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8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中投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燕儿岛路5乙-2。 法定代表人：阎风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黎，山东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振华，山东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文华，男，1944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守焕，山东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正清，山东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博联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城阳街道正阳路305号天一广场1001室。 法定代表人：周原，总经理。 上诉人青岛中投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投典当）因与被上诉人盛文华、原审第三人青岛博联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联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2民初6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投典当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委托投资合同关系，而是债权转让合同关系，且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债权转让后的权利和风险均应由被上诉人享有和承担，上诉人不应当返还所谓“投资款”。1、一审法院对双方合同性质的认定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为“返还投资款”，请求权基础系双方口头约定“由被告（上诉人）将该款出借给他人使用，在赚取利息后归还本金和按月支付1.5%的利息”，也就是所谓的“投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首先应当证明双方曾有过上述约定，但一审中，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间存在“投资”关系，其请求权基础并不存在，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而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系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在被上诉人向一审法庭提交的双方《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甲方（被上诉人）向乙方（上诉人）支付人民币300万元，同时乙方（上诉人）将自己对青岛博联地产咨询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拥有的债权、抵押权及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项下的一切权利转让给甲方（被上诉人）”，“乙方（上诉人)将与债务人(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抵押典当合同、他项权证、借款借据等有关文件交予甲方(被上诉人)”；协议同时约定：“在债权转让生效后，此抵押典当合同的风险也由甲方(被上诉人)承担该债权转让合同签订当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依约完成了上述合同的履行义务。根据上述《债权转让协议》分析，双方间成立的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为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即本案应当按照债权转让合同的法律关系来确定双方应当承担的权利义务。但一审法院却仅依据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及其在汇款凭证上单方作出的表面记载“转账投资”而无视双方共同达成的合同合意，错误地认定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300万元系“投资款”，未认定双方间的合同性质系债权转让，与双方合同的约定及履行等事实均相悖。2、一审法院对双方债权转让合同效力的认定错误。本案中，双方在债权转让合同中并未约定通知债务人的义务归属于上诉人。且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即债权转让通知义务的履行仅是债务人享有对抗受让人的抗辩权，是否通知债务人不影响债权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也就是说向债务人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义务并非债权转让合同的生效要件。故本案中，上诉人是否将债权转让事实通知到原审第三人并不影响本案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以此回避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债权转让合同已生效，显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二、一审法院将核实原审第三人是否已经偿还债务的举证责任指定给上诉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双方在《债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在借款人(原审第三人)还清全部款项后并经甲方(被上诉人)授意，乙方(上诉人)负责完成撤销抵押登记手续。”而案涉《房地产他项权证》在上述《债杈转让协议》签订后即由上诉人交付给了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房地产他项权证保管证明》。而按照抵押登记部门的规定，办理撤押手续时必须持《房地产他项权证》的原件，即被上诉人须将《房地产他项权证》交还给上诉人方可办理撤押。可见，若无被上诉人的授意与配合，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是无法办理撤押手续的。而2014年9月17日，该抵押被注销，注销原因为“贷款已还清”。事实上，在上诉人将其对原审第三人的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仅是依据被上诉人的要求协助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办理撤押手续，至于原审第三人的债务是否已经清偿与上诉人无关。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负有债务清偿责任，并称“因被告(上诉人)称博联公司(原审第三人)准备还款，故将他项权证原件交给了被告(上诉人)”，对此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而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仅系债权转让合同关系，且双方的合同义务业已履行完毕，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仍将原审第三人的债务是否清偿的举证责任指定给上诉人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违背了基本的证据规则。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第三人的债务履行期间为：2013年11月13日至2014年5月12日，而案涉抵押权撤押登记时间为：2014年9月17日。退一步讲，即使原审第三人并未清偿债务，即使上诉人应当返还“投资款”，那么最迟在被上诉人返还他项权证撤销抵押登记之日起，被上诉人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了损害，即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4年9月18日起算至2016年9月17日止。而被上诉人于2017年11月行使诉讼请求权，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此却置若罔闻，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属适用法律不当。庭审过程中，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称，一审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纠正，经庭前查阅本案一审卷宗，发现一审第三人青岛博联未经合法送达传票和判决书，故本案一审程序至今仍未结束。1、2018年7月2日一审法院只向第三人青岛博联邮寄了诉状，并未邮寄开庭传票，而且在诉状邮寄快递单收件人处只备注了同事代收，却并无同事签名，无法确认是否由第三人真实签收，而且即使已经签收，也只是签收了诉状，并未签收开庭传票，2、一审案件中并无向第三人送达判决书的任何资料及信息，一审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纠正。 盛文华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由于上诉人未履行通知义务，导致本案第三人并不知道该转让事实，上诉人知晓在未通知债务人的前提下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因此债务人向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是正当的，实际上本案第三人也是明确向上诉人偿还了该300万投资款，否则也不可能办理撤押手续。针对上诉人补充的上诉理由，我方认为原审法律程序适用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博联公司未答辩。 盛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投典当返还投资款300万元；2、中投典当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盛文华与薛萍儒系夫妻关系。2013年11月14日，薛儒萍通过盛文华账户向中投典当转账300万元，用途及附言记载：转账投资。 二、同日，薛萍儒（甲方）与中投典当（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债务人博联公司于2013年11月14日与乙方签订2013中投1113-2号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债务人以自己所有的位于青岛市城阳区户房产为抵押，向乙方借款300万元（抵押登记他项权证号：市他字第20××17号），同时乙方将自己对博联公司拥有的债权、抵押权及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项下的一切权力转让给甲方。在债权转让生效后，此抵押典当合同的风险也由甲方承担。如抵押典当合同到期时债务人申请展期还款，乙方在经甲方同意并由甲方书面授权的情况下，与债务人签订展期协议。如债务人到期未能清偿债务，甲方有权行使乙方对债务人的债权、抵押权及抵押典当合同项下的一切权利。甲方如有请求，乙方有义务配合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并将所得款项首先用于清偿甲方的债权。但乙方在代甲方追偿债权时产生的必要支出应由甲方负担。乙方将与会在无人签订的抵押典当合同、他项权证、借款借据等有关文件交予甲方。乙方保证所有手续真实合法有效。甲方应妥善保管有关文件资料。在收回债权的同时，应即刻交还乙方，以便于乙方归还债务人和办理撤押手续。如有丢失损坏，由保管人承担全部损失。在借款人还清全部款项后并经甲方授意，乙方负责完成撤销抵押登记手续。 三、2013年11月13日，薛萍儒出具房地产他项权证保管证明，记载：本人（薛萍儒）收到青房地权市他字第××号房地产他项权证一份，他项权利人是中投典当，产权人是博联公司，房产坐落是青岛市城阳区，抵押权利价值为400万元。借期为2013年11月13日起至2014年5月12日止。此他项权证保管至借款人将所借款项的本息全部还给贷款人为止。借款方款项全部还清后，保管人将此他项权证归还他项权利人。 四、中投典当与博联公司就青岛市城阳区户办理了他项权证，抵押权利人为中投典当，证号市20××17号。2014年9月17日，该抵押被注销，注销原因为贷款已还清。 五、盛文华称其与博联公司都是中投典当公司客户，因中投典当称博联公司准备还款，故将他项权证原件交给了中投典当。 其他情况：第一次庭审中，因中投典当对借款用途有异议，一审法院要求中投典当十日内核实盛文华向中投典当汇款的原因，并联系核实博联公司是否向中投典当清偿款项。中投典当申请一个月举证期限，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第二次庭审时，中投典当称博联公司进账查不清了，账簿找不到，当时只是代办撤押手续，且已经盛文华同意。一审法院询问中投典当债权转让是否通知债务人，中投典当称已通知，但不能提交证据。 薛萍儒与盛文华相互认可彼此的民事行为。薛萍儒出具声明，授权盛文华进行诉讼，其本人不再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从债权转让协议、他项权证保管证明可以看出，薛萍儒、中投典当应系合同主体，盛文华作为汇款人汇出款项。但薛萍儒、盛文华系夫妻关系，双方彼此认可民事行为，薛萍儒授权其丈夫盛文华代表其进行诉讼，从减少当事人诉累角度出发，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盛文华可以作为本案盛文华提起诉讼。目前可以查清，盛文华向中投典当汇款300万元，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中投典当将该款项交付博联公司使用，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中投典当将他项权证原件交给了薛萍儒，又与薛萍儒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自己对博联公司的债权、抵押权等转让给薛萍儒。此后，在2014年9月17日，中投典当与博联公司办理了撤押登记，事由是贷款已还清。本案关键在于，中投典当是否将债权转让事宜告知了博联公司。对此，博联公司经一审法院通知未到庭参加诉讼进行陈述，中投典当亦未进行举证。因中投典当与博联公司有借贷关系，且不动产登记表中记载的撤押事由为“贷款已还清”，故一审法院将核实还款的举证责任指定给中投典当，但举证期限届满之后，中投典当未能核实，称联系不上博联公司，又因时间太久，公司账簿丢失，财务人员离职，进账查不清。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中投典当未能尽到相应的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推定中投典当已收到博联公司还款，应当向盛文华返还投资款。因双方未签订协议，未约定还款期限，中投典当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盛文华未对资金的返还尽到慎重义务，一审法院对盛文华的利息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投典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盛文华返还投资款人民币300万元。二、驳回盛文华其他诉讼请求。如中投典当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80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中投典当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是否实际向原审第三人交付300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向原审第三人出借490万元，之后将该债权中的部分转让给被上诉人。但上诉人未提交其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出借490万的借款合同及相应打款凭证，不能证实其在本案《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在此前提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上诉人所谓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该《债权转让协议》不能体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 被上诉人直接向上诉人打款300万元，且在用途及附言中记载为“转账投资”。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转账300万元之前未实际向原审第三人出借相应款项，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债权转让合同关系，依据不足。在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向其支付的该300万元款项后，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实际向原审第三人交付相应款项。退一步讲，即使按照上诉人的主张其已经向原审第三人交付300万元，该行为也只能表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被上诉人的主张无必然联系。 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300万元款项时并未约定偿还时间，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收取了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300万元，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其又交付给了原审第三人，及原审第三人是否向被上诉人偿还，故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300万元款项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的主张的程序问题。经核实，一审法院依法向原审第三人邮寄送达诉讼材料，该公司人员予以签收。之后，再次向该公司地址邮寄材料被退回。经一审法院核实，原审第三人已不在此办公，下落不明，一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称无法联系原审第三人。本案并未判决由原审第三人承担责任，原审第三人无上诉权，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仍未结束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岛中投典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青岛中投典当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任臻 书记员张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