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再27号 再审申请人（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吕幼群，女，生于1964年10月3日，汉族，住眉山市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波，四川贤济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玮，男，生于1964年8月24日，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莎，四川本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袁文革，男，生于1966年7月14日，汉族，住眉山市彭山区。 再审申请人吕幼群因与被申请人王玮、原审第三人袁文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川14民终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6日作出（2018）川14民申16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吕幼群及其诉讼代理人雷波、王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管莎、原审第三人袁文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吕幼群申请再审称，（1998）彭刑初字第61号刑事判决书能够证明袁文革在与吕幼群的婚姻存续其内出轨，导致被他人毁容。自己和袁文革之前的关系早已恶化。二人称互相多次提出离婚，所在社区也进行过多次调解。（2013）彭山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也载明双方于2001年就进行了财产约定，债务各自承担。第三，自己的银行账户流水也可以证明在本案涉及债务形成期间，自己没有收到过袁文革给予的生活费或其他家庭开支。自己的证据已经能够证明袁文革借钱并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第四，对方也没有举证证明自己知晓该笔债务，也没能证明该笔债务的真实性。本案审理期间，自己提交了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自己和袁文革在2009年之前就长期分居。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 被申请人王玮答辩称，被申请人多次借钱给袁文革，在出借款项时被告知用途为做生意，资金周转。出借款项发生在申请人吕幼群和第三人袁文革婚姻存续期间，双方在离婚时把容易变现的资产划到了吕幼群名下，不易变现的给了袁文革，很明显是规避夫妻共同债务。双方纠纷发生至今已经八年，八年中被申请人的诉讼均是胜诉结案，在法院的文书也多次确认案涉债务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夫妻共同债务。2013年1月18日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是在本案二审终结后才出台的，原判适用法律是正确的。 第三人袁文革述称，我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借款是假的。我没有收到他们的借款。我当时是为了报复前妻，把房产和股权变现，涉案金额那么大，我又没有用钱项目，我借那么多钱干什么，之前签调解协议、和解书都是虚假诉讼，我会去自首，承担相关责任。 王玮于2017年2月8日向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第三人袁文革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27万元，以及从2011年1月17日起按年息15%计算应付利息系被告吕幼群与第三人袁文革的夫妻共同债务，吕幼群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文革于2011年1月17日向王玮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王玮现金人民币127万元整。2011年3月16日，王玮就该笔借款纠纷诉至一审法院。当日，王玮与袁文革达成调解协议，并由一审法院作出（2011）彭山民初字第282号民事调解书，载明：袁文革尚欠王玮借款127万元，袁文革于2011年3月30日偿还67万元，2012年12月底前偿还余款60万元，并从借款之日起按年息15%支付利息。 另查明，吕幼群与袁文革于1987年12月18日登记结婚。1998年，袁文革曾起诉与吕幼群离婚，一审法院于1998年9月14日作出（1998）彭民初字第1-150号民事判决，不准双方离婚。2001年8月15日，吕幼群与袁文革达成婚内约定：1997年所购彭祖商城门市（证号03300704Ｔ）及二环南路门市住房（证号113012714）属吕幼群所有。吕幼群所经营的日用店、保险业务和彭祖商城台球城的经营收入与袁文革无关。袁文革在外所有经营含承包工程、兴办种植业和南星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所有股权经营与吕幼群无关。双方在外的任何债权债务均由各自承担。后因双方性格不合，无法继续共同生活，于2013年7月18日在眉山市彭山区（原彭山县民政局协议离婚。2017年3月1日，彭山区凤鸣镇南星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因袁文革与吕幼群夫妻关系不和，曾于2009年下半年在南星社区居委会要求调解，因女方执意离婚，最终调委会调解无果。 2010年12月9日，彭山县汇源砂石厂股东会决议通过利润分配方案，该方案中载明待砂石厂转让后，同意袁文革分得利润60万元。 庭审中，王玮陈述了127万元借款的支付方式，即2009年7月向袁文革两次支付现金5万元、3万元，同年8月向其三次支付现金15万元、5万元、4万元，9月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其支付70万元，11月支付现金25万元，共计127万元，并在2011年1月17日形成总借条一份。为此，王玮提交了出借70万元的借款合同一份。袁文革对现金借款均予以否认，对银行转账70万元承认收到，但否认系借款，陈述该款是用于办理彭山县汇源砂石厂的相关事宜。另外，袁文革当庭陈述从2011年3月至今，未向法院、检察院等相关部门反映之前的案件存在虚假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焦点：一、本案是否涉及虚假诉讼，即借款127万元是否真实存在？二、吕幼群是否应承担对借款本金的清偿责任？三、吕幼群是否应对调解书中约定的利息承担清偿责任？ 对于焦点一，首先，吕幼群及袁文革均辩称所涉及的借条为虚假。因袁文革庭审中陈述借条系自己亲笔出具，王玮也陈述了该笔借款127万元的支付方式，且其中银行转款70万元袁文革也承认收到，王玮也提供了借款合同予以佐证；虽然袁文革辩称该70万元并非借款，而系用于办理彭山县汇源砂石厂的相关事宜，但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一审法院在2011年3月16日就该借款案件作出了民事调解书，在此之后至今，袁文革也未向法院、检察院等相关部门反映该调解案件存在虚假诉讼。对于袁文革陈述当时自己在汇源砂石厂有60万元的账面分红，没有借款的理由，出具借条系与王玮恶意串通。但汇源砂石厂股东会决议仅为计划利润分配方案，并非袁文革实际分得60万元。即使当时袁文革存在账面60万元的分红，亦并不代表袁文革不存在借款行为。故结合双方证据及陈述，吕幼群及袁文革主张的虚假诉讼不能成立。对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一）借款均系发生于吕幼群与袁文革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借条中未明确约定为袁文革个人债务。（三）吕幼群主张与袁文革在此前有婚内财产约定，且王玮知情，但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或推断王玮知情。（四）虽然吕幼群提供了袁文革在1998年提起离婚诉讼及南星社区调解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的证据，仅能证明夫妻双方在借款前曾感情不和，但不能证明在借款期间夫妻二人处于分居状态，亦无证据证明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虽然吕幼群与袁文革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财产早于借款形成的时间，但双方在2013年办理离婚手续时，未就夫妻共同财产清偿该笔借款的情形下即对财产予以了分割，其行为已损害了王玮的合法权益，据此，吕幼群理应对袁文革借款本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焦点三，虽然在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但在此后的调解协议中，袁文革与王玮达成按年利率15%支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对此约定的利息，应理解为袁文革对王玮所负债务。同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因吕幼群及袁文革举证不能，该利息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吕幼群应当承担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遂判决：“确认第三人袁文革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27万元，以及从2011年1月17日起按年息15%计算的利息系被告吕幼群与第三人袁文革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吕幼群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吕幼群负担。 吕幼群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王玮与袁文革之间的127万元借款案件是否是虚假诉讼；二、借款127万元及利息是否是袁文革与吕幼群的夫妻共同债务，吕幼群是否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关于王玮与袁文革之间的127万元借款案件是否是虚假诉讼的问题。王玮持袁文革向其出据的借条于2011年向彭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过程中王玮与袁文革达成调解协议，彭山区人民法院按调解协议作出了（2011）彭山民初字第282号民事调解书，约定袁文革尚欠王玮借款127万元，袁文革于2011年3月30日偿还67万元，2012年12月底前偿还余款60万元，并从借款之日起按年息15%支付利息。袁文革与王玮127万元的借款，吕幼群主张是袁文革与王玮恶意串通虚构的债务，以及袁文革主张是为了报复吕幼群，将房产及其在南星房地产公司的股权变现而虚构的债务。而该127万元的债务已由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1）彭山民初字第282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吕幼群、袁文革在一审和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2011）彭山民初字第282号民事调解书，因此，对该调解书确认的袁文革欠王玮的127万元借款及利息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吕幼群上诉主张王玮与袁文革之间的127万元借款案件是虚假诉讼，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借款127万元及利息是否是袁文革与吕幼群的夫妻共同债务，吕幼群是否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以下简称：《补充规定》：“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基础上增加两款，分别作为该项第二款和第三款：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袁文革与王玮之间的债务已由彭山区人民法院（2011）彭山民初字第28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该债务系袁文革与吕幼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袁文革向王玮出据的借条未明确约定为袁文革的个人债务。吕幼群主张其与袁文革之间有婚内财产约定，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其未举证证明在借款时，王玮清楚该财产约定。吕幼群提供了彭山区凤鸣镇南星社区居民委员会出据的《证明》等证据，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其与袁文革之间夫妻关系不和，但不能证明借款期间二人因感情不和处于分居状态。吕幼群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因此，吕幼群的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及《补充规定》的规定，袁文革在与吕幼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与王玮之间的借款及产生的利息属于袁文革与吕幼群夫妻共同债务，吕幼群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吕幼群是否应对袁文革对张江勇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吕幼群对袁文革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该债务应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由此可见，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的基本标准是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进一步明确“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涉案金额明显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该金额虽为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但调解书内容主要是根据第三人袁文革对债务的自认制作的。现袁文革否认借款事实，申请人吕幼群称对债务不知情，也与第三人袁文革之间没有共同生活所需的开支。被申请人虽声称袁文革借款用于购置资产和利用离婚逃避债务，但不能提供相应证据。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袁文革因婚内出轨第三人被毁容，吕幼群和袁文革在2001年就签署了婚内财产分别所有，债权债务关系各自承担的协议。吕幼群离婚所分得的房屋均是吕幼群、袁文革在2001年前就已经购买，且按照婚内财产协议履行的。而袁文革和被申请人的借款发生于2009年之后，故吕幼群所分得的房屋与本案借款无任何关联。同时，考虑到离婚协议中袁文革分得的公司股份也具有较高的经济价值，不能认定申请人与第三人袁文革的离婚协议有转移财产的意图。因此，被申请人既不能证明第三人将借款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也不能证明申请人和第三人存在利用离婚逃避债务的情形，故其要求被申请人吕幼群对第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不当，应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川14民终712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7)川1403民初38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玮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400元，由王玮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茜 审判员 冷 晶 审判员 胡 伶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颜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