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49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龙振正，男，1987年5月18日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武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军，广西桂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雪莲，女，1971年10月2日，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智斌，广西永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振正因与被上诉人杨雪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3民初3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龙振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军，被上诉人杨雪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智斌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龙振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雪莲的反诉请求，支持龙振正一审诉讼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雪莲承担。 龙振正当庭变更上诉请求第一项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雪莲的反诉请求，支持龙振正一审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 1.杨雪莲与案外人欧惠芳之间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这一事实欧惠芳作为证人出庭时己经当庭表示：他与杨雪莲之间是买卖关系，不存在委托关系；同时，欧惠芳与杨雪莲之间有亲戚关系，欧惠芳欠杨雪莲的钱。 2.一审法院查明《购车协议》约定了交车时间，但未约定支付车款的时间。正因为如此，杨雪莲已经将车交付给了案外人欧惠芳，致使在约定时间内无法交车，因此，龙振正在没有收到车的情况下拒绝支付余款是合情合理的。案外人欧惠芳在一审出庭作证时也向法庭说明了车一直都在她本人控制之下。杨雪莲没有履行交付车辆的能力。从庭审中，杨雪莲当庭追认的行为，绝不能排除杨雪莲与案外人有为达到某种目的恶意串通损害龙振正利益的行为。 3.杨雪莲就同一部车同时与两个人订立购车协议，一车二卖的事实不容争辩，可是一审法院对这重要事实不予认定。 4.龙振正向杨雪莲购买车辆，已经支付了定金，车子也过户到龙振正名下，龙振正没有不要车的道理。只是杨雪莲迟迟不交车，致使龙振正买车来急用的目的己经不能实现，因此才要求解除合同。 二、一审法院适用证据错误。一审法院对龙振正与杨雪莲的证据认定只字不提，一审法院如何认定证据，以及以何证据认定事实，龙振正不清楚。龙振正认为一审判决违法。 当庭补充意见：1.本案首先应当查明是否存在一车两卖的事实。杨雪莲与欧惠芳签订买卖合同，杨雪莲欠欧惠芳的钱，将车辆折价出售给欧惠芳，并且已经交付。欧惠芳与杨雪莲之间的买卖关系存在并成立和有效。杨雪莲与龙振正签订汽车买卖合同，龙振正按照合同约定支付5000元定金，杨雪莲也按照合同约定将车辆过户到龙振正名下，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且有效，这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有效合同，因此龙振正认为一审认定不存在一车两卖的事实不成立。2.杨雪莲并没有证据证明在合同约定的时间点能够交车。 被上诉人杨雪莲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龙振正诉称的杨雪莲一车两卖的事实不存在，一审已经查明案外人欧惠芳是一个二手车中介经营户，杨雪莲将车寄放于欧惠芳是一个寄卖的形式，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二手车交易习惯，都是车主将车交予中介，由中介代卖，从本案查明的涉案车子的过户情况也不存在一车两卖的行为；2.双方在签订买卖合同的当天，案外人欧惠芳就将车辆交给相关登记部门予以变更，当天的过户发票已经证明了案外人欧惠芳代为过户的行为，也证明了欧惠芳为了履行与龙振正的购车协议尽了过户义务；3.龙振正称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交车是错误的。合同约定款项是41200元整，龙振正只交付定金5000元，按照交易习惯及市场规则，在龙振正没有交完钱的情况下不可能提车。但是杨雪莲已经在合同当天将过户手续办理完毕，正是因为龙振正没有交完余款所以车辆没有交付，亦是因龙振正违约才造成本案纠纷，综上龙振正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龙振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龙振正与杨雪莲签订的《购车协议》；2.判令杨雪莲返还购车款5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杨雪莲承担。 被上诉人杨雪莲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杨雪莲与龙振正于2019年3月27日签订的《购车协议》有效；2.判令龙振正向杨雪莲支付购车款36200元，支付违约金10000元，合计46200元；3.判令龙振正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2日，杨雪莲找到承租柳州市燎原路26号柳州市保利捷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市场02.03号门面的案外人欧惠芳，欲委托欧惠芳代理买卖杨雪莲所有的一辆车牌号为桂Ｂ×××××的小型普通客车，后双方以签订《购车协议》的形式将上述车辆交付给了欧惠芳。 2019年3月27日，案外人欧惠芳代杨雪莲与龙振正签订《购车协议》，约定：杨雪莲将车牌号为桂Ｂ×××××的一辆小型普通客车转让给龙振正，价格为41200元；车辆手续双方当面点交清楚，转让后应及时到有关部门办理转籍、过户手续，卖车方需提供真实、有效、合法的身份证明并协助买方直至车辆过户完毕，提档所产生费用由杨雪莲负责；买、卖双方如有反悔，违约方必须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10000元；双方交车时间为2019年3月27日下午17时；等等；案外人欧惠芳代杨雪莲在该协议上签名及捺印；龙振正亦在该协议上签名及捺印。当日下午14时08分龙振正通过微信支付购车款5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3月28日，案外人欧惠芳代杨雪莲将涉案车辆由杨雪莲名下变更登记到龙振正名下。涉案车辆的档案材料亦于2019年3月28日通过全球邮政特快专递（EMS）交邮，龙振正于2019年4月3日签收该材料。 本案审理过程中，杨雪莲当庭对案外人欧惠芳于2019年3月27日代其与龙振正签订《购车协议》的行为予以追认；并自认收到龙振正的购车款5000元。龙振正对此无异议。另杨雪莲当庭表示只要龙振正付清购车尾款便随时交车。 现因龙振正、杨雪莲均称对方违约并各执一词，故诉至该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龙振正与杨雪莲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龙振正与杨雪莲于2019年3月27日签订的《购车协议》是否有效，是否应该解除？二、杨雪莲或龙振正是否要承担违约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一，（1）关于该协议是否有效。该院认为，龙振正与杨雪莲于2019年3月27日签订的《购车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故对杨雪莲关于确认该协议有效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2)关于该协议是否应该解除。该院认为，本案中，龙振正称杨雪莲拒不交车，且一车多卖，卖给了案外人欧惠芳，无法实现交车；杨雪莲称龙振正仅向其交付了购车款5000元，拒付尾款36200元，双方买卖是通过案外人欧惠芳代办过户，且涉案车辆已从杨雪莲名下变更登记到龙振正名下，其不存在一车多卖的事实，只要龙振正付清尾款亦可随时交车。虽然杨雪莲与案外人欧惠芳事先签订了购车协议，但是双方并未办理过户，相反案外人欧惠芳事后代杨雪莲与龙振正签订购车协议并办理了车辆过户给龙振正的手续，对此，杨雪莲予以认可，并当庭依照承诺将车辆交付给龙振正，显然龙振正诉称无法实现交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龙振正主张解除协议，要求杨雪莲返还购车款5000元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因龙振正与杨雪莲于2019年3月27日签订的《购车协议》合法有效，故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购车协议》中约定了交车的时间，但未约定支付车款的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杨雪莲在签订《购车协议》的次日（即2019年3月28日）便将涉案车辆过户登记到了龙振正名下，实现了形式上的交付，但龙振正仅向杨雪莲支付了购车款5000元，尚有36200元未支付，杨雪莲以龙振正不支付购车余款36200元作为其没有依约履行实际交车的理由，符合常理，该院予以采信，故对龙振正主张杨雪莲违约，要求杨雪莲支付违约金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相反，涉案车辆已经变更登记在龙振正名下，龙振正也收到了涉案车辆的档案材料，但尚有36200元购车款未支付，故杨雪莲主张龙振正支付购车余款36200元，有合同和事实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虽《购车协议》中对于违约金有明确约定，但因双方对于支付购车款的时间没有明确约定从而导致本案纠纷，故该院对杨雪莲主张龙振正违约并要求其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龙振正与杨雪莲于2019年3月27日签订的《购车协议》有效；二、龙振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雪莲支付购车款36200元；三、驳回龙振正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杨雪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80元（龙振正已预交），减半收取540元，由龙振正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78元（杨雪莲已预交），由杨雪莲负担105元，由龙振正负担37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上诉人龙振正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认定欧惠芳与杨雪莲之间存在委托关系是错误的。在一审庭审中，欧惠芳作为证人出庭，明确表示其与杨雪莲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委托关系。对其余事实无异议。 被上诉人杨雪莲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龙振正主张杨雪莲与欧惠芳之间就涉案车辆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以此否定杨雪莲与欧惠芳之间存在委托关系。但龙振正主张在一审开庭之前其一直以为欧惠芳就是杨雪莲，并且欧惠芳以杨雪莲的名义与龙振正签订涉案《购车协议》并办理涉案车辆的过户手续。一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认定欧惠芳与杨雪莲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且杨雪莲与欧惠芳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并不影响双方之间委托关系的成立，据此龙振正的上述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龙振正在二审陈述其是在二手市场欧惠芳处看到涉案车辆，并且一直与龙振正洽谈买卖事宜的均是欧惠芳，只是欧惠芳以杨雪莲的名义与龙振正进行涉案交易，直至欧惠芳在一审庭审中作为证人出庭作证，龙振正方知欧惠芳不是杨雪莲本人。 本院认为，龙振正与杨雪莲签订的涉案《购车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龙振正主张解除涉案的《购车协议》依据为何；二、龙振正要求杨雪莲返还购车款并支付违约金的依据为何；三、杨雪莲要求龙振正支付剩余购车款是否合法有据？ 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龙振正以杨雪莲就涉案车辆分别出卖给欧惠芳和龙振正，违反诚实信用的原则，且杨雪莲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付涉案车辆，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主张解除与杨雪莲签订的《购车协议》。本院认为，首先，龙振正主张杨雪莲对涉案车辆“一物二卖”并不是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且涉案车辆已过户至龙振正名下，并未对龙振正造成损害。杨雪莲亦在一、二审均表示，只要龙振正支付剩余购车款，杨雪莲即可马上交付涉案车辆；其次，龙振正主张其在涉案《购车协议》约定的交付涉案车辆时间，准备了剩余车款前往欧惠芳处提车，但杨雪莲无法履行交付车辆的义务，但龙振正并未提交证据佐证其上述主张，且杨雪莲不予认可。综上，龙振正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如前文所述，龙振正解除涉案《购车协议》的诉请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未予支持，则龙振正以解除涉案《购车协议》为依据，要求杨雪莲返还购车款5000元的诉请，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龙振正要求杨雪莲支付违约金10000元的诉请。本院认为，龙振正主张杨雪莲没有履行交付涉案车辆的能力，在约定的交付车辆的时间并未履行交付义务，构成违约，但龙振正自认与其进行涉案交易的一直都是欧惠芳，且涉案车辆一直在欧惠芳的控制之下，龙振正所认为的杨雪莲实际就是欧惠芳，完全有履行交付车辆义务的能力，龙振正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杨雪莲在龙振正未支付剩余购车款的情况下，不交付涉案车辆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龙振正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在本案中，杨雪莲要求龙振正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购车款36200元。本院认为，如前文所述，龙振正与杨雪莲之间的《购车协议》成立并生效。双方应按照上述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杨雪莲已将涉案车辆过户至龙振正名下，但至今龙振正未支付剩余购车款，杨雪莲按照协议约定要求龙振正支付剩余购车款符合约定和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龙振正辩称杨雪莲拖延交付涉案车辆并且车辆存在问题，发生上述情形之后，龙振正即欲解除涉案《购车协议》，但龙振正并未提供证据佐证其上述主张，且龙振正欲解除涉案《购车协议》的情况下，仍然将其身份证原件、复印件交给欧惠芳办理涉案车辆过户手续，在收到涉案车辆行驶证的情况下亦未向杨雪莲主张解除上述《购车协议》，与常理不符。据此，龙振正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龙振正向杨雪莲支付剩余购车款362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龙振正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3元（上诉人龙振正已预交），由上诉人龙振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慧冰 审判员  丘洪兵 审判员  彭 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童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