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53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家阜，男，1984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宁潭西岭村蓝背山队025号，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柏龄，柳州市柳北区黄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市雄武建筑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跃进路106号之八汇金国际写字楼18层1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3993024649。 法定代表人：项雄武，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项雄武，男，197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宁潭镇宁潭村吴村队037号，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上诉人庞家阜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雄武建筑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武公司）、项雄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1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庞家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柏龄，被上诉人项雄武暨雄武公司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庞家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庞家阜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雄武公司、项雄武承担。 事实与理由： 一、2016年5月31日的收据虽然没有收款单位盖章，但与第一张收据在同一地点、同一公司、同一财务人员开具，而且款项进入同一账户，雄武公司和项雄武在一审中对该两收据作出否认的意思表示，应当视作默认。再者，从庞家阜与项雄武的往来短信可以证实，项雄武对收到订金、承诺退款及欠款金额等事实均无异议。而项雄武作为雄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是职务行为。二、退款申请虽为复印件（原件己作为收据交给雄武公司），但雄武公司退还给庞家阜的15万元正是以此为收据而办理的。既然是作为退款的收据，原件自然在雄武公司手中，15万元的退款即证实了此证据的真实性。三、两笔款项均进入项雄武的个人账户，而项雄武没有将此款交回公司，才导致无款可退，其行为是滥用股东权利的表现，直接损害了庞家阜的合法权益，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0条之规定，应当对雄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庞家阜与雄武公司的买卖合同从2016年12月13日起己事实上解除，雄武公司应当及时退还所收取的购车订金，在庞家阜己经申请退款的情况下，雄武公司和项雄武仍无理由地占用庞家阜的资金达数年之久，理应支付占用费。五、项雄武的行为构成诈骗罪，应当承担刑事责任。雄武公司并无销售车辆和运输城市建筑垃圾的资质，也不能办理运营手续。项雄武以公司名义卖车，却要求购车人将购车订金转入其个人账户，并授意财务人员在开具的10万元收据上未加盖公章。并要求购车人申请退订金时收缴存款凭证，致使购车人失去证据。项雄武非法占有购车人的15万元购车订金并拒绝返还。因此，庞家阜认为项雄武的行为构成诈骗。 被上诉人雄武公司、项雄武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认可庞家阜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庞家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雄武公司返还庞家阜购车款150000元，支付资金占用费18000元（按年利率6%计算，暂从2017年1月1日计至2018年12月31日，之后的资金占用费按此计算方法计算至雄武公司还清购车款为止）；2、项雄武对雄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雄武公司、项雄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认定事实：雄武公司系2014年4月1日成立，具有建筑工程机械销售、土方工程、道路货物运输经营范围的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为项雄武。2016年3月22日，杨家阜通过银行账户向项雄武支付200000元购车款。2016年3月30日，雄武公司的财务部门向杨家阜出具一张收据，收据记载“今收到庞家阜汽车定金两台，账户：62×××98，项雄武，三中支行，以到账金额为准，金额200000元”。2016年12月13日，雄武公司通过银行账户向杨家阜退还购车款150000元。2018年5月24日至同年10月26日，在杨家阜多次催促下，项雄武发短信给杨家阜：“这个月底付”、“现在还没有进来已批还了肖等一下”、“正在办理了钱进来我会打电话给你”、“我知道了、人算不比天算上个月有点钱进，他们汽车不按时交款被汽车厂冻结账连我自己的全部冻结，体量一下先”、“公司解开账户先付一半给你好吗！这个钱必须付的，我们正在努力做好还款计划账户就可以解封了”。 一审法院认为：杨家阜通过法定代表人（项雄武）的账户向雄武公司交付首期购车款，雄武公司以收据的形式确认收到杨家阜的首期购车款，杨家阜与雄武公司之间即产生汽车买卖合同关系。合同主体应当是杨家阜与雄武公司，项雄武并非合同主体。从2016年12月13日雄武公司向杨家阜退还购车款150000元的事实，以及其法定代表人（项雄武）通过短信承诺退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可以确定杨家阜与雄武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解除，并在处理解除后的退款事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杨家阜主张共交付了300000元购车款（其中100000元是现金支付，200000元是银行转账），由于杨家阜对现金支付部分没有进行举证，一审法院确定杨家阜交付的购车款应当为200000元。雄武公司已经退还150000元，还余50000元尚未退还。由于双方当事人对资金占用费没有约定，且从短信内容可以确定杨家阜在追索过程中没有主张资金占用费，项雄武对此也未作出承诺，因此对杨家阜要求按年利率6%计付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项雄武不是本案买卖合同主体，其是否将购车款交给雄武公司，不影响合同主体的相对性，杨家阜要求项雄武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雄武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庞家阜购车款50000元；二、驳回庞家阜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庞家阜已预交），由庞家阜负担2562元，由雄武公司负担1098元（支付时间同上）。 二审期间，庞家阜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1.庞家阜向项雄武交了10万元的购车订金，雄武公司和项雄武都没有提出异议。2.项雄武在与庞家阜的微信往来中承认有余款未退，对于庞家阜提出尚有15万元余款并无异议。3.项雄武滥用股东权利，将本应向公司缴纳的购车订金据为己有的事实。 雄武公司和项雄武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没有异议。 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本院向在案涉两张《收据》中“经手人”处签字的李海贝询问关于《收据》如何开具，款项如何给付的问题，与李海贝形成了2019年12月23日的《询问笔录》，李海贝陈述称：涉案两张《收据》共计30万元是真实的，是李海贝根据项雄武的指示开具，在开具该两张《收据》时，李海贝是雄武公司的财务人员及项雄武的助理，2016年5月31日《收据》上备注“由王勇退出成庞家阜”的意思是购买这台车辆的名额由案外人王勇转给庞家阜，但对于该《收据》中为何没有加盖公司印章，李海贝表示已经记不清了。 本院组织各方对本院向李海贝所作的2019年12月23日的《询问笔录》进行了质证，庞家埠认为李海贝作为雄武公司的财务人员，其在开具《收据》时应当清楚该行为是代表谁，雄武公司是收到退款申请之后才退款的，而转款凭据均被雄武公司作为退款依据予以收回。项雄武及雄武公司则认为，李海贝当时是雄武公司的财务人员，该两张《收据》的出具是真实的，但不代表庞家阜已经按照约定支付了《收据》上的购车款。 本院对案外人李海贝的陈述认为，作为书写和出具案涉《收据》的经手人，李海贝如实还原了案涉《收据》开具时的相关过程，庞家阜、雄武公司、项雄武对此均未持否认意见，故本院对李海贝的陈述内容予以确认。 针对庞家阜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1.庞家阜共计向雄武公司支付了多少钱的购车订金以及项雄武是否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利益均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分析阐述。2.项雄武与庞家阜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项雄武对庞家阜退款的要求虽未提出异议，但并未明确其需退款的金额，无法就此说明项雄武同意庞家阜要求退款15万元，庞家阜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除庞家阜是否向雄武公司给付另外10万元购车款需要在下文分析阐述外，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涉案两张《收据》是雄武公司的财务人员李海贝根据项雄武的指示开具的，《收据》具有真实性。2016年3月30日收据载明金额为20万元；2016年5月31日收据载明金额为10万元，并备注“由王某退出成庞家阜”。 雄武公司和项雄武主张在交易往来中，雄武公司的交易习惯是：公司财务先向客户开具收据，客户持收据去银行转款，转款成功后，客户拿转款凭证给公司确认，然后财务人员在收据上加盖财务印章，并称未收到庞家阜主张的那张未加盖印章的收据上载明的10万元款项。关于交易习惯，庞家阜不认可雄武公司和项雄武的主张，同时认为，转款是由其姐夫王某转入项雄武个人账户，雄武公司在庞家阜申请退款时已收走了所有银行转账凭证，致使庞家阜无法提供转账凭据。 2018年10月26日，项雄武通过微信给庞家阜发信息称：公司解开账户先付一半给你好吗？这个钱必须付的，我们正在努力做还款计划就可解封了。2019年2月3日15：44，庞家阜通过微信向项雄武发信息：“6231330500508907750阳和分社，农村信用社，庞家阜。”“15万。”2019年2月25日16：56庞家阜通过微信给项雄武发信息：“做人讲话要守信用呀，又月底了。” 二审还查明，雄武公司于2019年3月21日收到一审法院邮寄送达的应诉材料，其中包括本案起诉状副本。 本院认为，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对方返还因合同履行取得的财产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本案中，雄武公司向庞家阜退款15万元及双方微信协商余款退还的事实可以证实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已经解除，庞家阜主张退还购车款有法律依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庭审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雄武公司应当退还的数额为多少；二、项雄武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并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证明力进行判断，从而认定法律事实。本案中，首先，庞家阜提交的两张《收据》系由雄武公司出具，内容真实。虽然雄武公司否认收到2016年5月31日《收据》上载明的10万元，并主张交易习惯为先开《收据》后付款再补章，但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庞家阜亦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收据是经济活动中的一种付款凭证，其代表的基本含义即为收到款项。雄武公司作为具有民事主体资格的营利法人，应当清楚开具收据给他人收执所代表的含义及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涉案收据载明的事项清晰，权利义务关系清楚，雄武公司在没有其他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主张交易习惯为先开收据后付款再补章，显然与民商事交易主体参与经济活动所遵循的一般规则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故雄武公司出具《收据》的行为足以证实庞家阜交付了涉案购车款30万元。而雄武公司仅向庞家阜退还了15万元，庞家阜诉请雄武公司退还剩余15万元购车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其次，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相互返还因履行合同所得以恢复缔约前的状态，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由于雄武公司未向庞家阜退还剩余15万元购车款，确实给庞家阜造成了资金占有方面的损失，庞家阜主张雄武公司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其赔偿资金占用产生的利息损失未超过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由于双方当事人对退款时间没有约定，庞家阜应在解除买卖合同关系的通知到达雄武公司即2019年3月21日，要求退款时起，取得雄武公司应付的利息损失，因此，雄武公司应向庞家阜支付的利息损失为以尚欠购车款本金1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3月2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本案中，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为庞家阜和雄武公司，项雄武作为雄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履行买卖合同关系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雄武公司承担。庞家阜没有证据证实项雄武具有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其主张项雄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庞家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108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柳州市雄武建筑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向上诉人庞家阜退还购车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尚欠购车款本金1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3月2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庞家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上诉人庞家阜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上诉人庞家阜已预交），合计5960元，由被上诉人柳州市雄武建筑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婷婷 审 判 员 温清华 审 判 员 余 深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周学健 书 记 员 林梦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