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6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洪华，男，196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三江，四川万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晓思，四川万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远德，男，197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金柏度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繁川家具大道1129号。 法定代表人：黄毓成，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燕，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广富路218号10栋1层1号。 法定代表人：赵宁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开志，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洪华、陈远德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金柏度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柏度公司）、四川华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西装饰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9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洪华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957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陈远德、金柏度公司、华西装饰公司赔偿万洪华各项损失92047.56元。事实和理由：根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的规定，陈远德没有相应的资质，金柏度公司在选任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万洪华承担责任。华西装饰公司将万洪华纳入其职工的建筑工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范围，且华西装饰公司因万洪华提供的劳务受益，华西装饰公司也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万洪华存在过错，万洪华不应当承担责任。万洪华在陈远德处的工资为289元/天，因此，对有固定收入的应当按照实际减少的损失计算误工损失，万洪华多次往返成都与广汉之间，其交通费超过200元，一审法院认定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过低。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万洪华的上诉请求。 陈远德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957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金柏度公司承担万洪华的人身损害赔偿金69195元；陈远德已垫付的费用应当由万洪华予以返还；案件受理费由金柏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应当是金柏度公司。金柏度公司与陈远德、万洪华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本次事件发生后，金柏度公司以应付检查为由与陈远德补签的《安装承包合同》，陈远德不应承担责任。《安装承包合同》混淆了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金柏度公司为转嫁风险，欺骗员工，如果法院支持公司行为，意味着变相支持不正之风，真正劳动者的权利得不到保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错误，依法作出公正的裁决。 被上诉人金柏度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华西装饰公司辩称，万洪华没有证据证明华西装饰公司将其纳入职工的建筑工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范围。根据生效的民事判决确认的案件事实，华西装饰公司与万洪华没有劳动关系。就本案而言，不应当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当根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的相对的用工主体承担万洪华的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洪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陈远德、金柏度公司、华西装饰公司赔偿万洪华医疗费352.56元，护理费14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误工费21386元、伤残赔偿金61454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0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92047.56元；2．诉讼费由陈远德、金柏度公司、华西装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3日，华西装饰公司就其承建的理县古尔沟温泉小镇（一期）工程项目与金柏度公司签订《工程材料购销合同》，约定金柏度公司负责该工程项目所需家具的生产、配送和安装。2016年8月23日，金柏度公司与陈远德签订《安装承包合同》，约定由陈远德承包理县古尔沟酒店家具固定安装。 2016年9月，万洪华经马兴泽介绍到上述工程工地从事家具安装工作，马兴泽是陆彬喊到工地做工的，而陆彬则是陈远德聘请在该工地从事日常事务管理工作。2016年9月29日16时左右，万洪华在工作过程中用手提锯锯木条时，左手拇指不慎被电锯锯伤。之后，万洪华被送往成都现代医院住院治疗14天后出院，其住院治疗以及随后的门诊治疗花去医疗费11967.23元，出院医嘱为建议休息2月；若有不适，门诊随访等。2019年1月3日，经一审法院委托，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对万洪华的伤情进行了鉴定，其鉴定结论为万洪华左拇指完全离断伤评定为十级伤残。事发后，陈远德垫付医疗费11614.67元，护理费15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万洪华从2008年2月起至2016年8月一直在广汉市众杰木艺加工厂从事木工以及安装工作，广汉市南兴镇南兴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万洪华从2008年2月至2016年9月未在该村务农。 2017年5月22日，万洪华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与华西装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7年9月5日以成劳人仲委裁字（2017）第2004号仲裁裁决驳回万洪华的仲裁请求。万洪华遂向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万洪华与华西装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以（2017）川0105民初11096号判决书，驳回万洪华的诉讼请求。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万洪华遂提起诉讼，诉请如前。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一、金柏度公司、陈远德之间的关系问题。2016年8月23日的《安装承包合同》系金柏度公司、陈远德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虽然陈远德提出该合同系本次事件发生后补签，但陈远德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安装承包合同》的内容，且自愿签订该合同，该合同是否属补签，并不影响该合同的效力。该合同已明确金柏度公司、陈远德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 二、谁是万洪华的雇主。从本案查证的事实看，陈远德系涉案家具固定安装的承揽人，其负责涉案家具安装工地管理，并发放实际施工工人工资，陈远德聘请陆彬在工地现场从事管理工作，陆彬喊马兴泽到工地上做工，马兴泽又介绍万洪华到工地上务工，万洪华系涉案家具安装工地实际施工工人之一，万洪华按工地管理人员分派的任务从事安装工作并接受其管理，其工作成果也由工地管理人员进行考核，以作为发放工资的依据。可见，万洪华与陈远德之间符合雇佣法律关系的特征，双方已形成监督管理的雇佣关系。 三、金柏度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金柏度公司承揽的古尔沟酒店的家具固定安装，实际上是由金柏度公司按照定作方华西装饰公司的要求生产家具并负责安装，金柏度公司与华西装饰公司之间属于承揽合同法律关系而非建设工程施工法律关系。如前所述，金柏度公司、陈远德之间属于承揽法律关系。因家具的安装、固定属于需要一定技术但无特定安装资质、资格要求，且危险程度较低的工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金柏度公司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并无过失，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四、华西装饰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华西装饰公司对本次事件的发生无任何过错，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五、本案的赔偿比例如何确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万洪华作为陈远德的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作为雇主的陈远德应对万洪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万洪华具有多年的从业经验，在工作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本次事件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减轻陈远德的赔偿责任。结合各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陈远德应对万洪华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 六、关于万洪华受伤产生的合理损失，一审法院作如下确认：1.医疗费11967.23元；2．护理费15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14天＝420元；4．万洪华提交的务工单位广汉市众杰木艺加工厂以及户籍地基层组织出具的证明，结合事发时万洪华务工的事实，能够证明万洪华长期在城镇务工，已融入城镇生活，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宜，即为30727元/年×20年×10%＝61454元；5．万洪华系制造业从业人员，但仅凭务工单位的证明，不足以证明万洪华事发前较长期限内平均收入状况，故其误工费应以四川省上一年度制造业职工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即为49093元/年÷365天×74天＝9953.1元；6．交通费200元；7．伤残鉴定费1000元；8．结合万洪华、陈远德在事件中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2400元，该款由陈远德直接赔偿给万洪华。 上款合计88894.33元，陈远德赔偿万洪华精神抚慰金2400元，余款86494.33元，依照一审法院划定的赔偿比例，由万洪华自行承担17298.87元，陈远德承担69195.46元。品迭陈远德垫款13114.67元，陈远德实际应再赔偿万洪华58480.79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远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万洪华人身损害赔偿金人民币58480.79元；二、驳回万洪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1元，由万洪华负担411元，陈远德负担640元。（本案预收案件受理费2042元，因万洪华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变更诉讼请求，故应退还案件受理费991元）。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万洪华、陈远德的上诉理由以及被上诉人金柏度公司、华西装饰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金柏度公司与陈远德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金柏度公司、华西装饰公司、陈远德是否应当承担万洪华的损害赔偿；万洪华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的计算标准。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金柏度公司与陈远德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万洪华、陈远德在本案中均主张与金柏度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2016年8月23日，金柏度公司与陈远德签订了《安装承包合同》，双方约定由陈远德承包理县古尔沟酒店家具固定安装。双方签订的《安装承包合同》系承揽合同关系，虽然陈远德主张该协议系事发后补签，但陈远德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案件事实，且陈远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知道和应当知道签订《安装承包合同》的内容和法律后果，故陈远德主张与金柏度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结合本案案情及本案现有证据可知，万洪华从事陈远德安排的木工以及安装工作，双方以完成由陈远德承包的理县古尔沟酒店家具固定安装工作为目的，万洪华接受陈远德的管理和支配，陈远德向万洪华支付劳务报酬，万洪华与陈远德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故万洪华主张与金柏度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万洪华、陈远德均主张与金柏度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金柏度公司、华西装饰公司、陈远德是否应当承担万洪华的损害赔偿的问题。在本案中，万洪华主张金柏度公司、华西装饰公司、陈远德应当对其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华西装饰公司在本案中并无任何过错，华西装饰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金柏度公司作为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没有过失，金柏度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陈远德与万洪华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万洪华在提供劳务过错中受到损害，陈远德应当对万洪华承担赔偿责任，但由于万洪华自身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的程度酌定陈远德承担万洪华各项损失的80%的责任，并无不当。故万洪华主张金柏度公司、华西装饰公司、陈远德应当对其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既与事实不符，也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万洪华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的计算标准的问题。万洪华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其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过低。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误工费是受害人因遭受人身损害，不能正常工作而遭受的预期财产利益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之规定，由于万洪华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发生本次事故前的平均收入情况，一审法院参照四川省上一年度制造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万洪华的误工费为9953.1元，并无不当。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之规定，一审法院结合万洪华受伤程度及亲属陪护照顾实际产生交通费之必然，酌情支持其交通费200元，并无不当。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万洪华在本次事故中受到的精神打击，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4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万洪华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其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过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万洪华、陈远德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102元，由上诉人陈远德负担1051元，由上诉人万洪华负担10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 洁 审判员 周 文 审判员 崔俊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周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