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5民终3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平安大厦15层。 负责人：王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升，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金青，男，1952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阳谷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正，男，197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阳谷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留，男，1980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阳谷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敬，女，198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阳谷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明智，聊城高新昌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绍明，男，1987年5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阳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喜鹏，阳谷景阳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金青、国正、国留、国敬、唐绍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1民初2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争议金额为133253.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认定事实不清，错误判决上诉人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了保险责任：1.上诉人针对涉案车辆的驾驶员没有道路运输许可证及车辆没有营运资质等事情提出因符合保险条款中的免赔事项，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并提出庭后7日内提交相关证据，逾期视为放弃。本案第一次庭审的时间是2019年8月7日，而上诉人向阳谷法院主审法官邮寄投保单等材料的时间是2019年8月13日，此时并未超出上诉人要求并经法院默认许可的7日内期限，但是一审法院在裁判文书中却陈述“未向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明显未对上诉人在约定期限内提交的材料交由各方进行质证，程序上存在错误，并导致事实认定不清。2.关于唐绍明是否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许可证的问题，上诉人在庭审中曾向唐绍明进行正面发问，但其并未正面回答：应当视为涉案车辆驾驶员即唐绍明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许可证件。而车辆在投保时并不涉及车辆的驾驶员信息，因此一审法院以唐绍明关于投保时未要求包括驾驶员道路运输从业许可证在内的证件的陈述，而认定索要相关证件属于上诉人法定义务是错误的，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国金青、国正、国留、国敬辩称，一、关于涉案车辆是否有营运资质，被上诉人方不知情。即使涉案车辆没有营运资质，这是该车辆在购买保险时上诉人应该审查的，上诉人没有尽到审查义务，就给涉案车辆办理第三者责任保险业务，说明保险公司认可该车辆没有营运资质的事实，既然上诉人认可，就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就是上诉人忽视了对营运资质的审查，既然上诉人允许其购买第三者责任保险，上诉人同样有义务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二、关于唐绍明是否有道路运输许可证，同样被上诉人方也不知。通过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已认可了唐绍明没有违法驾驶行为，交警部门是对事故认定和驾驶员是否合法驾驶的最有权威的评判机关，上诉人保险公司是保险企业单位，没有资格评判驾驶员的驾驶资质是否合法，唐绍明有驾驶涉案车辆的驾驶执照，有无道路运输许可证，只是对道路运输许可制度的遵守问题，不影响安全驾驶。上诉人拒绝承担保险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涉案车辆是否有营运资质，唐绍明是否有道路运输许可证，不是上诉人拒绝承担保险责任的法律依据，即使保险合同有约定，但该合同是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格式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合同中排除非制作格式合同一方权利的内容属于无效条款。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绍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合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唐绍明通过北京朋友商鹏向上诉人公司购买车辆保险时，只要求提供行车证复印件和投保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对车辆的其他情况以及驾驶人员的情况既没询问，也未告知。2.唐绍明向上诉人公司提供的行车证复印件，其车辆所有权人为自然人（刘某某）。只有公司车辆才能办理营运证。自然人无法办理营运证。对此，保险公司明确知悉。自然明知自然人不能办理营运证仍然向投保人出卖商业三者险，这本身就是有过错的。同时，也是对投保人车辆可以没有营运证的追认和默许。而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又以无运输许可证等提出保险合同条款免赔事项，而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予承担赔偿责任作为抗辩理由，不应支持。3.唐绍明投保的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单条款，是由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而事实上，唐绍明至今未见到投保单，也谈不上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更谈不上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提请注意、释明或告知。因此，上诉人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对唐绍明不具有任何的法律效力。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52条和53条规定的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国金青、国正、国留、国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四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施救费等共计457964.68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7日16时许，唐绍明驾驶京Ｇ×××××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沿郭屯-寿张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国庄南路口时，与苏某某由东向西骑行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两次受损，苏某某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事故经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阳谷大队处理，于2019年5月18日出具第3715211201900000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后根据聊公交复字结论[2019]第000106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于2019年6月26日出具第37152112019000006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唐绍明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苏某某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并撤销第3715211201900000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受害者苏某某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先后在阳谷县中医医院、阳谷县人民医院抢救，共计花费医疗费2968.88元，后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唐绍明垫付丧葬费30000元。另查明，京Ｇ×××××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的实际车主系唐绍明，该车在中国平安财险北京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且有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阳谷大队出具的第37152112019000006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发生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认定清楚，对事故责任的认定客观公正，依法予以采信。结合该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责任，依据《山东省实施办法》第六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由唐绍明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由苏雪平承担30%的民事责任。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阳谷大队出具的第3715211201900000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被撤销，该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责任不能作为本案划分民事责任的依据。综合庭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对四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依法认定如下：医疗费为2968.88元、死亡赔偿金为244455元、丧葬费为4590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1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303330.88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中国平安财险北京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四原告医疗费2968.88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四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坏抚慰金共计110000元；中国平安财险北京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12968.88元。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中国平安财险北京公司按照唐绍明的责任比例，在商业三者险合同限额内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33253.40元。事故发生后，唐绍明垫付丧葬费30000元，因四原告不同意在本案中扣除，故本案中不再一并处理该垫付费用。丧葬费是指因安葬死者所支出的费用，包括运尸费、冷藏费、整理仪容费用等，四原告主张的尸检、整容、穿衣、停尸等费用属于重复主张，依法不予支持。被扶养人是指受害者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国金青、国留均为某某的成年近亲属，国金青已年满60周岁，国金青的子女均已成年并对其负有扶养义务。国留已结婚，虽其视力，但未提交其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对国金青、国留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求，依法不予支持。被告中国平安财险北京公司在庭审中主张肇事车辆京Ｇ×××××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无道路运输营运许可证，并且驾驶员唐绍明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根据商业险特种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免责，但未向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并且唐绍明陈述其投保时，保险公司并未要求具备该两份证件，也未向其提示说明免责条款的内容。故对中国平安财险北京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免责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国金青、国正、国留、国敬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2968.88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合同限额内赔偿原告国金青、国正、国留、国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33253.40元。三、驳回原告国金青、国正、国留、国敬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执行。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将上述款项汇入阳谷县人民法院账户，账号：9150115030042050002197，开户行：山东阳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85元，由原告国金青、国正、国留、国敬承担1889元，由被告唐绍明承担2196元（原告国金青、国正、国留、国敬已预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提交了证据1.单号为1000046483431EMS快递单以及查询的该快递单处理情况。拟证明上诉人在2019年8月13日将该案涉及的电子投保单通过快递方式向本案一审法院邮寄，该快递签收时间为2019年8月16日，签收人员布某某为一审法院工作人员，能证实上诉人在约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抗辩商业三者险不承担责任的证据；证据2.涉案车辆投保流程查询情况打印件两份，以及北京保险行业协会文件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拟证明涉案车辆在2019年3月12日通过手机号为185××××7703的手机进行电子投保，电子投保单确认时间为2019年3月12日9时35分。根据免责条款24条第2款第6项的约定内容，投保车辆驾驶员如果没有交通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属于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的免赔事项。结合唐绍明的陈述，涉案车辆是委托他人进行投保，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投保人交纳保险费应视为对其委托人代为投保行为的追认。而至于其委托人是否向唐绍明说明投保情况，与保险合同的成立及免责条款无关。综上，证明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不应承担责任。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国金青、国正、国留、国敬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该快递邮单没有说明内件品名，无法证实上诉人所述邮寄的材料内容。对证据2，是上诉人方单方打印的，此证据不属于有效证据，被上诉人方不认可。至于唐绍明驾驶是否合法，只有交警部门才有权利评判。另保险合同没有唐绍明的任何签字，无法约束唐绍明。格式条款的意见同答辩状。唐绍明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同国金青意见。对证据2被上诉人不知情也未有投保人本人签字，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没有示明和告知，该说明书对唐绍明没有任何约束力。对投保流程投保人不清楚，投保人委托朋友商朋办理投保事项；对协会文件不知情，该文件对唐绍明没有约束力，唐绍明不认可。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唐绍明投保的是《特种车辆综合商业保险》，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认为被上诉人唐绍明没有道路从业许可证属于保险条款中规定的免责事项，对此上诉人应当提交《特种车辆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并就格式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相关证据。但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保险条款，其向一审法院邮寄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只是对保险条款免责事项的说明，并且尾部投保人声明也没有投保人签字盖章，不能作为对本案投保人尽到了书面提示和说明义务的证据。另外，涉案保险合同是电子保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对电子保单仍应提交网页及音频资料证明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向一审法院邮寄的北京保险行业协会文件与本案无关，邮寄的两份投保流程中，只有被上诉人唐绍明投保的部分信息，上诉人不能提供投保人通过网络和电话投保的完整流程，也没有提供记载有保险条款内容的网页，不能证明对唐绍明投保的特种车辆无运输许可证时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进行了约定。由于上诉人无法证明保险条款的内容及是否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及说明义务，上诉人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65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育颖 审判员  李曙霞 审判员  王玉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潘盼盼 书记员丁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