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黔行赔终42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潘家龙，男，苗族。 上诉人（一审原告）潘家帮，男，苗族。 上诉人（一审原告）潘霖，女，苗族。 委托代理人罗宝英，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婷，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都匀市文明路63号。 法定代表人邓忠学，市长。 上诉人潘家龙、潘家帮、潘霖因与被上诉人都匀市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27行赔初6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1998年，潘绍堂在原都匀市沙包堡镇龙江村（现沙包堡办事处）承包有责任地3.28亩，其中地名为河边田的责任田0.09亩。2014年3月19日，潘家龙、潘霖、潘家帮、潘某1、潘某2、潘某3、陈某、潘某4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由上述八人共同出资在河边自留地修建养殖房。该养殖房未办理建设用地审批、规划许可审批。沙包堡办事处于2016年10月18日对上述房屋进行了测量，制作《房屋分户登记表》《房屋装饰装修、室内设施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表》载明：“一层砖混结构，建筑面积及用地面积均为752㎡，浆砌堡坎（低于1.5米）37.81m3”。2016年11月25日沙包堡办事处又对室内物品进行登记并制作《物品登记表》，载明“无任何物品”。都匀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11月25日强制拆除位于都匀市沙包堡办事处龙江村的涉案房屋，潘家龙、潘家帮、潘霖不服该行为，于2017年2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7)黔27行初78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都匀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11月25日对潘家龙等人主张权利的涉案房屋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潘某1、潘某2、潘某3、陈某、潘某4于2018年1月21日出具放弃权利声明，该五人放弃对该养殖场的权利，涉及该养殖场的所有权利（包含诉权）由潘家龙、潘霖、潘家帮三人行使。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及第七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当事人财产权的，当事人有权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并且由侵犯当事人财产权的行政机关作为赔偿义务机关。都匀市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已经被判决确认违法，应当由都匀市人民政府承担赔偿责任。并根据该法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赔偿请求人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赔偿请求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潘家龙、潘家帮、潘霖在都匀市人民政府作出赔偿决定后，对其赔偿项目及数额等有异议，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鉴于双方对涉案强拆行为应予赔偿及赔偿责任主体并无异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赔偿方式、范围及计算标准。 关于赔偿方式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案涉房屋已经被强制拆除，返还原物或恢复原状已不可能，故本案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进行赔偿。 关于赔偿范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以及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赔偿范围应当包括潘家龙、潘家帮、潘霖因都匀市人民政府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本案诉讼中，潘家龙、潘家帮、潘霖就涉案房屋的合法性提交了建房申请，该申请虽经龙江村委会签字同意，但是龙江村委会并不具备审批建设用地的法定职权，且潘家龙、潘家帮、潘霖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涉案建筑的用地、规划、建设已系经依法审批或备案。另，行政机关的违法行为并不会必然推导出涉案建筑系合法建筑的结论。为此，可认定涉案建筑系违法所建，不属合法权益之范畴。但是，在拆除房屋时通过适当、合法方式拆除可得的废旧建筑材料，仍属于潘家龙、潘家帮、潘霖的合法权益。而都匀市人民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将该部分建筑材料返还潘家龙、潘家帮、潘霖。故，都匀市人民政府应就该部分合法权益承担赔偿责任。潘家龙、潘家帮、潘霖提出的土地损失，因都匀市人民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的对象为涉案建筑，并未对土地作出相关行政行为，对于潘家龙、潘家帮、潘霖主张的土地损失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对于潘家龙、潘家帮、潘霖主张的堡坎损失，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其系涉案建筑的构成部分，已经一并计入房屋的建筑面积内，不再单独计算堡坎项目的价值。都匀市人民政府提交的《物品登记表》载明“无任何物品”与补充提交的照片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涉案房屋内确无任何物品，依法不予支持。潘家龙、潘家帮、潘霖主张房屋水电装修、饲料损失、停产停业损失，其中房屋水电装修考虑可回收利用的电线、开关等材料，酌情支持；就饲料损失、停产停业损失，潘家龙、潘家帮、潘霖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将该处房屋用于养殖并处于实际经营状态，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金额的计算。涉案建筑已经拆除，对可回收材料价值难以进行精确的评估、计算，且无相应的标准可以进行参照。基于当事人双方均予认可涉案建筑物位于都匀市“三江堰”项目征收范围这一事实，综合考虑涉案建筑物的用途、酌情参照都匀市人民政府征收该区域内的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违法住房补偿标准予以考虑计算。《都匀市“三江堰”小黄河水生态治理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对违法住房总面积超过300㎡的，根据签订房屋征收合同日期确定了四种补偿标准，分别为400元/㎡、300元/㎡、200元/㎡及不予补偿，对超过300㎡部分不予补助。该标准的补偿对象是针对住房，但涉案建筑并非住房，潘家龙、潘家帮、潘霖亦自认为养殖用房。综合考虑涉案违法建筑的结构、面积以及用途，对潘家龙、潘家帮、潘霖可回收建筑材料部分的损失酌情按前述方案中违法住房补偿标准相对较低的200元/㎡予以赔偿，此项计150400元。对水电装修部分的可回收材料酌情支持3000元。以上两项合计153400元。 另，2016年11月25日涉案房屋被拆除至今，都匀市人民政府一直未支付赔偿款，都匀市人民政府应对潘家龙、潘家帮、潘霖获得的赔偿数额从违法强制拆除之日起支付利息。因此，都匀市人民政府应从房屋拆除之日起，即自2016年11月25日起按照潘家龙、潘家帮、潘霖应获得的赔偿数额合计1534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向潘家龙、潘家帮、潘霖计付利息。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都匀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潘家龙、潘家帮、潘霖153400元，并自2016年11月25日起以1534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 潘家龙、潘家帮、潘霖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同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其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1）案涉房屋为合法建筑，一审判决将其认定为违法所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超越法定职权；（2）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内无任何物品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将该处房屋用于养殖并处于实际经营状态错误；2.一审法院对赔偿范围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案涉房屋是合法建筑，应该予以赔偿；（2）土地损失属于上诉人应得拆迁补偿安置权益，依法属于上诉人因强制拆除行为所遭受的直接损失，应予以赔偿；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标准过低。 被上诉人都匀市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都匀市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已被(2017)黔27行初78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潘家龙、潘家帮、潘霖因都匀市人民政府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依法应由都匀市人民政府予以赔偿。 本案中，一方面，潘家龙、潘家帮、潘霖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建筑的用地、规划、建设已系经依法审批或备案。另一方面，匀建处字（2016）第014号行政处罚决定虽被独山县人民法院撤销，但除上述处罚决定外，有关部门还针对案涉房屋作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拆除违法建设催告书和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等评价案涉范围合法性的行政行为。一审法院根据两方面事实以及参照适用赔偿标准的客观需要，认定案涉房屋属于违法建筑并无不当。 第二，对于案涉房屋内的个人物品的赔偿问题。潘家龙、潘家帮、潘霖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房屋被拆迁时存在屋内物品。同时，在案《物品登记表》和照片显示的房屋本身状态和室内基本情况相互印证，针对案涉房屋内是否存在屋内物品能够形成证据优势。 第三，本案中，都匀市人民政府实施强制拆除涉案建筑行为但没有证据证实都匀市人民政府于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的同时强占了涉案房屋所依附的土地。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潘家龙、潘家帮、潘霖主张的土地损失不属于本案赔偿范围并无不当。同时，潘家龙、潘家帮、潘霖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将该处房屋用于养殖并处于实际经营状态，一审法院不予判赔饲料损失和停产停业损失正确。 第四，一审法院鉴于双方均予认可涉案建筑物位于都匀市“三江堰”项目征收范围这一事实，综合考虑涉案建筑物的用途，根据《都匀市“三江堰”小黄河水生态治理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中对违法住房总面积超过300㎡的，根据签订房屋征收合同日期确定的四种补偿标准，分别为400元/㎡、300元/㎡、200元/㎡及不予补偿，对超过300㎡部分不予补助的原则，按照200元/㎡对案涉房屋予以全面积判赔，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敏 审判员 谢璐凯 审判员 孟 婷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杨凤池 书记员刘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