现表（第204期）》《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补偿兑现汇总表》（第203期、第204期）；6.2019年10月18日贵州银行储蓄存单；用以证明原告自愿配合征收，并提交身份证、在补偿兑现表上签字确认、领取补偿款的事实。 原告王华智对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举示的上述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测量的时候政府工作人员说是摸底并没有说是征收；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其对该房屋征收决定已经申请了复议；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经审查评议，对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一、原告提供的第一组证据中的3、4号证据及被告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依法不作为本案证据予以确认；二、原、被告提交的其余证据，均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且能够认定本案基本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王华智系都匀市洛邦镇附城村五组村民，其户在该组拥有房屋、承包有土地。都匀市人民政府因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绿博园项目建设需要，于2018年9月26日发布《至（致）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广大被征收户的公开信》，对绿化博览园项目范围内土地、房屋启动征收工作。2018年3月13日、2018年3月25日、2019年5月23日，黔南州正宏测绘有限公司在相关部门人员的参与下，对原告王华智位于附城村五组、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建设项目范围内的耕地进行了测量登记，并制作了《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勘测登记表》，登记表加盖有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贵州万乘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匀东镇附城村村民委员会及都匀市匀东镇国土资源和规划管理所的公章和相关人员的签字，原告王华智在该登记表上签字予以确认。原告王华智户《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勘测登记表》载明，其被征收测量的土地地块名称、面积及地上附着物分别为：1.滑滑冲，耕地，0.5537亩；2.大冲纳洞，耕地，0.6136亩，地上附着物松树20厘米1株、12厘米5株；3.大冲纳洞，耕地，2.8504亩，地上附着物初产期梨树171株；4.汪席冲，耕地，1.0964亩，初产期梨树65株；5.大坡，耕地，2.2248亩，产中期杨梅4株，盛产期杨梅2株，产中期梨124株；6.交洗，耕地，2.0039亩，浆砌石堡坎2.8立方米；7.滑滑冲，耕地，4.9962亩；8.翁龚，耕地，3.5479亩。2019年10月18日，原告王华智在匀东镇人民政府制作的《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补偿兑现表》《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附着物补偿兑现表》上签字确认。原告以都匀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9月挖毁占用其位于附城村五组的承包地的行为和于2019年10月21日组织人员强制推毁其位于附城村五组宅基地上房屋后强占其宅基地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诉如前述。 另查明，对原告主张的案涉宅基地上的房屋，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对原告作出了房屋征收及补偿决定，因征收项目建设需要，房屋已被拆除。就房屋拆除事宜，原告王华智以都匀市人民政府为被告、匀东镇人民政府为第三人向本院另案提起了诉讼，请求确认被告于2019年10月21日强制推毁其位于附城村五组宅基地上房屋及屋内物品的行为违法。本院已以（2019）黔27行初596号另案受理，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 庭审中原告认可，被告提交的《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勘测登记表》上登记的土地地块就是其本案中主张的承包地；土地征收勘测登记表和土地征收补偿兑现表上王华智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其已领取了补偿款，但认为被告是先用地后发补偿款。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被告的主体是否适格；2.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2.被诉行政强制行为是否合法。 一、关于被告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案中，原告主张的案涉土地系集体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具体建设项目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定程序报批后，由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县级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县、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因此，市、县级人民政府是法定的征收主体。本案中，都匀市人民政府认可原告主张的案涉土地位于被告作为征收主体的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建设项目征收范围内。综合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被告因绿博园项目建设需要征收原告主张的案涉土地的事实存在，被告是该项目的推进者，亦是案涉绿博园项目建设的用地主体，是法定的征收主体。对于土地征收过程中相关部门或受委托单位对被征收人土地实施的被诉行政强制行为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法定征收主体都匀市人民政府承担。因此，都匀市人民政府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其辩称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本案中，原告是诉请确认被告对原告案涉土地挖毁占用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之规定，对原告主张的案涉土地，被告测量土地的时间大多发生在2019年5月，少数地块测量时间是在2018年3月。原告主张被告占用土地的时间是2019年9月，而被告主张其用地时间是2019年10月。无论按照原告主张的占地时间还是被告主张的用地时间，原告于2019年10月30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均未超过前述规定的一年起诉期限。被告辩称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的起诉期限应从测量土地的时间2018年3月开始计算、其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三、关于被诉行政强制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关于原告主张的被告挖毁占用其承包地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具体建设项目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经过严格的法律征收程序。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制定征收土地方案并报经由有权行政机关审批，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告并组织实施。安置对象对拆迁安置方案不服无法达成安置补偿协议的，不影响征收土地方案的实施。阻挠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原告主张的土地为集体土地，被告提供的证据虽能够证实其已对原告主张的案涉土地进行了测量登记，并将土地征收补偿款支付给原告，但除此之外，被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实施被诉行政行为时，是原告主动交出土地或其已按照前述法律规定履行了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等法定程序。被告在未经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作出责令交出土地行政决定，亦未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径行占用原告涉案承包地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应依法确认为违法。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挖毁占用其宅基地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中，对原告主张的案涉宅基地，其主张被告拆除房屋占用宅基地的行为发生时间与其主张的承包地占用时间不是同一时间，是不同的行政行为，被告系基于对土地征收而对原告宅基地上的房屋予以拆除，且原告已对宅基地上房屋拆除的行为另案提起诉讼，本院已以（2019）黔27行初596号案立案受理。故，原告王华智在本案中单独对宅基地主张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作为本案审查的范围，其对被告提起的案涉宅基地的诉讼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9月对原告王华智主张的案涉承包地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违反法定程序，鉴于该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应依法确认为违法。故原告诉请确认该行为违法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诉请确认对其宅基地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的诉讼依法予以驳回。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9月对原告王华智位于都匀市匀东镇附城村五组的案涉承包地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王华智请求确认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对其主张的案涉宅基地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的起诉。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上诉，则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马 丹 审 判 员  金长虹 人民陪审员  楼裕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蒲兴余 书记员李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