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6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图书馆，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人民西路4号。 法定代表人：何光伦，任四川省图书馆馆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劲松，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有限公司总府路门市部，营业场所：成都市锦江区总府路6号。 经营者：纪延年，男，1995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现涛，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开志，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图书馆（以下简称省图书馆）因与上诉人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有限公司总府路门市部（以下简称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4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省图书馆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按市场价格（每平米1000元/月）承担2018年7月1日至返还之日的占有使用费；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酌定的占有使用费标准严重低于案涉商铺周边同类商铺现行市场价格，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为继续非法占有使用房屋，拒绝返还省图书馆房屋，严重影响省图书馆向成都市正常移交土地，损害了省图书馆的合法利益。 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辩称，双方不存在非法侵占的关系，实际上是不定期租赁关系。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每月按时支付租金，不存在拖欠租金的行为。现省图书馆未与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达成解除租赁关系的协议，也未提出退还保证金；另，租金标准已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省图书馆上诉提出要求按市场价格计算标准超过合同约定。 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省图书馆对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省图书馆承担。事实与理由：1.省图书馆未向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有效送达《关于租赁合同期满不再续租及退还房屋的通知》，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不知晓其内容。2.租赁期满后，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与省图书馆虽未再签署书面租赁合同，但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按照原租赁合同向省图书馆交付房屋租金，省图书馆依然按照原租赁合同交易习惯接受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交付的租金，期间未对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支付租金的行为表示异议。3.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与省图书馆系租赁合同纠纷，并非侵权纠纷，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省图书馆辩称，从全体租户签署的《请愿书》可知，租户知晓省图书馆让其腾退房屋的事实，不存在租户不知晓省图书馆不再续租及要求退还房屋的情况。租赁合同到期后，省图书馆拒绝出租，租户却拒绝返还，其非法侵占行为损害了省图书馆的合法利益。租户强租强占商铺，且一审判定占用费过低。 省图书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立即停止非法占有、使用并立即返还省图书馆位于的商铺；2.判令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按市场价格向省图书馆支付2018年7月1日起至腾退之日止的占用使用费（截止2019年3月20日，商铺面积18平方米，按市场价格每平方米1000元／月支付，暂合计156000元）；3.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由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10月26日，出租方省图书馆与承租方石纯宇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由石纯宇承租省图书馆的房屋，租期共计12个月，从2017年7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承租方每（月）向出租方缴纳租金，出租方应出具收据；合同期届满若出租方可继续出租房屋而承租方有意继续承租，双方另行协商续租事宜，在同等条件下承租方享有续租优先权；承租方经出租方书面同意，可以将租赁房屋转租给第三人，承租方转租的，承租方与出租方之间的合同继续有效，承租方需全面履行本合同项下义务；承租方转租必须满足本合同中关于合同终止及租赁房屋交还的全部约定，否则视为无效转租。承租方转租的租赁期限不能超出本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本合同期满或因承租方违约合同终止，承租方可移动搬迁的设施设备及装修和自有物品须在合同终止后10日内清除完毕并退还房屋，固定的装修部分不得拆除、损坏，并无偿归出租方所有。 上述租赁合同租赁期间，石纯宇按每月4694元的标准向省图书馆支付了租金。上述租赁合同期限届满后，石纯宇仍继续向省图书馆转账支付每月房租4694元，省图书馆未开具相应发票。省图书馆向石纯宇开具了相应代收水电费的票据。庭审中，省图书馆陈述：其收款账户是公开的账户，石纯宇单方面付款，并不足以证明石纯宇与省图书馆之间形成了不定期租赁关系。 一审查明，锦江区总府路6号房屋产权（权0067887）登记在省图书馆名下，总面积为15141.4平方米，登记时间为1986年6月25日。 2019年3月7日，成都市公安局锦江区分局春熙路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成都市锦江区正科甲巷118号附1号到附21号店铺为总府路6号原省图书馆侧面外墙破墙开店后的店铺，该店铺附属于总府路6号，两者在同一建筑物上。 一审另查明，2018年2月28日，省图书馆向租户发出《关于租赁合同期满不再续租及退还房屋的通知》，主要载明：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于2018年6月30日期满后，我馆房屋不再出租，也不再续签租赁合同；请贵方提前自行安排承租房屋内货物及自有物品的处理事宜，并按双方合同约定结清费用，退还承租房屋，退还时如房屋、设施设备有损坏的，应予赔偿；合同期满后，若贵方未按合同约定，逾期退还房屋的，我馆将停止对贵方原承租房屋的水、电供应，并按合同约定处置房屋内物品，以及追究贵方违约责任及损失赔偿责任。 一审庭审中，省图书馆、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确认：锦江区商铺的面积为18平方米，现案涉商铺由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实际占有使用。省图书馆明确：其与石纯宇原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为每月4694元。省图书馆提交的照片显示，案涉商铺现店招为“四川中青旅”。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陈述：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系石纯宇与纪延年（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负责人）合伙经营，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对案涉商铺系有权占有。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提交了一份2018年3月1日石纯宇、纪延年与成都市梵森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及2018年3月22日石纯宇与纪延年签订的《合作协议》，欲证明石纯宇与纪延年以合作的方式，共同经营案涉商铺，从事旅游业（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并对案涉商铺进行装饰装修。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的工商信息、房屋产权证及房屋信息摘要、情况说明、商铺示意图、照片、《房屋租赁合同》、《合作协议》、水电费票据、银行账户明细、《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申请证人余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因证人余某系省图书馆诉请返还原物另案纠纷的当事人近亲属，其与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具有利害关系，故对该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省图书馆提交的证据，结合省图书馆、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的庭审陈述，能够确认省图书馆对案涉商铺享有所有权，案涉商铺现由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实际占有使用。 关于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是否应当返还案涉商铺，即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占有使用案涉商铺是否有合法依据。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商铺的实际承租人为石纯宇，且租赁期限于2018年6月30日截止。租赁期限届满后，省图书馆未与石纯宇协商续租事宜，同时省图书馆明确表示，不再续租，省图书馆代为收取石纯宇水电费的行为并不表明其认可石纯宇继续承租案涉商铺，因此，《房屋租赁合同》到期后，省图书馆与石纯宇之间未形成不定期租赁关系。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系石纯宇与纪延年合作经营，且即使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系石纯宇与纪延年合作经营，因石纯宇在租赁到期后，对案涉商铺已无承租权，故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亦无法因石纯宇与纪延年的合作经营关系而获得对案涉商铺的承租权或使用权。租赁合同到期后，因省图书馆已明确拒绝续签合同，故石纯宇继续向省图书馆支付款项的行为，不能视为省图书馆同意石纯宇继续使用案涉商铺。综上，2018年7月1日之后，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占有使用案涉商铺并无合法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之规定，省图书馆作为案涉商铺的物权权利人，其要求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停止占有使用并返还案涉商铺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省图书馆主张的占有使用费。如前所述，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自2018年7月1日后占有案涉商铺无合法依据，该占有使用行为导致省图书馆无法对案涉商铺行使占有、使用等权利，给省图书馆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其应向省图书馆支付相应的占有使用费。省图书馆主张按照每平方米1000元/月的标准计算，缺乏事实依据，且明显高于其出租给石纯宇的租金标准，一审法院对该标准不予支持。因省图书馆与石纯宇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间为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与当前间隔时间较短，市场价格浮动较小，该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故基于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案涉商铺的占有使用费标准参照该《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4694元/月计算。故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应按照4694元/月的标准向省图书馆支付自2018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案涉商铺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有限公司总府路门市部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停止占有、使用位于成都市锦江区的商铺并返还给四川省图书馆；二、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有限公司总府路门市部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省图书馆支付占有使用费（按4694元／月的标准，从2018年7月1日起计算至上述商铺实际返还之日止）；三、驳回四川省图书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420元，减半收取1710元，由四川省图书馆负担1368元，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有限公司总府路门市部负担342元。 二审查明，2018年4月部分租户向省图书馆提交《请愿书》，其中载明“我们是租赁省图书馆商铺的所有商家，2018年3月，我们在毫无征兆的前提下接到了2018年6月让所有商家搬走的通知，消息之突然，时间之仓促让我们措手不及。”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明确表示对《请愿书》知情。二审审理中，双方均认可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以4694元/月的标准自行向省图书馆支付了2018年7月至2019年11月的“租金”。双方均同意该笔已支付的“租金”可在使用费中抵扣。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是否应返还案涉商铺及占有使用费的具体金额。本院认为，首先，双方的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6月30日到期，期限届满前省图书馆发出通知，表明其不愿意继续出租案涉商铺。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辩称其未收到通知，但其在二审中明确表示对《请愿书》知情，本院认定其知晓省图书馆不愿意续租的意思表示。且双方在租赁合同中约定合同届满后续租的，双方另行协商续租事宜。在省图书馆明确表示不愿意续租的情况下，租赁合同期满后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继续以租金标准向省图书馆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款项，系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的单方行为，不能视为双方就续租达成合意，双方并未就此形成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因此，《房屋租赁合同》到期后即2018年7月1日后，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继续占有使用案涉商铺并无合法依据，应将案涉商铺进行返还。其次，关于占有使用费的问题，一审参照双方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金标准酌定每月使用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省图书馆主张按市场价格每平米1000元/月支付，但未提供充分有力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由于二审中，双方均同意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已缴纳的费用可在使用费中抵扣，经抵扣，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应从2019年12月开始支付占用使用费。 综上所述，省图书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中青旅总府路门市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49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49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49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有限公司总府路门市部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省图书馆支付占有使用费（按4694元/月的标准，从2019年12月1日起计算至案涉商铺实际返还之日止）”； 四、驳回四川省图书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10元，由四川省图书馆负担 1266元，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有限公司总府路门市部负担4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20元，由四川省图书馆负担2531元，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有限公司总府路门市部负担8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丽莎 审判员  张艳秋 审判员  罗健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朱小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