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民终15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创霖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马向弘，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似春，上海其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龙岩永定军智融航天游乐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法定代表人：邹金芳，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淑萍，福建天衡联合（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创霖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创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岩永定军智融航天游乐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定军智融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3民初1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0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创霖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803民初1607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一、第二项判决内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根据双方于2018年6月签订的项目名称为“龙湖航天军事红色文化小镇概念规划和总体规划”的《规划设计合同》中第九条第二款的约定：“甲乙双方任何一方不得单方任意解除合同”，被上诉人诉请解除合同的事由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条件。 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已经全部递交设计成果，履行完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向被上诉人追讨设计费后，被上诉人为逃避付款义务，才向上诉人发函，要求解除合同。其行为既不符合法定的解除条件，也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被上诉人不具备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在三个月内对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复函》提出异议，则以超过异议期限为由，并引用合同法第96条，第99条的条款判定合同予以解除；法院的这一判决内容既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也就是说，只有符合了《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才能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 《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九十四条规定，必须具备以下条件，才能不必经对方当事人同意，只需向对方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就可以解除合同：1.当事人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2.因不可抗力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3.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另一方当事人明确表示或者以其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义务的；4.另一方当事人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5.另一方当事人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6.法律规定的其他解除情形。不具备上述条件，一方当事人不能解除合同。 本案中，被上诉人任意解除合同的行为既不属于《合同法》第96条规定的事项，也不属于《合同法》第99条规定的“债务抵销”，因此一审法院引用的《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款的规定来作为判决依据，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规划设计方案未经当地规划管理部门审查，不能认定为最终设计成果，尚不具备合同约定的付清设计费条件，且合同已解除，故判定被上诉人无需支付设计费，对于设计成果的性质认定错误，且颠倒了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 首先，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微信记录以及电子邮件往来记录中，已经证实上诉人已经多次向被上诉人交付了设计成果，且设计成果的内容是完全按照被上诉人的意图进行设计修改。 其次，上诉人的设计成果也完全符合合同条款的约定，可以比照设计合同约定的内容，逐条进行对照。 在被上诉人不再提出新的修改意见后，上诉人递交的设计成果属于最终设计成果，而不是阶段性文件。 《规划设计合同》约定的“提交当地规划管理部门进行审批”的条件并非上诉人的合同义务，而仅仅是被上诉人支付设计费的时间节点。 被上诉人是申请审查的主体，被上诉人不将设计成果提交审查的缘由是其内部股东变更所致，并非上诉人的缘由。上诉人没有权利和能力来干预被上诉人是否将设计成果提交审查，其不将设计成果提交相关部门进行审查的后果完全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而非被上诉人拒付设计费的抗辩理由。当被上诉人明确其不将设计成果提交审核后，该付款时间节点就不再成为约束条件。 一审法院让完全没有过错的上诉人来为被上诉人的不诚信承担实际损失，一审法院的第二项判决内容完全背离了公平公正的法律原则。 永定军智融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上诉人在接受委托设计过程中，其阶段性设计完全不符合答辩人的要求，并且造成答辩人未能将设计方案向规划管理部门提交审查，导致项目的推广进度受到严重影响，答辩人按照双方签订的《规划设计合同》第九条第2款“若乙方原因导致方案或工期滞后造成重大损失的，甲方有权取消合同”的约定，有权解除委托的规划设计合同。 其次，本案设计合同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的一种，根据《合同法》第十六章“建设工程合同”中第二百八十七条“本章没有规定的，适用承揽合同的有关规定。”而《合同法》第十六章中并没有就解除建设工程合同作出专门规定，那么建设工程合同的解除就应当使用承揽合同的有关规定。即发包人有权随时解除建设工程合同。合同法第十五章“承揽合同”的第二百六十八条“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我国合同法将承揽合同与建设工程合同分别作为有名合同加以规定，在法律适用上将建设工程合同当做承揽合同的特殊情形对待，因此，建设工程合同中没有规定的应当适用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答辩人根据合同法第268条规定可以随时解除合同。 第三，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明确还定位为“委托人”与“设计方”的地位，明确了双方系委托关系，因此，本案还可适用合同法关于委托合同的规定。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在委托合同中，合同的当事人双方均享有任意解除权。这是因为，委托合同是以当事人的相互信任为基础，而信任关系属于主观信念的范畴，具有主观任意性，如果当事人在信念上对对方当事人的信任有所动摇，就应不问有无确凿的可信的理由，均允许其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否则，即使勉强维持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也会影响委托合同订立的目的实现。 本案中，上诉人的设计成果始终不能满足答辩人要求，上诉人组织的设计团队人员并没有尽到合同约定的义务，主创人员多次更换，且未能亲临实地现场了解与该开发项目有关的相关信息，是导致方案被多次推翻多次修改补充的主要原因，设计理念上即使修改调整还是不能满足答辩人的理念要求。可以证实上诉人的设计水平有限，永远无法达到答辩人的标准和要求。 第四、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及工作计划提交阶段成果，其行为构成严重违约。本案中，上诉人与被告签订合同的时间是在2018年6月，根据双方设计合同约定：前期现场调研10个工作日，合同签订后初步专项研究阶段方案汇报30个工作日；专项研究阶段及总体规划完成45个工作日；专家评审意见修改15个工作日。而上诉人设计的近一年时间，其一直是处于提交初步设计方案及方案汇报后修改阶段，并未达专项研究阶段及总体规划阶段，因此迟迟不能进入提交当地规划管理部门审查阶段，而截至合同发出解除通知的时候，上诉人提交的规划设计方案还处于修改完善中，可见上诉人根本不具备履行能力。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设计合同已经解除，且上诉人仅完成的是部分的阶段性成果，并没有达到完全最终的设计成果，答辩人在合同解除后无需再向上诉人支付任何设计费。 首先，在建筑工程整个过程中，按照建筑行业一般要求，委托方向设计方提供地形图，设计方根据地形图设计方案，委托方认可后，设计方再出报建图，并提交规划部门报批，批准后，委托方再向设计方提供地勘报告，设计方才能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规划设计。因此，没有提交规划部门审查批准情况下，是不允许进行下一步的施工进场等后续开展工作。因上诉人的阶段设计成果并没有符合答辩人要求，答辩人也未对上诉人提交的设计结果进行确认，上诉人提交的设计成果仅处于提交第一轮规划方案时，并没有达到可提交当地规划管理部门进行审查的阶段。且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设计成果已经通过了规划部门的审查。 上诉人虽先后设计并提交出方案及效果图，答辩人多次通过微信及电子邮件的方式对上诉人设计的方案及设计图纸进行过多次的沟通、修改、完善，但最终都没能达到答辩人的要求和认可。由于上诉人的设计方案在签订合同的长达一年多时间里未能如期交付符合答辩人设计理念和目标定位的设计作品，且经过多轮的讨论论证、修改补充后，还是未能达到满意的效果，更何况答辩人于2018年12月24日晚组织上诉人等工作人员向永定区人民政府进行项目规划设计论证讨论会中，也未能通过政府相关部门的初步认可，更没有证据证明其设计的成果已经提交规划部门审查。 其次，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条勘察、设计的质量不符合要求或者未按照期限提交勘察、设计文件拖延工期，造成发包人损失的，勘察人、设计人应当继续完善勘察、设计，减收或者免收勘察、设计费并赔偿损失。本案是设计合同中产生的纠纷，根据合同法第十六章中建设合同部分的以上规定，上诉人的设计质量不符合答辩人要求，其也未按照约定的期限提交设计成果，造成了答辩人这个项目的后续推展工作滞后，包括提交规划部门审批、与政府签订用地协议等一系列工作无法展开。给答辩人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上诉人应当免收设计费并赔偿损失。答辩人在合同解除后，有足够的正当理由拒绝向上诉人支付剩余设计费。 第三、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规划设计合同》中明确对支付设计费约定了付款条件。设计费按阶段进行付款，且答辩人也已经按照合同中约定的阶段向上诉人付款，因上诉人的设计成果并没有符合答辩人要求，答辩人也未对上诉人提交的设计结果进行确认，上诉人提交的设计成果仅处于提交第一轮规划方案时，并没有达到可提交当地规划管理部门进行审查的阶段。且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设计成果已经通过了规划部门的审查，因此，在合同解除后，剩余的设计费则不予支付是符合合同约定也符合法律的规定。 上海创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永定军智融公司向上海创霖公司支付设计费人民币307,600元；2.依法判令永定军智融公司向上海创霖公司支付自2019年2月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35%计算的逾期利息（自2019年2月暂计至6月的逾期利息为4,415元）。 永定军智融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确认永定军智融公司与上海创霖公司签订的“龙湖航天军事红色文化小镇概念规划和总体规划”项目《规划设计合同》于2019年4月25日解除；2.判令上海创霖公司立即返还永定军智融公司设计费264,400元，并赔偿永定军智融公司损失（以264,400元为本金，从2018年10月1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起诉之日止的利息为13,616.6元。3、判决上海创霖公司承担本案反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永定军智融公司为开发“龙湖航天军事红色文化小镇”建设项目，于2017年12月6日与上海创霖公司签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一份，双方对该项目的合作事项进行了约定。2018年1月4日，永定军智融公司对龙湖航天军事红色文化小镇规划编制项目进行邀请招标，最终确认上海创霖公司为该规划编制项目的中标人，并于2018年1月18日向上海创霖公司送达了《中标通知书》。2018年6月，永定军智融公司(委托方，甲方)与上海创霖公司(设计方，乙方)签订了项目名称分别为“龙湖航天军事红色文化小镇概念规划和总体规划”、“龙湖航天军事红色文化小镇军事+航天主题公园（首开区）修建性详细规划”和“龙湖航天军事红色文化小镇控制性详细规划”三份《规划设计合同》。其中“龙湖航天军事红色文化小镇概念规划和总体规划”项目的《规划设计合同》约定：一、规划设计服务范围、内容及深度：1、……服务范围为：龙湖航天军事红色文化小镇概念规划和总体规划。……二、时间安排：1、前期现场调研10个工作日；2、合同签订后初步专项研究阶段（策划）方案汇报30个工作日；3、专项研究阶段及总体规划完成45个工作日；4、专家评审意见修改15个工作日。三、委托方的协作事项：在合同生效后5日内委托方向设计方提供准确的基础设计资料；在设计方对委托方提供的资料或数据有异议时，委托方应及时核准所提交资料并予以确认。四、技术情报和资料的保密：……五、验收和评价方法：规划设计达到了第一条所列技术指标和要求，采用设计汇报方式验收，由委托方出具技术项目验收证明。评价方法：由委托方按照国家规定组织专家评审并明确评审意见。六、报酬及其支付方式：……最终合同额57.2万元；设计费支付方式：1、合同签订后收取20%定金11.44万元；2、提交第一轮规划方案时收取30%17.16万元；3、提交当地规划管理部门进行审查后40%22.88万元；4、提交最终设计成果时收取10%5.72万元。设计方承诺甲方需要设计方配合时及时到场，此项费用甲方不予报销。七、违约金或者损失赔偿额规定：违反合同规定，违约方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57条、第358条、第359条、第360条、第361条及第362条规定，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赔偿履约方损失，违约金或者损失赔偿额由双方共同约定。八、争议的解决方法：……九、其他：……甲乙双方任何一方不得单方任意解除合同，乙方若因设计未通过审查必须及时调整，若因乙方原因导致方案或工期滞后造成重大损失的，甲方有权取消合同。 《规划设计合同》签订后，上海创霖公司多次向永定军智融公司递交规划设计方案，永定军智融公司对其设计方案提出了调整、修改意见，上海创霖公司收到意见后，也不断对规划设计内容进行修改。2019年1月28日，上海创霖公司通过电子邮箱向永定军智融公司提交了最后一份规划设计方案修改稿，但永定军智融公司认为修改稿仍不具有可行性而达不到要求，未将规划设计方案提交规划管理部门审查，并另行委托其他设计单位对项目进行规划设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永定军智融公司已向上海创霖公司支付“龙湖航天军事红色文化小镇概念规划和总体规划”项目的阶段设计费26.44万元。2019年4月10日，上海创霖公司委托桂似春律师向永定军智融公司发出《律师函》，以上海创霖公司已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为由，要求永定军智融公司支付剩余的设计费。2019年4月24日，永定军智融公司向上海创霖公司发出《关于贵司律师函的复函》，复函主要内容为：上海创霖公司提交的成果从未满足其公司的设计要求和修改意见要求，故此其公司无法组织评审验收，无法向永定区规划管理部门提交规划成果，并列举了规划工作中存在的问题。鉴于以上原因，其公司正式通知上海创霖公司立即解除包括本案所涉项目在内的三份规划设计合同，剩余设计费用不再支付，请上海创霖公司收到通知后10个工作日内来永定办理合同解除。其公司也将保留主张违约责任赔偿等相关权利。《复函》已于2019年4月25日向上海创霖公司送达，上海创霖公司收到解除合同的《复函》后未提出异议，亦未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永定军智融公司和上海创霖公司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龙湖航天军事红色文化小镇概念规划和总体规划”项目《规划设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永定军智融公司以上海创霖公司提交的成果未满足其公司的设计要求和修改意见要求，导致其公司无法组织评审验收和向规划管理部门提交规划成果为理由，在《关于贵司律师函的复函》中向上海创霖公司通知解除包括本案所涉项目在内的三份规划设计合同，上海创霖公司收到解除合同的《复函》后，在三个月内未对《复函》提出异议，亦未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可以认定“龙湖航天军事红色文化小镇概念规划和总体规划”项目《规划设计合同》自通知到达上海创霖公司时解除，永定军智融公司请求确认该合同于2019年4月25日解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永定军智融公司是否需要支付剩余设计费并支付逾期利息问题。双方在《规划设计合同》中约定了设计费的支付方式和条件，设计费按照阶段进行支付，永定军智融公司已支付部分设计费，剩余设计费上海创霖公司主张其已完全履行合同义务要求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上海创霖公司对其是否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并具备剩余设计费支付条件的事实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交的设计成果符合合同要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海创霖公司提交的规划设计方案未经当地规划管理部门审查，不能认定为最终设计成果，尚不具备合同约定的付清设计费条件，而且双方的合同已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因此，其要求永定军智融公司支付剩余设计费307,600元并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海创霖公司是否应返还已收取的设计费并赔偿资金利息损失问题。在《规划设计合同》签订后，上海创霖公司已向永定军智融公司提交规划设计方案，并根据永定军智融公司提出的调整、修改意见反复多次对规划设计内容进行修改，上海创霖公司已向永定军智融公司提交阶段性成果，永定军智融公司根据合同约定该阶段支付的设计费，永定军智融公司未将上海创霖公司最后提供的规划设计方案提交规划管理部门审查，在不能确定方案是否能够通过审查的情况下便通知解除合同，不能认定上海创霖公司对合同解除存在过错，其要求上海创霖公司返还并赔偿资金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永定军智融公司与上海创霖公司签订的“龙湖航天军事红色文化小镇概念规划和总体规划”项目《规划设计合同》已于2019年4月25日解除；二、驳回上海创霖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永定军智融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980.20元，减半收取2,990.10元，由上海创霖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759.57元，减半收取1,379.79元，由永定军智融公司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双方均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永定军智融公司向本院提供证据：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的公文处理单、微信截图，证明:协调龙湖航天产业项目规划评审纪要,当时是有召开对包括上诉人在内的相关人员，包括政府的相关部门人员，以及永定军智融公司对上诉人的设计方案进行一个研讨和讨论。然后政府做了一个会议纪要，纪要的内容主要是认为上诉人的方案没有考虑到资源、绿色环保以及永定的风土人情相结合的设计理念，否认了上诉人的方案，并有向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发送此纪要内容。上海创霖公司质证认为，被上诉人有通过微信发送过这份文件，但对评审纪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纪要既没有双方签字，也没有发文单位的盖章，仅仅打印稿，任何人都可以编纂和打印。本院经审查认为，永定军智融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上海创霖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规划设计合同》是否已经解除？2.被上诉人是否需要支付上诉人剩余设计费，并支付逾期利息？ 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规划设计合同》第九条第2项“甲乙双方任何一方不得单方任意解除合同，乙方若因设计未通过审查必须及时调整，若因乙方原因导致方案或工期滞后造成重大损失的，甲方有权取消合同”的规定，甲方（永定军智融公司）有权取消合同的条件是“因乙方（上海创霖公司）原因导致方案或工期滞后造成重大损失”。本案中，上海创霖公司通过电子邮箱向永定军智融公司提交了最后一份规划设计方案修改稿，但永定军智融公司认为修改稿仍不具有可行性而不能达到要求，未将规划设计方案提交规划管理部门审查，并另行委托其他设计单位对项目进行规划设计。即永定军智融公司在收到上海创霖公司的修改稿后，未依合同约定将规划设计方案提交规划管理部门审查，径行终止合同并另行委托其他设计单位对项目进行规划设计。永定军智融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合同规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永定军智融公司在上海创霖公司全部递交设计成果，履行合同义务后，上海创霖公司向永定军智融公司追讨设计费后，永定军智融公司为逃避付款义务，才向上海创霖公司发函要求解除合同。其行为既不符合法定的解除条件，也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永定军智融公司不具备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利。 关于焦点2，永定军智融公司不将设计成果提交相关部门进行审查，应当视为上海创霖公司已经完成“提交当地规划管理部门进行审查”的阶段。根据双方签订的《规划设计合同》中有关“设计费支付方式”的约定，完成第3阶段时，永定军智融公司应支付上海创霖公司90%的设计费，即57.2万元×90%＝51.48万元，扣除永定军智融公司已经支付的设计费26.44万元，永定军智融公司还应支付上海创霖公司25.04万元。永定军智融公司未支付上海创霖公司设计费，相当于占用对方资金。故，上海创霖公司主张，永定军智融公司应向其支付自2019年2月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海创霖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当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3民初1607号民事判决。 二、龙岩永定军智融航天游乐园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创霖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设计费25.04万元，并支付以该25.04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2月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上海创霖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龙岩永定军智融航天游乐园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980.2元，由上海创霖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136.24元，龙岩永定军智融航天游乐园有限公司负担4843.9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990.10元，由上海创霖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负担568.12元，龙岩永定军智融航天游乐园有限公司负担2421.9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759.57元，由龙岩永定军智融航天游乐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张煌忠 审判员  范文祥 审判员  陈水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张婷婷 书记员吴姗姗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