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2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房平，男，1957年2月5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伯坚，江苏葆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华日水稻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如皋市。 代表人：张云。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庆华，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坤全，男，1948年3月30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庆华，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房平因与上诉人如皋市华日水稻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华日合作社）及被上诉人陈坤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3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房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判令华日合作社与陈坤全承担房平一审诉请中的全部赔偿数额，上诉费由华日合作社与陈坤全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事实非常简单，被上诉人华日合作社因搭建鸡棚需要，被上诉人陈坤全通过上诉人弟弟房祥喊上诉人房平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整个切割机弹出去，直接割伤上诉人右腿外侧，分析原因为，切割片锯齿齿距长，锯木头会弹跳，故导致上诉人受伤，后急送医就诊。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在工作过程中注意自身安全，按照规范操作生产工具，其对事故发生有一定的过错，亦应按照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遂酌情判决由被上诉人华日合作社承担50%的责任，上诉人房平也承担50%的赔偿责任。这种过错责任比例荒唐至极。纵观一审认定事实为，上诉人房平在华日合作社指定的场所工作，并使用华日合作社提供的劳动工具及设备，华日合作社给付劳动报酬对施工现场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杜绝安全责任事故的发生，是华日合作社应尽的基本责任。就本案而言，华晶合作社没有为上诉人提供安全的劳动环境，没有提供符合安全标准的劳动工具，亦没有尽到现场的监督管理义务，依法就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 华日合作社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华日合作社与房平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房平对其在工作中受伤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审与二审诉讼费用由房平承担。 陈坤全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房平承担。 华日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上诉状中写为“裁定”，本院予以纠正），重新审理改判。2.请求传唤案件当事人陈坤全出庭。3.由房平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房平与华日合作社之间不形成劳务关系。一审时陈坤全因故未能到庭，后经与陈坤全再次核实事实经过，了解到房平是通过其弟弟房祥的邀约来承揽陈坤全的鸡窝棚隔断工作，并未谈及工资，且陈坤全在整个施工过程中并未参与，更未如房平一审中所言一起开工干活。此点在派出所接处警记录中房平与陈坤全均有陈述。上述工作实系陈坤全个人行为，与华日合作社无关。因为陈坤全仅被授权为农场看护，华日合作社没有也从未安排其落实该项工作，直至收到法院传票时方知有这一事情。故并非如房平如述是陈坤全的职务行为。根据接处警记录中房平的陈述，该项工作的工资是陈坤全交给房祥带给房平的，并非华日合作社支付的劳动报酬。故该陈述进一步证明了案涉事故与华日合作社无关。 房平辩称，华日合作社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已将相关事实全部予以查明，所以华日合作社的上诉事实不具备，但一审法院确实在责任比例分担上有违公平原则，希望二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予以调整责任比例。 陈坤全未发表答辩意见。 房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日合作社赔偿房平医疗费24920.62元、误工费23596.5元、护理费8000元、营养费600元、住院伙补432元、残疾赔偿金8968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05.63元、交通费800元、司法鉴定费2100元，上述合计157734.75元；2.陈坤全在上述赔偿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华日合作社、陈坤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坤全系华日合作社的员工，因华日合作社需要搭鸡棚,陈坤全通过房平的弟弟房祥喊房平施工。2018年5月13日，房平到华日合作社处搭鸡棚，操作切割机开孔过程中，切割机弹出，碰到房平的右小腿，致其右小腿受伤。当天，房平被送至如皋市普惠医院治疗，住院6天，经诊断为右小腿外伤、右小腿外侧肌群离断伤、右腓骨头骨皮质撕裂，支付医疗费2295.84元。 2018年8月12日至8月29日，房平至南通瑞慈医院住院治疗17天，入院诊断为右侧陈旧性腓总神经损伤，行右侧腓总神经探查修复术。后至南通瑞慈医院、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复查，共计支付医疗费22624.78元。 2019年3月4日，房平方委托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误工期限、营养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数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房平意外致右腓骨头骨皮质撕裂、右侧腓总神经损害；右踝关节功能障碍评定为十级伤残。2.建议房平误工期限以18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60日为宜（其中2人护理20日，1人护理40日），营养期限以60日为宜。房平因此支付鉴定费2100元。 另查明，房平父母尚在，父亲房金轩生于1929年1月16日，母亲汤远梅生于1930年7月4日，二人育有四个儿子。房平系个体工商户,经营项目为电氧焊加工服务。 房平陈述，“搭鸡棚这个事情不谈时间，只谈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我们正常劳动报酬是150/天。切割机是老陈（陈坤全）提供的，开始我们两个人配合一起干的，搭棚过程中需要立一个柱子，下面是五公分的木头，也就是要在木板上面做隔断，打孔就要用切割机开口子，因为平面不好操作，所以挖了一个坑方便操作。切割片锯齿齿距长，锯木头会弹跳，整个切割机是弹出去的，弹出去的时候，我身子偏开了，当时回头一看右腿外侧被切开了7-10公分的口子，切割机飞到我身后两米多远处，就是相当于弹到我腿上然后又飞出去了。切割机在地上转，直到把电源线扯断了才停下来的。事故发生时老陈到后面去拖隔断板，不在现场，我当时就倒在地上半个多小时都没有人，之后有个上学的小孩过来玩，我让小孩去找老陈，老陈把我送到医院的。” 华日合作社陈述，“我们那个农场平时确实是陈坤全一个人在那边，平时有什么事情陈坤全自己也干，也找别人干，例如房平弟弟、陆小兵等人，常年都是合作关系，有些活也都是他们帮我们找人过来，也就是我们交给他，老陈一般不可能直接找工人，一般是先找合作伙伴。我们公司按月给陈坤全发工资，他是老板的叔叔，相当于帮老板看看场，他不是承包人。” 2019年3月16日，房平到华日合作社处找负责人谈赔偿事宜，与陈坤全发生争吵，故报警处理。如皋市公安局东陈中心派出所处警，办案民警了解情况过程中，陈坤全陈述，“那天我在打牌，他老三在这儿拖粪，他说的看我进棚头都埋着，他老二在家钓鱼耍子，让他来把棚弄直了。棚弄高一点，1.8米到2米高就行，又不需要脚手，在平地上弄就行。我说的你家老二会弄就让他来吧，本来是让陆小兵来弄的。我和他说‘你喊他，我不喊’。下午来了，说是没有时间，明天来弄，我说的随便，也不是急的事，工钱照开给你，你哪怕弄三天。我领他看了一下，告诉他把这个隔起来。下午两点多钟，他一个人在那儿，也不用小工什么的，有个小孩看到，回来喊我，说是那人让喊的。去了之后，看到电线切断了，开关在他自己手里，抓在手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那儿，具体什么情况只有他自己知道。凭良心，我个人可以贴补一点儿，但主要责任还是他自己，找厂里找不到……”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损害的，适用过错责任，由提供劳务一方与接受劳务一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日合作社与房平之间是否形成劳务关系，华日合作社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陈坤全系华日合作社的员工，其找房平搭建鸡棚系职务行为。房平在陈坤全指定的场所工作，并使用其提供的劳动工具及设备，由华日合作社给付劳动报酬，故房平与华日合作社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华日合作社作为接受劳务方，应当为提供劳务方提供安全的生产环境，为其顺利完成劳动任务创造条件，而本案中房平受伤系由接受劳务方提供的切割机造成，未确保安全生产条件，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华日合作社抗辩陈坤全要求案外人房祥完成鸡棚搭建工作，对于房平为何在事故地点不知情，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此不予采信。房平应当在工作过程中注意自身安全，按照规范操作生产工具，其对事故发生有一定的过错，亦应按照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酌定由华日合作社赔偿房平合理损失的50%，其余损失由房平自行承担，陈坤全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房平因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经审核认定如下： 1.医疗费，房平主张24920.62元。根据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等核算，房平因本起事故受伤治疗，花费医疗费24920.6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房平主张按18元/天的标准计算24天即432元。18元/天标准符合本地司法实践，经核准房平住院天数23天，故确认房平该项损失为414元。3.营养费，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支持按照10元/天的标准计算60天即600元。4.误工费，房平主张按照47193元/年计算180天即23596.5元。对于误工费标准，考虑到房平工作的不稳定性及收入的不固定性，酌定参照江苏省2016年度农业在岗职工收入36263元/年计算房平的误工损失,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的误工期限,确认房平该项损失为17883.12元。5.护理费，房平主张按照100元/天计算,2人20天，1人40天，共计8000元。100元/天符合当地一般护理人员工资标准，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的护理期限，故确认房平该项损失为8000元。6.残疾赔偿金，房平主张按照2018年度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00元/年计算1.9年即89680元。房平定残时62周岁，故赔偿年限确定为18年，因其被评定为十级伤残，故赔偿系数为10%。房平主要生活来源为非农，故房平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故残疾赔偿金确定为47200元/年×18年×10%=84960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房平父母均已超过75周岁，有四名子女，赔偿年限应为5年，因房平被评定为十级伤残，故赔偿系数为10%，房平父母生活居住在农村，按照2018年度江苏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6567元/年计算。房平主张2605.63元，一审法院照准。7.精神损害抚慰金，房平主张5000元，结合本案案情，受害人对损害事实的发生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原则，故对该部分损失，衡情认定3000元。8.交通费，房平主张800元，未提供交通费发票。考虑到事发后房平因就医、鉴定确有交通费损失，酌情支持500元。9.鉴定费，房平主张2100元，提供鉴定费发票予以佐证，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房平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141983.37元，由华日合作社承担50%即70992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73992元。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华日合作社赔偿房平因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73992元，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二、驳回房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5元，由房平负担275元，由华日合作社负担32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中，房平的报酬由陈坤全支付。 再查明，一审庭审中，房平陈述：其能够熟练掌握切割机的用法。其受伤的原因是个偶然，是因为锯到下面（指木板）时手没把(握)住。 还查明，本案中所涉鸡棚原由华日合作社搭建，搭建隔断所用材料为华日合作社所有。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本案中，根据华日合作社的陈述，可以证明，陈坤全系其员工，平时该合作社有什么事情陈坤全自己也干，也找别人干，如房平弟弟、陆小兵等人，且常年均为合作关系。而对于房平陈述的此前通过陈坤全邀约为华日合作社从事水稻加工成米的米机、弄粮垛等劳务活动的事实，华日合作社陈述“没有意见，因为我们不清楚。”由此可见，华日合作社对于陈坤全邀约房平弟弟、陆小兵等人为该合作社从事相应的劳务活动，虽无明确的书面授权，但从事后通过陈坤全给付房平弟弟、陆小兵、房平报酬的事实看，可以确认华日合作社对于陈坤全的行为属于事实上的概括性授权。即：陈坤全为华日合作社的利益邀约他人从事劳务，给付报酬等行为，华日合作社事前虽无明确授权，但均予认可，且事后亦未作出反对的意思表示。本案中，陈坤全通过房平弟弟邀约房平搭棚（为将鸡鸭分开而搭建），最后由陈坤全给付房平报酬等事实亦符合上述情形。陈坤全虽在二审中陈述邀约房平搭棚、给付报酬等均其系个人行为，但从本案中搭棚所用材料为华日合作社所有的事实看，可以推定陈坤全从事上述活动系为了华日合作社的利益。根据上述分析，本院认定陈坤全的行为系执行华日合作社的工作任务。换言之，本案表面上看是房平为陈坤全提供劳务，但其内容实质应视为房平为华日合作社提供劳务。因此，应由事实上接受劳务的华日合作社与提供劳务的房平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华日合作社未尽安全提示义务，其对事故发生在主观上仅为一般过失（轻过失），故对一审判决除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数额在一审法官行使自由裁量权范围内，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尊重）外房平的损失承担20%责任。从房平能熟练使用切割机的陈述来看，其对事故发生显然不是因疏忽大意而是因过于自信造成，故其主观过错明显，应认定为其有重大过错（重过失），对其余损失由其自行承担。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切割机存在安全隐患、当时的工作环境亦未违反相关规定的事实，本院以80%、20%对房平、华日合作社确定责任比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分担责任比例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30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30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如皋市华日水稻种植专业合作社赔偿房平因事故造成的损失31397.30元。 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款汇至江苏如皋市人民法院账户（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如皋市支行营业部，户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账号：32×××07）。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5元，由房平负担476元，如皋市华日水稻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1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元，由房平负担952元，如皋市华日水稻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2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松平 审判员  王建勋 审判员  吴 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汤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