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3民终83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驿城村铜山经济开发区第三工业园。法定代表人：盛春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昊，江苏圣典（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楚，江苏圣典（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吴窑镇鲁班路18号。法定代表人：沈良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本璐，江苏元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帆，江苏元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上诉人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中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3民初2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昊、陈楚，上诉人江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本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联公司上诉请求：1.除已经支持的货款及利息外，依法改判支持中联公司的剩余货款1415010.21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自2015年12月17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虽然合同约定的是主体封顶结算尾款，但该期限已明显超出了订立合同时的合理预期，应当支付全部货款。通过徐州市政府的官方网站，以及百度百科等网站，均对本合同涉及的项目“中央国际广场”的完工时间作出规定和公示，徐州市政府的规划是该项目将在2015年全部完工，其他网站的公开资料上也显示该项目竣工时间应在2016年。现实中主体封顶时间应早于竣工时间至少半年以上，因此可以看出，本协议订立时，预计2015年主体封顶，也就是说应当在2015年底就开始计算付款时间。二、江中公司早已终止了同发包方的建设施工合同，必然导致中联公司与江中公司之间的合同从根本上无法履行，应当付清全部货款。因江中公司的原因，该项目至今已经停工烂尾3年，建设施工合同已经终止，中联公司同江中公司之间已经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基础，双方也曾多次协商，江中公司不再要求中联公司继续供应，双方的协议实质上已经终止，因此江中公司应当支付上诉人全部货款。并且中联公司已经于近日再次向江中公司送达书面解除通知，所以不存在未达到付款节点的情形。三、江中公司违约在先，且超出了中联公司与江中公司在订立协议时的合理预期，江中公司虽然并未就此作出抗辩，但如果仍然要求江中公司在主体封顶后履行尾款支付义务已经显失公平。一审法院仅支持总货款的70%(扣除已付款项后剩1116989.79元）不符合实际情况，不利于合同目的的实现，有违合同法基本原则。上诉人江中公司对上诉人中联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江中公司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江中公司并未与中联公司签订合同，只是应翔森公司要求在合同上加盖印章，留作备案使用，不是真实的意思表示。二、假使合同成立，按照合同约定工程主体尚未封顶，中联公司主张的支付全部货款的条件未成就，因此不应当支付全部货款。中联公司所述的网站公布的中央国际广场完工时间并不能真实反映合同的履行情况，且中联公司称现实中主体封顶时间应早于竣工时间至少半年以上，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江中公司并未与发包方终止建设工程合同，若按照中联公司主张其应当继续履行合同。江中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假使按照中联公司主张合同是真实的，该合同中并未约定违约金事项及违约金标准，一审判决违约金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江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联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本案的事实部分。涉案工程的地基部分工程是由翔森公司进行施工的，虽然买卖合同上加盖了江中公司的公章，但实际合同的主体是翔森公司与中联公司，江中公司不应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假使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合同关系，中联公司结算也是和翔森公司进行结算，没有和江中公司进行结算，江中公司也不应当给付货款。二、关于违约金。合同中并未就违约金进行约定，江中公司不应当承担违约金。假使江中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也过高，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三、一审判决计算违约金的时间超出了中联公司的诉请。中联公司诉请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起算点是2016年4月1日，而一审判决违约金的起算点为2015年12月17日，超出了审理范围，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中联公司对上诉人江中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关于事实认定部分。中联公司、江中公司双方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每月25日对账，并针对当月的价格及数量进行书面确认，办理了结算手续。江中公司辩称项目施工主体是翔森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给付货款责任与事实不符。根据合同相对性，合同签订的主体双方是江中公司与中联公司，且中联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为江中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江中公司是合格的被告，应当支付欠付货款。二、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中联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但江中公司却恶意拖欠货款，至今已超过三年，并采取管辖权异议等方式拖延诉讼进程，给中联公司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中联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并未超出法律规定，也与给中联公司造成的损失范围相符。同时按照目前建筑市场的融资成本，一般利率年化达到了15%左右，如果违约金过低，将使得一些企业违法成本高于守法成本，会导致类似企业恶意拖欠货款，助长市场不良风气。因此一审法院依法支持中联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情合理。三、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时间。中联公司在诉讼时主张的是欠付的全部货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亦往后推迟，如按照判决支持的总货款的70%，应从2015年12月17日计算。且判决的违约金数额计算至今也未超出中联公司起诉时的诉讼金额95万余元。中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江中公司支付拖欠货款2532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2532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6年4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4月30日为957441.22元），以上款项合计3489441.2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4日，江中公司（甲方）与中联公司（乙方）签订《徐州雨润广场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暂定部分商品混凝土约66000立方，暂定总金额为2200万元，具体产品名称、规格型号、品牌、价格详见附件一。甲方指定验收验货人为蒋锦波。产品在通过甲方最终检验后，甲方出具验收合格证明，双方每月25日进行对账，并对当月的价格及数量进行书面确认。经甲方书面授权代表及有关单位与乙方共同签字同意后，办理完结算手续，如有异议双方协商解决并出具书面报告证明。甲方在收到乙方开具发票30日内支付至结算总货款的70%，每月以此类推，全部主体封顶后6个月内付至总货款的95%，剩余5%作为质保金在一年内无息结清。按照甲方施工现场实际签收的混凝土小票数量结算，不计损耗；甲方可随时对乙方的送货小票和实际数量的一致性进行抽检，乙方应当予以配合；如过磅验收，每批次的抽检不少于四车或总车数的100%（主要针对小方量浇岛，总车数不够4车的情况），如发现短少，则该批次所供混凝土每车均按短少的最大差值扣除后计算方量，同时过磅费用也由乙方承担。双方约定结算期限：混凝土供应完毕后，乙方向甲方提交完成的混凝土的结算资料，甲方在乙方提交结算资料后5日内核实完乙方提交已送货混凝土数量。因乙方延误或提交资料不全等原因导致不能按合同约定时间完成结算的甲方不负责。乙方承诺质保期为工程验收合格后1年规定的质保期时间如长于本合同约定，则按国家标准、行业规范（惯例）规定的时间执行），自产品验收合格且安装调试结束证实投入使用时起。甲方无正当理由单方面解除合同、延迟付款的，应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合同另对管辖等其他条款进行了约定。该合同附件一协议产品清单对产品名称、品牌、规格型号、单价含税、金额等做了明确约定。2015年10月22日，经江中公司指定的收货人蒋锦波确认，中联公司自2015年8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向江中公司供砼总计14273.72立方米，总货款合计4716700.7元。中联公司自认江中公司已向其支付货款2184700.7元。中联公司分别于2015年10月12日、2015年11月17日向江中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三张，票号为分别为12287858、12287860、12287892，该三张发票显示所供货物价税合计4716700.7元。一审庭审中，中联公司陈述涉案工程为徐州中央国际广场，至今仍未封顶。一审法院认为：中联公司、江中公司之间签订《徐州雨润广场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关于江中公司辩称涉案工程地基部分是由江苏翔森建设工程项目公司承建，混凝土实际由该公司使用的观点，因中联公司已经提供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以及结算表、增值税发票能够认定中联公司、江中公司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且已经履行，对江中公司的该抗辩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联公司已向江中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江中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中联公司支付货款。依据上述合同约定，江中公司在收到中联公司开具发票30日内支付至结算总货款的70%，每月以此类推，全部主体封顶后6个月内付至总货款的95%。本案中，中联公司主张江中公司向其支付全部剩余货款，但涉案主体工程至今尚未封顶，中联公司主张江中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故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支持江中公司向中联公司付款至总结算货款的70%，即3301690.49元，江中公司已支付货款数额为2184700.7元，尚欠货款数额为1116989.79元。江中公司至今未履行支付货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依据合同约定，江中公司在收到中联公司开具发票30日内支付至结算总货款的70%，双方均未举证证明江中公司实际收到发票的日期，故违约金应以江中公司最后开具发票的30日即2015年12月17日起算。合同未对违约金计算标准进行约定，但结合江中公司的违约情形，中联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向徐州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116989.79元及违约金（以1116989.7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5年12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徐州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中联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18年10月15日向江中公司补寄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中联公司多次要求江中公司解除合同支付全部货款，但没有证据证明，因此在一审庭审结束后，补寄了一份解除合同通知书，证明双方买卖合同已经解除，江中公司应当支付全部货款。证据二、徐州承建重点工程专题网站关于涉案项目具体情况介绍一份、百度百科对涉案项目的介绍，证明涉案项目预计完成时间是在2015年，后因江中公司的原因导致整个工程全面停工，同时也能说明双方签订合同时，对主体封顶的时间预计为2015年底。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江中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江中公司不是真实的合同相对人，不应支付货款，假设法院认定双方的合同真实有效，江中公司也认为合同并未达到解除条件。对证据二，该网站查询的内容并不能真实的反映合同履行情况，且涉案工程也并非因江中公司原因导致停工，目前也不是全面停工。本院认为，江中公司对上述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二来源合法，客观真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亦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江中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以下事实外，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经江中公司指定收货人蒋锦波确认，至2015年9月30日中联公司向江中公司供应混凝土总计14273.72立方米，总货款合计4716700.7元。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江中公司是否为涉案混凝土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应否承担支付货款责任；2.中联公司要求支付全部欠付货款应否支持；3.一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标准及计算起点是否正确。本院认为：一、关于江中公司是否为合同当事人，应否承担付款责任问题。中联公司提交的涉案混凝土买卖合同上加盖由江中公司印章，江中公司对此不持异议，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江中公司是该买卖合同当事人。关于合同履行情况，根据中联公司提交的混凝土结算单可知，江中公司指定的收货验货人蒋锦波已对中联公司供货数量及价款进行了确认，且结算单抬头部分明确载明“致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说明该结算单系向江中公司出具，蒋锦波亦代表江中公司进行确认，可以证明中联公司已按照上述买卖合同约定向江中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江中公司亦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支付货款责任。江中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工程系案外人翔森公司施工，涉案混凝土系翔森公司实际使用，江中公司不应承担付款责任。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标的物最终由谁使用，不是判定买卖合同买受人的标准，支付货款责任主体仍应按照合同相对性进行判断，中联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按照与江中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则江中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对江中公司的该项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中联公司要求支付全部欠付货款应否支持问题。涉案买卖合同约定“全部主体封顶后6个月内付至总货款的95%，剩余5%作为质保金在一年内无息结清”，但涉案工程长期处于停工状态，何时主体封顶无法预期，上述约定客观可履行性不强，如再按照上述约定确定付款进度，对出卖人显失公平。根据中联公司提交的结算表，以2015年9月30日为中联公司最后供货日，现中联公司要求江中公司支付全部欠款，应予支持。总货款为471670037元，扣除中联公司自认已付货款2184700.7元，江中公司尚欠货款2532000元。一审法院仅支持付至总货款的70%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违约金判定问题。当事人违反合同约定，逾期不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本案中，涉案工程长期停工，主体封顶等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迟迟不具备，无证据证明出现该情形系因江中公司原因所致，如将未付货款产生的相应损失全部由江中公司承担，对江中公司亦有失公平。根据合同对付款时间的约定，综合考虑合同的实际履行状况，本院酌定中联公司诉请的违约金自其主张权利即提起本案诉讼时起开始计算。涉案合同对江中公司逾期付款并未明确约定承担何种违约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此种情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又，除逾期付款资金占用损失外，暂无证据证明中联公司还存在其他违约损失，故本院确定违约金以尚欠货款2532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4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3民初2004号民事判决；二、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州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532000元及违约金（以2532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4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三、驳回徐州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716元，由徐州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4716元，由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0000元；徐州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上诉二审案件受理费34716元，由徐州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4716元，由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上诉二审案件受理费34716元，由徐州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9716元，由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5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雪晴审判员  曹 辛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