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05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永昌实业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天山二路278号。 法定代表人：管敦家，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国飞，山东运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海龙，山东运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坤业，男，197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山东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顺美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留村立交桥南一公里处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胡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良兵，山东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永昌实业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昌公司）因与上诉人张坤业，被上诉人青岛顺美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美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日作出（2017）鲁0282民初7722号民事判决。张坤业、顺美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2018）鲁02民终4454号民事裁定，撤销（2017）鲁0282民初772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2018）鲁0282民初9807号民事判决，永昌公司、张坤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顺美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有误。张坤业是顺美公司的教练员，事发车辆是张坤业的私家车，事发地为顺美公司训练场，该训练场围墙仅30厘米，墙外是落差约五六米的黄河铸机公司厂区。顺美公司虽然不是事故直接引发者，但是对该事故的加重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一是对训练场管理混乱，允许私家车入场；二是对教练管理过失，致使教练严重违反操作规程；三是训练场的围墙无法起到保护作用。2.张坤业作为教练违反操作规程，采用私家车训练学员，未跟车陪同训练，致使学员发生伤亡事故，对事故发生具有严重过错，一审判决其承担20%的比例过低。3.永昌公司对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其依据培训合同承担的违约责任应由侵权人承担。本次事故是顺美公司与张坤业共同侵权所致，永昌公司有权追偿。上诉费也是处理该事故中产生的合理损失应当属于追偿范围。 张坤业辩称，同张坤业的上诉意见。 顺美公司辩称，张坤业是永昌驾校的兼职教练，我司对永昌公司的兼职教练没有管理义务。我司证件齐全，场地经交通部门审验合格，不存在缺陷。永昌公司的学员与我司没有任何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张坤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坤业不承担永昌公司赔偿款109615元及利息损失；2.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由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张坤业对永昌公司损失承担20%责任缺乏证据证明。张坤业是永昌公司的教练，事发时是履行职务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应由永昌公司承担。法律未赋予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责任后向工作人员进行追偿的权利，永昌公司行使追偿权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2.与本案有关的多份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张坤业的培训行为是永昌公司的职务行为，本案事故是在张坤业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的，应由永昌公司承担责任。3.永昌公司没有健全的管理制度，安排及培训学员存在极其严重管理问题，张坤业是根据永昌公司的安排培训学员，永昌公司是利益归属者，根据立法本意，风险也应归用人单位。永昌公司在与本案有关的案件中（赵宁、孙秀华、李恩龙诉永昌公司）陈述、答辩和举证等互相矛盾，前后不一致，违反诚实信用原则。4.永昌公司未能就其提出的诉讼请求尽到举证责任，张坤业的培训行为是职务行为，张坤业非合同当事人，不是适格被告，适格被告只能是永昌公司，所受损失应由永昌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张坤业不承担责任，已经在有关六份民事判决书中确认。 永昌公司辩称，张坤业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应承担永昌公司的损失。 顺美公司辩称，张坤业上诉的事实部分完全属实。 永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向原告赔付损失557414.22元及利息损失（以557414.22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5日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张坤业是顺美公司的教练。2012年12月29日，张坤业将原告的学员赵宁、孙秀华、李恩龙带至顺美公司，使用其私家车在不跟车的情况下，让原告的学员在顺美公司存在安全隐患的场地练车，导致车辆翻出场地，造成原告的学员受伤。现原告已经为此垫付各学员的经济损失557414.22元。因两被告是侵权方，原告的垫付款应向被告追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坤业系顺美公司教练员，同时在永昌公司任兼职教练。学员赵宁、孙秀华、李恩龙在永昌公司处报名学习驾驶，在交纳培训费之后即跟随张坤业进行驾驶培训。2012年11月29日，张坤业召集学员赵宁、孙秀华、李恩龙等到顺美公司场地学车。期间，张坤业违反相关规定，擅自将其私家车鲁Ｂ×××××号桑塔纳轿车交给没有取得驾驶证的学员驾驶，且张坤业没有跟车。在练车过程中，车辆越过顺美公司训练场仅30厘米高的围墙翻入深沟，导致同车学员赵宁、孙秀华、李恩龙受伤，以及其他学员伤亡的重大事故。张坤业因本次事故被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2013）即刑初字第375号刑事判决】。 学员赵宁将永昌公司、张坤业诉至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顺美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以（2015）即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永昌公司赔偿赵宁309578.8元，并负担诉讼费7275.2元。永昌公司对判决不服，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6）鲁02民终40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昌公司缴纳上诉费5944元。 学员孙秀华将永昌公司、张坤业诉至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顺美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以（2014）即商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永昌公司赔偿孙秀华91467.44元，并负担诉讼费2100元。孙秀华与永昌公司对判决均不服，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6）鲁02民终23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昌公司支出上诉费395元。 学员李恩龙将永昌公司、张坤业诉至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顺美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以（2014）即商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永昌公司赔偿李恩龙134653.78元，并负担诉讼费3000元。李恩龙与永昌公司对判决均不服，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6）鲁02民终22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昌公司支出上诉费3000元。 永昌公司在上述案件中应承担的赔偿款、诉讼费及预缴的上诉费合计557414.22元。永昌公司于2017年5月31日向一审法院缴纳案款234490元，于2017年6月14日缴纳案款326627元，上述案件均履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永昌公司已经按照生效裁判文书向赵宁、孙秀华、李恩龙履行赔付义务，原告对张坤业、顺美公司追偿权是否成立取决于永昌公司与张坤业、顺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或约定的追偿事由。 赵宁、孙秀华、李恩龙与永昌公司、张坤业，第三人顺美公司合同纠纷三案生效判决书认定以下事实：1.事故发生时张坤业系永昌公司兼职教练，其培训赵宁、孙秀华、李恩龙系代表该永昌公司的职务行为。2.事故发生时，张坤业使用私家车培训，且擅自离开、允许学员在无教练陪同的情况下独自练习。3.事发事故的训练场地围墙仅有30厘米。上述事实应作为审理本案的事实依据。 涉案事故发生时，考取驾驶证须通过驾校培训，并通过驾校报名参加考试。驾校作为培训合同当事一方，有义务也有能力对教练的培训活动进行管理和约束。驾校培训驾驶员应当使用教练车开展培训，并要求教练陪同。张坤业在培训赵宁、孙秀华、李恩龙过程中未使用教练车也未跟车陪同，存在严重违反操作规范的情形。张坤业作为专业教练应当明知驾驶员培训规范，但张坤业严重违反操作规范并造成学员伤亡的重大事故，张坤业履行职务行为存在重大过失。赵宁、孙秀华、李恩龙与永昌公司存在教育培训合同并跟随张坤业进行培训，永昌公司作为教育培训合同当事方，应当适当履行合同义务，包括合理安排培训活动、承担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等。永昌公司的学员赵宁、孙秀华、李恩龙跟随张坤业至顺美公司场地进行培训，在张坤业存在明显违反驾驶员培训操作规范的情况下发生事故，永昌公司未尽到对其履职人员的管理义务和对学员的安全保障义务，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张坤业作为永昌公司的兼职教练，其培训学员的行为给永昌公司带来利益，永昌公司系驾驶员培训活动的受益方之一。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永昌公司要求张坤业承担全部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显失公平。因张坤业履职行为存在重大过失，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张坤业承担20%责任。 关于顺美公司的赔偿责任问题。原告主张顺美公司与张坤业的系实际侵权人，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向顺美公司和张坤业共同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仅适用于作为名义侵权人的被告的行为是第三人事实侵权行为的媒介，名义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并无过错且与第三人并无法律上的联系的场合。名义侵权人作为第三人事实侵权行为的媒介，意味着名义侵权人本身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没有过错。如果名义侵权人对于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甚至其本身就负有一定的保护、管理职责或安全保障义务而未尽到职责和义务，或者其与受害人存在法律上的特定关系，名义侵权人不能依据本条主张免除赔偿责任。如前述，永昌公司对赵宁、孙秀华、李恩龙损害结果的发生本身存在过错，且经一审法院实地勘察，赵宁、孙秀华、李恩龙系从顺美公司外围院墙翻出、翻至沟渠，驾校外围院墙并非培训设施，原告向顺美公司主张追偿无事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赵宁、孙秀华、李恩龙与永昌公司、顺美公司合同纠纷三案永昌公司均提起上诉，二审均予以维持。永昌公司上诉缴纳的案件受理费并非损失，不属于追偿范围。张坤业应向永昌公司赔偿损失109615元（548075.22×20%），并承担永昌公司代其赔偿所受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计算。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张坤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青岛永昌实业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赔偿款109615元，并承担以109615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原告青岛永昌实业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对被告青岛顺美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青岛永昌实业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案件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问题是：一、顺美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二、张坤业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问题一，本案的基础事实是张坤业既是顺美公司的教练，又是永昌公司的兼职教练，事发时张坤业的车上既有顺美公司的学员，又有永昌公司的学员，张坤业利用私家车同时培训永昌公司和顺美公司的学员。本案事故是两家公司各自行为的偶然结合而导致，永昌公司的过错行为是允许教练证登记于其他公司的人员对自己公司的学员进行培训并且对兼职培训的行为缺乏监管，顺美公司的过错行为是对教练员和培训场地疏于管理，既允许张坤业使用私家车进入场地，又未能排除培训场地的严重安全隐患。两家公司对各自的行为没有共同过错，且两家公司的行为均不会单独导致永昌公司的学员受到人身损害，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永昌公司和顺美公司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永昌公司基于合同关系已经向受害人承担了全部责任，故其有权向顺美公司追偿。综合比较两公司的过错，顺美公司允许私家车进入其培训场培训，且培训场严重的安全隐患系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其过错大于永昌公司的过错，故其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当大于永昌公司。永昌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问题二，张坤业使用私家车进行培训活动，本人不随车陪练且允许未取得驾驶证的学员驾车载人，其过错严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考虑到张坤业系为永昌公司培训学员，培训收益主要归永昌公司，而永昌公司本身具有明显过错。因此，张坤业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但责任比例可以适当低于永昌公司。张坤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定顺美公司承担50%的责任，张坤业承担20%的责任，永昌公司自行承担30%的责任。一审判决关于顺美公司的责任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张坤业的责任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外，关于永昌公司主张的上诉费，因上诉费涉及的案件，二审判决均予以维持，其上诉费用不属于合理的损失，一审判决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的永昌公司的追偿数额548075.22元并无不当。顺美公司应当按照50%的比例，偿付永昌公司274037.61元及相应利息。 综上所述，张坤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青岛永昌实业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8）鲁0282民初98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8）鲁0282民初98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青岛顺美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青岛永昌实业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274037.61元，并以274037.61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 四、驳回青岛永昌实业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74元，由青岛永昌实业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2812.2元，张坤业负担1874.8元，青岛顺美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46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9374元（青岛永昌实业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预交6882元，张坤业预交2492元），由青岛永昌实业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2581元，张坤业负担2492元，青岛顺美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43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涛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鲁 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唐伟柏 书记员苏雨彤 书记员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