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19)陕07民终12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林果，男，1962年12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汉中市南郑区，现住汉中市汉台区自建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文，南郑区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林斌，男，1956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汉中市南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林田，（曾用名肖晓勇），男，1975年7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汉中市南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云，女，196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汉中市南郑区。上诉人肖林果因与被上诉人肖林斌、肖林田、肖云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南郑区人民法院（2019）陕0703民初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肖林果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由三被上诉人共同向上诉人支付人民币53780.1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父母都有生养死葬的义务，由此产生的费用应均摊；二、在对父母的赡养问题上，兄弟姊妹四人过去基本上是按均等原则分摊的；三、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相对支付了较多的（赡养母亲）金钱费用，是自觉自愿的，与事实不符。在母亲急需看病治疗及支付保姆工资而其他义务人又不主动承担的情况下，上诉人只能先行垫付，该费用应当由兄弟姊妹共同分担。基于相同道理，为父母立碑造墓的费用也应予以分担；四、如前所述，产生的两大块费用应由姊妹四人分担，上诉人垫付了其他人就应该偿付。一审对法律理解偏差，驳回上诉人一审诉请错误。被上诉人肖林斌答辩称，坚持一审中的答辩意见，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肖林田答辩称，上诉人所诉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支持，应驳回其各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母亲潘某某的医疗费发生于2010年-2013年间，护理费发生于2012年—2015年1月27日之间，应适用当时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上诉人 2017年10月1日才向村委会申请调解，但该日期前诉讼时效早已届满，故其主张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主张造墓立碑费用由答辩人共同承担没有法律依据。造墓立碑并非法定义务，且上诉人就此事从未与答辩人进行商议，在答辩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造墓立碑，该行为是其自发自愿的行为，与答辩人无关，答辩人不应承担此费用。被上诉人肖云答辩称，尊重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肖林果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肖林斌、肖林田、肖云及原告共同承担母亲潘某某住院门诊医疗费、保姆费等费用共计60569.55元，并将各被告应承担的费用追回归还原告；2、依法判令被告肖林斌、肖林田、肖云及原告共同承担母亲潘某某、父亲肖某某刻墓碑、修合葬墓各种材料费、人工费等11137.6元，并将各被告应承担费用依法追回归还原告；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某某与肖某某生前共生育三子一女，长子肖林斌、次子肖林果、幼子肖林田及女儿肖云，即本案原、被告。2007年肖某某去世后，潘某某独自居住生活，因肖某某生前医疗费等负担问题，原、被告关系出现隔阂。2010年2月7日潘某某在家摔倒受伤，被告肖林斌将其送往汉中市南郑区（原南郑县）人民医院治疗，并支付了医疗费723.56元，同时支付了住院前门诊和车辆费用，后被告肖林田将潘某某转院至汉中市中心医院继续治疗，并支付合疗报销后医疗费10279.49元，3月6日潘某某出院后，由原告肖林果聘请保姆照顾其生活起居。同年8月21日至8月25日，潘某某因病住院治疗，相关费用经合疗报销后，原告肖林果支付2707.52元。2010年10月15日潘某某因病再次住院，被告肖林田将其送往南郑区（原南郑县）医院住院治疗，并承担了合疗报销后住院医疗费779.01元。2011年1月26日至 2月11日，潘某某又因摔伤入住汉中市中心医院治疗，合疗报销后，原告肖林果支付医疗费13638.96元。自2010年3月潘某某出院后，原告肖林果先后雇请龙素云、陈明芳、孙桂芹三人对其进行照顾护理，期间，原、被告四人均有前往照顾和探望潘某某，并为其购买衣物和食品。2015年1月27日潘某某去世。综上，潘某某生前，原、被告除日常看望购买物品、短暂照顾外，产生的医疗费、保姆费负担情况为：原告肖林果负担医疗费 16346.48元及全部保姆费；被告肖林斌负担医疗费723.56元及第一次在南郑区医院住院前门诊费和车辆费；被告肖林田负担医疗费11058.5元。2017年潘某某去世二周年时，原告肖林果提出为父母修墓立碑，向被告肖林斌电话询问时，其不置可否，后拒绝接听电话；原告肖林果又委托他人征询被告肖林田意见时，其明确反对，并提出后期自行为父母修墓立碑；原告肖林果在与被告肖云协商时，肖云提出愿意出资1000元，原告肖林果同意并予以接受。后原告肖林果于同年7月份，自行出资4870元为父母刻碑，并出资购买其他材料、雇请工人为母亲潘某某和父亲肖某某修建合葬墓。另，原、被告父亲肖某某2007年11月14日病故后，就其去世前住院费用，原告肖林果在其去世后代为结算，后经亲友为肖林果、肖林斌、肖林田三人分账后，由被告肖林斌、肖林田向肖林果出具欠条，后未及时支付，肖林果分别于 2010年以民间借贷纠纷向二人提起诉讼并申请执行，截止2015 年2月、2017年7月相关钱款执行完毕。2017年10月，原告肖林果申请其所在XX镇肖营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对潘某某生前医疗费、保姆费等赡养费进行调处未果；2018年6月2日原告肖林果再次申请XX镇肖营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被告肖林斌未到场，被告肖林田拒绝调解。原、被告对潘某某生前住院次数及费用金额均无异议，被告认为原告肖林果支付的费用中应有一部分钱是潘某某个人钱款，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且结合潘某某当时的实际情况，其个人应无此经济负担能力，故应认定相关医疗费系原告肖林果负担。三被告对原告雇请三名保姆的事实无异议，但对陈明芳和孙桂芹工资标准提出异议，经法庭向孙桂芹核实，其表示领取工资时，原告肖林果给书写的有收条，前期是700元/月，后期涨到了800元/月，但涨工资的具体时间忘记了，其认可收条中载明的工资数额。经核对原告提交的收条金额，总额为34100元；对陈明芳工资标准，因原告提供的收条系其本人书写，虽有“证明人：张润兴”，但张润兴表示其并不知道陈明芳领取工资实际情况，仅在事后应原告肖林果要求在收条上签名而已，故对于陈明芳工资情况无法核实。综上，对于原告支付的三名保姆具体工资应认定为：支付龙素云工资3800元（400元/月，2010年3月至6月，2010年9月至2011年2月），陈明芳照顾41天工资（数额不明），孙桂芹工资34100元（2011年农历3月至2014年农历1月为700元/月，2014年2月至2015年1月为800元/月）。同时，原告提供潘某某在南郑区XX镇（原郭滩乡）肖营村卫生室就医收据 6 张，共计金额1254元，被告肖林田提出无法确定该卫生室出售的药品确实是潘某某使用，法院向该卫生室医生肖继成核实，其表示收费属实，系肖林果支付，但其仅是应原告肖林果要求开具相应药品后由其带走，故对于原告主张的该费用无法证实确系潘某某生前产生；同时原告肖林果提供中国人民解放军五三八医院门急诊类就医收费票据3张，共7计金额408.07元；XX镇石拱卫生院就医收据1张，金额51元，因原告自述潘某某当时就医时其本人并未在家，也非本人陪护，被告方认为该零星费用支付是潘某某本人负担，原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该零星费用确系其本人支付，且经法院核实，潘某某生前在村组开办有麻将铺，并正常享受养老、高龄补贴政策，相应收入尚可负担该零星费用，故对原告主张的该部分事实，因缺乏证据，不予认定。原告同时提交购蜂窝煤白条“发票”2张，金额共计462元，代肖某某缴纳水费（2002年-2005年）收条一张，金额计254.5元。因该费用系日常生活开支，金额较小，相关证据也缺乏形式要件，故对该事实亦不予认定。对于原告肖林果为父母修墓立碑具体费用，原告肖林果向法庭提交了购买烟酒的收款收据5张、购买食物的销货清单及白条各1张，购水泥砂石白条1张及原告自行书写的其他物品及人工工资收据8张，但无法证实购买的相应物品、食品全部系用于为潘某某修墓立碑，且大部分条据系原告本人自行书写，无其他证据佐证，故对于原告为其父母修墓立碑具体费用除刻碑费用4870元外，其他费用无法具体核算。原告同时提交照片三张，因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不予采信。同时，被告肖林田提交1985年肖某某与肖林果、肖林斌及肖林田签署的分关文约一份，虽涉及潘某某赡养问题，但无潘某某本人签名按印，无法确定该约定的合法性。 一审法院认为，孝老爱亲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在父母年老、丧失劳动能力时，成年子女应对其提供经济上的供养、生活上的照料和精神上的慰藉。原告肖林果在母亲潘某某年老体弱、生活不能自理时，在能力所及的情况下为其雇请保姆，照顾日常生活，除母亲住院医疗费兄弟三人都有不同程度负担外，肖林果能独自负担母亲保姆费，让母亲能安享晚年的行为值得肯定,其行为彰显了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就该案而言，第一个争议焦点为：原告肖林果所承担的母亲生前医疗费、保姆费等赡养费，是否享有向三被告追偿的权利。首先，法律虽然规定子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但未明确规定如何履行赡养义务，除了赡养费的支付，平时的照顾、日常的关心问候也是一种赡养行为，多子女的父母，各子女赡养父母的方式和能力必然有所差异，不能简单量化，更不能理解为是一个子女在替另外一个子女履行赡养义务；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者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可见，主张赡养费的权利是基于身份权所产生的专属权，此种权利有其专属性和不可让与性，该权利随着权利人的死亡或者放弃而归于消灭，法律并未赋予多承担赡养义务的子女向未承担赡养义务或少承担赡养义务的子女追偿的权利；再次，对于承担了全部或多部赡养义务的继承人，在继承被继承人遗产时法律有明确权利保障的规定，对其并不存在权利损失。综上，本案原告肖林果与被告肖林斌、肖林田、肖云在母亲潘某某生前并未就其赡养问题达成一致的赡养协议，四人均有赡养父母的法定义务。在实际赡养母亲潘某某的过程中，原、被告履行义务的多少和方式确有差异，原告肖林果相对支付的金钱费用较多，其自觉、自愿赡养母亲，并承担较多赡养费用的行为值得肯定，但其现在向三被告追偿，要求共同负担相关赡养费用，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第二个争议焦点为：原告肖林果为父母修墓立碑所产生的费用，是否有权向被告肖林斌、肖林田、肖云追偿。首先，为父母修墓立碑并非子女的法定义务，也非国家从简、从易的殡葬政策所倡导；其次，原、被告母亲潘某某去世二周年时，原告肖林果提出为父母修墓立碑，被告肖林斌并未赞同，被告肖林田也明确拒绝合作，可见三人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原告的个人行为对被告肖林斌、肖林田不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再次，被告肖云同意原告肖林果为父母修墓立碑的意见，并提出出资1000元，原告肖林果同意并接受该款，被告肖云已履行了相应义务。综上，原告肖林果现向被告肖林斌、肖林田、肖云追偿为父母修墓立碑的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肖林果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 1593 元，由原告肖林果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其主张分别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上诉人肖林果提交证据包括：1、2019年9月20日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上诉人现工资停发仅领取最低生活保障费的情况；2、南郑县养老经办中心出具证明一份，证实肖林斌现每月领取退休工资情况；3、南郑区梁山镇肖营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及土地经营权证一份，证明双方父亲肖某某死亡后，其原有土地1.28亩确权给了肖林田。经质证，被上诉人肖林斌对以上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上诉人现生活困难。被上诉人肖林田对证据3无异议予以认可，对证据1、2表示不清楚。被上诉人肖云对3份证据均表示不知情。被上诉人肖林田提交残疾证明一份，证明其为三级视力残疾，无生活能力。经质证，上诉人肖林果对该份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提出异议，被上诉人肖林斌、肖云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诉人肖林果所提交3份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予以采信，对被上诉人肖林田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视力三级残疾并不代表丧失劳动能力、生活能力或目前生活困难，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二审另查明，现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四人中，无低保户或建档立卡贫困户。本院认为，本案现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肖林果所垫付医疗费、保姆费等费用应如何承担，其是否有权向其他兄弟姊妹进行追偿。本案一审中，经各方举证质证及一审审理查明，确定了潘某某生前所支出医疗费、保姆工资及去世后造墓立碑相应费用数额。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认定的费用及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故保姆工资应为37900元（龙素云3800元，孙桂芹34100元）；医疗费为28128.54元（肖林果已负担16346.48元、肖林斌已负担723.56元、肖林田已负担11058.5元）；造墓立碑支出4870元（肖林果负担）。其中，对于为父母死后造墓立碑所产生的费用，确不属于法定义务，且上诉人支出该费用时未与其他兄弟姊妹达成一致意见，故一审法院认为该行为不对其他人产生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正确，现上诉人主张该费用应予分担的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医疗费及保姆费的问题。对父母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是每个子女均负有的法定义务，并不因子女的收入、生活状况得以免除。各子女之间履行义务的多少和方式确有差异，但亦应相对公平。在父母急需赡养而其他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况下，履行了全部或较多赡养义务的子女有权要求其他赡养义务人偿付其应承担的部分，如不赋予其追偿权利，则可能导致各义务人消极履行赡养义务，既不利于保护被赡养人的合法权益，也违反赡养义务本意。本案中上诉人履行较多赡养义务后，有权就其多承担部分向其他义务人进行追偿。一审法院认为法律未赋予多承担赡养义务的子女向少承担义务的子女追偿的权利属于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潘某某生前，其子女共为其支出医疗费、保姆费共计66028.54元，其中肖林果承担54246.48元，现肖林果虽仅主张其承担部分予以分担，但因他人亦有不同程度承担，从公平公正的角度出发，同时为减少诉累，本院对潘某某生前开支一并进行处理。结合本案客观事实、各义务人现家庭状况、履行赡养义务情况以及汉中本地风俗习惯，本院酌定由肖林果、肖林斌、肖林田对潘某某生前产生的医疗费、保姆费予以分担，其中肖林果承担40%，肖林斌承担30%，肖林果承担30%。三人之前已经实际承担的费用在分担后予以扣除，肖林斌应向肖林果返还19085元（19808.56元-723.56元），肖林田应返还8750.06元（19808.56元-11058.5元）。综上，上诉人肖林果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部分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汉中市南郑区人民法院（2019）陕0703民初624号民事判决；二、由肖林斌向肖林果返还19085元，肖林田向肖林果返还8750.06元；三、驳回肖林果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义务，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93元，由肖林果承担637元，肖林斌承担478元，由肖林田承担4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93元，由肖林果承担637元，肖林斌承担478元，肖林田承担47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兴平                     审  判  员  李小艳                     审  判  员  陈耀斌                    二○一九年十月十四日                     法 官 助 理 李  晓                     书  记  员  王希萌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