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52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甜甜，男，198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明才，男，196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成湘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清泰路二段140号。 法定代表人：赵崇相。 原审原告：叶佳明，男，199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原审原告：余桃容，女，194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李甜甜因与被上诉人刘明才、成都市成湘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原审原告叶佳明、余桃容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6民初8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甜甜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由刘明才向叶佳明承担赔偿150000元尾款。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5年1月3日，李书志与刘明才签订了《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的工程地点为成都市大邑县沙渠镇中学旁7层建筑物，刘明才承担的劳务内容为主楼砖砌体、扎筋立模、混凝土浇筑等。后叶佳明之父叶强在上述工地务工。2015年5月4日，叶强在该工地意外摔死。承包方李书志与分包方刘明才共同承担赔付叶强家属700000元，李书志赔偿400000元，刘明才承担300000元。叶佳明、余桃容共计收到赔偿款550000元，根据刘明才与李书志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剩余的150000元赔付应由刘明才承担。2.李甜甜作为自然人既不是分包方，也不是承包方，对叶强在工地上死亡不应负有任何法律责任。 叶佳明述称，保险公司的赔款应该赔付给叶佳明，当时对方说的尾款就是剩余的150000元必须配合公司签字才能起诉保险公司。签字是具有欺骗性质的，因为他们把150000元转给叶佳明，而不用去起诉保险公司，叶佳明才是本案的受害者。 刘明才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 余桃容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 成都市成湘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 叶佳明、余桃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刘明才、成都市成湘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李甜甜连带支付叶佳明、余桃容赔偿款150000元及律师费1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3日，李书志与刘明才签订一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的工程地点为成都市大邑县沙渠镇中学旁7层建筑物，刘明才承担的劳务内容为主楼砖砌体、扎筋立模、混凝土浇筑等。后叶佳明之父、余桃容之子叶强在上述工地务工。2015年5月4日，叶强在该工地因工意外摔落死亡。2015年5月9日，各方当事人因叶强死亡一事进行协商后，在大邑县公安局沙渠派出所签订了一系列协议，包括李书志与刘明才签订的《协议书》；成湘劳务公司、刘明才（甲方)与余桃容、叶佳明（乙方）签订《赔偿协议书》（以下称“1号协议”）、成湘劳务公司（甲方）与余桃容、叶佳明（乙方）签订另一份《赔偿协议书》（以下称“2号协议”）等。各协议约定内容如下：李书志与刘明才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双方遵循自愿、平等、公正的原则签订协议如下：2015年5月4日就承包方李书志与分包方刘明才所建工地发生叶强意外身亡事故。就此事故李书志与刘明才共同平均承担赔付叶强家属700000元，所以李书志承担赔付费用400000元，刘明才承担赔付费用300000元。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达成共识，签字生效”。刘明才、李书志在上述《协议书》尾部签名、捺印。成湘劳务公司、刘明才(甲方)与余桃容、叶佳明（乙方）签订的1号协议约定：“……第四条补偿金额：甲方向乙方支付上列补偿金人民币700000元（大写柒拾万元整），在甲方支付上述费用后，乙方放弃向甲方主张任何赔偿费用的权利。此补偿金柒拾万元，含保险公司的保险赔付金额。其保险费由乙方协助甲方办理，保险金归甲方所有，用于归还甲方部分垫付款。第五条付款时间：1.双方在协议签订之后约定于2015年5月10日之前，乙方将死者进行火化，甲方向乙方支付上列补偿金伍拾万元整。2.余款贰拾万元整，待乙方将死者安葬后，乙方协助甲方办理完毕保险赔付等相关事宜后，剩余款由甲方一次性全部付清。（余款从保险立案之日起算起，如果保险公司未做出理赔，四个月后甲方补清余款）。……第七条违约责任：1.甲方迟延付款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一次性支付余款，并有权要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因任何一方违约而导致诉讼、仲裁或申请强制执行的，应当向对方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调查取证费、交通费、通讯费、误工费（每天300元）、诉讼费、律师费。……”。此份《赔偿协议书》首部虽载明甲方为成湘劳务公司和刘明才，但协议尾部“甲方”处由李甜甜、刘明才签名、捺印；“乙方”处由叶佳明、余桃容签名、捺印。成湘劳务公司（甲方）与余桃容、叶佳明（乙方）签订的2号协议约定：“……第四条补偿金额：甲方向乙方支付上列补偿金人民币700000元（大写柒拾万元整），在甲方支付上述费用后，乙方放弃向甲方主张任何赔偿费用的权利。此补偿金柒拾万元，含保险公司的保险赔付金额。其保险费由乙方协助甲方办理，保险金归甲方所有，用于归还甲方部分垫付款；第五条付款时间：1.双方在协议签订之后约定于2015年5月10日之前，乙方将死者进行火化，甲方向乙方支付上列补偿金伍拾万元整。2.余款贰拾万元整，待乙方将死者安葬后，乙方协助甲方办理完毕保险赔付等相关事宜后，若保险金直接打到乙方账户，甲方所付款项应扣除保险金，剩余款项在保险赔付之后两日内由甲方一次性全部付清……”。协议尾部“甲方”处由成湘劳务公司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赵崇相签名“乙方”处由叶佳明、余桃容签名、捺印。随后，叶佳明、余桃容出具《收条》，李甜甜、刘明才出具《欠条》，其中叶佳明的《收条》载明：“今收到成湘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崇相与分包人李甜甜、刘明才意外伤亡赔付款25万元”；余桃容的《收条》载明：“今收到成湘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崇相与分包人李甜甜、刘明才意外伤亡赔付款25万元”，即叶佳明、余桃容当日共计收到赔偿款500000元。李甜甜、刘明才出具的《欠条》载明：“今刘明才、李甜甜因叶强发生意外身亡事故欠叶佳明赔付款150000元（大写壹拾伍万元整）。赔款人：李甜甜、刘明才”。就2015年5月9日各方调解一事，大邑县公安局沙渠派出所出具《证明》，载明：“兹有发生在2015年5月4日大邑县沙渠镇工业园金瑞大厦工人叶强（男，汉族……）意外身亡事件中，施工方成湘劳务公司与叶强家属协商达成一致，于2015年5月9日双方在大邑县沙渠镇派出所签订赔偿协议，协议商定：施工方成湘劳务公司先预付保险理赔款500000元给叶强家属，剩余200000元待保险赔付下来后由施工方赔付给叶强家属，保险赔付金归施工方所有。施工方成湘劳务公司于2015年5月9日当日在沙渠镇派出所以现金500000赔付给叶强家属。叶强家属在沙渠镇派出所给施工方写下收条与保险理赔授权书。此事双方协商达成一致，共同商定已解决。特此证明”。2015年12月27日，叶佳明（甲方）与李甜甜（乙方）签订《协议书》（以下称“3号协议”），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本着平等、协商的原则，甲乙双方就甲方配合乙方处理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成都中心支公司）保险赔付案件事宜，双方签订如下协议：一、甲方自愿且无条件配合乙方及成湘劳务公司处理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主张保险赔付事宜，即配合签署相关法律文件。二、乙方同意，无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至公司赔偿与否，乙方皆同意按《赔偿协议》约定履行支付义务……”。2016年1月6日，李甜甜以其个人账户向余桃容转账支付50000元。2017年9月5日，叶佳明、余桃容起诉来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另查明，1.2017年8月24日，叶佳明、余桃容与四川航都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代理二人与李甜甜、刘明才等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代理费为12000元，四川航都律师事务所开具了代理费12000元的增值税发票；2.成湘劳务公司在太平洋保险双流支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等险种，承包工程名称为金瑞大厦、工程地址为大邑县沙渠镇工业园、工程面积1000平方米、被保险人人数共60人，保险费合计28000元，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额为600000元/人，保险期间自2014年11月11日至2015年12月30日止。3.2016年1月5日，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受理叶佳明、余桃容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双流支公司、第三人成湘劳务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与第三人之诉成湘劳务公司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双流支公司、第三人叶佳明、余桃容保险纠纷一案，并将二案进行合并审理。2017年6月12日，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105民初第48号民事判决，判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双流支公司支付叶佳明、余桃容保险金600000元，并驳回叶佳明、余桃容的其他诉讼请求和第三人之诉成湘劳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截止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该判决因当事人提起上诉尚未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叶佳明之父、余桃容之子叶强在务工期间死亡，叶佳明、余桃容就叶强死亡一事于2015年5月9日与成湘劳务公司、李甜甜、刘明才达成多份协议，其中1号协议甲方为成湘劳务公司、刘明才，乙方为叶佳明、余桃容，但该协议尾部甲方处由李甜甜、刘明才签名、捺印，并无成湘劳务公司的印章或授权人员签名；2号协议甲方为成湘劳务公司，乙方为叶佳明、余桃容，协议尾部甲方处由成湘劳务公司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赵崇相签名。因2015年5月9日当天各方当事人就叶强死亡赔偿一事达成了数份协议且约定不一致，但就每份协议而言，协议各方当事人均作出了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叶佳明、余桃容应当享有选择依据任一协议的约定向该协议相对方主张尾款的权利。对尾款的支付条件和支付时间节点，1号协议与2号协议约定不一致，经一审法院当庭询问，叶佳明、余桃容选择以1号协议的约定为准，该选择是叶佳明、余桃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本案所涉尾款支付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以1号协议的约定予以评判。经审查，1号协议首部虽约定甲方为成湘劳务公司、刘明才，但其尾部并无成湘劳务公司印章或授权人员签名，仅有李甜甜、刘明才二人的签名和捺印，成湘劳务公司不应当是合同主体，其不受该协议约束，故叶佳明、余桃容在选择依据1号协议主张权利的情况下要求成湘劳务公司支付尾款15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甜甜、刘明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1号协议尾部签名、捺印的行为应具有其知晓该协议约定并受该协议约束的法律后果；且在2015年12月27日李甜甜与叶佳明签订的3号协议再次约定叶佳明配合办理保险理赔事宜，无论保险公司赔偿与否，李甜甜皆同意按1号协议的约定履行支付义务，即3号协议中李甜甜再次对自己应当承担赔偿款支付责任进行了确认；再结合2015年5月9日向叶佳明出具《欠条》载明尚欠赔付款150000元的仍是李甜甜、刘明才二人，该《欠条》亦是叶佳明、余桃容起诉主张赔偿尾款的主要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叶佳明、余桃容主张的尾款150000元应当由李甜甜、刘明才承担支付责任，对李甜甜提出其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应当由成湘劳务公司和刘明才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尾款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的问题，1号协议约定：“余款贰拾万元整，待乙方将死者安葬后，乙方协助甲方办理完毕保险赔付等相关事宜后，剩余款由甲方一次性全部付清。（余款从保险立案之日起算起，如果保险公司未做出理赔，四个月后甲方补清余款）”。在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询问，各方当事人确认保险公司并未就叶强死亡一事进行理赔立案，在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5民初48号案件中，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双流支公司陈述因叶佳明、余桃容未提供建筑安全监管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该公司无法判断本次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赔偿范围，根据理赔申请记载，叶强的死亡属免责事由的情形之一，上述抗辩亦证实保险公司未就叶强死亡一事进行理赔立案。叶佳明、余桃容主张在此情形下尾款支付的时间节点应以向保险公司提起诉讼时起四个月计。一审法院认为，因叶佳明、余桃容与保险公司的保险纠纷已进入诉讼并一审终结，可知叶佳明、余桃容已履行其协助办理保险赔付事宜的义务，而双方的保险纠纷终将通过诉讼程序予以解决，1号协议约定的“从保险立案之日起算起，如果保险公司未做出理赔，四个月后甲方补清余款”之时间节点已无法确定，在此情况下，叶佳明、余桃容主张从保险纠纷案件立案时起计四个月符合案件实际情况和双方约定尾款支付时间的本意，故付款期限应当确定为2016年5月6日。现李甜甜、刘明才已逾期未支付赔偿尾款，故一审法院对叶佳明、余桃容要求李甜甜、刘明才支付赔偿尾款1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叶佳明、余桃容主张的律师费12000元，1号协议第七条约定：“因任何一方违约而导致诉讼、仲裁或申请强制执行的，应当向对方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调查取证费、交通费、通讯费、误工费（每天300元）、诉讼费、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因2015年5月9日叶佳明、余桃容一方与李甜甜、刘明才以及成湘劳务公司签订了多份协议，导致各方权利义务交叉，法律关系较为混乱，且1号协议中对付款时间节点的约定受保险纠纷的影响无法确定，故亦无法确定李甜甜、刘明才存在明显的违约情形，一审法院对叶佳明、余桃容主张的律师费12000元不予支持。综上，叶佳明、余桃容要求李甜甜、刘明才支付尾款15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要求成湘劳务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李甜甜、刘明才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叶佳明、余桃容支付赔偿尾款150000元。二、驳回叶佳明、余桃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40元，由李甜甜、刘明才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李甜甜自述其系案外人李书志的儿子，与成湘劳务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之所以前后存在落款不一致的两份协议，是因为保险是以成湘劳务公司名义购买的，需要加盖成湘劳务公司的印章。同时，各方一致认为，存在付款时间限制的“1号协议”是各方真实的意思。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是李甜甜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责任。根据本院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1号协议”内容系各方真实意思，各方均对此不持异议。李甜甜在该份协议书上甲方处签字，应受到相应的法律约束力。李甜甜上诉称，根据刘明才与李书志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剩余的150000元赔付应由刘明才承担，本院认为，李甜甜与刘明才均在“1号协议”上协议上签名捺印，并未在该协议上就债务份额进行划分，叶佳明、余桃容有权向其中任意一方主张。李书志与刘明才之间的内部约定，不再本案当中处理。李甜甜上诉称，其非承包方或分包方，不应负有法律责任，但本案系李甜甜基于协议约定承担相应责任，而非基于其他法定之债，故，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李甜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0元，由李甜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丽莎 审判员  罗健文 审判员  张艳秋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