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9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燕琼，女，1972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应强，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刚，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环特资房地产营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署袜北三街2-6号3楼。 法定代表人：兰耀仪，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英，女，197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西财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柳城街办万盛十一组、天府街办金桥村。 法定代表人：蒲果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寒梅，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尉，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贺燕琼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中环特资房地产营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环特资公司）、四川西财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财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4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贺燕琼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贺燕琼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明确规定，因网络司法拍卖本身形成的税费，应当依照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由相应主体承担，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第一条规定企业和其他取得收入的组织为企业所得税的纳税人，故本案企业所得税的承担主体应为西财公司。关于增值税的负担，温江区相关部门回复为房产开发企业。因此，本案所涉企业所得税、增值税的承担主体均是西财公司。2.一审法院以拍卖公告的“特别说明”作为承担税费的依据事实不清，本末倒置。首先，崇州市人民法院已明确该“特别说明”属于拍卖物瑕疵，故不能作为承担税费的依据。其次，依据法律规定，本案税费的承担主体就是西财公司，崇州市人民法院不应在拍卖公告和特别提示中对此作出变更。实际上除本案外，并无其他网络司法拍卖存在本案的“特别说明”情况。第三，即使崇州市人民法院有权对税费负担作出约定，也应该按照拍卖公告第七条规定，认定过户中产生的税费由买方承担，西财公司、中环特资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企业所得税、增值税属于过户中产生的税费，当然不应由贺燕琼负担。实际上，部分亲自办理的买家并未缴纳企业所得税和增值税即完成了过户登记，证明企业所得税和增值税与过户没有关联。 中环特资公司辩称，其在代办手续时将收取贺燕琼的22%税费转给了西财公司。 西财公司辩称，拍卖公告对贺燕琼承担22%税费的约定是合法有效的，我国税法对税收缴纳的主体及税率是强制性的，但并未禁止所纳税款由他人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为司法解释，并非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房屋拍卖公告是拍卖的前提，贺燕琼需接受公告内容才能参与司法竞拍，因此其对公告的“特别说明”是知晓和接受的。“特别说明”的内容清晰明确，和公告其他内容并不冲突。企业所得税是产权转移所产生的税费，和案涉房屋拍卖有关。拍卖公告中“特别说明”内容属于案涉房屋的权利瑕疵，崇州市人民法院已经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贺燕琼在竞拍前对该权利瑕疵明确知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贺燕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贺燕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环特资公司向贺燕琼返还多收的预收法拍房税费122360.52元；2.判令西财公司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至7月期间，崇州市人民法院在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先后对西财公司所有的位于成都市温江区“西财．学府阳光”的房屋刊登了《拍卖公告》《竞买公告》《竞买须知》。在《拍卖公告》第一条用红色加粗字体特别提示“此标的物所有权人为四川西财置业有限公司。开发商办理产权转移会有营业税、土地增值税、企业所得税等共计成交价的22%，需由买家另外承担。买家同时需要承担买房所需的契税和印花税，物业欠费从2018年5月开始由买家承担”；在《竞买公告》第七条明确说明“拍卖成交买受人付清全部拍卖价款后，法院出具的民事裁定书协助过户。过户中产生的全部税费（包括买卖双方的）均由买方负担”；在《竞买须知》第十四条约定“本次拍卖活动计价货币为人民币，拍卖时的起拍价、成交价均不含买受人在拍卖标的物交割、过户时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和税费”。此次，崇州市人民法院开展网上司法拍卖，对西财公司所有的位于“西财．学府阳光”的86套房屋进行拍卖。贺燕琼以736372.33元价格竞得位于成都市温江区“西财．学府阳光”42栋1单元27层2704号房屋一套，并于2018年8月18日取得《成交确认书》。后贺燕琼委托中环特资公司代缴税款，向中环特资公司交纳了184094元。2018年8月27日，崇州市人民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确定位于成都市温江区房屋的所有权归买受人贺燕琼所有。现贺燕琼取得该房屋的不动产权证。在房屋办理产权过户中，中环特资公司按照房屋成交总价的3%交纳了相关的税费（包括契税、印花税、登记费、成都市住宅专项维修资金），并按照房屋成交总价款的22%即162001.91元转款给西财公司。 另查明，此次崇州市人民法院通过网络拍卖的86套房屋所有权人为西财公司，拍卖总价款为63072967.46元。2018年12月底，西财公司向税务机关申报企业所得税，申报的期末营业收入568661773.27元，期初的营业收入505588805.81元，申报所得金额与86套拍卖房产总拍卖价款63072967.46元一致，共计交纳企业所得税9725055.36元，其对应案涉房产的所得税113539.32元，即736372.33元（拍卖房金额）÷63072967.46元（86套房拍卖总金额）×9725055.36元（86套房总交纳的企业所得税）=113539.32元。此外，2018年11月28日，西财公司向税务机关交纳了2户相关税费，其中涉及本案贺燕琼购买的房屋交纳增值税35065.35元、土地增值税35065.35元，城市维护建设税2454.57元、印花税368.2元、增值税地方教育附加701.31元、教育附加税1051.96元；2019年4月23日，西财公司向税务机关补交了贺燕琼购买的房屋应交纳的增值税1753.27元，上述税费共计189999.33元。 一审法院认为，贺燕琼委托中环特资公司代缴税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中环特资公司按照双方约定向贺燕琼提供代缴税费服务，向税务机关交纳了竞买人应交纳的相关税费，并按照房屋成交总价款的22%作为代缴税款转交给房屋出售人（即西财公司）。贺燕琼对中环特资公司所代交的相关税费金额没有异议，而对西财公司所交纳税费不应由其承担而存在争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西财公司应承担的相关税费是否应由贺燕琼承担；二是西财公司应承担的税费金额是否超过中环特资公司转款的金额，如未超过则是否应当予以退还。现分述如下：关于西财公司应承担的相关税费应否由贺燕琼承担的问题。贺燕琼是通过崇州市人民法院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竞得涉案房屋，崇州市人民法院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所刊登的《拍卖公告》《竞买公告》《竞买须知》对其具有约束力。《拍卖公告》第一条用红色加粗字体明确此标的物所有权人为西财公司，开发商办理产权转移会有营业税、土地增值税、企业所得税等共计成交价的22%，需由买家另外承担。另外《竞买公告》第七条也明确了过户中产生的全部税费（包括买卖双方的）均由买方贺燕琼负担。故贺燕琼提出西财公司所交纳的相关税费不应由其承担的理由不能支持。关于西财公司应承担的税费金额是否超过中环特资公司转款的金额的问题。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西财公司所交纳的企业所得税、增值税、土地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印花税、增值税地方教育附加、教育附加税等费用共计189999.33元，已超过《拍卖公告》所约定的房屋成交总价款的22%。故贺燕琼请求法院判令中环特资公司退还多收取的预收法拍房税费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贺燕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73.5元，由贺燕琼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贺燕琼、中环特资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西财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涉税信息查询结果告知书，拟证明西财公司向税务部门缴纳案涉86套拍卖房产对应的企业所得税金额为9725055.36元。贺燕琼质证认为，告知书中西财公司缴纳的该金额为预交，并非针对本次拍卖缴纳的企业所得税。中环特资公司认为，中环特资公司按约将收取的22%税费转给了西财公司，所涉企业所得税是西财公司拍卖结束后补交的，针对的是当时拍卖的房产涉及金额6000余万，缴纳的对应税费是900多万，这笔钱分摊到了贺燕琼等业主头上。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告知书为税务机关出具，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依据上述采信的证据，二审查明：成都市温江区税务局于2019年6月28日出具《涉税信息查询结果告知书》，其中“涉税信息查询结果”栏载明：“经金三系统查询，该企业所属期为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企业所得税申报应税累计收入为505588805.81元，入库实缴金额为3212440.51元；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申报应税累计收入为568661773.27元，入库实缴金额为9725055.36元。2019年1月16日进行所属期为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企业所得税更正申报，申报应税累计收入为621308737.46元，入库实缴金额为472803.53元。” 二审中，贺燕琼陈述，除企业所得税外，对西财公司缴纳的与案涉房产有关的其他税种税费金额无异议。西财公司陈述，西财公司所缴纳的因案涉房产产权转移所产生的税费确实超过了房产成交价的22%，22%也只是一个预估。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案涉《拍卖公告》所载关于税费负担的特别提示内容是否有效，对贺燕琼是否有约束力；2.贺燕琼向西财公司支付的税费是否超出贺燕琼实际应承担的金额，西财公司应否返还；3.中环特资公司应否承担返还责任。现分析评判如下： 一、案涉《拍卖公告》所载关于税费负担的特别提示内容是否有效，对贺燕琼是否有约束力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司法拍卖平台发布的《拍卖公告》，对拍卖标的物所有权人和买受人均具有约束力。本案《拍卖公告》第一条用红色加粗字体特别提示内容，约定开发商办理产权转移所产生的营业税、土地增值税、企业所得税等共计成交价的22%，由买受人承担。该约定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贺燕琼具有约束力。对于贺燕琼上诉主张该约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第一条的规定，亦与政府相关部门回复不符，应为无效，案涉企业所得税、增值税的承担主体应为西财公司而非贺燕琼的意见，本院认为，虽相关法律条文及有关部门回复企业所得税、增值税的纳税主体为企业，但法律并未禁止纳税主体与他人通过协议约定税费的承担方式，贺燕琼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贺燕琼上诉主张案涉企业所得税、增值税不属于过户中产生的税费，不应由贺燕琼承担的意见，本院认为，《拍卖公告》特别提示内容明确约定开发商办理产权转移所产生的企业所得税、土地增值税等需由买受人承担，贺燕琼的该上诉意见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案涉企业所得税、增值税等税费按约应由贺燕琼承担，贺燕琼上诉主张不应由其承担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贺燕琼向西财公司支付的税费是否超出贺燕琼实际应承担的金额，西财公司应否返还 本案中，贺燕琼通过中环特资公司向西财公司支付案涉房产税费162001.91元。对于案涉房产在产权转移中实际产生的税费，根据查明的事实，西财公司四季度营业收入增加额为115719931.65元（621308737.46元-505588805.81元），四季度缴纳的企业所得税总额为10197858.89元（9725055.36元+472803.53元）。在西财公司四季度存在其他营业收入的情况下，因其未举示出卖案涉86套房屋所涉营业收入对应的营业成本和实际利润，故本院对西财公司四季度所有营业成本和实际利润做整体计算，案涉86套房屋所对应的企业所得税即为5558327.01元（63072967.46元÷115719931.65元×10197858.89元），案涉房产的企业所得税即为64893.07元。一审法院对案涉房产所产生的企业所得税金额计算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于西财公司缴纳的与案涉房产有关的增值税、土地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印花税、增值税地方教育附加、教育附加税等其他税费共计76460.01元，贺燕琼对税费金额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贺燕琼本案应承担的由西财公司实际缴纳的税费金额共计141353.08元，贺燕琼向西财公司多支付20648.83元。根据《拍卖公告》的约定，贺燕琼应承担的税费仅限于实际产生的费用，西财公司二审中亦陈述其收取的案涉房产成交价22%的税费为预估。因此，对于西财公司多收取的部分，其应当返还，对贺燕琼该部分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对贺燕琼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中环特资公司应否承担返还责任 本院认为，贺燕琼与中环特资公司间为委托合同关系，中环特资公司已将所收取的案涉房产成交价22%的预收税款支付给了西财公司，已完成的委托合同义务。案涉《拍卖公告》约束的系贺燕琼与西财公司，故关于该项税款的退还义务应由合同相对方西财公司支付。对贺燕琼诉请中环特资公司退还剩余税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贺燕琼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4664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西财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贺燕琼支付20648.83元； 三、驳回贺燕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73.5元，由贺燕琼负担1141元，四川西财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47元，由贺燕琼负担2283元，西财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王 嫘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