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675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品仁。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莉珏，上海埃孚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英，上海埃孚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姮妟。 一审第三人：吴江太湖文化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七都镇庙港沿湖东路8号。 法定代表人：南小舜，该公司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南品仁因与被申请人郭姮妟及一审第三人吴江太湖文化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化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苏民终1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南品仁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一审诉讼中，南小舜就郭姮妟提交的《股份转让通知书》向一审法院提起鉴定申请，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受托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5]鉴字第20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部分鉴定意见为：……2.上述《股份转让通知书》中的印刷体字迹形成方式不同，分别系复印和激光打印机打印形成；3.上述《股份转让通知书》第2列“全部”“人民”，第3列“壹佰萬”，第5列“郭姮妟”，第8列“吳江太湖文化事業”，第10列“台北市信義路二段271號9樓”，第11列“A102770140”，第13列“台北市民生西路45巷11弄22號”，第15列“（公元二○○七年）”“A223106731”，第16列“九十六”“九”“二十八”，第18列“向臺灣教育部申請台商子弟學校之股權證明書”印刷体字体均为打印形成，其形成时间晚于《股份转让通知书》上其他印刷体字迹（为复印形成）。《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上述鉴定意见表明《股份转让通知书》存在利用已形成的南怀瑾、郭姮妟署名字迹，再以打印方式填充合同空缺处，进而实现对合同进行伪造的情形，且《股份转让通知书》呈现打印字体避让南怀瑾、郭姮妟签名字迹的布局特点，进一步证明《股份转让通知书》存在伪造的情形。（二）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一、二审判决认定南怀瑾作出股权转让系真实意思表示缺乏证据证明。一、二审诉讼中郭姮妟提交的《临别赠言》等证据，表明南怀瑾申办吴江太湖国际实验学校（以下简称国际学校）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探索新的教育方法，弘扬中国传统文化，而不是为了营利开办台商子弟学校，《股份转让通知书》中关于申请台商子弟学校之股权说明书等字样表明合同的签订带有营利目的，明显违背南怀瑾的真实意思。2.一、二审判决关于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的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错误。2012年10月5日，南一鹏、南小舜、李素美、郭姮妟等共同签署备忘录一份。根据备忘录载明，郭姮妟明确知悉其应在备忘录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对南怀瑾的有形、无形资产部分提供书面材料，其中南怀瑾持有的文化公司100%的股权应属于有形、无形资产部分，但郭姮妟未依照约定于2012年11月4日前提供《股份转让通知书》并主张其相关权利，应当认定其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南怀瑾继承人开始继承南怀瑾遗产将可能损害其权利的情况下仍怠于行使权利，直至2015年3月才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股份转让通知书》有效，显然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3.一、二审法院未接受南小舜一方提出的补充鉴定申请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诉讼中，南小舜一方递交《司法鉴定补充申请书》，请求对《股份转让通知书》中出现的南怀瑾私章形成时间等事宜进行补充鉴定，被一审法院以补充鉴定申请不符合补充鉴定或者重新鉴定的条件为由未予同意，违反了司法部颁布实施的《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司法鉴定机构可以根据委托人的请求进行补充鉴定：（一）委托人增加新的鉴定要求的；（二）委托人发现委托的鉴定事项有遗漏的；（三）委托人在鉴定过程中又提供或者补充了新的鉴定材料的；（四）其他需要补充鉴定的情形”的规定。一、二审法院不予接受南小舜一方的补充鉴定申请于法无据、适用法律错误。4.《股份转让通知书》存在违法内容。根据《外商投资准入特别管理措施（负面清单）(2018年版)》第38条规定：禁止投资义务教育机构、宗教教育机构。文化公司举办的国际学校的业务范围为学前教育与九年义务教育，系外商投资禁入领域，《股份转让通知书》内容违法，一、二审判决《股份转让通知书》成立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南品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主要问题是案涉《股份转让通知书》是否成立。 （一）民事法律行为成立的一般要件，须具备当事人、意思表示和行为内容（标的）等构成要素，其中双务民事法律行为如合同须双方当事人就行为内容意思表示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就本案而言，南怀瑾作为转让人与作为受让人的郭姮妟共同签署致文化公司的《股份转让通知书》，载明:“查本人所持有之贵公司股份全部股每股新台币元合计股款人民币壹佰万元（股票字第号至号共张）业经转让与郭姮妟君承受以后即改以受让人之印鉴为凭，敬希查照惠予办理过户为荷！此致吴江太湖文化事业有限公司”。南怀瑾并在签名处及文中涂改内容处加盖私人印章。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股份转让通知书》“转让人”处的“南怀瑾”署名字迹与供检的南怀瑾签名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据此，可以认定南怀瑾自愿将其持有的文化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郭姮妟，郭姮妟同意接受，二人就转让文化公司股权事宜达成合意，在不具备法定无效情形下，一、二审判决南怀瑾与郭姮妟签署的《股份转让通知书》成立，并无不当。 基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2007年吴江县教育局出具吴教普〔2007〕39号《关于同意吴江太湖文化事业有限公司举办“吴江太湖国际实验学校”的通知》，同意文化公司举办国际学校；8月15日，吴江县教育局核发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国际学校负责人、董事长为南怀瑾，郭姮妟为董事之一；8月30日，郭姮妟以私人借款名义转入文化公司100万元；9月4日文化公司转入国际学校l00万元，同日苏州华瑞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确认，国际学校申请登记的投入资本为100万元，全部由文化公司出资组建；9月28日（落款时间）南怀瑾，郭姮妟签署《股份转让通知书》；2012年9月3日，郭姮妟转账至老太庙服务中心100万元。尽管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郭姮妟支付的前述款项系案涉股权转让的对价，但合同是否存在对价以及对价是否实际支付并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是否成立的认定，二审判决据此对郭姮妟是否已经支付股权转让款等争议未予理涉，并无不当。 至于南品仁主张文化公司举办的国际学校的业务范围为学前教育与九年义务教育，系外商投资禁入领域，《股份转让通知书》内容违法无效的问题，因国际学校业已经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批准设立，其业务范围是否违反法律法规或者相关外商投资的准入限制，系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时依法审查的范围，不影响开办国际学校的文化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 （二）南品仁主张《股份转让通知书》存在伪造情形的主要依据是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中有两项内容包含复印和激光打印机打印的不同字体，印字迹形成时间先于打印字迹，打印字迹避让南怀瑾、郭姮妟签名字迹等情形。对此，二审判决已经予以回应，认为《股份转让通知书》是台湾会计师使用的格式文本，可能复印形成，之后再打印填写具体信息，案涉股权转让有关的内容打印字迹形成于复印字迹之后，不足以证明《股份转让通知书》是伪造的；目前并无证据可以证明南怀瑾、郭姮妟签名时间早于复印、打印字迹，不能认定打印字迹避让在先的手写签名，《股份转让通知书》的竖列打印字迹适当偏离复印字体，留下必要空间便于当事人签名，并不违背常理。南品仁申请再审时继续坚持原有主张，但未提供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的前述认定，该项申请再审事由不能成立。 至于南品仁申请再审主张一、二审法院未接受南小舜一方提出的补充鉴定申请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经查，南品仁引用的《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八条系已经失效的规定，已经被2016年5月1日起施行的新的《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条所替代，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司法鉴定机构可以根据委托人的要求进行补充鉴定：（一）原委托鉴定事项有遗漏的；（二）委托人就原委托鉴定事项提供新的鉴定材料的；（三）其他需要补充鉴定的情形。补充鉴定是原委托鉴定的组成部分，应当由原司法鉴定人进行”。鉴于《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载明，南怀瑾和郭姮妟签名字迹具备形成时间鉴定的基本条件，但由于委托方不能确定检材字迹的可疑形成时间范围，同时也未提供相应的时间对比样本，无条件对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进行理化检验，据此一、二审法院未接受其补充鉴定申请，不存在违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相关规定的问题，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三）南品仁主张郭姮妟未依照备忘录约定于2012年11月4日前提供《股份转让通知书》及主张相关权利，应当认定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即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至本案2015年3月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缺乏足够的事实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二年。本案中《股份转让通知书》系南怀瑾生前签订，但并未约定具体履行时间；2014年11月24日文化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由南怀瑾变更为南小舜，侵害了郭姮妟基于《股份转让通知书》享有的权利，2015年3月郭姮妟提起本案诉讼，一、二审判决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符合本案实际，南品仁该项申请再审事由不能成立。 综上，南品仁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南品仁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贾清林 审判员  杨 春 审判员  张 颖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周传植 书记员郏海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