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8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捞刀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三一大道349号君泰大厦701。 法定代表人：苏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芳，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伟，男，1986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煜，四川守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捞刀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捞刀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伟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3民初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捞刀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3民初30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捞刀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凭《工程承包内部管理协议》就认定胡伟是实际施工人，是事实认定错误。首先，胡伟虽然提供了《工程承包内部管理协议》，但工程地点为天宝寨村，而《审计报告》、《合同协议书》上的工程地点为百胜村，施工地点到底是天宝寨村还是百胜村没有查清。其次，所有证据显示，捞刀河公司在“4.20”灾后重建工程项目中所支付的工程款项是由徐明亮等其他人收取。胡伟不是实际施工人，未能证明自己为实际施工人及完成实际施工的相关情况。一审法院也要求胡伟提供双方与本案有关支付结算的凭证，但胡伟并未提供。虽然本案之前曾有过与胡伟调解的相关案件，但无法证明这次起诉标的与此前的案件是同一诉讼主体；二、捞刀河公司不应承担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胡伟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徐明亮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徐明亮而不是胡伟，胡伟不具有诉讼的主体资格，也就当然不存在支付利率这一说法。“4.20”灾后重建工程项目无论是徐明亮还是胡伟均未按《工程承包内部管理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首先，据捞刀河公司的了解，胡伟将其工程分包给徐明亮实际施工，已违反了《工程承包内部管理协议》第20-5条款约定，应当承担最低200000元以上的违约金；其次，《工程承包内部管理协议》约定在2015年12月15日完工，而《审计报告》显示完工时间是在2016年5月24日竣工，根据《工程承包内部管理协议》第17-2条款以及20-1条款约定由乙方承担一切责任，包括违约金的追偿和赔偿损失，对未完工程“无论原因”按照投标报价清单的单价总额降至70%的标准收回，本案中，胡伟应向捞刀河公司承担相应损失。 胡伟答辩称，一、工程地点实际为百胜村，邛崃市临邛镇没有天宝寨村，《工程承包内部管理协议》中“天宝寨村”是格式合同没有修改造成的笔误。捞刀河公司与四川省邛崃市民政局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工程项目名称与《工程承包内部管理协议》中项目名称是一致的，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二、胡伟已经完成施工，捞刀河公司已经支付部分工程款。徐明亮等人系胡伟转包后的施工人，与捞刀河公司没有合同关系，捞刀河公司是在收到胡伟出具的委托书后向徐明亮等人代为支付部分工程款。胡伟按期施工完成工程，（2017）川0183民初260号案件也是胡伟完成工程的证据，捞刀河公司在该案中认可了胡伟缴纳保证金、进行实际施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等事实，自愿退还了胡伟缴纳的履约保证金及利息。履约保证金是在胡伟按合同约定完成施工之后才退还的，该证据证明了胡伟是实际施工人，且捞刀河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胡伟转包其他人施工；三、案涉转包合同无效，胡伟承担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但按照《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一》的第十七条的规定，捞刀河公司应当支付利息；四、对于欠付工程款，本案中有审计报告，对工程造价已由审计机关出具相关证据证明工程总价款，且胡伟已经按照捞刀河公司的要求开票，证明实际欠付的工程款为一审判决确定的金额。 胡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捞刀河公司立即退还工程款1000000元及相应资金利息，利息从2018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2.交通费、住宿费5000元由捞刀河公司支付；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捞刀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0日，捞刀河公司与四川省邛崃市民政局签订了《“4.20”灾后恢复重建邛崃市社会福利中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捞刀河公司承建“4.20”灾后重建福利中心工程，工程中标造价为15310499元。2015年10月20日，胡伟与捞刀河公司签订了《工程承包内部管理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由胡伟内部承包“‘4.20’灾后恢复重建邛崃市社会福利中心建设工程（第二次）”，建设规模为“本项目施工设计图纸和工程量清单范围内所含全部内容”，胡伟承担该项目的一切法律责任，行使承包人的管理职责。同时协议约定了胡伟向捞刀河公司缴纳承包费、扣税及违约责任等内容。后胡伟实际进行了施工，工程已验收合格并审计完成，审计后工程结算造价为12245808元。四川省邛崃市民政局已将工程款12245808元全部支付给了捞刀河公司，捞刀河公司亦按合同约定分多次向胡伟支付了大部分工程款。2018年12月，经胡伟与捞刀河公司结算，捞刀河公司应付给胡伟工程款1483940.14元。双方出具了《付款申请书》，明确捞刀河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付20万、1月18号前付283940.14元、2019年1月29号前全部付清至胡伟指定的“徐明亮”账户。后捞刀河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从户名为“湖南捞刀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账号内向户名为“徐明亮”的账号内转款200000元，于2019年1月18日向该账号转款283940.14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捞刀河公司主张胡伟不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辩称意见，经审理查明，胡伟与捞刀河公司签订了《工程承包内部管理协议书》，约定胡伟内部承包案涉“4.20”灾后重建福利中心工程（协议书中打印错误的内容不影响结合全文对工程进行认定),后工程完工并审计完成，虽捞刀河公司主张实际施工人另有其人，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有一审法院（2017）川0183民初260号案相关证据材料及调解书证实，胡伟与捞刀河公司曾因该工程退还履约保证金纠纷涉诉，在该案中捞刀河公司对胡伟缴纳履约保证金、进行实际施工以及工程竣工验收等事实未提出异议，经调解捞刀河公司自愿退还胡伟履约保证金及利息共计120余万元，亦可证实胡伟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对捞刀河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胡伟系“4.20”灾后重建福利中心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关于胡伟与捞刀河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内部管理协议书》的效力，该协议书约定了由胡伟承包经营该工程全部内容，承担该工程全部责任，以及约定了承包费的收取等内容，该协议虽名为“内部管理协议”，但实为胡伟作为实际施工人借用捞刀河公司名义进行施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胡伟系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个人,其与捞刀河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内部管理协议书》无效；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现胡伟已经完成施工义务，且工程已验收合格并审计完成，发包方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了捞刀河公司，捞刀河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胡伟支付工程款。关于应付工程款的金额，胡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付款申请书》予以证实，该申请书虽系复印件，但其能与邛崃市民政局向捞刀河公司付款、捞刀河公司向胡伟指定的徐明亮账户付款的情况相吻合，在有其它证据予以佐证并能形成证据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付款申请书》予以采纳。依照申请书载明的付款期限及金额，捞刀河公司应于2019年1月29日前向胡伟支付100万元。因此对胡伟要求捞刀河公司支付工程款100万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关于资金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胡伟主张捞刀河公司从2018年12月25日起按月息2%计算利息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从双方在付款申请书中约定的给付期限逾期之日即2019年1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五、关于胡伟要求捞刀河公司支付交通费、住宿费5000元的诉请，双方未对该费用进行过约定，胡伟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为实现债权实际支出了该部分费用，因此对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捞刀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胡伟1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1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之日止。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胡伟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捞刀河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捞刀河公司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45元、保全费5000元，由捞刀河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捞刀河公司否认付款申请书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对于其它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2017年1月22日一审法院受理胡伟起诉捞刀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川0183民初260号，该案中胡伟主张2015年10月20日与捞刀河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内部管理协议书》，捞刀河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给胡伟，工程于2016年5月25日竣工验收，胡伟起诉要求捞刀河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1031049.9元及资金利息，诉讼中捞刀河公司与胡伟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出具调解书。 二审另查明，《工程承包内部管理协议书》第三条“承包费标准”约定“乙方向甲方缴纳承包费中标合同价的2%。如有调整，以书面证明材料为准。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每次拨款中扣取。”邛崃市审计局出具的《审计报告》中载明案涉工程于2016年5月24日竣工。 二审中，本院询问捞刀河公司（2017）川0183民初260号案件中的工程项目是否是案涉项目，若不是，能否说明具体项目情况、提供证据，捞刀河公司回答不清楚，无证据。胡伟陈述案涉工程总造价为12245808元，应扣税费为745027.3元（包括管理费及其他费用），捞刀河公司应付胡伟11500780.7元，实际已付10500775.24元（包括转徐明亮的483940.14元），未付款1000005.5元。对于应付款的金额、计算方法，捞刀河公司回答负责管理的人员已经离岗，无法给出计算方式，请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认为，捞刀河公司承接案涉工程后，将工程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胡伟个人进行施工，《工程承包内部管理协议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项目中捞刀河公司的合同相对人是不是胡伟；2.捞刀河公司应付胡伟的工程款如何确定，逾期付款的利息如何计算。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在（2017）川0183民初260号案件中，胡伟依据《工程承包内部管理协议书》起诉捞刀河公司，双方就案涉项目的履约保证金退还达成了调解协议，捞刀河公司已经认可与胡伟之间的合同关系。虽然捞刀河公司认为与胡伟签订的《工程承包内部管理协议书》中载明项目地点是天宝寨村，不是实际施工地点百胜村，主张就案涉项目系与徐明亮建立的转包合同关系，但捞刀河公司不能提供与徐明亮建立转包合同关系的相关证据，也未能就天宝寨村项目是否存在举证证明，对其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工程承包内部管理协议书》虽然无效，但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胡伟有权请求捞刀河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虽然胡伟提交的《付款申请书》是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但根据审计报告，案涉工程的造价确定为12245808元，邛崃市民政局也已向捞刀河公司实际付款，按照《工程承包内部管理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胡伟应向捞刀河公司交纳的承包费为中标合同价的2%即306210元（15310499元×2％）。而对于应扣除的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胡伟自认应为438817.3元（745027.3元-306210元），而捞刀河公司不能说明应扣除的税费的具体金额和计算方式，故本院确认胡伟总的应收款金额为12245808元-306210元-438817.3元=11500780.7元。对于已付款，胡伟自认是10500775.24元（包括转徐明亮账户的483940.14元），捞刀河公司未就已付款举证，故应以胡伟自认的金额为准。综上，捞刀河公司欠付胡伟的工程款金额为1000005.5元，胡伟只主张《付款申请书》中的1000000元，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工程承包内部管理协议书》对于应付款时间没有约定，工程竣工时间为2016年5月24日，故应付款时间为2016年5月24日，胡伟起诉主张以《付款申请书》确定的2019年1月29日为付款时间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亦予以确认。对于利息的标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 综上所述，捞刀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由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发生变化，本院对利息计算方式予以变更，不属于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3民初3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胡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3民初3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湖南捞刀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胡伟10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1月30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三、驳回胡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湖南捞刀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45元、保全费5000元，由湖南捞刀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45元，由湖南捞刀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李 玲 审 判 员  何广智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袁龙飞 书 记 员  曹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