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35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懿，男，197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琦煦，上海名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亮，男，1984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耿震海，上海市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懿与上诉人周亮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96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懿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在原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判周亮归还借款本金11万元及逾期利息。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在借款32万元中扣除11万元缺乏依据，32万元是双方经结算确认的最终金额，在微信聊天记录及诉前调解中周亮对该金额都是认可的；张懿实际给付周亮的金额达到107万余元，周亮实际归还的金额为44万元，周亮累计欠款金额远远超出32万元的借条金额，原审中经核对双方均无法证明沈某的6万元及洪某的5万元包含在借条32万元本金内，故即使要扣除该11万元，也应当在张懿支付给周亮的总金额107万元中扣除，而不应在借条32万元金额中扣除。周亮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懿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张懿和周亮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双方基于共同投资、共同经营等基础法律关系产生的资金纠纷，故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来审理；一审法院仅依据周亮在微信中的戏谑言论以及周亮基于友情给付礼物等，就轻易推断出涉案借条的真实性，存在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张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周亮归还张懿借款人民币32万元；2.要求周亮支付借期内利息27,726.76元；3.要求周亮支付上述借款借期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32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4.律师费3万元由周亮承担；5.由周亮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懿与周亮既是朋友关系，又有资金往来。自2017年1月6日起至2018年11月7日，张懿通过微信转账给周亮133,205元，通过支付宝转账周亮302,850元，通过银行转账给周亮7万元。另外，通过支付宝于2017年6月18日、6月19日分别支付给案外人沈某5万元、1万元，2018年11月4日通过支付宝支付给案外人洪某50,000元，张懿本人于2017年12月8日、12月27日分别从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中各取现7万元，张懿平安银行信用卡于2017年11月15日在XX分别消费2万元、1万元、2万元,于2017年11月16日在郑某（XX市场）分别消费2万元、1万元，于2017年11月24日在上海市普陀区XX馆分别消费3.3万元、8,000元。2018年11月初，周亮向张懿出具借条，其内容：本人（乙方）周亮今收到张懿（甲方）人民币32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8年10月30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共2个月。违约责任：除不可抗力外，乙方逾期还款的，应支付甲方为乙方主张还款所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通信费等）。该借条系除姓名、金额、日期、签名之外打印的格式化借条。张懿陈述转给案外人沈某6万元是因周亮欠沈某款项故要求张懿转款；从中国工商银行卡内取现的14万元现金均交给了周亮，因周亮做文玩生意有时因货源是不合法的，不能通过银行转账给供货人，须用现金结账，故其直接为周亮取现；转账给洪某（当时系周亮女友，并生活在一起）5万元是洪某为信用卡透支还款之用，信用卡才能活起来，周亮才能继续动用该卡里面的钱。周亮对张懿的此陈述均不予认可。另查明，张懿陈述：为周亮经营，张懿以张懿的名义向银行贷款和微粒贷，周亮出具的借条中包含了为周亮贷款的欠款；周亮在与张懿的2018年9月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承认是欠张懿32万元；2018年9月1日之后的往来账基本是清的；周亮于2018年9月期间要关掉文玩店铺，因周亮物品无处安放，故其中一部分物品暂时存放于张懿处。周亮对此辩称认为，微信聊天内容是开玩笑的，同时也无张懿为周亮贷款的事宜。张懿与周亮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其中2018年6月3日，周亮言“30000元的还差你5000什么25000元啊昨天不是给你20000元么”，张懿言“上月20000还款没给我呀”，周亮言“我不是说这月准备一次给你么”。2018年6月10日，周亮言“你算下信用卡还差多少大概去掉你的10万元以外”，张懿言“不清楚，没算过”，周亮言“大概？过十万元还是十万以内”，张懿言“真不知道那肯定过十万的”，周亮言“没印象？你算我欠你的哦就信用卡和微粒贷”。2018年9月1日，周亮言“你32万元也不记得了伐”、“也不记得了么”。2018年10月21日周亮言“兄弟，你相信我最后一次，我这两天全部弄一下，这几个月还，剩没几天，你相信我，这月十万肯定还到你手里，我是真的有苦说不出了，本答应我这星期的钱我没拿到，我并不是骗你，这月拿不到给你，我把价值10万元以上的东西抵给你，这是我最后的承诺！”。2018年11月16日，周亮言“兄弟生日快乐，我是最近实在没钱也没有东西送，你看你喜欢什么，你挑一个我送你，在我有的那些东西里实在对不起了”，张懿言“那有啥呀，小生日”，周亮言“不是这么说你记得所有兄弟朋友的生日你是有心人你回头看看喜欢什么”，张懿言“别放心里”。审理中，周亮表示“你32万元也不记得了伐”是句玩笑话。关于周亮物品存放的情况，张懿与周亮的微信记录中，其中2018年9月20日，周亮言“哦哦要搬家了，明天我通知房东搬家了不可能再在这里租了”，张懿言“那你搬哪去了？”，周亮言“搬我老大那边了”，张懿言“你老大？没听你说过”，周亮言“就是你见过的那个大明哥”，张懿言“好吧你自己做事稳点”，周亮言“暂时没地方放呀你看看店里有什么你要的你先拿回去好了”，张懿言“好，知道了，我如果拿了什么，都会拍照给你今天拿不了，我开电瓶车来的”。张懿对于周亮的物品认为是周亮店关门，物品没处放，其中一部分放在张懿处,不存在扣押和以扣押物品为名胁迫周亮写借条之事。周亮对张懿的此陈述认为，是张懿将周亮的物品扣押，其不得已才向张懿出具借条，张懿还说“你借条上的钱不给我，我东西就不给你”。关于周亮支付张懿款项的情况，2017年5月8日至2018年11月8日周亮通过支付宝及微信支付张懿373,339元，2018年7月2日至4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张懿72,000元，合计445,339元。张懿对此称，上述款项中，包括周亮向张懿偿还的货款26,192元、偿还张懿代周亮向银行和微粒贷的贷款金额145,000元、归还张懿借款205,647元、周亮赌球结账金额23,500元、周亮向张懿借款在外投资理财分红结算的利息27,000元。再查明，张懿为本次诉讼聘请律师，支付代理费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懿与周亮之间存在理财、文玩生意上的往来、借贷等等事宜。张懿与周亮之间形成欠款的因素繁杂，往来款的款项性质也不一，双方不是简单清晰的民间借贷关系。1.借条32万元包含了张懿为周亮向银行贷款的欠款和微粒贷的欠款？周亮对此否定张懿与周亮间由张懿为周亮进行银行贷款、微粒贷的情况，但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分析，双方存在着关于贷款的事宜，同时一审法院可以认定张懿主张的其为周亮进行微粒贷等贷款的陈述可信度高于周亮的一味否定意见。2.关于张懿向沈某转账的6万元是否应予扣除的争议？张懿主张因周亮欠案外人沈某款项，故口头授意张懿由张懿直接将钱转账给沈某，对此，周亮予以否定，张懿也未能提供关于沈某的任何意见观点，故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张懿的此观点，此6万元应在32万元中予以扣除，如张懿有进一步的证据，可另行主张。3.对于借条是否胁迫的争议？首先，双方一致确认借条是于2018年11月初写就。在写借条之前2018年9月，周亮在与张懿的微信聊天中出现了“你32万元也不记得了伐”的记录，在之前的聊天记录中也涉及到周亮欠张懿款，只是未正式结算。其次，在2018年11月16日，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出双方还是友好的，周亮还要送张懿生日礼物的意思表示，从言语的表达方面反映了周亮的送礼的诚恳度是比较高的。如果就如周亮所称的周亮受张懿物品扣押之胁迫而写就借条，则在之后周亮还诚恳的要送张懿生日礼物，与生活常理有不符之处。故对周亮的此辩称意见不予采信。4.关于周亮物品在张懿处的争议问题。周亮在庭审中多次提到张懿扣押了周亮的物品，故其不应再付欠款，而张懿否认周亮之说。对此争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微信聊天记录中曾涉及到周亮主动让张懿拿回去，并从周亮在这些物件中让张懿自己挑生日礼物之事，说明是周亮将其物品存放于张懿处，处置权还是归周亮，与扣押的情形不符。目前双方对于物品所有权的纠纷与本案无关，本案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解决。5.关于14万元现金是否应在32万元中扣除的争议？张懿提出32万元是对双方整个欠款的总结账，包含了所有的现金，但未包含双方理财的内容，周亮做文玩需要一些现金，故其直接以现金交付周亮。周亮则予以否定。一审法院结合受理的另外两起起诉周亮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审理情况，周亮对于现金一律否定的表述，以及其在本案中关于微粒贷等贷款事实的否定，同时再结合周亮在微信中表述到“32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从综合判断，此14万元现金不应在32万元中扣除。综上所述，尽管张懿与周亮间欠款性质不尽是借款，但对于纠纷的存在和目前能确定的数额，一审法院不能以欠款因不尽然全是借款之故而不予处理。6.关于转账给洪某5万元的争议问题，是否应在32万元中扣除。张懿2018年11月4日通过支付宝支付给洪某5万元，一审法院审理的另一起洪某起诉周亮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洪某于同日分两次各以25,000元作为洪某招商银行信用卡作为还款之用，此节事实与张懿陈述基本相符。但对于信用卡的用途，则不是本案定性民间借贷的依据，况且洪某一案中对于其消费信用卡的明细一审法院进行了逐项核实，故此5万元应在32万元中予以扣除，对此债权，由张懿另行向相对人主张。7.关于律师费的争议问题。在借条中已明确约定了关于律师费的内容，现张懿主张3万元，一审法院根据案件的难易程度和标的金额，酌情支持25,000元。8.关于逾期利息，周亮在借条中确认以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现张懿主张以年利率6%计算符合规定，应予支持；关于借期之内的利息问题，由于双方并无约定利息，故难以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周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懿借款21万元；二、周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张懿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21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三、周亮偿付张懿律师费25,000元；四、张懿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1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1,515元，由张懿负担6,950元，由周亮负担4,565元。二审中，张懿提供案外人洪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涉案5万元是其和周亮一起向张懿借款。周亮经质证认为，洪某与张懿存在利害关系，情况说明内容不属实。周亮提供转账明细说明一组，用以证明周亮转账的用途，证明双方之间并非借贷关系。张懿经质证认为，该明细是周亮单方面制作，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张懿提供的案外人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在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周亮提供的转账明细均是其自己事后对转账的单方面意见，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亦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周亮应否向张懿归还借条上记载的32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张懿依据周亮出具的32万元借条提起诉讼，双方确认在出具借条的当天并未发生真实的32万元借款事实，故周亮抗辩双方之间就该32万元不存在民间借贷基础法律关系的理由成立。但是，从双方频繁的款项往来以及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双方确实存在多种法律关系，双方也无法对每一笔款项的具体性质作出明确说明，结合微信聊天记录中张懿一直再向周亮催款的情况，以及双方在借条出具之后基本不再有经济往来的事实，本院认为张懿关于32万元借条是双方对此前经济往来进行的结算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该借条的效力问题，首先，周亮主张该借条是受诱骗所写，但是对此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也未能就张懿如何诱骗其签署借条作出合理解释，在签署借条之后也未通过任何法律途径要求予以撤销，相反，在本案诉前调解阶段，周亮对于借条的真实性及32万元的欠款金额均予以认可。其次，本案证据显示，张懿通过微信、支付宝、银行转账直接支付给周亮的款项金额为50万余元，此外还有张懿支付给案外人、信用卡消费、银行取现等30万余元，周亮通过支付宝、微信、银行转账支付给张懿的款项为44万余元，虽然周亮对张懿支付给案外人、信用卡消费及银行取现部分的款项不予认可，但是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来看，确实存在信用卡、微粒贷的情形，故本院认为双方在借条中确认的结算金额32万元尚在合理范围之内，并不存在周亮所述恶意编造借条虚构巨额债务之情形。综合上述理由，本院认为涉案32万元借条是双方对此前经济往来进行的结算，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周亮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签署借条时对于相应法律后果应当有清晰的认知，其既然签署了借条，在没有充分证据足以推翻该借条真实性的情况下，理应根据借条内容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据此，张懿依据借条要求周亮归还借款本金32万元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在32万元中扣减11万元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张懿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周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962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周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懿人民币32万元；二、变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962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周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张懿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32万元为本金计算的逾期利息，其中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三、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96211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1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515元，由张懿负担998元，周亮负担10,5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15元，由周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兰审判员 许鹏飞审判员 任文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鲁彦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