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黔05行初180号原告李豪，男，汉族，1976年1月9日，贵州省赫章县人，住赫章县。委托代理人刘锦华，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代理人周齐，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赫章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赫章县白果街道新党校内。法定代表人胡海，县长。出庭负责人马武军，副县长。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林峰，赫章县古基镇人民政府人大主席。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唐邦齐，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原告李豪因不服被告赫章县人民政府房屋行政强制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2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豪及其委托代理人刘锦华、周齐，被告赫章县人民政府出庭负责人马武军、委托代理人林峰、唐邦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豪诉称：原告是赫章县古基乡青龙村村民，合法租赁了位于中坪子的土地，并合法经营养殖场，有土地租赁合同和养殖场营业执照。该土地因宜宾至六盘水高速公路镇雄至赫章段（毕节境）、赫章至六盘水（毕节境）项目被征收。在拆迁补偿事宜未谈妥并落实的情况下，赫章县古基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6月22日向原告送达《限期拆除通知书》，强行发放原告不认可的补偿款并要求原告拆除厂房。2019年6月25日，赫章县古基镇人民政府将原告厂房强制拆除。原告于2019年7月向被告提交《行政复议申请书》，请求确认赫章县古基镇人民政府强拆行为违法。原告于2019年9月16日收到被告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告知古基镇人民政府实施的行为系被告安排实施。原告认为，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合法房屋的行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行为在实体及程序上均严重违法，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遂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赫章县人民政府辩称：1.征收土地及建筑物以修建高速公路，是为了公共利益需要，征收程序符合法律规定。2.赫章县人民政府始终遵循法定程序，已依法足额对原告进行补偿，维护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综上，被告作出的行政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为了证明其行政行为合法，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第一组证据：1.贵州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文件［黔发改交通（2017）1651号］省发展改革委关于镇雄（滇黔界）至赫章高速公路项目核准的批复；2.毕节市高速公路铁路建设指挥部文件［毕高铁指呈（2017）18号］毕节市高速公路铁路建设指挥部关于批准实施《宜宾至六盘水高速公路镇雄至赫章段（毕节境）、赫章至六盘水（毕节境）项目建设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请示；3.毕节市人民政府［毕府复（2017）61号］毕节市人民政府关于宜宾至六盘水高速公路镇雄至赫章段（毕节境）、赫章至六盘水（毕节境）项目建设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4.毕节市高速公路铁路建设指挥部文件（毕高铁指通［2017］20号）毕节市高速公路铁路建设指挥部关于印发宜宾至六盘水高速公路镇雄至赫章段（毕节境）、赫章至六盘水（毕节境）项目建设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5.宜宾至六盘水高速公路镇雄至赫章段（毕节境）赫章至六盘水（毕节境）项目建设拆迁补偿安置方案；6.赫章县人民政府关于宜宾至六盘水建设项目用地拟征收土地公告［（2017）年第51号］;7.赫章县人民政府关于宜宾至六盘水工程建设项目用地征前公告［2018年第38号］；8.赫章县国土资源局关于宜宾至六盘水工程建设项目用地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听证告知书。证明目的：行政征收程序合法，因高速公路项目建设需要，案涉养殖场区域已依法纳入征收补偿范围。原告质证：对12到39页证据真实性不认可，没有加盖公章也没有相关机关的署名和盖章。其他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该组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该组证据只能证明原告的涉案养殖场在征收范围之内，被告未提交该项目的用地批复，无法证明整个征收的合法性。第二组证据：1.公告张贴图片7张；2.赫章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宜宾至六盘水寨禁止增加实物量的通知；3.古基乡人民政府关于禁止宜宾至六盘水寨新增实物量的公告及张贴公告图片1张。证明目的：行政征收程序合法。因高速公路项目建设需要，被告已将相关方案进行了公示、公告。原告质证：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被告未提供该组证据照片的原始载体，从照片中也未看出张贴的内容、拍摄时间及拍摄地点，更无法证明征收的合法性。该证据不符合照片作为证据的条件，无法证明张贴时间是否在征收和强拆的节点之前。第三组证据：1.资产评估委托合同；2.发票复印件6页；3.出具正式报告确认书；4.赫章县古基乡黔缘养殖场、赫章县古基镇人民政府委估资产价值评估报告书（海润评报字[2019]第A19057号）；5.关于终止《入股合作协议书》的函及送达回证；6.赫镇高速公路第二标段正线征用房屋及附属物补偿打款明细表。证明目的：原告已经知晓土地征收的全部内容，并与被告达成合意委托评估，被告已依法按照评估报告对原告补偿完毕。原告质证：对1号证据三性无异议。对2号、3号证据三性无异议，恰好证明评估事宜是由原告本人承担的相应费用。对4号证据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该评估只是其中一份，没有包含原告的经营性损失，且该评估机构除了被告提交的该份证据书，另外作出了一份经营损失的评估报告，被告并没有将该报告向法庭提交，原告对该评估书中具体的补偿金额不予认可。对5号证据三性不予认可，首先该文件采取的方式是直接送达，但是代收人并不是原告本人，其次该函所提及的内容与事实情况不符，镇政府也没有去调查核实。认定原告养殖场早已不具备正常经营生产的条件，与事实不符，原告养殖场直至强拆之日，均具备生产经营条件，镇政府依据镇政府和原告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作出该函，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合同的法定解除条件。对6号证据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合法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告向原告账户实际打款金额为411872.78元，既不是评估报告里的金额，也未将原告的经营损失算入其中，原告与征收方未签订任何补偿安置协议，因此被告提供的该打款明细的金额属性是否为征收补偿款，原告并不知晓，在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被告认为将补偿款打入原告的账户证明其与原告达成合意，明显违反法定程序。第四组证据：1.赫章县人民政府关于对赫六、赫镇高速公路工程建设项目红线范围内房屋、建构筑物、附属物征收及坟墓搬迁的公告（2018第28号）；2.限期拆除通知书及送达回证（签收人李杰，系养殖场的合伙人及原告的同胞兄弟）；3.赫章县古基镇人民政府文件[古府呈（2019）49号]；4.协助拆除现场图片2张。证明目的：原告依法获得相应补偿款项后，未在限期内自行拆除养殖场，被告委托古基镇人民政府协助拆除，以促进项目建设和保护人民利益。原告质证：对1号证据三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2号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通知书作出的主体是镇政府，显示的内容是原告已经领取补偿款，该内容不符合客观实际，通知书中称限期未拆除的将对原告的涉案养殖场进行拆除，古基镇人民政府没有强制拆迁原告养殖场的资格，故无权作出该文件，该通知书采取的方式是直接送达，但是代收人并不是原告本人。对3号证据三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古基镇人民政府无权作出该份文件，在征收过程中，被征收人在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后，对征收决定或公告不复议、不诉讼的情况下，国土资源部门可以下达收回土地使用权的决定，如被征收人不履行，相关部门可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镇政府及县政府都无权拆除原告的养殖场。对4号证据三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通过被告提供的第四组证据中的3、4号证据可以看出古基镇人民政府是受被告委托协助拆除涉案养殖场，被告是拆除行为的实际实施者，应当承担主体责任。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第一组证据：1.原告居民身份证；2.营业执照。证明目的：原告的养殖场是合法经营，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被告质证：三性无异议，但只有一个营业执照不能证明养殖场是合法的，还应当有用地手续、规划手续、环保环评等。第二组证据：1.限期拆除通知书；2.图片2张；3.赫章县人民政府协助复议决定书[赫府行复决字（2019）11号]。证明目的：涉案养殖场是被告实施拆除的行为，故被告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被告质证：三性无异议。本院认证：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原告李豪系赫章县村民，在该村开办了赫章县古基乡黔缘养殖场（以下简称黔缘养殖场），该养殖场属个人独资企业，并办理了营业执照。2017年11月6日，贵州省发改和改革委员会下发黔发改交通［2017］1651号《省发展改革委关于镇雄（滇黔界）至赫章高速公路项目核准的批复》，同意建设镇雄（滇黔界）至赫章高速公路。2017年9月19日，毕节市高速公路铁路建设指挥部向毕节市人民政府呈报毕高铁指呈［2017］18号《关于批准实施的请示》，毕节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10月24日作出毕府复［2017］61号《毕节市人民政府关于宜宾至六盘水高速公路镇雄至赫章段（毕节境）、赫章至六盘水（毕节境）项目建设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原则同意毕节市高速公路铁路建设指挥部呈报的补偿安置方案。2017年10月30日，毕节市高速公路铁路建设指挥部向赫章县人民政府下发毕高铁指通［2017］20号《关于印发宜宾至六盘水高速公路镇雄至赫章段（毕节境）、赫章至六盘水（毕节境）项目建设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2017年11月16日，赫章县人民政府作出2017年第51号《赫章县人民政府关于宜宾至六盘水建设项目用地拟征收土地公告》。2018年8月7日，赫章县人民政府作出2018年第38号《赫章县人民政府关于宜宾至六盘水工程建设项目用地征前公告》，拟征收赫章县六曲河镇、野马川镇、古基镇（含青龙村）、哲庄镇四镇部分村的集体土地，原告开办的黔缘养殖场所占土地在征收范围之内。为协商征收补偿事宜，赫章县古基镇人民政府与黔缘养殖场于2019年5月6日委托北京海润京丰资产评估事务所对黔缘养殖场资产进行评估。2019年5月24日，北京海润京丰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海润评报字（2019）第Ａ19057号《赫章县古基乡黔缘养殖场、赫章县古基镇人民政府委托资产价值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在公开市场的前提下，至评估基准日2019年5月6日委估资产价值合计为677744.78元。其中房屋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价值为669663.03元，机器设备价值为8081.75元。2019年6月18日，赫章县古基镇人民政府作出《关于终止的函》，函告黔缘养殖场终止《入股合作协议书》并要求黔缘养殖场在收到《函》后立即归还赫章县古基镇人民政府入股资金30万元。同日，赫章县古基镇人民政府向李豪银行卡账户打款411872.78元。2019年6月21日，赫章县古基镇人民政府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李豪于2019年6月24日前自行拆除养殖场资产及设备。2019年6月25日，被告安排赫章县古基镇人民政府将黔缘养殖场房屋强行拆除。原告于2019年7月向被告提交《行政复议申请书》，请求确认赫章县古基镇人民政府强拆行为违法。被告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的赫府行复决字［2019］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古基镇人民政府实施的行为系被告安排实施为由决定驳回复议申请。原告认为，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合法房屋的行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行为在实体及程序上均严重违法，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遂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诉。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开办的黔缘养殖场房屋的行为是否违法。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分别规定：征收土地，由国务院或者省级人民政府批准；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征收土地的，按照被征收土地的原用途给予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贵州省土地管理条例》（2015修正）第四十二条规定：“依法征收、占用集体土地和使用国有土地，且对当事人补偿、安置后，当事人拒不交出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国土资源行政部门责令限期交出土地；逾期不交出的，由国土资源行政部门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根据上述规定，在征收集体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过程中，人民政府并不具有强制执行的权力。本案中，被告在未与原告达成征收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强行拆除原告黔缘养殖场房屋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三）违反法定程序的”之规定，依法应当被撤销。但因涉案土地需用于宜宾至六盘水工程建设项目，且该项目已经进入施工阶段，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已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之规定，依法应当确认被告强行拆除原告黔缘养殖场房屋的行为违法。被告提出强行拆除黔缘养殖场房屋行为合法的答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赫章县人民政府强行拆除原告李豪赫章县古基乡黔缘养殖场房屋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告毕节市赫章县人民政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陆 川审 判 员  杨静梅审 判 员  黄塑希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洪运佳书 记 员  蒋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