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6民终15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海涛，男，1979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浚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纲，河南大正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慧君，河南岩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浚县公安局，住所地河南省浚县黄河路北段路西。法定代表人：彭震强，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华，男，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亮，河南世纪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海涛因与上诉人浚县公安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浚县人民法院（2018）豫0621民初2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海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浚县公安局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酌情扣减浚县公安局给付项目款1553842元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根据一审查明的情况,确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第三方评估公司对杨海涛所实施的工程项目所实际的投资的总价值为10053842元。根据合同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上述费用为杨海涛实际投入支出的费用。杨海涛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已经全面履行,并实现了合同目的,且浚县公安局已经使用长达七年。一审法院认为杨海涛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安装完毕,未实现合同目的,综合考虑杨海涛的损失情况及签订、履行合同中的过错程度,酌情扣减1553842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从杨海涛实际支付的款项扣减1553842元,该费用实际是杨海涛实际支出投入的费用,在本工程中,杨海涛不仅对该工程未获取任何利益,一审判决结果致使杨海涛连投资成本都无法收回,且该工程施工完毕后,已投入使用长达七年,并享受该工程项目带来的工作便利及收益。二、一审判决浚县公安局给付利息自2016年1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起止时间应为从2013年5月1日开始计算。浚县公安局辩称，该局与河南鼎益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鼎益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杨海涛不是合同相对人，该合同是附条件的租赁合同，不存在实际施工人的概念，判决不应突破合同相对性，杨海涛无权主张费用，利息更无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浚县公安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海涛对浚县公安局的诉讼请求;2.判令杨海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存在两层法律关系，一层是浚县公安局与河南鼎益公司发包关系，一层是河南鼎益公司与杨海涛的转包关系。一审判决认为双方涉案行为违反了招投标法的规定,据此,双方属于违反转包规定。我国招投标法五十八条的规定:中标人将中标项目转让给他人的,转让无效。据此,在本案中,仅仅是河南鼎益公司与杨海涛的转包合同无效,并不能据此认定浚县公安局与河南鼎益公司发包合同无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依据的法律规定中,没有浚县公安局应当向杨海涛支付款项的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和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做出判决显然错误。合同法五十一条调整的是合同有效,而五十八条调整的则是合同无效,上述法条根本不能同时引用。三、一审判决遗漏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浚县公安局按照法院要求,缴纳了数万元的评估鉴定费用，该费用属于诉讼费用,应当在判决中做出处理,但一审判决对上述费用根本没有处理。四、浚县公安局不应向杨海涛支付款项和利息。浚县公安局与河南鼎益公司的合同属于附条件的租赁合同,租赁合同中不存在实际施工人。一审判决在租赁合同中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判令浚县公安局向租赁物的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明显违法。根据浚县公安局与河南鼎益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浚县公安局仅有支付启动资金和租赁费的义务。启动资金浚县公安局已经支付,而租金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故浚县公安局不应承担另行付款的法律责任。杨海涛辩称，通过招投标文件，可以清晰看出是建设施工合同。如果合同自始无效那么就不存在支付租赁费未达到条件的情形。浚县公安局对杨海涛借用资质的行为是知情并认可双方构成一种事实合同关系，浚县公安局对于工程也有过错，该局将283万余元直接支付给杨海涛，视为其对挂靠行为的认可，杨海涛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浚县公安局主张权益。杨海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浚县公安局支付其工程款7200000元，利息2340000元（利息自2013年5月1日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2018年10月1日），本息共计9540000元；2、诉讼费由浚县公安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浚县公安局的浚县交通与社会治安管理视频监控系统项目经过招投标后，确定河南鼎益公司为中标单位。2010年5月11日，杨海涛作为乙方河南鼎益公司的授权代表，浚县公安局作为甲方，签订了《浚县社会治安防控视频监控系统项目合同书》，该合同书加盖浚县公安局印章及河南鼎益公司印章。合同载明内容为：1、浚县社会治安防控视频监控系统包括：社会治安视频监控系统、综合治安卡口系统、电子警察系统及部分GPS定位系统设备；2、本项合同价为14000000元整，包含启动资金3000000元和十年租赁费11000000元；3、合同约定的设备产权在合同期限内完全归属乙方所有，如合同期间由于对系统功能需求变更导致的产权变更，甲方投资的设备产权归甲方所有，乙方投资的设备产权归乙方所有；4、本合同期限为10年，合同期间，如乙方单方面中止合同，系统产权归甲方所有，合同期满后，系统产权自动归甲方所有；5、本工程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乙方先向甲方支付100000元履约保证金，乙方按照甲方组织进行进货施工，当城区监控点及一级监控中心设备到货后，甲方以现金或支票方式首次向乙方支付2100000元（含履约保证金100000元），工程竣工验收运行一年后，支付剩余启动资金1000000元，第一阶段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10年租赁期，每年以现金或支票的方式支付设备租赁费1100000元，每年支付日为第一阶段验收合格之日对应其前后十日；6、乙方系统建成、调试开通后，通知甲方进行系统验收，系统建设和运行质量达到合同标准，监理单位验收合格后，甲、乙双方和监理单位三方签字确认，视为系统验收合格；7、根据双方确定的建设方案及建设规模，分三期进行建设工作。2010年5月20日，杨海涛作为甲方河南鼎益公司授权代表人，浚县公安局作为乙方，在原合同的基础上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在原合同基础上，每年补助乙方50000元（期限为10年），用于补偿乙方因意外情况造成的人员伤害或设备损失。另查明，本案中签订合同所涉工程项目实际安装人及维护人为杨海涛，杨海涛借用河南鼎益公司资质，浚县公安局将相关款项直接支付给杨海涛。自签订合同后，浚县公安局已支付杨海涛的款项为2832500元。2016年1月13日因杨海涛不再对施工项目进行管理，浚县公安局对现有安装设备进行登记清点。经委托，正浩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浚县社会治安防控视频监控系统项目》的价格进行评估，以2010年5月12日为基准日，结论为：1、2016年1月13日双方确认设备清单中确定的设备费用为7406811元；2、对杨海涛安装、投入维护使用的辅助料费用为1111021.65元；3、从2010年5月12日到2016年1月23日杨海涛支付的全部工人工资费用为681426.61元；4、从2010年5月12日到2016年1月23日租赁光纤传输费用为85458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所涉及的《浚县交通与社会治安管理视频监控系统项目》中标单位为河南鼎益公司。2010年5月11日及5月20日浚县公安局与河南鼎益公司签订的《浚县社会治安防控视频监控系统项目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上面虽然加盖了中标人河南鼎益公司印章，但该合同的实际实施建设项目人为杨海涛，且河南鼎益公司并未参与施工及投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中标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完成中标项目，中标人不得向他人转让中标项目，也不得将中标项目肢解后分别向他人转让。本案中浚县公安局与河南鼎益公司签订的《浚县社会治安防控视频监控系统项目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实为浚县公安局与借用河南鼎益公司资质的杨海涛签订，该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应为无效合同。故上述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所涉及的建设工程，杨海涛实际投入的总价值为10053842.26元，其中设备费用为7406811元；安装、投入维护使用的辅助料费用为1111021.65元；支付的全部工人工资费用为681426.61元；租赁光纤传输费用为854583元。杨海涛实际投入安装的设备，浚县公安局已实际使用并接收，但杨海涛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安装完毕，未完全实现合同目的，综合考虑杨海涛的损失情况及签订、履行合同中的过错程度，以浚县公安局酌情补偿8500000元为宜。浚县公安局已支付的2832500元应予以扣除，即浚县公安局还应支付杨海涛5667500元。关于杨海涛请求浚县公安局支付利息的诉请。本案中，因浚县公安局未按时支付相关费用，杨海涛也表示不按所签订的合同继续履行义务，2016年1月13日浚县公安局对杨海涛所安装的设备进行了清点。因此，浚县公安局应自2016年1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判决：一、浚县公安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海涛5667500元，并自2016年1月13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二、驳回杨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投标人不得以低于成本的报价竞标，也不得以他人名义投标或者以其他方式弄虚作假，骗取中标。”本案杨海涛以河南鼎益公司名义投标，骗取中标，直接违反了该条强制性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情形，涉案合同应属无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但对合同无效的认定正确，本院对法律适用错误予以纠正。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相关设备、设施已经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浚县公安局应当折价补偿，根据一审期间委托的鉴定显示，杨海涛实际投入合计10053842.26元，浚县公安局应当予以补偿，一审判决予以酌减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便杨海涛在招投标中存在过错，此种过错也并不导致杨海涛投资成本都无法收回，因此，扣除浚县公安局已经支付的2832500元，杨海涛仍应取得7221342.26元，鉴于杨海涛诉讼请求只有72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杨海涛主张利息损失应自2013年5月1日起算，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判决确定自2016年1月13日起算是基于双方当日清点设备这个事实，本院予以支持，但一审判决确定的利息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超出了杨海涛诉讼请求的“计算至2018年10月1日”，本院予以纠正。三、涉案合同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规定的有名合同，浚县公安局上诉主张涉案合同属于附条件的租赁合同，于法无据。四、《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浚县公安局认为一审判决对评估费用未予处理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杨海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改判；浚县公安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浚县人民法院（2018）豫0621民初2814号民事判决；二、浚县公安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海涛支付72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6年1月13日起以7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2018年10月1日）；三、驳回杨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580元，由杨海涛负担9638元，浚县公安局负担689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63元，由杨海涛负担12281元，浚县公安局负担6778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明霞审判员  罗惠莉审判员  郝占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孟祥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