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可奇，男，1976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传领，浙江正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国，浙江正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诸暨八方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诸暨市陶朱街道千禧路2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114623108XU。 法定代表人：郭金文，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军，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叶挺，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宋可奇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诸暨八方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八方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3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可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宋可奇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被上诉人八方公司与上诉人宋可奇之间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判决错误。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多次续签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因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这样签订的，而且合同是由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内容和文字表述都是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前制定好的，合同中所填写的内容也是上诉人签名后由被上诉人填写的。2.一审判决认定末期续订三年期限劳动合同是上诉人同意的，事实上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这样签的，而且所谓的“考核表”中续订意向“三年”并没有证据证明是上诉人勾画的，因此不能就此推定上诉人要求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是法律强制性规定，即使双方协商、自愿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都是法律所禁止的，除非“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这必备的前提条件。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上诉人“提出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显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都是错误的。二、关于被上诉人八方公司与上诉人宋可奇之间经济补偿差价的判决错误。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是因为受到强迫(包括经济上的强迫)，而且《协议》约定的补偿金显失公平。理由是：(1)从时间上看，被上诉人先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后签订《协议》。据此，被上诉人先违法、单方解除与上诉人劳动关系，后迫使上诉人不得不签订《协议》。(2)从补偿的项目看，有一次性奖励和补偿金，但都是被上诉人预先确定好的，要求上诉人必须在几天内签订《协议》，否则减少乃至取消奖励。据此，被上诉人使用经济上的强制手段，迫使上诉人不得不签订《协议》。(3)从补偿金的标准来看，是按照劳动关系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但这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是被上诉人恶意降薪后的工资，并非正常工作状态下的十二个月平均工资，导致上诉人获得的经济补偿标准减少了很多。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二)》第十一条规定，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应理解为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劳动者正常工作状态下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不包括医疗期等非正常工作期间。所以，协议补偿的标准不合法，也不公平。2.判决理解、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恶意降薪、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以及签订补偿协议等，都没有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通知工会或职工，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一)》第十四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仅根据《协议》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查清相关事实，没有准确理解并适用法律，是错误的，应裁判补足补偿金的差额。 八方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2017年7月，被上诉人八方公司与上诉人宋可奇签订三年期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未违法。上诉人自1995年起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合同关系，2019年1月，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连续工作已满10年，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审理劳动争议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一)》第五条规定，“劳动者提出”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前提，也就是说，法律是赋予劳动者是否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在续订意向书中已经选择了续订三年，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提出过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事实。二、关于2019年1月，双方签订解除协议时，上诉人宋可奇不存在受胁迫、欺诈而违背自己真实意思表示或协议内容显示公平等情形。1.如果上诉人认为存在上述情形的，应当向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审理劳动争议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一)》第十四条规定，上诉人负有举证义务，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上诉人一会说强迫，一会说显失公平，到底是否那种情形，上诉人应当具体明确。3.上诉人至今没有行使撤销权，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受胁迫方、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行使撤销权，但上诉人不但没有行使撤销权。4.上诉人把奖励视为胁迫，逻辑紊乱，在解除协议中虽然设置了奖励条款，但这奖励条款明显是有利于上诉人的，如果上诉人认为这个奖励属于强迫的，上诉人是否同意返还奖励?三、解除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产物，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守。现上诉人无故提起诉讼，却又不要求解除该协议或确认该协议无效，其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提起诉讼显然有违诚信。 宋可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八方公司因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应依法赔付宋可奇二倍工资583176元（从2008年1月起至2019年1月，4418元∕月×132个月）；2.判令八方公司依法支付宋可奇经济补偿金的差价24500元（1000元∕月×24.5个月）。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宋可奇于1995年3月20日进入八方公司工作，双方曾多次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末期续订劳动合同时，八方公司曾以考核表形式书面征求宋可奇意见，宋可奇于2017年7月18日在本人续订意向中明确续订合同年限为三年，八方公司于2017年7月25日在考核表上签字盖章同意续订年限三年的劳动合同。2019年1月29日，宋可奇、八方公司签订了《协议》一份，称八方公司因城市实施规划需要由政府征收，后续拟进行公司清算程序，经协商一致，自协议签署生效之日起，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解除，八方公司一次性补偿宋可奇经济补偿金108241元，并支付宋可奇一次性奖励40000元。宋可奇、八方公司在协议中确认工资、福利等已全部结清，宋可奇劳动权益已得到充分保障，就劳动合同关系而言双方再无其他任何债权债务纠纷等。八方公司已按照协议约定向宋可奇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及奖励金。后宋可奇向诸暨市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八方公司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并要求赔付二倍工资583176元，支付经济补偿差价24500元，合计607676元。2019年7月26日，该委作出浙诸暨劳人仲案（2019）339-1号裁决书，裁决如下：驳回申请人宋可奇的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宋可奇与八方公司多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虽早已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但宋可奇、八方公司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尤其是最后一次劳动合同的续订，系八方公司在征求宋可奇的意见上，宋可奇选择签订三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双方对该合同的履行均无异议，双方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双方协商的结果，宋可奇认为系八方公司不与宋可奇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院不予采信；对其要求八方公司因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应赔付二倍工资的诉请亦不予支持。对于宋可奇诉请要求八方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差价，因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及经济补偿已签订了《协议》，且八方公司亦按照协议支付宋可奇经济补偿金及奖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现宋可奇再要求八方公司补偿差价，依据不足，该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宋可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依法减半收取5元，由宋可奇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一是被上诉人应否赔偿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二是被上诉人应否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差价。首先，八方公司在征求宋可奇续订意向时，宋可奇于2017年7月18日在“本人续订意向”栏中签字确认，而该栏目可勾选项目仅为“是否续订：□是□否”“续订年限：□三年□其它：（请注明）”，宋可奇如要求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可以自行勾选注明。宋可奇未提出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认为宋可奇选择续订三年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多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曾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被上诉人拒绝，亦无证据证明合同内容系上诉人签名以后被上诉人填写，应认定为上诉人自愿选择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宋可奇主张八方公司未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法并要求支付二倍工资，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宋可奇主张签署《协议》系受到胁迫，但未有证据表明其签署时受到八方公司胁迫，且讼争《协议》未经撤销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应当认为双方就解除劳动关系、支付经济补偿等已经协商一致，本案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用人单位裁员情形；宋可奇又主张八方公司恶意降薪，补偿金额显失公平，亦缺乏有效依据。宋可奇要求八方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差价，本院不予采纳。最后，宋可奇在劳动仲裁时系以八方公司未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为由要求赔偿二倍工资，现二审中宋可奇又提出八方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该上诉理由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 综上所述，宋可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宋可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启龙 审判员  韦 玮 审判员  王 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青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