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再33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松文，男，196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云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波，云和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远伟，男，197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梅金燕，女，1978年8月16日出生，住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系杨远伟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云和县同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宁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红星街道惠明路45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梅伟华，系该公司理赔经理。再审申请人孙松文因与被申请人杨远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宁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景宁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11民终1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浙民申90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孙松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波，被申请人杨远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梅金燕、王云，被申请人人保公司景宁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梅伟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松文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浙江省云和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5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11民终1302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孙松文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由杨远伟和人保公司景宁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对案涉交通事故所做的调解为一次性终结调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该调解协议所列损失项目未包含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等项目。其次，调解协议中未写明今后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张任何权利。再次，孙松文在签订该调解协议时治疗尚未终结，无法计算全部损失。第四，一审证人证言的可信度极低。第五，人保公司景宁支公司在承保范围内未足额赔付，也可充分证明该协议并非一次性终结协议。最后，孙松文张口受限的伤残等级必须待治疗终结后方能评定，后续治疗费用及残疾赔偿金均系调解时未涉及的，杨远伟和人保公司景宁支公司应当予以赔付。（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孙松文对调解协议书的效力并无异议，要求赔偿的是后续产生的费用，请求杨远伟和人保公司景宁支公司赔偿孙松文2017年7月1日之后产生的医疗费5456.37元、误工费5874元、护理费1950元、营养费4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残疾赔偿金22229.6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2148.88元、鉴定费3350元、医疗辅助器具费60000元、交通费899元。上述各项费用总计303873.35。杨远伟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2014年调解之前，孙松文进行了两次伤残等级鉴定，分别为丽天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1244号鉴定意见及其补充鉴定意见。该两份鉴定意见表明孙松文当时已就张口受限问题进行了鉴定，但未构成伤残等级，说明张口受限问题并非新损害，故2014年双方达成的云交调（2014）101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已经充分考虑了该项损害。2.从云和县阳光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卷宗可以看出该案已经一次性调解。该卷宗并未注明案涉调解中孙松文尚有损害需要另行赔偿。该卷宗中人民调解记录为就孙松文的医疗费、误工费等赔偿达成协议，其中伤残补助金包含了被扶养人生活费，结合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出的《关于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及标准的研讨纪要》第十项：“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作为单独的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列支，有关费用全额合并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作为赔偿金项目费用的组成部分”的规定，可知该调解已经充分考虑了各类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并无遗漏。3.云交调（2014）101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明确约定任何一方不履行协议的，当事人可向法院提起诉讼，杨远伟已经按约履行了相关义务，孙松文再次向法院起诉，有悖常理。4.本案一审两位证人系参与调解的公职人员，在一审开庭时签署了证人誓词并当庭作证，证言可信度较高。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作为单独的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列支，有关费用全额合并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作为赔偿金项目费用的组成部分。孙松文主张上述证人证言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判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1.本案双方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系一次性终结调解，孙松文违反协议起诉的行为，系单方变更。2.孙松文没有证据证明其张口受限构成的伤残以及治疗费用系双方调解协议后伤情加重所致。综上，请求驳回孙松文的再审请求。人保公司景宁支公司辩称，（一）杨远伟为肇事车辆在人保公司景宁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300000元，未承保不计免赔险。由于杨远伟存在超载驾驶机动车行为，故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扣除相应的免赔额，保险公司已在保险范围内足额赔付。（二）本案中孙松文以张口受限再次治疗及伤残等级所产生的费用要求赔付没有法律依据。在2014年调解所达成的赔付损失项目中，已经认定了该部分的损失。（三）当事人各方达成云交调（2014）101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各方当事人必须严格遵守。综上，请求驳回孙松文的再审请求。孙松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杨远伟与人保公司景宁支公司赔偿孙松文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医疗辅助器具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费用合计293387.82元（其中中国人保景宁支公司在其承保的车牌号为浙Ｋ×××××车辆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孙松文损失，不足部分由中国人保景宁支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仍有不足的由杨远伟承担）；2.依法判令孙松文的超医保费用及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直接赔付给孙松文。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9日下午，杨远伟驾驶车牌号为浙Ｋ×××××轻型厢式货车沿丽浦线由云和往景宁方向行驶，当日17时30分许途径丽浦线61KM500M路段时与相向行驶的由孙松文驾驶的防盗备案登记号牌为丽水D02953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孙松文受重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2年10月17日，云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云公交认字（2012）第3311251201200010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在该起事故中杨远伟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孙松文承担事故的无责责任。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2月30日出具“丽天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1244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评定孙松文因本次事故造成左侧颞叶、额叶轻度脑挫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额颞部硬膜外血肿，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右侧额颞骨多发骨折，下颌骨左侧支粉碎性骨折伴颞颌关节脱位，左侧颧弓多发骨折，左侧颜面部及左耳廓撕脱伤，右侧上颌骨额突骨折，左侧鼻骨骨折，右侧锁骨骨折，右股骨颈骨折等，经住院行“右侧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治疗，构成交通事故八级伤残。2014年4月14日，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作出“丽天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1244-2号”法医临床补充鉴定意见书，评定遗留左耳重度听觉障碍，构成九级伤残；遗留左侧轻度面瘫，构成十级伤残；遗留颅骨缺损（12×9cm），构成十级伤残。2014年8月5日，在云和县交警队组织调解下，杨远伟向孙松文支付了230000元，中国人保景宁支公司向孙松文支付了331500元，其中121500元为交强险范围予以赔付，210000元为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付。违章停车的叉车车主刘根成承担40000元，社会救助25000元。2017年7月24日，孙松文再次前往浙江省丽水市人民医院温州医学院附属第六医院接受住院治疗，住院12天后出院。2018年1月4日，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温天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15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申请人新的伤残等级鉴定结论为申请人“头面部损伤致：口腔或颞下颌关节损伤，轻度张口受限”，构成伤残等级十级。2018年5月9日，金华明镜司法鉴定所出具了“金明司（2018）临鉴字第0014号”鉴定意见书，认定申请人因交通事故遗留的张口受限伤势构成的伤残及再次接受治疗期间的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与2012年9月9日的交通事故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另查，杨远伟驾驶的车牌号为浙Ｋ×××××车辆在中国人保景宁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强制责任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其中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人民币3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一审主要争议焦点是编号为云交调（2014）101号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对案涉交通事故所作的调解是否为一次性终结调解的问题。本案中，孙松文与杨远伟于2014年8月5日所达成的云交调（2014）101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双方之间设立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该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就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应严格予以遵守。杨远伟亦按双方所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履行完毕相关款项的支付义务，证人证言亦已经证实云交调（2014）101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系一次性终结调解。故编号为云交调（2014）101号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对案涉交通事故所作的调解是一次性终结调解，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应包含了孙松文在上述交通事故中已经产生的合理损失费用及后续治疗或者伤残产生的相关合理损失费用。现孙松文主张双方所达成的上述人民调解协议书非一次性终结调解而向法院提起诉讼的行为，属单方主张变更民事法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有关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民事法律行为。因此，杨远伟与人保公司景宁支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对孙松文在本案中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孙松文本案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32元，由孙松文负担。二审中，杨远伟、人保公司景宁支公司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孙松文向二审法院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案涉调解协议书对案涉交通事故所做的调解并非一次性终结调解。杨远伟、人保公司景宁支公司质证认为证人张某系孙松文亲戚，证言可信度低。二审法院认证认为，证人张某与孙松文存在亲属关系，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证言效力较低，不足以对抗一审两位证人证言的内容，故仅凭证人张某的证言不能证明孙松文要证明的事实，二审法院不予采信。经二审审理，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孙松文与杨远伟就案涉交通事故于2014年通过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协商，并就损害赔偿事宜于同年8月5日达成云交调（2014）101号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上虽未明确注明是否为一次性终结性调解，但一审两位证人均证明该调解为一次性终结性调解，两位证人系参与该调解全过程的公职人员，孙松文认为其证言证明力低没有依据，故根据上述两位证人证言，结合协议书上载明的赔偿项目、款项金额及孙松文伤残等级等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上述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对案涉交通事故赔偿所达成的一次性终结调解并无不当。本案中，孙松文以张口受限构成伤残及再次治疗产生费用为由要求杨远伟与人保公司景宁支公司赔偿，但二审法院经审查，双方在2014年达成调解协议前的相关鉴定中已经包含孙松文张口受限的伤情，孙松文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张口受限构成伤残以及再次治疗的费用属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伤情加重造成的损失，故孙松文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32元，由孙松文负担。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调解协议书对交通事故所做的调解是否为一次性终结调解；二、案涉事故的赔偿项目及标准应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调解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予确认。云交调（2014）101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未明确此系一次性终结调解，综合考量主持调解的两位公安干警在原审中的证言、孙松文当时的伤情状况、当事人认知水平以及调解时所依据的两份鉴定意见未涉及本案所涉伤情的事实，本院认为，该调解协议书系只就当时已经发现的伤情损失及相应后续治疗等费用所作的一次性终结调解。而本案所涉温天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15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所列的孙松文张口受限构成的十级伤残，系孙松文在2014年调解时无法预见的新伤情，且鉴定报告已明确该部分损害与案涉交通事故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作为事故责任方的杨远伟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判认定双方在2014年达成调解协议前的相关鉴定中已经包含孙松文张口受限的伤情，没有事实依据，应予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孙松文主张的赔偿项目、标准，应以本案所涉新发现的伤情损失为限，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与医疗辅助器具费等费用，并非新产生的费用，应涵盖在上述调解协议书内，故本院不予支持。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结合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确定赔偿项目和标准如下：1.残疾赔偿金。依据原审认定的证据，孙松文户籍所在地虽在农村，但其一直在城镇务工，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因此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的规定以及第三十五条“‘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本案一审系于2018年开庭审理，故应按2017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51261元/年计算，为51261元/年*2%*20年=20504.4元；2.鉴定费3350元系孙松文主张损害赔偿时合理的支出，应予支持；3.交通费。有车票票根与正式发票证明的交通费419元，杨远伟对此也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其余480元，没有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4.由于杨远伟对于孙松文所列的医疗费5456.37元、误工费5874元、护理费1950元、营养费4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上述各项合理费用总计38363.8元（包含鉴定费3350元）。由于杨远伟存在超载驾驶机动车行为，根据其与人保公司景宁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扣除相应的免赔额，人保公司景宁支公司已在保险范围内足额赔付，故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孙松文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11民终1302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云和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5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二、杨远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松文35013.8元；三、驳回孙松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杨远伟负担793元，由孙松文负担5307元；鉴定费3350元，由杨远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杨远伟负担793元，由孙松文负担530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潘勤荣审判员  郭杭铵审判员  李良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钟银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