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48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耀海，男，1969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海，广西万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锐，广西万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复军，男，1983年10月7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峰，柳州市方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吴耀海因与被上诉人潘复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4民初2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2月2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吴耀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海，被上诉人潘复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耀海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潘复军的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 本案为自然人之间的借贷纠纷，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属于实践性合同，只有出借人实际提供借款时，双方的借贷合同才生效。在本案中，潘复军是否实际提供了借款以及以何种方式向吴耀海提供借款的事实是不清楚的。潘复军主张的借款金额较大，其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潘复军实际提供了借款，更没有银行流水等凭证予以佐证。一审判决在没有查清潘复军是否实际提供借款的情况下，判决吴耀海向潘复军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是不恰当的，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吴耀海的请求。 被上诉人潘复军辩称：吴耀海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调查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吴耀海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潘复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耀海返还潘复军借款本金276000元及利息204240元（从2013年6月1日起以276000元为基数按月1%暂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此后利息以276000元为基数按月1%计算至还清本金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吴耀海承担。一审庭审中，潘复军自认吴耀海已支付利息11750元，此款从主张的利息中予以扣除，前述截止于2019年6月30日的利息请求变更为19249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8日，潘复军与吴耀海签订借款合同两份。在第一份借款合同中，双方约定吴耀海向潘复军借款216000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5月至2019年4月28日，双方对利息约定为“按实际借款每月0.02%计算利息，即¥4300.-”，双方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在第二份借款合同中，双方约定吴耀海向潘复军借款6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5月至2019年4月30日，双方对利息约定为“按实际借款每月0.02%计算利息，即¥1200.-”，双方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2019年5月7日，吴耀海向潘复军出具还款计划一份，内载明“本人吴耀海：身份证（）向潘复军借到人民币现金276000（贰拾柒万陆仟），用于生意资金周转。由于个人原因未能在还款约定时间2019年4月30号归还。本人承诺在2019年6月20号前还清本息人民币现金。”根据潘复军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截图，2018年3月8日至2019年6月，吴耀海通过微信向潘复军共转账11750元。另据吴耀海提交的个金借记卡交易流水查询记录、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流水、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交通银行个人客户交易清单，吴耀海及案外人朱某在2009年5月20日至2017年2月14日间，分别与潘复军存在多笔转账往来。吴耀海称，其与其妻朱某已向潘复军及潘复军的妻子转账共计2378219元，远远超过其所欠潘复军的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潘复军主张吴耀海向其借款276000元，提交了双方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为凭，并提交了吴耀海出具的还款计划作为佐证。还款计划中有“借到人民币现金276000元”、“由于个人原因未能在还款约定时间2019年4月30号归还”的表述，在无其他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应视为双方对借款事实、尚欠借款的数额进行了确认。吴耀海对借贷金额不予确认，其主张借款合同、还款计划系在双方未经对账的情况下所签订。该院认为，吴耀海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清楚签订借款合同、还款计划所可能导致的法律后果，其主张签订借款合同、还款计划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需要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现吴耀海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故该院对潘复军已向吴耀海支付借款本金276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吴耀海还主张，其与案外人朱某已向潘复军及潘复军的妻子转账共计2378219元，超出了潘复军向其出借的金额。该院认为，根据吴耀海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等证据，各笔转账的时间均在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及还款计划之前。故吴耀海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于2019年5月7日通过出具还款计划的形式确认尚欠潘复军借款本金276000元后，又另行向潘复军偿还了借款。综上，该院确认吴耀海尚欠潘复军借款本金276000元的事实存在，对潘复军要求吴耀海偿还借款本金276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潘复军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分四点予以论述。（一）关于双方约定的利率。本案中，双方在借款合同中对利率的约定存在前后不一致的情形。第一份借款合同中，打印部分记载的利率为每月0.02%，手写部分则将利息写为每月4300元；第二份借款合同中，打印部分记载的利率为每月0.02%，手写部分则将利息写为每月1200元。潘复军主张，双方实际约定的月利率为2%，借款合同中打印部分记载的利率存在笔误，应以手写部分记载的利率为准。该院认为，第一份借款合同中，根据借款本金为216000元的事实，4300元的月利息约相当于月利率2%，第二份借款合同中，根据借款本金为60000元的事实，1200元的月利息相当于月利率2%，结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月利率0.02%明显偏低，故对潘复军关于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2%的主张予以采信。（二）关于吴耀海已向潘复军支付的利息数额。潘复军主张吴耀海仅支付过11750元利息，并提交微信转账记录予以证实。吴耀海对潘复军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予以确认，但明确表示无法指出于何时、通过何种方式向潘复军支付过利息，且对支付过的利息总额无法说清。综上，一审法院对潘复军关于吴耀海已支付利息数额为1175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三）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双方约定的借款时间为2013年5月，借款合同未载明具体日期，故利息应从2013年6月1日开始计算。（四）关于潘复军要求吴耀海按月利率1%支付利息的诉请。根据前述认定的事实，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2%，现潘复军仅主张吴耀海按1%的月利率支付利息，计入吴耀海已经支付过的11750元利息，潘复军主张的利息数额仍低于双方约定的利息数额，故该院对潘复军的主张予以支持。综合上述四点，该院确认吴耀海应向潘复军支付的利息，应以尚欠借款本金276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从2013年6月1日起计至本金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吴耀海向潘复军偿还借款本金276000元及利息（利息以尚欠本金276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从2013年6月1日起计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8504元（潘复军已预交），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252元，由吴耀海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吴耀海以及潘复军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亦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关于案涉借款的来源，吴耀海以及潘复军均认可《借款合同》中的款项27.6万元均是来源于潘复军名下信用卡资金，系从2013年开始在吴耀海的经营地点通过刷潘复军名下信用卡消费的方式取现。吴耀海认为《借款合同》的金额未经双方对账，要求将潘复军的信用卡银行流水明细打印进行对账。对此，潘复军表示，一方面其信用卡已注销无法打印流水明细，另一方面案涉款项均系在吴耀海处的POSS机进行刷卡，吴耀海完全能通过其POSS机的流水明细掌握交易对手信息进行对账。吴耀海则表示其经营处有多台POSS机，无法打印银行流水信息。就上述信用卡资金向银行清偿的利率，吴耀海表示不清楚，潘复军自认约每月须按照1%的利率标准向银行支付利息。 关于一审法院对利息的计算，吴耀海在二审中表示无异议，认可利息起算时间从2013年6月起，按月利率1%计算。 本院认为，根据吴耀海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结合潘复军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归纳为：1.双方之间是否形成27.6万元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判令吴耀海应向潘复军返还款项本金为27.6万元的观点是否正确？2.关于吴耀海已还款的11750元性质为何？由此应如何确定剩余债权债务？ 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吴耀海以案涉《借款合同》未经对账，且案涉借款系通过刷信用卡套现的方式支付为由，主张合同关系无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晓或者应当知道的，该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由于双方当事人案涉《借款合同》项下的出借款全部来源于潘复军名下信用卡刷卡，而债权凭证形成之时潘复军尚未清偿完毕此部分信用卡债务，故吴耀海、潘复军均清楚知晓案涉借贷的全部资金来源并非潘复军的自有资金，实际系潘复军通过信用卡获得银行资金再向吴耀海转贷。再对比双方在该《借条合同》中约定的月利率2%，以及潘复军自认须向银行偿还的信用卡月利率1%来看，潘复军通过该转贷行为取得了高于银行信用资金使用成本的利息，欲以满足牟利的目的。因此，参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双方之间就前述金额形成的借贷关系属于高利转贷，该民间借贷合同应认定无效。 其次，关于吴耀海主张《借款合同》的借款金额未经对账，对借款金额提出的抗辩。本院认为，一方面，从双方认可的案涉借款形成过程以及《借款合同》确认的借款期间看，案涉借款从2013年5月即已开始，至2019年2月28日吴耀海签字出具《借款合同》，实际即是对双方从2013年5月至2019年4月期间的出借款项金额通过签订合同予以确认。并且，签订《借款合同》后吴耀海于同年5月7日再向潘复军出具《还款计划》所确认金额与《借款合同》一致，即吴耀海再次对案涉款项金额进行了确认。另一方面，双方认可案涉借款均系在吴耀海的经营地点通过POSS机刷信用卡支付，即吴耀海通过自己经营地点的POSS机即可了解对方支付款项的金额明细。因此，从案涉借款开始至签订借款合同，长达6年时间，吴耀海在自身能够掌握信息核对方款项出借金额的情况下，签字出具的《借款合同》《还款计划》应为其最终的意思表示。 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诚如前述分析，《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无效，吴耀海应向潘复军返还就此取得的借款本金27.6万元。 据此，吴耀海与潘复军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无效，吴耀海应返还从案涉《借款合同》取得的款项。又因吴耀海未能提供充足证据推翻案涉《借款合同》中其自认的款项金额，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吴耀海应向潘复军返还款项本金为27.6万元的观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首先，本案已查明吴耀海与潘复军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无效,且二人对该借款行为被认定为无效均有过错，吴耀海与潘复军在该高利转贷的行为过程中均不应获得利益。但吴耀海实际使用了借贷资金，且因其未能如期归还款项潘复军须向银行继续支付信用卡利息，故此部分信用卡利息系使用银行资金的成本，实际亦属于潘复军与吴耀海之间借贷关系中出借方资金被占用的损失。由此可知，潘复军在本案中诉请主张的利息，实际即系吴耀海逾期还款造成的损失，因吴耀海未能如期归还导致资金至今持续被占用，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吴耀海应承担此部分资金损失。 由于潘复军自认其信用卡资金约每月须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向银行支付利息，本院综合考虑清偿商业银行信用卡债务须承担的利息标准，并结合吴耀海在二审中亦明确表示对一审法院认定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以及标准均予以认可，故酌定本案仍然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计算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为宜。 其次，双方均认可吴耀海已偿还11750元，但就该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吴耀海主张系偿还本金，潘复军则主张系偿还利息。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双方对已还款项11750元并未约定还款性质，该款项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应参照上述法律规定的抵充顺序进行抵充，即11750元款项应先抵充利息，吴耀海主张先抵充本金的观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则11750元款项按月利率1%计算，仅足以抵充127天利息，（即11750元÷（276000元×1%÷30天）=127.7天）。因此，利息从2013年6月1日起算，11750元款项即抵充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0月8日的利息。又因吴耀海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就上述款项11750元之外，还进行了其他还款，如上所述，本案还款尚未能抵充本金。故本案剩余本金仍为27.6万元，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的标准，从2013年10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吴耀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合理有据的部分予以支持，对依据不足的部分予以驳回。本院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4民初248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吴耀海向被上诉人潘复军返还本金27.6万元； 三、上诉人吴耀海向被上诉人潘复军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此款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从2013年10月9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四、驳回上诉人吴耀海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504元（被上诉人潘复军已预交），减半收取42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04元（上诉人吴耀海已预交），合计12756元，均由上诉人吴耀海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婷婷 审 判 员 温清华 审 判 员 余 深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黄杉杉 书 记 员 莫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