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民初300号原告：株式会社AOIPro.，住所地日本国东京都品川区大崎一丁目5番1号。代表人：潮田一，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瑕，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海光，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葵友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8号2号楼13层2-80。法定代表人：让原理，董事长。原告株式会社AOIPro．（以下简称AOI公司）与被告北京葵友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葵友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AOI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瑕、韩海光到庭参加诉讼，葵友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AOI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AOI公司与葵友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2．判令葵友公司立即偿还AOI公司借款本金日元40800000元；3．判令葵友公司以年利率0．6%为标准，向AOI公司支付自2018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事实和理由：葵友公司为一家中外合资企业，AOI公司为控股股东，持股比例66．67%，但公司经营管理均由中方股东及前任总经理肖宏速实际负责。2018年10月2日，AOI公司与葵友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AOI公司向葵友公司提供日元40800000元借款用于资金周转，年利率为0．6%，借款及利息的偿还期限为2019年11月1日。合同签订后，AOI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葵友公司实际提供了《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2019年1月6日，葵友公司召开董事会，决议解除肖宏速的总经理职务，令其将公司所有的印章证照交付给新任总经理。肖宏速非但拒不执行董事会决议，还采取强硬手段驱逐AOI公司委派、聘请的工作人员，禁止外方员工进入工作场所，葵友公司已处于完全失控状态。2019年2月25日、3月12日，瑞穗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以下简称瑞穗银行）两次向葵友公司发送通知要求按期偿还银行贷款本息，否则全部债务将加速到期，肖宏速签收该通知后恶意控制葵友公司不履行还款义务。2019年3月11日，三菱日联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以下简称三菱银行）向葵友公司发送通知书，告知其因未如期归还瑞穗银行的贷款，发生违约，根据双方贷款合同，葵友公司在三菱银行的全部贷款于2019年3月11日全部提前到期，肖宏速签收该通知，但仍恶意控制葵友公司不履行还款义务。鉴于葵友公司已完全失控，营业执照、公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名章、合同专用章、银行U盾及密码等均由公司前任总经理肖宏速和监事黄昇民非法控制，其二人随时有可能恶意转移财产，损害葵友公司及AOI公司的利益。鉴于此，AOI公司与葵友公司（法定代表人让原理代表）分别于2019年3月1日、2019年4月9日签署了两份《补充协议》，将原合同约定的准据法调整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将管辖法院调整为葵友公司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并将还款日调整为2019年4月11日。鉴于上述补充协议均已生效，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已到期，葵友公司应如期履行还款义务。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借款合同》第2条（期限利益丧失），当乙方（葵友公司）符合下列情形时，甲方（AOI公司）有权解除合同：5．根据本合同，其他甲方认为有必要保全债权的事项。综合上述葵友公司已失控的全部情况，AOI公司有理由认为债权到期后有不能清偿的法律风险，确有必要立即保全债权。鉴于此，AOI公司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解除合同，要求葵友公司清偿借款，维护AOI公司的合法权益。葵友公司未作答辩。AOI公司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借款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入账申请书、相关诉讼文书等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葵友公司成立于1999年3月25日，系中外合资有限责任公司，其中方股东为肖宏速、程平，外方股东为AOI公司（持股比例66．67%）。葵友公司董事会由3人组成，其中外方指派两名董事，包括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让原理以及董事山田修三，中方指派一名董事即副董事长（兼任总经理）肖宏速。AOI公司（合同甲方）与葵友公司（合同乙方）曾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AOI公司向葵友公司提供日元40800000元借款,用于资金周转，年利率为0．6%，借款及利息的偿还期限为2019年11月1日，一次性还本付息。《借款合同》第3条“管辖权协议和有效条件”约定，“本合同符合新加坡法律，并根据新加坡法律解释”，“关于本合同的违反、解约、终止、有效性以及与之相关的‘所有争议’，通过仲裁最终解决，仲裁应按照‘仲裁规则’进行，‘仲裁地’是新加坡，‘使用语言’是英语，‘仲裁员’的人数应为3名”。该《借款合同》乙方处加盖葵友公司印章并由时任总经理肖宏速签字。诉讼中AOI公司提交了入账申请书、境内机构外债签约情况表、业务登记凭证等证据，并据此主张已经于2018年11月18日向葵友公司实际支付了前述借款。2019年3月1日，让原理（葵友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葵友公司与AOI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废除了《借款合同》第3条“管辖权协议和有效条件”的全部内容，将《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准据法由新加坡共和国法律变更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并将争议解决机关变更为乙方（即葵友公司）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2019年4月9日，让原理再次代表葵友公司与AOI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二）》，将借款偿还期限由2019年11月1日修改为2019年4月11日。另查，现葵友公司股东内部发生矛盾，由此派生出若干诉讼。肖宏速曾起诉葵友公司，要求判令撤销葵友公司于2019年1月6日作出的六份董事会决议，该案审理期间葵友公司委托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王瑕以及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韩海光（均由葵友公司法定代表人让原理签署委托书）应诉。葵友公司还曾经起诉肖宏速，要求其返还公司证照，该案中亦由王瑕和韩海光担任葵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由让原理签署委托书）。此外，因股东之间发生纠纷后肖宏速将葵友公司印章交由该公司监事黄昇民保管，葵友公司（让原理签署委托书，由王瑕和韩海光代理）另案对黄昇民提起诉讼，该案审理期间葵友公司向法院申请了行为保全，要求禁止黄昇民使用或授权他人使用葵友公司印章，法院依据葵友公司的申请裁定禁止黄昇民使用或授权他人使用葵友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发票专用章、法定代表人人名章、营业执照正副本。本院认为：本案原告AOI公司系在日本国注册成立的法人，故本案属于涉外民事案件，诉讼程序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该编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其他有关规定。关于准据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如前所述，让原理代表葵友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对葵友公司具有约束力，其中第一份补充协议约定修改准据法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院依据当事人协议在本案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审理。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本案中涉及让原理作为葵友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效力问题，该事项属于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行为能力范畴，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之规定，适用葵友公司登记地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查判断。本案中AOI公司起诉要求葵友公司偿还借款，但本院注意到，根据《借款合同》之约定，借款偿还日期为2019年11月1日，且双方约定借款到期时一次性还本付息，而本案立案时间为2019年3月19日，也就是说在《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到期日前AOI公司即已经提起诉讼。诉讼中AOI公司又提交了2019年4月9日让原理代表葵友公司与AOI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二）》，其中约定变更还款日期为2019年4月11日，拟以此证明债务已经到期。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及民事诉讼活动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进行。本案中，貌似两个平等民事主体即AOI公司与葵友公司之间发生诉讼，但仔细考察本案事实，有以下情形需要特别注意：1．AOI公司系葵友公司控股股东，持股比例达到66．67%；2．葵友公司系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其最高权力机关为公司董事会，而AOI公司指派的董事占据葵友公司董事会名额的三分之二；3．葵友公司法定代表人由AOI公司指派的董事担任。本院认为，依据上述事实，可以判定AOI公司对于葵友公司已经形成绝对控制权，因此就实质控制关系而言AOI公司与葵友公司之间不属于平等关系。此外，从合同签订情况来看，葵友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让原理由AOI公司指派产生，本案证据显示让原理先后代表葵友公司与AOI公司签订两份补充协议，改变了原先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改变了适用的准据法，改变了原先约定的还款日期，正是上述补充协议才使得AOI公司可以提起本案诉讼（而不是依据原先的约定申请仲裁），且实质加重了葵友公司的还款责任。因此，让原理代表葵友公司签订上述两份补充协议的行为在主观上明显具有便利AOI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目的。另一方面，从相关诉讼情况来看，葵友公司与肖宏速、黄昇民等人的诉讼中都是委托王瑕、韩海光两位律师参与诉讼，而就在同一时期，王瑕、韩海光还是本案原告AOI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上述诉讼与本案基本在同一时期内进行，其表征是王瑕、韩海光忽而可以代表AOI公司向葵友公司提起诉讼，忽而可以代表葵友公司参与其他诉讼，期间AOI公司和葵友公司完全不在意由此可能产生的利益冲突。而且，葵友公司还向法院申请行为保全禁止他人使用葵友公司印章，使得让原理成为有权代表葵友公司对外作出意思表示的唯一渠道，进而造成本案中相关利益方均无法代表葵友公司出庭参与诉讼，本院不得不对葵友公司进行缺席审理的局面。以上种种情形综合在一起，足以使本院合理相信AOI公司和葵友公司之间具有共同的意思联络，二者之间不存在真实争议。根据公司治理结构，AOI公司完全控制葵友公司，本案所涉合同解除以及还款事宜可以通过公司内部治理机制解决，且事实证明AOI公司对葵友公司亦予取予求，并不存在所谓AOI公司对葵友公司失控之说。综合以上判断，本院认为本案中存在AOI公司与葵友公司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之情形，并无通过司法途径强制葵友公司履行合同的必要，故本院对AOI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株式会社AOIPro．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382元，由株式会社AOIPro．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株式会社AOIPro．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北京葵友广告有限公司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崔智瑜审 判 员  冀 东人民陪审员  张桂荣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法官 助理  王 静书 记 员  张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