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86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福才，男，1981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军，贵州言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润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贵州省贵阳市开阳县城关镇云开南路东兴苑1幢1层20号。法定代表人：夏锝桦，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万军，贵州创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启章，男，1954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德江县。上诉人黄福才、上诉人贵州润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启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开阳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2019）黔0121民初2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福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军，上诉人润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万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福才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两被上诉人连带偿还上诉人本金50万元，并承担从2016年8月22日起以50万的基数按年利率2%计算资金占用费至付清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判决陈启章是否要承担责任，只支持335000元，对未支持部分未做出判决，程序违法，依法应当撤销发回重审；2、原判决认定陈启章为职务行为证据不足，事实不清。因为陈启章是以共同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字的，加上两被上诉人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不能仅以两上诉人在一审陈述证明陈启章是履行职务行为；3、原判决以推定的方式认定被上诉人支付了2015年9月22日至2016年8月21日资金占用费用且按月息6%的足额支付，缺乏证据且违反逻辑。只能视上诉人对之前不足部分资金占用费的放弃。原判决违反逻辑推理原则及常理，上诉人认可收到的还款仅包括最后一笔资金占用费5万元以及润发公司所举证的二笔（4万元和1.9万元），合计10.9万元。上诉人润发公司上诉请求：1、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原告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被上诉人为了获得高额利息，在没有自有资金的情况下，经上诉人同意，以其个人名义向开阳县富民村镇银行50万元后高利转贷给上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双方的借贷因违反法律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2、上诉人已经按无效合同约定支付了总计463000元给被上诉人，该款应从本金中予以扣除。2015年9月22日上诉人便支付被上诉人83000元，从2015年9月至2016年8月每月支付3万元，共支付了33万元，中途有支付了5万元，共计支付463000元，因此上诉人仅欠被上诉人37000元。上诉人润发公司针对黄福才上诉答辩称，一审法院程序不违法，一审判决判在主文上已经明确说明陈启章是否承担责任，因此一审判决是基于查明的事实作出的判决。双方是属于借贷关系，黄福才一直按照6%收取利息到2018年6月份，利息支付标准一审法院从2015年9月份计算是正确的。本案性质是高利转贷，是违反法律的无效行为，请二审法院驳回黄福才的上诉请求，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上诉人黄福才针对润发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本案不存在无效的情况，关于黄福才从银行借钱的事实，一审庭审中法官问了润发公司和陈启章，对黄福才在银行借款的事实是否知道，双方都不知道这个事实；2、当天是在银行借钱的用途是用于装修，黄福才与润发公司的老总是亲属关系，之前润发公司在开阳开发房地产的时候黄福才和润发公司是合伙人，黄福才借款本意不是借给对方，是黄福才的工程款回转了，润发公司才有意向黄福才借钱，黄福才才把工程款借给了润发公司，一审已核实；3、根据相关的司法解释，高利借贷关系，借款人必须应当知道该款项来源于银行。一审法院问过润发公司和陈启章，他们并不知道这个事实；4、润发公司总共支付了463000元不是事实，没有任何有效的证据证明我们收到该笔钱，核对下来只是30多万，并且哪些条子也没黄福才的签名。一审质证的时候，黄福才是没有签字的，当时润发公司财务为了好做账，是陈启章自己签的字。我们只认可三笔分别是4万、5万、1.9万，其他的都没得到过；5、一审我方表述对方最后一次支付利息是在2016年7月份之后就在没有支付资金的占用费，但不能推断之前的资金占用费全部支付了。一审判决的推断不合理。我不知道润发公司主张支付8.3万的依据是什么。我们认为陈启章是作为共同借款人，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是润发公司公司的工作人员。被上诉人陈启章未到庭参加二审调查，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原告黄福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500000元，并判决二被告从2016年8月22日起以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资金占用费至付清原告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开阳县城关镇城西村四方田农民安置小区项目部系被告润发公司内设机构。被告陈启章系润发公司员工。2015年9月22日，被告润发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通过被告陈启章以开阳县城关镇城西村四方田农民安置小区项目部名义向原告借款5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3个月，可延期2个月，每月资金占用费30000元（月息6%）。陈启章出具借条交原告收执，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黄福才同志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元）。借款时间叁个月，到期不能归还可延期贰个月。每月资金占用费叁万元整（30000元），此据，借款单位，借款人：陈启章，2015.9.22。”被告陈启章在借款人档签名，并在借款单位档加盖了开阳县城关镇城西村四方田农民安置小区项目部印章，被告润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该借条右上角签署“同意借支，夏锝桦，2019.9.22”。借条出具同日，原告将500000元借款转入被告润发公司账户。同时，双方为保证债权实现，由开阳县城关镇城西村四方田农民安置小区项目部与原告于同日签订了开阳县城关镇城西村四方田农民安置小区安置房（代建）协议书、补充协议。协议由开阳县城关镇城西村四方田农民安置小区项目部为原告代建约500平方米安置房，建设成本500000元，该代建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借款到期后，因被告只支付资金占用费（月利率6%）至2016年8月21日，故原告起诉如诉请。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及所举证据在卷佐证，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可以作为本案定案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润发公司因缺乏资金向原告借款，期满未偿还，原告诉请偿还，应予支持。被告陈启章系被告润发公司员工，受被告润发公司指派与原告办理借款手续，其属履行职务行为，该行为结果应由被告润发公司承担。故对原告诉请被告陈启章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双方约定的资金占用费，经计算年利率为72%，已显著超出法律规定，法院对已支付的2015年9月22日至2016年8月21日资金占用费按年利率36%计算，2016年8月22日起未支付部份按年利率24%计算。对2015年9月22日至2016年8月21日资金占用费，虽然被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已支付2015年9月22日至2016年8月21日资金占用费。但从被告诉状陈述，自2016年7月后未再收到被告支付的资金占用费，说明被告是支付起资金占用费的，且原告诉请从2016年8月22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未请求计算之前利息，而原告高利借款给被告润发公司的目的是为收取高额资金占用费，故在其未足额收到高额资金占用费时放弃计算该期间利息不符合原告借贷目的，并且，在以收取资金占用费为目的的借贷关系中，原告未准确陈述收取款项情况，这明显不合常理，综上可以确定，该期间被告二已按月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费。对被告要求多收取的资金占用费折抵本金的意见，因原、被告均未能清楚陈述资金占用费支付时间及金额，故对2015年9月22日至2016年8月21日期间资金占用费以年利率36%计算，多余部份一次性折抵本金较为公平，则至2016年8月21日止，本金计算为：500000元-（500000元X(6%-3%)x11月）=335000元。对原告请求计算从2016年8月22日后资金占用费的请求，本因双方借款时进行了约定资金占用费，应自2016年8月22日起以本金335000元为基数，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还清止。对被告的2016年7月支付给原告的50000元系本金的意见，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纳。对被告的原告占用其房屋，应予抵扣的意见，属另外的法律关系，双方可另诉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贵州润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付原告黄福才借款本金335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8月22日起以本金335000元为基数，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还清止）案件受理费6100元（已减半），由原告黄福才负担1891元，被告贵州润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209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润发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令，本院批准后向其出具了二份《委托调查函》到开阳富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阳县农村信用社进行相关调查。上诉人润发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从开阳富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调取的客户贷款资料共35页，拟证明：1、黄福才高利转贷的资金并非自有资金，而是向金融机构贷款所得，黄福才的放贷行为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应当认定双方间的民间借贷无效；2、2019年11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九次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点，关于高利转贷，在本案类似的情形的裁判思维统一尺度，上诉人与黄福才之间的民间借贷无效。2、银行流水，结合一审支票号2438的存根，拟证明该证据印证2015年9月22日借款当天润发公司就向黄福才转款8.3万元，借款本金不是50万，本金应该是41.7万元。上诉人黄福才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达不到，不能证明这个钱就是信用社贷给黄福才的那笔钱，不能证明我借给润发公司的钱就是从银行借贷的那笔钱，即使是作为借款人润发公司也并不知晓黄福才借给其的款项是贷款而来，所该事实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的无效规定。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因为是复印件，也不是黄福才的签字，也不能体现是黄福才收到。一审当事人出庭在一审答辩状上列了还款明细，明细上面没有包含这个8.3万元。支票存根黄福才的签字不是黄福才写的，是陈启章写的。仅凭票头是不能证明是黄福才收的。上诉人润发公司还提交了农村信用社调取到的2015年9月22日转帐83000元的支票、进帐单，拟证明借款当天润发公司就向黄福才还款83000元。上诉人黄福才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黄福才借款给润发公司是同一天，2015年9月22日，和还款时间是同一天，不可能在同一天还款83000元，不符合常理，另该份证据贵州润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一审中举证过，其证明目的是83000元有3万元与本案有关，是偿还利息。其中有46000元是土地款（实际上是黄福才退股之后100万的股权转让费，后由于贵州润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没有现金支付是从项目建设土地划了300个平方，每个平方按照3180元计算，用于抵偿退股金，共计是954000元，所以润发公司应补黄福才46000元，另之前润发公司还欠黄福才7000元，总共是53000元）所以做这笔钱中只有3万元是还的利息，和润发公司在一审的证明目的是吻合的，虽然一审是陈启章举证的，但润发公司是认可的。这83000元还了我们本金不是事实，我们认可3万元是利息。这并不影响双方的借款实质。利息计算时间不包含这3万元，之前的利息润发公司支付的只有4笔，50000元、19000元、40000元、含这笔30000元（诉请之前的利息）。另查明：1、2015年9月20日黄福才以开咖啡厅为由向开阳富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请贷款49万元，当天原欠贷款余额为41万元，同年9月22日，黄福才与开阳富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黄福才向开阳富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49万元，借款期限从2015年9月22日起至2016年9月20日。同日，开阳富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黄福才发放贷款49万元，款项转入黄福才尾号为2504的帐户，同日，黄福才从2504帐户通过转帐方式将50万元转到润发公司帐户，同日，润发公司向黄福才支付83000元，其中30000元为归还本案的欠款；2、润发公司向黄福才归还款项情况如下：2015年9月22日还款30000元，2016年2月5日还款40000元，2016年6月21日还款19000元，2016年7月26日还款50000元；3、二审调查中润发公司陈述该公司没有与陈启章之间的劳动合同、发工资、交缴社保的相关证据，也没有对委托过陈启章代该公司向黄福才借款。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1、陈启章是否为该笔借款的借款人；2、黄福才是否属于高利转贷，本案讼争的借贷关系是否有效；3、润发公司已经归还的欠款金额和尚欠金额。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2015年9月22日《借条》的内容，落款处有“开阳县城关镇西村四方田农民安置小区项目部”作为借款单位加盖印章，还有陈启章作为“借款人”的签名。从该《借条》的字面意思上看，陈启章是以自己名义签名，而非润发公司的经办人签名。另外，二审中润发公司不能提交与陈启章之间的劳动合同、发工资、交缴社保的相关证据，不能证明陈启章系其单位员工，而且该公司也没有向其出具委托书让其向黄福才借款，一审法院关于陈启章签名行为是其职务行为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陈启章与润发公司一样都应当是借款人，对一审认定的该事实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的规定，本案中，黄福才于2015年9月22日与开阳富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向该银行借款49万元，同一天，开阳富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黄福才发放贷款49万元，款项转入黄福才尾号2504的帐户，同日，黄福才从2504帐户通过转帐方式将50万元转到润发公司帐户，而申请该笔贷款时黄福才尚欠该银行41万元贷款，应当视为润发公司明知该款项来源于金融机构。本案中，从黄福才出借资金中的49万元的来源并非自有资金，其将从银行贷款所得资金转贷给润发公司、陈启章，并约定每月的资金占用费为3万元，折算为月息高达6分，符合高利转贷的特征，其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金融秩序，该民间借贷合同应当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由于本案借款金额为50万元，而黄福才高利转贷金额为49万元，故其中49万元部份借款合同无效，1万元借款有效。故对黄福才要求润发公司、陈启章返还本金49万元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支付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根据黄福才起诉时要求支付的利息从2016年8月22日起算，从而推定润发公司已经从借款时2015年9月22日起到2016年8月22日的利息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每月6分利息，缺乏事实依据，黄福才对此也不认可，对该认定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已经归还的金额属于债务人润发公司、陈启章的举证责任，根据一、二审的证据，可以认定润发公司向黄福才归还款项情况如下：2015年9月22日还款30000元、2016年2月5日还款40000元、2016年6月21日还款19000元、2016年7月26日还款50000元，合计139000元。由于借款发生当天，即2015年9月22日，润发公司就向黄福才归还30000元，视为借款有效的1万元部分款项已经归还，此后亦不产生利息。综上，润发公司、陈启章还应当返还黄福才借款无效部分490000元本金，扣除已经归还的129000元，尚需归还361000元。综上，上诉人黄福才、润发公司的上诉理由均有部分成立，对双方的上诉请求均部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开阳县人民法院（2019）黔0121民初2407号民事判决；二、贵州润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陈启章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付黄福才借款本金361000元；三、驳回黄福才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份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已减半），由黄福才负担1696元，由贵州润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陈启章负担44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0元，由黄福才负担3392元，由贵州润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陈启章负担88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国智审判员  李 蓉审判员  喻 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林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