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27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奋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虹梅南路1755号一幢一层MF1034室。法定代表人：谢湘韩，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海兵，江苏禾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宁市勇拓净化彩板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金象四区两平四街79号。法定代表人：叶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源生，上海宝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芥鑫，上海宝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建工五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福山路33号5楼B座。法定代表人：刘巽全，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懿韬，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上海奋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奋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宁市勇拓净化彩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勇拓公司），上海建工五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3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奋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勇拓公司对奋取公司全部诉讼请求，由五建公司承担付款义务。事实和理由：1.五建公司系涉案项目承包方，系争工程合同关系发生于五建公司与勇拓公司之间。双方通过邮件确定工程需求，并对工程量及工程款结算方式进行确定，现合同已履行完毕，工程也为五建公司占有、使用，且已由五建公司业务单位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支付部分款项，原审法院认为五建公司虽为工程承包方但不负有付款义务，与事实不符。2.奋取公司系因五建公司付款流程不便受其商请出面仅作为合同形式上相对方与勇拓公司签订系争《施工承揽合同》，该合同为奋取公司与勇拓公司通谋意思表示结果，不应作为结算依据。被上诉人勇拓公司辩称：奋取公司系与五建公司协商一致后与勇拓公司签订系争合同，该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且奋取公司实际支付部分工程款并接收勇拓公司开具的全额工程款发票，其行为应构成债的加入，其支付工程款项后亦有权要求与五建公司进行结算，请求法院驳回奋取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又因勇拓公司认为涉案工程为五建公司指定其承包，故五建公司确有付款义务，若二审法院认定应由五建公司支付工程款项，则认可由五建公司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五建公司辩称：1.系争合同由奋取公司与勇拓公司签订，应由奋取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履行合同付款义务。2.勇拓公司向奋取公司出具涉案工程项下工程款全额发票并由奋取公司接收，可以认定奋取公司事实上认可其应承担付款义务。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奋取公司上诉请求。勇拓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奋取公司支付勇拓公司钱款179,643元；2、判令奋取公司支付勇拓公司利息损失11,530.12元(其中以360,660.85元为本金按年4.35%利率自2017年5月17日起算至2017年9月29日为5,926.86元;以260,660.85元为本金按年4.35%利率自2017年9月30日起至2017年11月14日为1,448.84元；以160,660.85元为本金按年4.35%利率自2017年11月15日至2018年6月16日为4,154.42元)；3、判令奋取公司支付勇拓公司以179,643元为本金自2018年6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4、判令五建公司对奋取公司的上述付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五建公司是XX智慧农业观光示范园（一期）项目的承包方。2017年4月和5月，勇拓公司先后两次将《组合板房验收单》发给五建公司，注明工程工地为大润·万花季项目，完工日期分别为2017年4月10日和2017年5月3日，秦某在甲方代表处签名，落款日期均为2017年7月28日。2017年5月16日，勇拓公司制作一份《五建公司XX智慧农业观光示范园（一期）办公楼与宿舍楼项目已验收板房的工程量》，工程量包括民工宿舍、民工综合区、管理人员宿舍、增加隔墙、增加防盗门、员工通道、门卫室和办公室，合计379,643元。因大润项目的原因，需将大润已完成的工程量379,643元转至五建公司信和信·桂林智慧健康养老产业园137-150#项目上支付结算工程款。勇拓公司在乙方盖章，秦某在甲方确认处签名，落款日期2017年7月30日。2017年8月，奋取公司（定作人）与勇拓公司（承揽人）共同签订一份《加工承揽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大润·万花季智慧农业观光示范园（一期），加工物总金额379,643元；结算方式为：1、活动板房全部安装完成，勇拓公司提供完整的可供满足当地相关部门备案用的资料，奋取公司验收合格后向勇拓公司支付至合同金额的60%的工程款；2、竣工结算完成后向勇拓公司支付至结算金额的95%，剩余5%作为质保金（无息），质保金在一年质保期满后1个月无息支付；安装完毕后，质量验收合格，保修期限为一年；付款条件：定作人收到承揽人开具的合法有效发票（增值税纳税企业必须提供增值税发票）后方能付款，因承揽人未及时开具发票导致定作人迟延付款所造成的一切损失由承揽人自行承担；定作人指定的工程项目部人员秦某、徐某二人共同签收的供货单、供货发票、对账单，才能作为今后结算依据。落款处分别加盖奋取公司和勇拓公司印章。2017年8月30日，勇拓公司向五建公司开具活动板房增值税专用发票5张，金额合计379,644.2元，发票第二联和第三联由五建公司财务人员袁某签收。诉讼中，五建公司发票系其财务错误签收。2017年9月30日，奋取公司委托顾海新向勇拓公司支付100,000元，注明交易用途为“大润板房款跨行转出”。2017年11月15日，奋取公司委托上海A有限公司向勇拓公司支付100,000元，注明交易用途为“板房款”。另查明，奋取公司于2017年6月21日注册成立。原审法院认为，勇拓公司与奋取公司于2017年8月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现已查明事实，加工物早于合同签订前即2017年5月3日已完工，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均已届满，但勇拓公司仅收到合同款200,000元，余款179,643元应当由奋取公司继续支付。虽然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为第一期60%工程款于验收合格后支付，但考虑到2017月5月3日完工时奋取公司尚未成立，且勇拓公司直至2017年8月30日才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故60%货款即227,785.80元应于2017年8月30日支付，2017年9月30日和2017年11月15日各支付100,000元作相应扣减；由于工程至今未能竣工，剩余40%货款即151,857.20元应于质保期满后1个月即2018年6月3日支付。故奋取公司应向原告支付的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27,785.8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31日至2017年9月29日；以127,785.8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30日至2017年11月14日；以27,785.8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5日至实际支付日止；以151,857.2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4日至实际支付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于勇拓公司认为其与五建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故要求五建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首先，五建公司虽然是涉案工程承包方，但工程承包方并不必然对涉案的活动板房款负有付款义务；其次，秦某确认了工程量，但勇拓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秦某是五建公司工作人员，相反在勇拓公司与奋取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秦某是奋取公司指定的工程项目部人员，故并不能以此说明被告五建公司负有付款义务；第三，五建公司收取了原告开具的活动板房发票，但诉讼中五建公司自认系财务错误签收，由此产生的虚假交易行为应由相关责任人承担行政法律责任，开具发票行为并不能直接作为认定交易对象的依据。相反地，勇拓公司于涉案工程完工后与奋取公司签订书面《加工承揽合同》的行为表明，勇拓公司对与其发生合同关系的交易对象为奋取公司是明知且确认的，根据合同相对性，上述付款义务理应由奋取公司承担。故原审法院对勇拓公司要求五建公司对被奋取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上海奋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宁市勇拓净化彩板有限公司支付179,643元；二、上海奋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宁市勇拓净化彩板有限公司支付以227,785.8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31日至2017年9月29日；以127,785.8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30日至2017年11月14日；以27,785.8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5日至实际支付日止；以151,857.2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4日至实际支付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三、驳回南宁市勇拓净化彩板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奋取公司不服该原审判决，遂提起上诉。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奋取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二审法院请求证人秦某作证，本院予以准许。证人秦某陈述内容如下：证人系A公司员工；南宁大润项目五建公司为总承包，A公司为分包，项目上五建公司将该公司员工与证人所在的A公司员工混编一起形成项目部作为现场管理并提供服务；勇拓公司提供的验收单系证人代表五建公司项目部进行查验；项目是由五建公司安排勇拓公司进场，与奋取公司并无关系；2017年9月30日，2017年10月15日勇拓公司收到的部分工程款项系A公司替五建公司付款，奋取公司未曾委托A公司付款；勇拓公司所有施工项目及向勇拓公司付款事宜都是五建公司安排的。五建公司质证认为秦某为A公司员工，其所作证言无依据支持，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勇拓公司质证认可秦某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本院认为，秦某签署了相应验收单，且为非本案诉讼主体的第三方公司员工，又与本案有所关联，故其证人证言有较大可信度。本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是系争合同真正主体是谁以及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二是奋取公司是否具有支付剩余款项之义务。一、系争合同主体为勇拓公司及五建公司且五建公司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第一，五建公司表示其是涉案项目的总承包方，但并无证据证明将涉案项目分包给奋取公司，同时，秦某表示其系代表五建公司签署验收单，五建公司与勇拓公司存在事实合同关系。关于秦某的身份问题，根据二审中秦某的证人证言，其本人接受五建公司混编于涉案项目之项目部作为现场管理并提供服务。对此，五建公司不认可该证人证言真实性、关联性，但并未提供反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秦某显然系代表五建公司管理工程项目并签署验收单，相应的验收及金额确认效力应及于五建公司。故在验收单签署之时，五建公司与勇拓公司已构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且勇拓公司于该合同项下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五建公司的付款条件业已成就。第二，奋取公司与勇拓公司签署系争合同并无合理理由，且签署合同事实上并未实际履行。本案中，五建公司虽主张系争合同主体为奋取公司，但并未提供奋取公司与涉案项目有任何关系的相关证据，且五建公司自认未将涉案工程分包于奋取公司。在此情形下，本院认为，奋取公司与勇拓公司签订与系争工程相关的合同显然不符合常理。且根据原审查明事实，秦某与奋取公司共同确认的验收单中，秦某签验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30日（加工物于2017年5月3日业已完工），而奋取公司与勇拓公司签订的系争合同签订时间为2017年8月，亦即系争合同签订之前系争工程已经完工并经验收，系争合同项下勇拓公司的加工承揽义务并无实际的履行可能。第三，系争合同真实主体应为五建公司与勇拓公司。本案中勇拓公司与奋取公司都自认该合同系由五建公司安排为满足五建公司付款流程需要由五建公司以奋取公司名义所签订。本院认为，该情形与秦某的证人证言相印证，勇拓公司亦认可五建公司的合同实际相对方地位，因此系争合同签订时勇拓公司与奋取公司之间并无真实缔约的意思表示。虽然五建公司对奋取公司与勇拓公司上述主张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故本院有理由相信奋取公司并非系争合同的实际主体，实际主体应为五建公司与勇拓公司。由于系争合同签订前相关工程已经完工，工程价款已由秦某于验收单中确认且与系争合同记载金额一致，故本院认为，五建公司借奋取公司名义与勇拓公司签订系争合同是对五建公司与勇拓公司之前事实合同关系的确认，五建公司应当依合同履行付款义务。二、奋取公司不应承担支付剩余款项之义务。勇拓公司认为，奋取公司签订系争合同，委托付款及签收发票的行为属于债的加入。关于系争合同签订行为，如前所述，奋取公司实为借名于五建公司，亦不具有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对于委托付款行为，结合勇拓公司与奋取公司对于系争合同形成过程的一致认可，以及勇拓公司关于付款资金来源于五建公司的陈述，本院认为奋取公司关于其根据五建公司与A公司的要求出具付款委托书从而与签订系争合同的行为相匹配的主张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且能与秦某的证人证言相印证，对此本院予以认可，故亦不能表明奋取公司形式上委托付款行为构成债的加入。关于奋取公司签收勇拓公司开具的全额发票行为，本院认为，接收发票与对债务的认可并无必然联系，结合本案借名走账的特殊情形，奋取公司接收发票行为亦具有一定合理性，不能当然认为奋取公司相关行为构成债的加入。至于五建公司关于系争合同签订主体为奋取公司与勇拓公司，因此应由奋取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具体理由前文已经论述，此处不再赘述。鉴于勇拓公司已收到20万元相应款项，因此五建公司应当向勇拓公司支付179,643元合同余款。虽然系争合同对合同结算方式有相应约定，但鉴于系争合同于2017年8月签订，勇拓公司直至2017年8月30日才向五建公司开具发票，且涉案项目至今未能竣工，故原审法院对合同款项利息计算方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但相应利息支付主体应为五建公司。综上所述，奋取公司上诉请求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373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上海建工五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南宁市勇拓净化彩板有限公司支付179,643元；三、被上诉人上海建工五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南宁市勇拓净化彩板有限公司支付以227,785.8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31日至2017年9月29日；以127,785.8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30日至2017年11月14日；以27,785.8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5日至实际支付日止；以151,857.2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4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款付清止。四、驳回南宁勇拓净化彩板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124.25元，财产保全费1,370元，本案二审上诉费4248.5元，合计7,742.75元，由上海建工五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刘丽园审判员  吴慧琼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陆俊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