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5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钱锐母线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新场镇笋南路187号1层005室。 法定代表人：张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有富，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夏宇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799号2栋25层17号。 法定代表人：夏云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维明，四川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钱锐母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锐公司）因与上诉人成都夏宇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夏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9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锐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夏宇公司支付钱锐公司尾款及违约金共计312136.7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夏宇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涉案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属于特定物，而不是种类物。这些货物是夏宇公司特殊定制，无法转售。如果转售给其他单位，则需要繁琐的重新改装加工，耗费的材料折损、改装加工成本以及一年来堆放保管占用公司车间仓库成本合计至少10万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夏宇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已经判决解除了合同，钱锐公司的货物可以出售给他人，因此钱锐公司并没有备货损失。在一审中钱锐公司并没有提交最后一份合同备货证据，之前提供的货物夏宇公司也进行了整改才能达标。 夏宇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夏宇公司不支付剩余货款；2.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钱锐公司向夏宇公司支付违约金246027元并赔偿损失49637.8元。两项合计295664.8元；3.本案所有诉讼费由钱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一审法院关于钱锐公司已经交付货物的金额认定有误，货款金额应按夏宇公司实际收货金额确定。钱锐公司因质量违约行为给夏宇公司带来巨大经济损失，一审法院酌定的损失赔偿金额并不能弥补夏宇公司的损失。夏宇公司关于违约金及损失赔偿的主张应得到支持。 钱锐公司答辩称，夏宇公司的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钱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夏宇公司支付合同编号QR2018062303项下的损失15万元；2.判令夏宇公司支付货物尾款195700元；3.判令夏宇公司支付欠付货物尾款的利息46968元；4.判令夏宇公司支付本案诉讼费用。 夏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编号为QR2018062303产品买卖合同；2.判令钱锐公司支付违约金246027元；3.判令钱锐公司赔偿因质量问题及送货时间造成的夏宇公司的损失49637.8元；4.判令钱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查明以下事实：2018年6月23日及2018年6月25日，钱锐公司与夏宇公司签订了四份《产品买卖合同》，约定包括：夏宇公司向钱锐公司购买母线槽等货物；按国家标准验收合格出厂，收到产品5日内验收产品并提出异议，否则视为产品合格；预付30%，货到现场付90%，安装完毕付清尾款；一方违约给另一方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应付合同总金额的30%的违约金。其中2018年6月23日签订三份合同标的额分别为62885.5元、319251.2元、437955.82元，2018年6月25日签订的合同标的额为14016元。合同签订后，夏宇公司向钱锐公司支付了200000元，钱锐公司则向夏宇公司开具了551823.02元的发票。 2018年7月12日，钱锐公司向夏宇公司发函，主张其已向夏宇公司提供了382136.7元的货物，但并未足额收款，故其要求夏宇公司立即付款，否则其拒绝再行交货，并要求夏宇公司赔偿其相应损失；2018年7月22日，夏宇公司向钱锐公司回函，主张其不付款的原因在于钱锐公司交货逾期，且货物质量存在严重问题，造成了夏宇公司整改的损失，核对下游客户的违约，故夏宇公司要求钱锐公司协商解决此次纠纷。 一审庭审过程中，经询问，双方确认：标的额为14016元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标的额为62885.5元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且已安装并使用，但夏宇公司主张该批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标的额为319851.20元的合同有小部分的耐火母线槽没有供货，而这批货物存在一定质量问题，为解决质量问题夏宇公司主张其花费约4万余元。标的额为437955.82元的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现在双方均认为对方违约而请求解除该合同并请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或赔偿损失。 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夏宇公司申请对钱锐公司提供的产品进行质量鉴定，一审法院询问相关鉴定机构，鉴于上述产品均进行安装使用并部分存在整改的情况，无法进行质量鉴定。 夏宇公司现提交了收条、情况说明、转款记录等证据，并申请证人李某、庞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其为整改钱锐公司提供的货物而产生的实际损失，钱锐公司对夏宇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但钱锐公司并不否认其曾经与夏宇公司就本案诉争的货品进行整改的情况。 钱锐公司现提交了三份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试验报告，其中两份产生于其与夏宇公司签订合同之后，其中一份系钱锐公司在与夏宇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当天，购买的案外人母线槽产品的强制性产品认证试验报告，钱锐公司也承认其购买案外人产品而转卖给夏宇公司。夏宇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其认为钱锐公司应当在提供产品之时就提供相应的产品认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钱锐公司已向夏宇公司提供了价值382136.7元的母线槽类货物，而夏宇公司也已收货并使用相关货物。但由于双方对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货物的交付本身是否符合国家规定存在较大争议，而双方对货物质量及交付的约定在合同中极不明确，故在本案中，钱锐公司的交货是否达到合同的要求，一审法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进行审查。 一方面，根据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公告（2014年第45号）母线槽产品属于需强制认证的产品。又根据《强制性产品认证管理规定》，属于强制认证的产品在销售时应当进行认证。因此，钱锐公司在本案中出售的相关产品，应当在出厂、销售等经营活动时即具备强制认证。但是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钱锐公司在销售本案诉争的产品在时并未提供强制认证证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钱锐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存在一定瑕疵。 另一方面，《强制性产品认证管理规定》作为部门规章，并不会对买卖合同的根本效力产生影响，而本案诉争买卖合同的根本在于钱锐公司向夏宇公司提供母线槽等产品，夏宇公司向钱锐公司付款。而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钱锐公司向夏宇公司提供的价值382136.7元的母线槽类货物，夏宇公司已经使用，现无充分证据能够反映此部分货物无法达到合同目的，故在上述货物夏宇公司接收并使用的情况下，夏宇公司应当履行其付款义务。 但与此同时，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钱锐公司向夏宇公司提供的货物中一部分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且存在整改的情况，虽然钱锐公司对夏宇公司因整改而产生的相关损失并不能确认，且夏宇公司提供的相关损失证据也存在一定瑕疵，但一审法院认为，钱锐公司作为母线槽这一强制认证产品的销售方，本应就产品的质量进行充分的保证，在产品质量出现问题时，钱锐公司也应当立即对出现的问题进行整改。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钱锐公司虽然参与了产品质量的整改工作，但是并未完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完成对产品的修理、重做、更换，在此情况下，夏宇公司有权要求减少支付的货款，乃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要求钱锐公司赔偿损失。而参考夏宇公司为整改相关产品而耗费的时间、人工等情况，夏宇公司可以要求钱锐公司赔偿的损失既是其可以少付的货款数额。而由于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就货款支付问题双方一直处于争议之中，因此钱锐公司要求夏宇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合同中违约金存在主要目的就是弥补守约一方遭受的损失，由于已经认定，夏宇公司因钱锐公司提供的货物质量问题遭受损失，并确定夏宇公司可以少付货款以弥补其损失，而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的数额已经足以弥补夏宇公司的损失，故夏宇公司再要求钱锐公司支付违约金已无必要。 关于标的额为437955.82元的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以及夏宇公司是否应当为解除该合同赔偿钱锐公司损失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钱锐公司未向夏宇公司提供该批货物，其原因在于夏宇公司未依约付款，而夏宇公司则认为钱锐公司的货物有质量问题不愿意继续履行该合同。实际上，彼时钱锐公司确实未在销售上述货物时提供相应的产品强制认证证书，而如前所述，夏宇公司应当支付钱锐公司货款而未付，特别是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合同签订后，夏宇公司应当支付合同总款项的30%，而事实上夏宇公司支付的200000元不足四个合同总款项的30%。如果将双方同时签订四个合同视为双方对买卖进行整体约定的话，双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均存在一定瑕疵，因此对于未履行的部分，双方均有权利拒绝对方的履行要求。而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均要求不再履行该合同，应当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至于钱锐公司主张夏宇公司因解除该合同赔偿其损失1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钱锐公司销售给夏宇公司的母线槽，大量是从案外人处采购，因此，按照日常生活经验，钱锐公司肯定为履行该合同进行了一定准备，而在合同解除不再履行的情况下，其也必然会产生一定损失。但是，钱锐公司采购的母线槽既然可以销售给夏宇公司，也可以销售给其他单位，而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钱锐公司主张150000元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特别是在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有瑕疵的情况下，钱锐公司备货而产生的损失也不能完全由夏宇公司进行赔偿。 最终，考虑到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双方均存在瑕疵，且均造成对方产生一定损失，一审法院酌情将双方的损失进行品迭，即将钱锐公司因合同解除而遭受的备货损失和夏宇公司因其货物质量问题而遭受的损失进行品迭，考虑到钱锐公司作为母线槽这种需要强制认证的产品提供方，无论是其购入转卖还是生产直销，其在保障产品质量方面应有更严格的要求，但是其并未保证其销售的货物的质量，其应当对夏宇公司的损失承担更大的责任，而钱锐公司的备货损失本就不大，且不应由夏宇公司完全承担。故品迭之后，一审法院认定钱锐公司应向夏宇公司赔偿20000元。但是夏宇公司仍应支付剩余的货款162136.7元（382136.7元—200000元—20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成都夏宇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与上海钱锐母线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23日签订的标的额为437955.82元的《产品买卖合同》；二、成都夏宇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钱锐母线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62136.7元；三、驳回上海钱锐母线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成都夏宇电气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成都夏宇电气设备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20元，由成都夏宇电气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770元，由上海钱锐母线有限公司负担16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867元，由成都夏宇电气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567元，由上海钱锐母线有限公司负担3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夏宇公司对发货金额持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余部分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鉴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解除案涉第四份即未履行的合同，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实际发货金额如何确定。一审中双方确认：标的额为14016元、62885.5元的合同均已经履行完毕。标的额为319251.20元的合同有小部分的耐火母线槽没有供货。故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对此做出的上述相关陈述及一审庭审查明的情况，认定钱锐公司已向夏宇公司提供了382136.7元的发货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第二、钱锐公司、夏宇公司分别主张的损失及违约金是否成立。关于钱锐公司主张第四份合同未履行造成的改加工损失15万元，钱锐公司未提交任何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该合同项下的全部产品均已生产完毕以及若不履行将产生改加工费用15万元。对于夏宇公司主张的损失、违约金部分，其提交的证据均系单方制作出具，亦欠缺证明力。在双方当事人均存在瑕疵履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履约情况、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后，酌定扣除20000元货款作为双方瑕疵履约的损失平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钱锐公司、夏宇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1468元，由上海钱锐母线有限公司负担5734元，成都夏宇电气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7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勇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冷 雪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罗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