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5民终1229号之一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云峰，男，1952年5月2日生，朝鲜族，住吉林省辉南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权正姬，女，1953年2月24日生，朝鲜族，住吉林省辉南县。以上二上诉人诉讼代理人：王首岑，吉林岑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德吉，男，1947年12月2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梅河口市。诉讼代理人：李凰维，白山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诉讼代理人：程建红，白山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上诉人金云峰、权正姬因与被上诉人高德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19）吉0581民初1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云峰、权正姬上诉请求：1.撤销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19）吉0581民初121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金云峰、权正姬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高德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遗漏了金云峰、权正姬从2007年开始至本次一审起诉前，通过提出执行异议和诉讼主张权利的事实。金云峰、权正姬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期间，金云峰、权正姬提交了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07）梅执监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15)梅行初字第42号行政判决书、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17）吉0581民初281号民事判决书、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5民终1291号民事判决书，一审判决对此未予论述。（2007）梅执监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能够证明：梅河口市法院于2007年4月9日向金云峰、权正姬下发了（1994）梅执字第35号限期执行通知书，要求履行梅河口市人民法院（1992）梅民初字第1584号民事判决书，将居住的二楼84.63平方米房屋交付屈丰利所有。金云峰于2007年4月12日提出书面异议，认为购买房屋手续合法，要求维护合法财产。该裁定书认定：2006年11月16日高德吉将其居住的二楼卖给了金云峰并在当日签订了购房协议书，金云峰于2006年11月29日交齐购房款15万元，于2006年11月22日到房产局办理了产权过户，领取了房照，已实际居住。在房屋买卖过程中金云峰没有过错。裁定金云峰所提异议理由成立。房权证是金云峰的名字，房权证还在金云峰手中，金云峰已通过法律途径维护了权利，无需再向他人主张权利。2012年11月1日，梅河口市住建局对金云峰的房屋产权证公告声明作废，因金云峰在韩国，不可能看到该公告，对此不知情。金云峰于2015年得知自己的房照被公告声明作废后，认为住建局侵犯了权利，因此提起行政诉讼。在诉讼阶段，屈丰力又把房屋卖给了白某某。金云峰认为，屈丰力明知有执行裁定书的情况下，无权对房屋出卖。金云峰于2017年起诉屈丰力要求返还房屋、赔偿损失。但一二审驳回了金云峰的诉讼请求。因梅河口市人民法院的几次错判，导致了高德吉未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和处分权。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诉讼时效的起算点问题，也就是金云峰何时知道或应当知道高德吉出卖的房屋不能交付给金云峰的时间。金云峰取得房屋是善意取得，无需对高德吉主张权利，只因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释明：“金云峰从高德吉处购买房屋，高德吉应具有瑕疵担保义务，房屋被确认屈丰力所有后，金云峰可向其主张违约责任。”才知道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因高德吉未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而无法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金云峰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购房款并赔偿损失。《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在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之后，得知因第三者的原因房屋买卖合同履行不了，应向高德吉主张权利。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从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第1291号终审判决生效之日计算，金云峰、权正姬于2019年5月起诉，未超诉讼时效期间。高德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云峰、权正姬要求解除买卖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双方已经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高德吉如约履行合同，并协助办理产权过户登记，交付房屋。现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无据，并已过除斥期间。金云峰、权正姬要求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主张从2017年9月计算诉讼时效错误。案涉房屋是高德吉在1990年从张金玲处购买，并取得房屋产权，高德吉有权处分，当时房屋没有争议。在高德吉出售房屋时并不知道该房屋的几次判决结果，高德吉如约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并无过错，无瑕疵担保义务。金云峰、权正姬依据1291号判决向高德吉主张权利是错误的，该判决的效力无法对抗法律规定，依据判决计算诉讼时效错误。金云峰、权正姬诉讼均是委托专职律师代为诉讼，不知向谁主张权利的理由不成立。故请求驳回金云峰、权正姬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金云峰、权正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2.判令高德吉返还购房款15万元及利息10万元（从2006年11月2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给付完毕止）；3.高德吉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事实与理由：金云峰、权正姬系夫妻关系，金正峰于2006年11月19日购买高德吉坐落在梅河口市新华街面积82.70平方米房屋，2006年11月22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金云峰、权正姬入住半年，锁上房门，到韩国出劳务至今。金云峰于2007年发现有人破锁入住房屋，后来发现梅河口市住建局于2012年11月1日将金云峰的房屋产权证公告声明作废，并于2012年11月7日为屈丰力颁发了房屋产权证。经金云峰提起行政诉讼，梅河口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梅行初字第4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该房屋因屈丰力与张金玲集资建房纠纷，经梅河口市人民法院（1992）梅民字第1584号民事判决书、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1993）通民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辽民再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房屋归屈丰力所有，梅河口市住建局是依据法院上述判决书给屈丰力办理的产权证，驳回了金云峰的诉讼请求。金云峰于2017年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屈丰力赔偿损失。庭审中得知，屈丰力于2016年6月1日将房屋卖给了白某某，并为其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现房屋归白某某所有。经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17）吉0581民初2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金云峰的诉讼请求。金云峰上诉后，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05民终12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原判。依据（2017)吉05民终1291号民事判决：“金云峰从高德吉处购买房屋，高德吉应具有瑕疵担保义务，房屋被确认为屈丰力所有后，金云峰可向其主张违约责任”的释明，金云峰认为，高德吉无涉案房屋处分权，故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购房款，赔偿损失。高德吉辩称：1.金云峰、权正姬要求解除买卖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要件。本案房屋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的条件，要求解除合同的诉求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任何一项规定的情形，于法无据。2.金云峰、权正姬要求解除合同已过法律规定的1年除斥期间。本案双方房屋买卖合同已成立达13年之久，并且早已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和撤销的可能性。因此应当驳回金云峰、权正姬的诉讼请求。3.本案所涉房屋是高德吉早在1990年从张金玲处购买，并取得房产执照，高德吉有权处分该房屋。高德吉如约履行买卖合同的过程中并无过错，也无担保义务，更无瑕疵一说。金云峰、权正姬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云峰、权正姬系夫妻关系。2006年11月16日，高德吉将自案外人张金玲处购买并已登记在自己名下的房屋，以15万元价格卖给金云峰、权正姬，并与金云峰签订购房协议书，2006年11月22日办理了产权变更手续，实际交付房屋，房屋登记在金云峰名下（梅房权证梅河口市字第XXXXXX号）。因该房屋自2007年起被他人占有，政府产权部门将金云峰的产权证撤销，金云峰、权正姬提出上述请求。另查明，自2007年案涉房屋被侵占时起，金云峰、权正姬一直居住国外，直至本案立案前，从未向高德吉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发生买卖关系在2006年，当时高德吉持有案涉房屋产权证照，对房屋享有处分权，双方交易完成并交付使用。因案外人张金玲与屈丰力之间集资建房纠纷，经两级法院多次审理后案涉房屋判归他人。金云峰、权正姬于2007年发现自己的房屋已被他人占有后，直至2015年的行政诉讼，八年的时间里未对房屋行使权利，直至本次诉讼长达13年之久，亦未向高德吉主张权利。由于金云峰、权正姬长期居住外国，怠于行使诉权，金云峰、权正姬的诉讼请求已超诉讼时效。据此，金云峰、权正姬的诉讼请求，该院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金云峰、权正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合计6070元，由金云峰、权正姬负担。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金云峰、权正姬系夫妻关系。2006年11月16日，金云峰与高德吉签订《购房协议书》，约定金云峰以15万元价格购买位于梅河口市中行西侧二楼82.70平方米房屋，高德吉将房屋过户至金云峰名下，金云峰将房款交给高德吉，高德吉将房照交给金云峰。2006年11月22日，房屋登记至金云峰名下（梅房权证梅河口市字第XXXXXX号）。2006年11月29日，高德吉出具收到15万元卖房款收据。另查明，屈丰力与张金玲集资建房纠纷一案，梅河口市人民法院于1992年10月15日作出（1992）梅民字第158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屈丰力与张金玲联建合同有效；二、坐落在梅河口市西大街中国银行梅河口市支行西侧的综合楼一楼80.61平方米（即张金玲开办洁神干洗店所占用的面积），二楼高德吉居住84.63平方米和张金玲居住43.77平方米归屈丰力所有。屈丰力付给张金玲集资建房款85535.25元（已付56557.60元）；三、张金玲补偿屈丰力房屋使用费55702.60元；四、屈丰力、张金玲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金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1993年9月12日作出（1993）通民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金玲、屈丰力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1995年10月30日作出（1995）通民再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梅河口市人民法院（1992）梅民字第1584号民事判决和本院（1993）通民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二、根据投资数额和房屋开间，坐落在梅河口市西大街中国银行梅河口市支行西侧的综合楼一楼82.7平方米，二楼43、77平方米房屋归屈丰力所有。屈丰力向张金玲补交集资建房款15765.08元，并承担（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利息至执行完毕止；三、张金玲补偿屈丰力房屋使用费9450元（自1992年1月20日至1994年4月止）。屈丰力不服，分别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本院，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1996年11月14日作出（1996）吉民监字第67号驳回再审通知书，本院于2005年4月7日作出（2003）通中民监字第1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2006年6月2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吉监字第14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指定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10月25日作出（2006）辽民再终字第1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本院（1995）通民再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二、维持本院（1993）通民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维持梅河口市人民法院（1992）梅民字第1584号民事判决书。屈丰力于2007年向梅河口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案涉房屋时，金云峰提出异议，梅河口市人民法院作出（2007）梅执监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金云峰异议成立。2012年，屈丰力依据生效民事判决书，到梅河口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办理房屋所有权证，该局于2012年11月1日对金云峰的XXXXXX号产权证公告声明作废，并于同年11月7日给屈丰力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屈丰力于2016年6月1日将房屋卖给白某某，白某某已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2015年11月，金云峰以梅河口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为被告、屈丰力为第三人，向梅河口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梅河口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为屈丰力办理的房屋所有权证。2016年4月27日，梅河口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梅行初字第4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金云峰的诉讼请求。2017年1月17日，金云峰向屈丰力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屈丰力赔偿房屋损失25万元。2017年5月23日，梅河口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0581民初2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金云峰的诉讼请求。金云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1日作出（2017）吉05民终12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诉讼时效的适用对象为债权请求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故合同解除权系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基于合同解除产生的债权请求权，受诉讼时效的约束。本案中，金云峰、权正姬一审起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返还房款并赔偿利息损失。金云峰、权正姬的请求是基于合同解除后的返还财产及损失赔偿请求权，该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当为合同被解除之时。关于合同解除时间应以金云峰、权正姬在一审主张合同解除的意思表示到达对方为准。因此，本案金云峰、权正姬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次，关于金云峰与高德吉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依据案涉房屋涉及的生效行政判决和民事判决，金云峰持有的房屋产权证已经被梅河口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废，梅河口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为屈丰力办理了房屋产权证，屈丰力又将案涉房屋转售他人，并已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案涉房屋被他人实际入住。金云峰从高德吉处购买房屋，高德吉具有瑕疵担保义务，因高德吉房屋取得状况发生变化，导致现金云峰与高德吉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金云峰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故对金正峰、权正姬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最后，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双方房屋买卖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金云峰、权正姬要求高德吉退还已付购房款15万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金云峰、权正姬要求给付利息问题。案涉房屋原产权发生变更，依据现有证据，高德吉没有过错，金云峰多年亦未向高德吉主张权利，综合考虑合同解除的原因、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自金云峰、权正姬提起本次诉讼之日起保护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即自2019年5月22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以1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由高德吉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需要说明，依据生效的民事判决，案涉房屋判归屈丰力所有，高德吉主张房屋是从张金玲处购买，可理清法律关系后依法主张权利。综上所述，金云峰、权正姬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19）吉0581民初1215号民事判决；二、解除金云峰、高德吉于2006年11月16日签订的《购房协议书》；三、高德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金云峰、权正姬购房款15万元，并自2019年5月22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止，以1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四、驳回金云峰、权正姬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合计11120元，由高德吉负担6672元，由金云峰、权正姬负担44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兴彦审判员  王立武审判员  范立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于小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