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黔26行赔终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细银，男，1962年3月15日出生，侗族，岑巩县村民，住岑巩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岑巩县思旸镇人民政府。所在地址：岑巩县思旸镇晓钟路。法定代表人：向贤明，镇长。上诉人杨细银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三穗县人民法院（2019）黔2624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1月18日，原告杨细银在未取得岑巩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和思旸镇人民政府《建设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在岑巩县思旸镇原岑巩县化工厂门口(八六车间旁边)搭建钢管结构工棚，堆放方条、胶合板等木材。被告思旸镇政府发现后，于2018年1月22日对原告作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和《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并通知原告自行拆除，原告承诺于2018年1月28日下午自行拆除。因原告在约定时间未自行拆除，2018年1月29日中午，被告在未清点原告钢架棚内堆放木材数量的情况下，组织人员对原告搭建的钢架棚实施强制拆除。拆除时将原告堆放于钢架棚内的方条、胶合板等木材用铲车铲翻，并将部分方条、胶合板铲至岑巩县化工厂进厂门口道路边堆放。当日下午，原告到拆除现场了解情况后，未对拆除现场的木材进行清理、收集。后被告通知原告处置拆除后的钢架棚，因原告未处置，被告遂将拆除后的钢架棚拉走并出售，获得人民币300元。被被告铲车铲翻的木材一直散落在岑巩县化工厂八六车间旁边、进厂门口道路边至今，任凭日晒雨淋，无人处置。原告于2018年3月30日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8）黔2624行初34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8年8月27日，原告杨细银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逾期未作答复。2019年1月8日，原告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钢架棚损失28000元，木材损失698645元，运费9000元，上下车费6000元，共计741645元。原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规定，行政机关在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财产权利的，受害人有权获得赔偿，但应以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违法，且侵犯的是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为前提，否则，行政机关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思旸镇政府拆除原告杨细银的钢架棚的行为虽因超越职权、程序违法被确认违法，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在城市规划区内进行建设应取得城乡规划行政管理职能部门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后，方可进行建设，修建建筑物。原告杨细银搭建的钢架棚在岑巩县城城北区控制性详细规划区范围内，其建设行为未经岑巩县城乡规划行政职能部门的批准，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属于违法建设行为，所修建的钢架棚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合法权益范畴。故被告思旸镇政府不应对原告修建的违法建筑物予以赔偿。原告杨细银提出赔偿修建钢架棚的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但是，违法建筑物中存放的物品及拆除后的建筑材料（残值）仍属于其合法财产，应当受法律保护。对于可通过合理、正当的手段、方式处置和拆除，保留其相应价值的，因行政机关拆除手段、方式不当，没有尽到合理的处置义务，造成当事人的这部分财物损失，合法权益损害的，仍应当依法予以赔偿。对于原告存放于钢架棚内的木材（方条和胶合板），根据原告、被告提供的现场照片和被告提供的拆除时的现场视频资料分析，该木材是可以通过合理的处置方式，如人工搬离的，保留其原有相应价值，不被损害的。但被告却在强制拆除钢架棚过程中对原告存放于违法建筑内的木材采取用挖掘机铲翻的方式进行搬离，所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手段、方式明显不当。拆除后亦未通知原告对散落于拆除现场和周围的木材进行处置，所实施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没有对原告的合法财物未尽到合理、妥善的处置义务，故被告应对原告的木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原告在被告实施强制拆除后的下午，知晓其所有的木材被铲翻并散落于强拆现场后，亦有责任对该财物采取妥善、合理的处理，减少损失，原告未进行妥善、合理的处理，对该财产的处理采取放任态度，导致损失扩大化，原告亦存在过错，可酌情减轻被告赔偿责任。关于如何赔偿的问题，原告虽在庭审中向法庭供了2015年、2016年、2017年购买方条、胶合板的收据，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拆除时现场的木材数量、价值。拆除现场原告堆放的木材数量，应依据原、被告提供的现场照片及拆除时的视频等证据，结合庭审当事人的陈述，参考其他证人意见分析确定。关于受损木材的实际价值，因原告的木材损失主要系被告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且被告在强制拆除时，并未履行对拆除现场合法财物的处置义务，故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被告不能提交证据证实涉案木材的价值，故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鉴于被告不能提交证据，客观上该财物无法评估鉴定，该财物损失又已客观存在的情况，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依据原、被告提供的现场照片和拆除时的视频资料、庭审陈述，结合木材材质和使用情况，参照拆除时木材行业的标准、价格及其他证人的参考意见，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分析，综合全案判断，酌情确定由被告思旸镇政府赔偿原告木材损失共计人民币40000元。故原告提出赔偿其木材损失人民币698645元的诉讼请求，不予全部支持。关于被拆除后的钢架棚的残值如何赔偿的问题。原告所修建的钢架棚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合法权益范畴，且被告在拆除前，已履行了要求原告拆除钢架棚的义务，故被告不应对被拆除的钢架棚承担赔偿责任。但拆除后的钢架棚材料仍属于原告的合法财物，仍有一定相应价值。被告在强制拆除钢架棚后，将拆除后的钢架棚材料出售，其处置方式不当，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赔偿原告被拆除后的钢架棚的残值损失。其残值参照建筑行业的标准、价格，结合钢架棚的材质及合理拆除后存在使用价值贬值等客观情况，酌情确定由被告思旸镇政府赔偿原告被拆除钢架棚残值损失人民币2000元。故原告提出赔偿其钢架棚损失人民币28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全部支持。关于原告提出赔偿运费损失人民币9000元、上下车费人民币6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国家赔偿范围为违法行为给当事人造成的直接、合法财产损失。原告提出的运费、上下车费不属于被告强制拆除违法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属间接经济损失，原告提出该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杨细银请求被告岑巩县思旸镇政府赔偿原告钢架棚、木材的经济损失予以部分支持，提出赔偿运、上下车费损失，不予支持。被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岑巩县思旸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杨细银财产损失人民币420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付清），驳回原告杨细银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杨细银上诉称：第一、本案行政赔偿判决关于对上诉人搭建的钢管结构工棚属于违法建筑物的性质认定，不是依法认定，应予以纠正。第二、本案行政赔偿判决关于工棚内木材损失的数额认定，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本案的基本事实和基本的逻辑、生活常识。因此，请求撤销三穗县人民法院（2019）黔2624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岑巩县思旸镇人民政府未提交书面二审答辩意见。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认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以及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合法权益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但受害人取得赔偿权的前提是行政行为被确认为违法，且违法行为侵犯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二者缺一不可。本案中，被上诉人岑巩县思旸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1月29日强制拆除被上诉人杨细银钢架棚的行政行为已被三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2624行初34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并已发生法律效力。虽然被上诉人强拆上诉人钢架棚的行政行为因程序违法而被确认违法，但上诉人在规划范围内搭建钢架棚，并未获得岑巩县城乡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准，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22日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中已认定其为违法建设，不能证明上诉人修建的钢架棚属合法建筑，一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修建钢架棚的损失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修建钢架棚虽属违法建设，但被上诉人在实施强制拆除时，因拆除手段、方式上存在不当，对修建钢架棚所需的建筑材料没有合理保存和处置，造成上诉人拆除后建筑材料的损失应予赔偿，一审酌情判决被上诉人赔偿2000元残值损失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确认。又鉴于上诉人钢架棚中存放着的木材也被被上诉人强拆时一并损毁，被上诉人未妥善保存或者及时移交给上诉人，该存放的木材应属上诉人合法财产，被上诉人应当赔偿此木材损失，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被拆除前三年的购买清单收据等，拟证明其损失数额，但该组证据不能证实钢架棚里存放且被损毁的木材即为三年购买之总和，基于各方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一审根据当事人双方提供的现场照片及拆除时的视频等，依据经验法则进行综合判断，酌情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木材损失40000元公平合理；另外，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提出的运输费和上下车费用不属于被上诉人强拆导致的直接损失，而系间接损失正确，因此，一审判决不支持此项赔偿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通烈审判员  张秋菊审判员  罗安武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曾熠书记员刘安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