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43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农林路69号深国投广场1栋7楼。负责人：尤程明，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春，湖南公言（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湖南公言（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啸，男，199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原审被告：高顺，男，199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息县。原审被告：石红杰，男，1986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太康县。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啸，原审被告高顺、石红杰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10民初107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8）粤0310民初1078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在无责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争议金额：人民币10279.2元；2、请求依法判令各方合理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案并非交通事故，而是交通意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119条的规定，所谓“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上诉人认为构成交通事故应当完全具备下列构成要件：（1）必须是车辆造成的。车辆包括机动车和非机动车，没有车辆就不能构成交通事故，例如行人与行人在行进中发生碰撞的就不构成交通事故；（2）是在道路上发生的。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3）在运动中发生。是指车辆在行驶或停放过程中发生的事件，若车辆处于完全停止状态，行人主动去碰撞车辆或乘车人上下车的过程中发生的挤、摔、伤亡的事故，则不属于交通事故；（4）有事态发生。是指有碰撞、碾压、刮擦、翻车、坠车、爆炸、失火等其中的一种现象发生；（5）造成事态的原因是人为的。是指发生事态是由于事故当事者（肇事者）的过错或者意外行为所致。如果是由于人无法抗拒的各种自然灾害造成，均不属于交通事故；（6）必须有损害后果的发生。损害后果仅指直接的损害后果，且是物质损失，包括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7）当事人心理状态是过失或有其他意外因素。若当事人心理状态处于故意，则不属于交通事故。本案并不符合“交通事故”的构成要件。1、事故发生地点并不符合“在道路上发生”的规定。“交通事故”首先必符合是在道路上发生的这一前提构成要件，事故发生时，龙啸正处于飘香烤活鱼店的营业范围内，而非处于实际交通道路的区域内。且事故是道路上的玻璃瓶飞溅致非道路范围的龙啸受伤的情形，而非双方均在交通道路的范围内。因此，上诉人认为此次事故的发生并不符合交通事故“在道路上发生”的这一前提构成要件。2、事故发生并无“有事态发生”。事故系石红杰驾驶车辆经过该路段时，因无法预见路边出现的酒瓶而进过压碎玻璃瓶，致使玻璃碎片飞溅致龙啸受伤情形。并非是发生在道路上的事故双方的碰撞、剐蹭等直接接触情形，不符合“有事态发生”的构成要件。3、事故原因非人为的。事故系石红杰在道路正常行驶时因不可预见也无法预见路边会出现玻璃瓶，是石红杰在无法意识存在道路障碍物的状态下行车经过压碎玻璃，致使玻璃碎片飞溅致龙啸受伤，而并非当事人人为过错或者意外行为所造成的损伤。4、石红杰因不可预见而造成他人损伤并非过失行为。事故发生时，龙啸等多人聚餐饮酒，因随意摆放空酒瓶，造成酒瓶滚到路边。此时的石红杰因不可预见也无法预见道路上会突然出现空酒瓶。在经过该路段时，压碎玻璃瓶致使玻璃碎片飞溅致龙啸受伤。在心理上并不属于交通事故中的过失行为，而是不可预见也无法预见的一个意外事件。综上，本案是石红杰在正常道路行驶时因不可预见也无法预见的因素造成其无法做出正确的防范措施所造成的龙啸损伤，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119条关于“交通事故”的构成要件。因此，上诉人认为以上情形应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各方均无责任，我司应在无责交强险赔偿限额1.2万元内承担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认定本次事故交通事故，判决我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主观臆断，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重新认定。二、此次事故，并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只有派出所报警记录，且存在龙啸与石红杰的治安或者刑事案件），无法作出准确的事故认定。且根据上述理由，本案应当属于交通意外事故而非交通事故。双方均无过错，应该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第三款的相关规定，认定双方按照无责的方式承担。因此，上诉人仅在无责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金限额11000元，医疗费限额1000元。上诉人应承担10314.2元（9314.2元+1000元），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错误，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敬请二审法院从维护当事人合法权利的角度，根据上诉人上诉理由，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龙啸对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答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原判。原审被告高顺、石红杰称述称：请求维持一审原判。龙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高顺、石红杰、平安保险公司赔偿龙啸医药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共计117400元；2、石红杰向龙啸赔礼道歉；3、高顺、石红杰、平安保险公司赔偿龙啸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高顺、石红杰、平安保险公司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21日21点30分左右，石红杰驾驶从高顺处借来的粤Ｂ×××××号牌小汽车，搭载其弟弟石振宇以及石振宇女友途经坑梓街道龙田龙湾市场门口飘香烤活鱼店时，小汽车车轮胎压爆路面上由龙啸等人吃宵夜时放在路边的玻璃瓶，玻璃瓶碎片飞溅打到正在吃宵夜的龙啸右腿，导致龙啸右小腿受伤。龙啸等人便与石红杰发生口角，后发展到肢体冲突，在此过程中石红杰持酒瓶再次划伤龙啸胸口。之后，龙啸于2018年7月22日00时30分进入深圳市××山区妇幼保健院急诊科门诊治疗，医生建议转入外科住院治疗。当天02时10分，龙啸进入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治疗，入院被初步诊断为：右小腿、胸部开放性损伤。住院期间龙啸在该院接受了“右小腿、胸部开放性损伤清创缝合探查腓肠肌外侧头断裂吻合、小隐静脉断裂结扎术”手术治疗，住院病案首页记载出院中医诊断主病为右侧腓肠肌开放性断裂，出院西医主要诊断：右侧腓肠肌开放性断裂，其他诊断：右侧小隐静脉开放性断裂、右侧腓肠外侧皮神经开放性断裂、右小腿及胸部软组织挫裂伤。于2018年8月7日出院，出院医嘱：1、住院期间留陪一人。2、休息一个月，术后4周、6周、8周、12周复查，不适随诊。2018年11月29日龙啸再次去医院复诊，医嘱休息两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曾先后两次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龙啸治疗右小腿伤的营养期、误工期、护理期、住院期间用于治疗右小腿伤的医疗费等事项进行鉴定，两家鉴定机构均回函称龙啸腿部受伤和胸部受伤所发生的医疗费是无法截然分开的，因而无法完成本次鉴定。粤Ｂ×××××号小汽车属高顺所有，已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以及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之内。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造成他人人身伤害的，有过错的行为人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中，石红杰驾驶粤Ｂ×××××号牌小汽车，从飘香烤活鱼店门口经过时，因操作不当车轮胎压爆路上的玻璃瓶，致使碎玻璃瓶飞溅至龙啸右小腿，造成龙啸腿部受伤，因此龙啸受伤的经过完全具备“交通事故”的认定要件，应认定为交通事故，而非交通意外。石红杰驾车通过龙湾市场路段时未尽到较高的安全注意义务，操作不当是导致此次交通事故发生的一方面原因，龙啸等人聚餐饮酒时，将喝完酒的空啤酒瓶随意摆放，导致啤酒瓶滚到路边，对该交通事故的发生同样存在一定的过错。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石红杰对造成该起交通事故的发生负70%的赔偿责任，龙啸自身应承担30%的责任。石红杰驾驶粤Ｂ×××××号牌小汽车发生事故时系借用高顺的汽车，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高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故龙啸诉求高顺承担事故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之后，龙啸受伤要求石红杰处理的时候，双方发生争执并开始互殴，石红杰手持碎玻璃瓶将龙啸胸部划伤。针对龙啸胸部受伤事件，系因龙啸与石红杰双方情绪不能自控、双方心有激愤所引起，高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与该事件无关，故龙啸要求高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对其胸部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石红杰在驾驶汽车压到玻璃瓶飞溅伤龙啸右小腿后，没有采取妥善的处理方式，反而使用碎玻璃瓶与龙啸方互殴，其应当预见到使用碎玻璃瓶打人可能会产生他人受伤的后果但仍然使用，最终造成龙啸被玻璃瓶划伤，故石红杰对龙啸胸部受伤存在较大过错，应当承担70%的赔偿责任。龙啸自身在腿部被碎玻璃片划伤后，也不是采取妥当的方式要求石红杰赔偿，不是心平气和与石红杰协商，甚至在言语、行为上激怒对方，故龙啸自身应对胸部受伤的损害后果负30%的责任。对于龙啸的损失，原审法院分析如下：1、医疗费：其中在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住院的医疗费用为14297.7元，在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门诊医疗费用为106元，在深圳市××山区妇幼保健院的门诊医疗费用为572.62元，以上合计14976.32元。龙啸提供了合法有效的票据，同时结合龙啸提交的门诊病历、入院病历、住院记录，依法可以认定龙啸的医疗费为14976.32元。2、护理费：龙啸在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住院16天，医嘱明确留陪一人，由此可计算龙啸的护理费为：2400元=150元/天×16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龙啸在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住院16天，由此可计算龙啸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600元=16×100元/天；4、误工费：龙啸在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住院16天，同时医嘱建议休息一个月，2018年11月29日医嘱休息两周，故龙啸的误工期为60天。关于误工费的计算标准，龙啸依据华智机器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薪资证明》，主张按照5563元/月的标准计算，但该《薪资证明》签章单位为华智机器股份有限公司，与龙啸提供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上载明的工资转账单位即深圳东洲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名称明显不一致，龙啸解释系因其工作单位的名称进行了变更，但未提交相关的证据，故原审法院对龙啸提交的《薪资证明》不予采信。依据龙啸提交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可计算出龙啸受伤前月平均工资为5197.89元。故龙啸的误工费为：10396元=5197.89元/月÷30天×60天。5、交通费：因龙啸未提供相关的交通费票据，考虑到龙啸住院16天及后续有复诊1次的情况，原审法院酌情支持510元。6、营养费：考虑到龙啸住院16天，原审法院酌情支持32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龙啸所受伤害未鉴定伤残等级，龙啸该项主张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1-7合计30202.32元。关于龙啸腿部受伤以及胸部受伤各自所造成的损失，龙啸就诊的医疗机构无法严格区分二者的医疗费、护理期、误工期等，同时鉴定机构也因无法区分，而无法作出鉴定结论。原审法院认为，龙啸腿部和胸部系同一时段受伤，同时接受治疗，医疗机构在对两受伤部位用药、治疗方案选择等方面必然存在紧密的关联度，在对龙啸治疗时不可能区分腿伤和胸伤后分别予以治疗，但本案各方责任的确定必须依据的前提是龙啸胸伤和腿伤分别造成的损失，结合住院病案首页记载的出院诊断主病为右侧腓肠肌开放性断裂，其他诊断为右侧小隐静脉开放性断裂、右侧腓肠外侧皮神经开放性断裂、右小腿及胸部软组织挫裂伤的治疗情况，证明腿伤为主要伤情，胸伤为非主要伤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龙啸腿伤和胸伤分别占龙啸损失的70%和30%，故腿伤损失合计为21141.6元（30202.32元×70%），其中医疗费为10483.4元、护理费为1680元、住院伙食补助为1120元、误工费为7277.2元、交通费为357元、营养费为224元。因粤Ｂ×××××号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营养费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内赔偿，超出部分1827.4元（10483.4元+1120元+224元-10000元）中石红杰应赔偿的1279.2元（1827.4元×70%）由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中赔偿。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合计9314.2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石红杰对龙啸胸伤承担6343元（30202.32元×30%×70%）的赔偿责任。关于赔礼道歉的请求，龙啸右小腿受伤系因交通事故导致，石红杰没有伤害的故意。龙啸胸部被划伤发生在龙啸等多人与石红杰互殴的过程中，事发时有多人参与打斗，石红杰也受了伤，考虑到双方互殴龙啸也存在过错，且石红杰因其伤害龙啸的行为已经受到了公安机关给予的行政拘留和经济处罚，故原审法院对龙啸诉求赔礼道歉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向龙啸直接赔偿19314.2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向龙啸直接赔偿1279.2元；三、石红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龙啸赔偿6343元；四、驳回龙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248元（龙啸已预交），由龙啸承担2654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承担454元，石红杰承担14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与石红杰负担的受理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缴交。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本案属于交通事故还是交通意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对交通事故的定义，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中，石红杰驾驶车辆经过人流密集的涉案场所，紧邻吃夜宵的摊点，石红杰作为驾驶人未能谨慎观察路面情况，径行碾压路面的啤酒瓶，导致酒瓶碎片割伤龙啸，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龙啸在路边摊点吃夜宵未保管好空酒瓶，导致空酒瓶滚落到道路中，给车辆行驶造成障碍，构成安全隐患，龙啸亦对其受伤存在过错。本案事故双方对事故发生均存在过错，显然不属于交通意外，上诉人关于仅在交强险无责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人民币57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已预交315元，超出部分本院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雅媛审判员  伍 芹审判员  陈 亮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李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