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建华，男，1968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林，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九，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宏科微波通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泉驿）星光中路20号。 法定代表人：曲明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娜，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济宁，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建华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宏科微波通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5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谭建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林、欧阳九，被上诉人宏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娜、陈济宁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建华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5585号民事判决，改判宏科公司偿还借款286440.05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5月起计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宏科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1月谭建华垫资358084.28元购买的车辆登记在宏科公司名下，权属属于宏科公司，并用于其内部承包的“无源事业部”日常用车需要。2017年5月谭建华与宏科公司的合作关系终止，但宏科公司拒绝归还借款。一审法院以谭建华承包期间购置的车辆资产属于承包人，而非宏科公司资产为由，驳回谭建华的诉讼请求，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 被上诉人宏科公司答辩称，案涉车辆虽然登记在宏科公司的名下，但实际系由谭建华购买和使用。宏科公司与谭建华之间系承包经营合同关系，承包经营结束后已进行了清算。宏科公司从未有向谭建华借款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不具有真实的借贷关系。一审判决对车辆所有权的认定正确。 谭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宏科公司立即偿还借款286440.05元（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从2017年5月起至还清欠款为止）。 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谭建华作为宏科公司股东期间，宏科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谭建华、姚某签订《无源事业部承包协议》约定：由于近几年宏科公司的经营整体情况不佳，尤其是无源事业部出现严重亏损，为制止下滑趋势等，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开始对无源事业部实行承包经营；由承包人对无源产品的生产经营活动进行全面承包经营管理，按年度上缴承包费；宏科公司为无源事业部提供独立的账号，资金独立支配使用；宏科公司对2012年12月31日止的全部资产进行清理划分，按经承包人确认的公司在有源事业部承包经营后剩余资产以账面移交方式，移交给承包人作为起始的无源事业部资产期初数据，宏科公司移交的资产状况，一律以账面或书面移交清单为准；承包期间，承包人对固定资产按照公司固定资产管理办法进行管理并承担相应折旧，承包期满时进行结算；承包经营期间，承包人独立开展各项经济活动，有相对独立的人、财、物管理和支配权；承包人可根据生产需要，自费购置或租赁所需的设备，其新添置设备的所有权属承包人，并建立相应的管理办法单独进行管理。 2014年1月13日，谭建华为购车向宏科公司借款30万元，借款单中载明借款单位为“无源”、姓名“谭建华”。2014年1月15日，宏科公司向谭建华转账30万元，转账单据中摘要载明“财务报销”。之后，谭建华以宏科公司名义购买一汽丰田普拉多4.0汽车—辆（车牌号川Ａ×××××）。2014年1月20日，谭建华向宏科公司提交该车《报销费用明细》载明：裸车全价66.2万元、装饰0.6万元，合计66.8万元；交强险1130元、车船税3000元、商业险10943.05元、划玻险1361元，合计56581元；上牌、行驶证、登记证、五路一桥等合计925元；其中备注，原公司本田雅阁车卖出8.55万元，公司需缴纳卖车税金1644.23元，另外此车购买时，谭建华向公司借款30万元，即购此车时，公司总共出资383855.77元，余下购车款358084.28元，由谭建华自行垫支；新车在公司作为固定资产入库，在公司财务部挂账（账面上公司向谭建华支付其他应付款358084.28元）；固定资产可抵扣税金（裸车全价／1.17＊0.17）97059.83元；实际整车包牌价合计644880.22元。谭建华一并将购车发票、装饰发票、交强险和车船税及商业险等费用发票交给宏科公司，自己保管了机动车交强险＋商业保险单（正本）、车辆购置税《税收电子转账专用完税证》、机动车登记证书。 2015年度宏科公司年报审计报告中载明，宏科公司应付款有谭建华借款441940.05元， 2017年5月，谭建华转让宏科公司股权，不再为宏科公司股东。 2018年7月25日，谭建华、姚某与宏科公司对承包期内的经营进行结算，双方签订《宏科微波原无源事业部承包期满结算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还包含了建极微波、精集通信往来款处理内容，因与本案无关，其内容不再表述），其中载明：鉴于宏科公司原无源事业部承包期满结算久议未决，现进行了充分讨论，并形成以下处理意见，宏科公司无源事业部承包期为2013年-2015年，承包期满后又经历是否继续承包的迂回以及宏科公司回购股东谭建华、姚某等事件，而就承包期满结算具体方案，公司与承包人进行多次商议，对承包期间的费用、利润及利润的提取达成一致，但对承包期满后的诸多费用存在异议，包括出口退税、承包期满多发工资承担问题等，为此，本着实事求是和互相让步的原则，现双方达成如下共识，1.承包人承包期创造的经营利润实际已通过承包期其他工资和带走承包期新增存货和固定资产等形式提取，其中，承包期以其他人名义发放工资90万元，股权转让后带走承包期新增存货17.37万元、新增固定资产净值41.63万元（其中，汽车34.23万元）；2.宏科公司同意股权转让后赠与固定资产净值5.51万元；3.以上“1、2”所述承包人带走汽车（截止2018年6月净值为13.21万元，其中车牌号川Ａ×××××净值为10.09万元，川Ａ×××××净值为3.12万元），为便于宏科公司账务处理和个人车辆过户，双方同意宏科公司分别与谭建华、姚某签订车辆购买协议，其税款、过户费1.81万元、0.56万元分别由谭建华、姚某全额承担，并以现金形式交回宏科公司；4.以上“1、2”所述承包人带走除汽车外的其他实物资产51.30万元，宏科公司自行处理，豁免承包人带走实物资产应产生的涉税事项，并不负责承包人的其他账务处理之需要；5.按照宏科公司账务部提供的原承包期满结算方案，承包人应缴回公司承包费12.87万元，就2016年1-9月以其他人名义发放的工资22.50万元谁承担、承担比例问题存在异议（其他问题已达成共识），本次在对2009年公司成立以来的谭建华、姚某以及员工工资进行了测评的基础上，双方代表达成“承包人承担汽车转让税费，不再多纠结工资标准问题，双方之间费用全部清零，结算完成”。协议末尾另写明：双方代表签字确认以上有关事项具体意见，并不再有其他异议。之后，案涉川Ａ×××××汽车过户登记在谭建华名下。 在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询问谭建华会议纪要中关于车辆的处置及费用全部结算完成是什么意思。谭建华称根据承包协议约定，后期确认的承包期间新增的部分能够带走，车辆带走是承包团队带走，所以无源事业部将车带走了。 一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无源事业部承包协议》、借款单及转款凭证、《报销费用明细》、购车相关税费票据、审计报告、会议纪要、车辆登记信息等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谭建华与姚某于2013年开始承包宏科公司无源事业部，根据承包协议约定，承包经营期间，承包人谭建华与姚某独立开展各项经济活动，有相对独立的人、财、物管理和支配权，并根据生产需要，承包人自费购置或租赁所需的设备，其新添置设备的所有权属承包人，并建立相应的管理办法单独进行管理。谭建华购买汽车时间在承包期间，根据合同约定及谭建华本人陈述，所购汽车应为承包人承包期间购置的财产，其所有权属承包人，而非宏科公司财产。谭建华将所购车辆登记在宏科公司名下，根据《报销费用明细》载明的情况其目的是作为公司固定资产可以抵扣97059.83元的税金。且《报销费用明细》还载明“购此车时，公司总共出资383855.77元，余下购车款358084.28元，由谭建华自行垫支；新车在公司作为固定资产入库，在公司财务部挂账（账面上公司向谭建华支付其他应付款358084.28元）”。如上所述，车辆由承包人在承包期间购买的财产为承包人所有，《报销费用明细》明确记载向谭建华支付案涉争议款项其实质为挂账所需，结合全案证据能够认定，账面所记载的应支付谭建华出资购车款并非宏科公司真实借款必须支出的款项。 在否定双方存在真实借款的情况下，关于双方在承包经营期满后，对车辆处置及利润等分配产生的纠纷系基于承包人谭建华、姚某与宏科公司的承包合同关系，而非借贷法律关系产生的纠纷。2018年7月15日结算时，虽写明“承包人承包期创造的经营利润已通过承包期其他工资和带走承包期新增存货和固定资产等形式提取，其中，承包期以其他人名义发放工资90万元，股权转让后带走承包期新增存货17.37万元、新增固定资产净值41.63万元（其中，汽车34.23万元）”，从该结算协议表面上看案涉车辆作为谭建华在承包经营期间应得利润形式提取，车辆系谭建华应得利润的折价。但结合此次双方结算的本意，双方的目的是通过此次相互让步的结算最终解决争议已久的承包经营结算问题，因此双方达成了最终结算协议。故在此次结算中，双方未进行详细清算，承包人谭建华及姚某应获得的实际利润金额并不清晰，即谭建华实际能获取多少利润并不清楚，结算中包含了固定资产的处置及经营利润的分配，还有谭建华、姚某承包期间的其他实物资产交由宏科公司自行处理，同时免除了相应税费等内容，但双方并未有详细清算的账目，双方对承包经营期间的结算系概括性结算的结果。不能因“承包人承包期创造的经营利润已通过承包期其他工资和带走承包期新增存货和固定资产等形式提取”当然的认为谭建华带走了自有车辆而少获取了利润。综上，谭建华主张其出资的购车款中剩余的286440.05元应为宏科公司借款的证据不足且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谭建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97元减半收取2798.50元，由谭建华负担。 谭建华为支持其上诉主张，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名称为“成都宏科微波通信有限公司无源事业部承包经营最终结算账务处理意见”的证据材料一套，共6页，拟证明2017年9月7日宏科公司已对无源事业部因承包产生的权利进行了确认，其确认基础是应当归还给谭建华28万余元负债，并将无源事业部应承担的债务转给宏科公司。宏科公司质证认可该套证据的真实性，但对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力不予认可。并称该“处理意见”是双方在案涉承包结束后的结算过程中，公司财务人员向谭建华发送的电子邮件中的内容，该内容系双方协商过程中的一次沟通，并非双方的确认。后双方已于2018年7月25日签订书面的结算会议纪要。 宏科公司为反驳谭建华的诉讼主张。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二手车辆转让协议》及网上关于二手车市场价格的打印件，拟证明承包结算完成后，宏科公司已将案涉车辆以零对价的形式将车辆所有权转移给谭建华。谭建华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理由是按照结算协议，案涉车辆应归属于承包人无源事业部，但因无源事业部不具备法人资格，才将车辆登记在无源事业部指定的谭建华名下，《二手车辆转让协议》是为办理过户所签订。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当事人对二审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据的证明力，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 本院经二审查明，2017年9月15日，宏科公司财务人员向谭建华等人发送电子邮件，要求谭建华等人对2017年9月7日关于无源事业部承包经营结算的账务处理意见发表意见。 2018年10月17日，宏科公司作为转让方，谭建华作为受让方，双方签订《二手车辆转让协议》，约定案涉车辆转让价款为18100元，过户手续费由买方承担。现案涉车辆已登记在谭建华的名下。 二审中，谭建华陈述，购买案涉车辆系因无源事业部经营所需，并非宏科公司需要购买。购车时由谭建华借款的30万元实际系无源事业部的资金，不足的部分由谭建华垫支，属于无源事业部向谭建华的借款。案涉车辆购买后登记在宏科公司名下，但一直由无源事业部使用。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谭建华与宏科公司之间是否建立了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宏科公司是否尚欠谭建华借款286440.05元应予归还，是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本案已查明，谭建华原系宏科公司的股东，谭建华诉请的286440.05元，实际系谭建华承包宏科公司无源事业部期间因经营所需于2014年1月13日自行购买案涉车辆时谭建华垫付的部分资金。该案涉车辆并非宏科公司购买和使用，只是登记在宏科公司名下，且在谭建华承包结束后，宏科公司已于2018年10月17日将车辆以低价转让的方式（购买价668000元，转让价18100元）过户至谭建华名下。宏科公司认为，该车辆的低价转让实际系宏科公司与谭建华的承包经营结算内容的一部分，案涉车辆虽登记在宏科公司名下，但实际并非属于宏科公司，而是属于谭建华本人所有，根本不存在宏科公司向谭建华借款买车的事实。谭建华认为，其为无源事业部垫资买车的286440.05元款项并未进入承包结算，而购买的车辆已作为无源事业部的资产在承包时进行了处理，故购车款应作为借款由宏科公司予以归还。对此本院认为，《承包协议》已明确约定，承包经营期间，承包人独立开展各项经济活动，有相对独立的人、财、物的管理和支配权，承包人可根据生产需要，自费购置或租赁所需的设备，新添设备所有权属承包人。而本案案涉车辆系由谭建华在承包无源事业部期间因无源事业部经营所需购买，虽然登记在宏科公司名下，但按《承包协议》的约定，该车辆的所有权应属于承包人谭建华和姚某。谭建华关于其垫资购买的车辆登记在宏科公司名下，并已作为无源事业部的资产在承包时进行了处理，谭建华的垫资款286440.05元属于借款，应由宏科公司向谭建华归还的上诉主张，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谭建华上诉还认为，在宏科公司2015年公司年报审计报告中载明，宏科公司应付款包括谭建华借款441940.05元，2017年9月15日由宏科公司财务人员发给谭建华的电子邮件中载明，无源事实业有其他应付款-268462.84元，表明宏科公司对谭建华负有债务。对此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的承包经营协议已于2015年12月31日到期，发包人与承包人已于2018年7月25日签订《宏科微波原无源事业部承包期满结算会议纪要》，对承包期间双方所产生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更在此后将案涉车辆过户至谭建华的名下。故无论是2015年公司年报上载明的谭建华名下存在应付借款441940.05元，还是此后2017年9月15日宏科公司财务人员发给谭建华的电子邮件中载明的款项，均应在此后双方于2018年7月25日签订的《宏科微波原无源事业部承包期满结算会议纪要》中得到了解决。谭建华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宏科公司间存在借贷的合意，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在2018年7月25日后还存在借贷的事实，故其关于宏科公司尚欠其286440.05元借款应予归还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谭建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97元，由上诉人谭建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李婧杰 审判员 魏云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高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