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11民终25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衡水林兴家具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衡水市冀州区滏阳西路99号。法定代表人：李文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牛荣奎，河北双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新志，男，1959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鑫（系王新志女婿），现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审第三人：**，女，1982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鑫（系**之夫），现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衡水林兴家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新志、原审第三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人民法院（2019）冀1181民初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衡水林兴家具贸易有限公司、被上诉人王新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鑫、第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冀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1181民初95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撤销被上诉人将冀州区××小区××楼××单元××室房产赠与原审第三人的行为，冀州区××小区××楼××单元××室房产返还被上诉人；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将房产赠与原审第三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转让后，被上诉人没有偿还全部债务的能力，对上诉人的债权造成了损害，依法应撤销其赠与行为。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债权于2018年9月20日经法院确认，被上诉人2015年9月24日向原审第三人赠与房产对上诉人的债权没有损害，是错误的。2012年4月，被上诉人租赁上诉人的房产，双方签订了租赁合同，合同中约定了租赁费价格和租金交付时间。2015年9月24日，被上诉人赠与房产时，被上诉人已拖欠上诉人租金275万多元，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依法享有债权。被上诉人无偿转让房产，势必对上诉人的债权造成损害。一审法院认为经过法院确认才属于合法债权的说法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赠与房产不存在恶意，转让财产后仍具有偿债能力是错误的。尽管被上诉人在赠与房产后，偿还了部分银行贷款，但因银行贷款在其转让前即已存在，即便偿还了银行贷款，也不能说明被上诉人具备偿还全部债务的能力。事实上被上诉人转让房产、偿还银行贷款后，已无财产偿还上诉人的债务。一审开庭时，被诉人称自己还有债权和其他财产，但执行庭经过多方查询并向被上诉人调查，被上诉人已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法院终结了执行程序，上诉人的债权受到损害，至今无法实现。被上诉人与其妻子共同租赁上诉人的房产进行经营，在明知拖欠上诉人高额租赁费的情况下，于2015年9月24日协议离婚，并于10月21日将房产赠与第三人。显然，被上诉人赠与房产存在恶意，赠与房产后不具备执行能力。另外，《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无偿转让财产的并未要求转让人存在恶意。只要债务人客观上实施了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导致偿债能力降低损害债权人利益即可行使撤销权。3、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冀州区法院执行庭强制执行（2015）冀1181民初1597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材料，证明因被上诉人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法院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开庭时经过法庭质证，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遗漏该部分证据，客观上回避了被上诉人赠与财产后无偿还债务能力、损害债权人债权的事实，程序是违法的。综上，被上诉人在明知欠上诉人高额租赁费的情况下，与妻子离婚并将房产赠与第三人，导致不能偿还上诉人的债权，显然是恶意转移财产，完全符合《合同法》七十四条的规定，应当撤销被上诉人赠与行为。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王新志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对被告享有债权系本院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的民事判决所确认，但王新志与孔淑敬于2015年9月24日离婚时将房产赠与第三人**，此时，原、被告双方之间尚不存在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所基于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2015年的赠与行为不可能对原告2018年后的债权造成损害”事实清楚。另案中，王新志与孔淑敬于2015年9月28日以租赁合同纠纷为由将林兴公司起诉，要求林兴公司赔偿装修费、广告费、搬迁费等损失，共计3052339.49元（大写”叁佰零伍万贰仟叁佰叁拾玖元肆角玖分）。2015年10月26日，王新志收到冀州区人民法院传票才得知林兴公司就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提起反诉，故对王新志而言，在作出案涉房产处分行为时林兴公司系其债务人，依法影响其赔偿各项损失三百余万元。其次，王新志起诉及林兴公司反诉的纠纷系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在另案审理中，双方对案涉租金、装修费等数额的计算及债权债务关系争议较大，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必须以生效判决的方式确定。2018年9月25日王新志收到租赁合同纠纷案件的判决书，加上15天的上诉期，林兴公司依法取得债权人身份的时间系2018年10月10日，即判决生效后林兴公司才与王新志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此时，距王新志作出财产处分行为时已逾三年之久；最后，即使双方租赁关系的形成早于王新志作出赠与房产之行为，但不能因此认定林兴公司系《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因为形成租赁合同关系不等同于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更不能认定林兴公司对王新志已必然享有债权。租赁合同纠纷不同于债权债务关系明确的借款纠纷，租赁合同的形成、履行、赔偿数额均须以生效法律文书进行确认，故在另案判决生效之前，双方均有可能成为对方的债权人。一审法院认定王新志于2015年9月24日离婚时将房产赠与第三人，此时，王新志与林兴公司之间尚不存在林兴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所基于的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不存在任何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必须满足三个条件，第一，债权人依法对债务人享有确定的债权；第二，债务人主观存在故意侵害债权人债权之恶意，进而通过放弃其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第三，对债权人的债权造成了损害。以上三个条件必须同时满足，债权人方可行使撤销权，缺一不可。《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赋予债权人撤销权的立法之意在于防止债务人恶意处分财产，损害债权人之合法权益。但该项权利限于特定债权人行使，即债务人处分财产时已合法享有债权的债权人。债权人的范围不可随意进行扩大解释。本案中，王新志作出处分房产的行为时林兴公司尚未取得债权人之身份，缺乏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林兴公司的撤销权之诉不能成立，属于适用法律正确，理应维持。3、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将案涉房产赠与第三人后，又陆续偿还了当时确定的其他大额债权，并非系恶意转让财产”是正确的。首先，王新志与孔淑敬因夫妻感情破裂自愿离婚，符合《婚姻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离婚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故不能仅以离婚时将案涉房产赠与第三人之行为存在故意逃避债务、侵害债权人债权之恶意；其次，王新志基于离婚协议处分案涉房产时主观上并不认为对林兴公司负有债务，没有逃避债务之恶意。王新志处分案涉房产时，林兴公司既未向王新志主张过债权，亦未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时，通过王新志2015年9月28日起诉林兴公司之行为可以得知，对于王新志而言，在处分案涉房产时，王新志系林兴公司的债权人，基于此，王新志不可能为逃避其认为根本不存在的债务，而恶意处分财产；再次，《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对婚姻期间的债务处理作了约定，所约定的债务并未包含林兴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债务，再次证明了王新志在离婚时主观上并不认为对林兴公司负有债务，更不存在逃避债务或恶意转移财产之故意；最后，依据《离婚协议书》第三条之约定，王新志离婚时承担了170万元的债务。离婚后，王新志按照约定如期将该两笔债务偿还，直接证明了王新志离婚后手中仍然持有大量资金，即使将案涉房产无偿赠与子女，也并未导致其丧失清偿能力，故不存在逃避不存在的债务而转移资产主观恶意。综上，对于王新志而言，在未收到另案租赁合同纠纷生效判决书之前，王新志系林兴公司的债权人，且离婚后王新志仍然持有大量资产，故一审法院认定王新志不存在故意转移资产的主观恶意是正确的。4、一审程序合法。林兴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在判决书中详细阐述其递交的证明王新志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的证据系程序违法明显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首先，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林兴公司是否属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所规定的可行使撤销权的债权人，而该份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王新志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并不必然导致林兴公司可获得行使撤销权的债权人之身份；其次，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举证、质证、询问，并给予双方当事人充分发表对各项证据的质证意见的权利。一审合议庭在充分听取双方对各项证据的质证意见后，综合本案所有证据对争议焦点问题进行分析认定，无需对所有证据逐一进行详细阐述；最后，假设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有遗漏，依据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之规定，该类情况不属于违反法定程序之范畴，一审法院仅需出具补正裁定，一审中不存在任何程序违法之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之情形，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林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被告王新志与第三人**于2015年10月21日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确认冀州区××小区××楼××单元××室房产为被告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孔淑敬与被告王新志原系夫妻关系，2015年9月28日孔淑敬作为（2015）冀民三初字第1546号一案的原告起诉本案原告衡水林兴家具贸易有限公司，要求衡水林兴家具贸易有限公司赔偿装修费、广告费、搬迁费共计损失3052339.49元。2015年10月12日原告衡水林兴家具贸易有限公司作为（2015）冀民三初字第1597号另一案的原告起诉孔淑敬与被告王新志要求交纳租金2754339元并支付滞纳金2203873元，同年10月26日本院向孔淑敬和被告王新志送达了应诉通知书。2018年5月22日本院作出了（2015）冀民三初字第154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并入（2015）冀民三初字第1597号案件审理，2018年9月20日作出了民事判决书，判决孔淑敬和王新志给付衡水林兴家具贸易有限公司租金2683663元，衡水林兴家具贸易有限公司给付孔淑敬和王新志装修款414390元。判决生效后，衡水林兴家具贸易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执行，为此双方发生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另查，案外人孔淑敬与被告王新志于2015年9月24日登记离婚，离婚时双方约定将位于阿卡利亚湾小区6号楼2单元502室房产赠与大女儿即第三人**所有，离婚后双方协助其办理相关过户手续。另双方有共同债务320万元，即信用社贷款120万元、以孔淑敬名义借他人债务50万元由被告王新志负责偿还，民生银行贷款150万元由孔淑敬偿还，协议离婚后被告偿还了信用社贷款120万元及他人债务。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至少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是债权人对债务人存在有效债权，二是债务人有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的转让财产的行为，三是债务人的相关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必须具备的前提是债权人享有合法的债权，且该债权在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等处分财产行为之前即应有效存在。本案中，原告对被告享有债权系本院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了民事判决所确认，但是被告王新志与孔淑敬于2015年9月24日离婚时将房产赠与给第三人**，此时原、被告之间尚不存在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所基于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于2015年的赠与行为不可能对原告2018年后的债权造成损害。况且被告将涉案房产赠予给第三人后，又陆续偿还了当时确定的其他大额债权，并非系恶意转让财产。故原告的撤销权之诉不能成立，原告要求撤销被告赠予第三人房产的行为诉请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衡水林兴家具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50元由原告衡水林兴家具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王新志与**于2015年10月21日签订《房屋赠与协议》，将案涉房屋赠与**，并于同日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冀民三初字第15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如下事实：截止2015年12月15日孔淑敬应交租金5370823元，其中2012年4月1日至12月31日租金1007685元、2013年租金1343580元、2014年租金1477938元、2015年1月1日至12月15日租金1541620元，实交2687160元，尚欠租金2683663元。（2015）冀民三初字第1597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林兴公司向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冀1181执1016号，因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2018）冀1181执1016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程序。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院二审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林兴公司要求撤销案涉房产赠与协议及确认案涉房产为王新志所有的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要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林兴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债权人撤销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通过已经生效的（2015）冀民三初字第1597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实，王新志、孔淑敬于2015年10月21日前已经拖欠林兴公司租金，虽然确认上述债权的民事判决系2018年9月20日作出，但不能据此认定林兴公司对王新志享有的债权至此时才发生。其次，王新志原有位于冀州区××小区××楼××单元××室房屋所有权，王新志将该房屋赠与女儿**并办理了所有权变更登记，涉案王新志的赠与行为即无偿转让财产行为。再次，王新志的赠与行为客观上使自己陷于资力不足，发生清偿困难，以致林兴公司此前已经发生的债权至今无法执行，对该债权造成了损害。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害不以债务人存在故意逃避债的务主观恶意为要件。故林兴公司可以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虽然王新志主张在赠与行为发生后清偿了其他的170万债务，未损害林兴公司的债权，但该主张与（2015）冀民三初字第1597号判决因王新志、孔淑敬无财产可供执行导致实际未能执行的事实不符。综上所述，衡水林兴家具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人民法院（2019）冀1181民初952号民事判决；二、撤销王新志与**于2015年10月21日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三、确认位于冀州区阿卡利亚湾小区6号楼2单元502室房屋为王新志所有。一审案件受理费7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50元，均由王新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祥东审判员  李春蕾审判员  王江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怡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