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吉07行赔终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可仁，男，汉族，1963年2月25日生，现住吉林省长岭县。 委托代理人鲍淑丽，吉林群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岭县公安局，住所地长岭县。 法定代表人马大勇，局长。 委托代理人薛俊伟，长岭县公安局法制大队副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徐炳权，长岭县公安局三青山派出所教导员。 上诉人姜可仁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吉林省长岭县人民法院（2019）吉0722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可仁及其委托代理人鲍淑丽，被上诉人长岭县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薛俊伟、徐炳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7年4月14日，被告长岭县公安局以原告姜可仁于2017年3月6日7时许到中南海非访区上访扰乱了该地区的公共场所秩序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作出104号《处罚决定书》：对姜可仁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拘留期限届满，该处罚现已执行完毕。原告以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违法，诉至本院，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104号《处罚决定书》。在诉讼中被告于2017年7月4日作出长公（青）撤罚字【2017】第2号《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撤销了104号《处罚决定书》。后又于2017年7月14日对姜可仁重新作出了253号《处罚决定书》。本院于2017年12月1日作出（2017）吉0722行初12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作出的104号《处罚决定书》违法。后，原告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2019年2月20日，被告作出1号《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现原告依据被告作出的104号《处罚决定书》被确认违法，提出单独赔偿的诉讼请求，具体诉讼请求为：1.当面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2.向其支付侵犯人身自由的赔偿金2,847.4元；3.向其支付因诉讼而发生的误工费、差旅费、通讯费等各项费用5,000元。4.向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5.被告承担诉讼费用。被告辩称，被告在2017年4月14日对原告作出的行政处罚程序违法，但被告根据公安机关内部执法监督规定，已撤销了该处罚决定，并依法重新作出了处罚决定。2017年4月14日的拘留已执行完毕，2017年7月17日重新作出的拘留10日的决定没有执行，已折抵，并不存在违法拘留的情形。请求法院驳回姜可仁的赔偿请求，维持长岭县公安局作出的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对于行政赔偿以违法为前提，且该违法行政行为侵犯相对人的合法权益的情况才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具体至本案，本院（2017）吉0722行初12号行政判决书认定，被告作出的104号《处罚决定书》因电脑操作失误造成日期错误，并已撤销，同时确认被告作出的104号《处罚决定书》违法。但被告依据《公安机关内部执法监督工作规定》，撤销了104号《处罚决定书》，并重新作出253号《处罚决定书》：对姜可仁重新作出行政拘留10日的处罚，之前拘留10日折抵本次拘留，拘留不再执行。故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只是电脑操作失误，造成日期错误，并未对原告进行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未对其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经2019年第26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姜可仁的赔偿请求。 上诉人姜可仁上诉称，第一、上诉人的人身自由是法律赋予其的合法权益，任何人或单位不得非法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三十七条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人身自由是公民最基本的权利之一,即公民享有不受非法限制、监禁、逮捕或羁押的权利。上诉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合法公民，其人身自由不受任何单位或是个人的非法限制、监禁、逮捕或羁押。第二、被上诉人没有法律依据对上诉人实施的行政拘留是违法行为，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实施拘留依据的长公（青）行罚字【2017】1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已被被上诉人自行撤销，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拘留10日的行为没有任何依据。2017年4月14日,长岭县公安局以上诉人于2017年3月6日7时许到中南海非访区上访扰乱了该地区的公共场所秩序为由,做出长公（青）行罚字【2017】1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称1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对赔偿请求人进行了行政拘留10日的行政处罚。2017年4月24日行政处罚执行完毕。由于1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事实错误以及侵犯上诉人的陈述和申辩，被上诉人于2017年7月4日作出长公（青)撤罚字【2017】第2号《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撤销了1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众所周知,行政行为撤销是指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行政行为因发现其违法或不当被有权机关予以取消,从而使相应行政行为失去法律效力的行政行为。行政行为被撤销之后，自始即没有法律效力。1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已被被上诉人撤销，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自始即没有法律效力，对上诉人拘留10日就丧失了法律依据，对上诉人的拘留就是违法行为。2、被上诉人作出25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抵顶违法拘留处罚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不应予以采信。1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与25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是两个不同的行政行为，执行《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为也不能混同。行政处罚没有抵顶的法律规定，更何况是用违法行为去抵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明确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上诉人主张以25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抵顶已被撤销依据的违法拘留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因此其主张不合法也不合理，不应采信。综上，1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被撤销后，被上诉人拘留上诉人就丧失了任何的合法依据和基础,其对上诉人拘留的行为就是违法行为，其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侵害是确定的，亦是无法否定的。第三、被上诉人违法拘留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从2017年4月14日至2017年4月24日拘留10日依据的是1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可是1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已被撤销，该拘留就是违法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的规定，上诉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的规定，被上诉人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并进行赔偿。第四、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拘留上诉人未对其合法权益造成损害，违背“既判力”裁判原则。既判力是指生效民事判决裁判的诉讼标的对双方当事人和法院所具有的强制性通用力。“既判力”是法院在审理案件中必须遵循的基本原则。上诉人以1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应予以撤销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依法受理并依法审理，并于2017年12月1日做出（2017）吉0722行初1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1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明确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此可见，一审法院的（2017）吉0722行初12号《行政判决书》至少作出了关于案件事实的两个实质认定:其一、上诉人人身自由被限制是合法权益受损;其二、1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是违法的。按照“既判力”裁判原则，（2017）吉0722行初12号《行政判决书》早已生效，当事人和法院都应当受该判决内容的拘束，当事人不得在以后的诉讼中主张与该判决相反的内容,法院也不得在以后的诉讼中作出与该判决冲突的判断。在本案中，一审法院无视（2017）吉0722行初12号《行政判决书》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再次作出被上诉人拘留上诉人未对其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事实裁判,且该事实裁判与已经生效的判决矛盾，一审法院的本次裁判严重违法，应予以撤销。第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进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被上诉人根本没有提供其不应予以赔偿上诉人损失相关的实质有效证据和法律依据。因此，法院应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规定判决被上诉人立即履行赔偿上诉人的赔偿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理应撤销。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长岭县人民法院（2019）吉072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二、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长岭县公安局辩称，被上诉人在2017年4月14日对原告作出的行政处罚程序违法，但根据公安机关内部执法监督规定，已撤销了该处罚决定，并依法重新作出了处罚决定。2017年4月14日的拘留已执行完毕，2017年7月17日重新作出的拘留10日的决定没有执行，已折抵，并不存在违法拘留的情形。上诉人的赔偿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予以赔偿。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依据长公（青）行罚字【2017】104号《行政处罚决定》对上诉人执行拘留，自2017年4月14日至2017年4月24日拘留10日，执行完毕。2017年7月4日，被上诉人作出长公（青)撤罚字【2017】第2号《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自行撤销了104号《行政处罚决定》。因该处罚决定的撤销，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自2017年4月14日至2017年4月24日的拘留丧失了执行依据。在没有执行依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拘留为错误拘留，侵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应予赔偿。关于被上诉人于2017年7月17日对姜可仁重新作出的253号《处罚决定》即“对姜可仁行政拘留十日，之前已行政拘留十日，折抵本次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本院认为，先执行拘留、后制作执行依据（行政处罚决定）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不具有合法性。253号《行政处罚决定》不能替代104号《行政处罚决定》而成为对上诉人自2017年4月14日至2017年4月24日拘留的执行依据。被上诉人及原审法院关于“之前拘留10日折抵本次不再执行的10日拘留，未对上诉人进行违法拘留，未对上诉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关于赔偿项目及数额，上诉人第1、4项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的赔偿请求，因上诉人并未提供此次拘留行为致其精神损害的证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且上诉人多年多次因非访受到行政及刑事处罚，本次亦客观上实施了非访的违法行为，综合考量，对上述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第3项即“向其支付因诉讼而发生的误工费、差旅费、通讯费等各项费用5,000元”的赔偿请求，误工费、差旅费、通讯费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第2项即“向其支付侵犯人身自由的赔偿金2,847.4元”的赔偿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应予支持。但上诉人数额计算错误。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为315.94元，10日计3,159.4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岭县人民法院（2019）吉072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被上诉人长岭县公安局给付上诉人姜可仁错误拘留的国家赔偿金3,159.40元。此款自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 三、驳回上诉人姜可仁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静波 审 判 员  刘 洋 代理审判员  张 雷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彩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