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5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国群，女，195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林，四川同鼎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车戟，男，196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九，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国群因与被上诉人车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8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国群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0106民初8051号民事判决；2．判决支持何国群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车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一审法院判决何国群败诉的理由为：“借款需借贷双方就借款达成合意，而双方并未就300万元达成借款合意。”将其作为定案依据是明显错误的。（1）一审庭审中，何国群即提出车戟与杨容签订的《代持协议》并未对代持成都欧品在线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品公司）5％股权的价格作出任何约定，原因在于当时该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00万元，5％的股权转让价可以计算得出为10万元，因此没有对转让价格作出特别约定。如果双方认为按注册资本计算的10万元股权溢价30倍进行转让，则属于极其特殊的情况，既不符合交易常理，也不符合社会交往常理。（2）何国群、车戟双方未就借款签订相关协议，本身是符合事实且有合理理由的，不能因为未签订借款协议就否认借款的事实。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两家关系要好，关系较好的双方在借款上不一定签订借款协议是符合社会交往常理的。本案涉及480万元的借款，车戟至少认可了180万元是借款，这180万元也没有签订借款协议，由此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借款因关系要好均没有签订借款协议。（3）一审法院选择性无视180万元未签订借款协议的事实及合理性，却片面认为300万元不签订借款协议不合常理；一审法院故意无视10万元股本溢价30倍这种违背常识的股权作价《代持协议》，反而认为何国群、车戟之间不存在相应借贷关系是错误的。二、车戟主张的以300万元转让欧品公司5%的股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也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未作评述就采信其主张是错误的。（1）何国群不认可车戟将10万元出资额以30倍价格转让给杨睿，车戟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交易真实合理，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2）《代持协议》的主体是车戟和杨睿，被代持股权的主体是杨睿。一审法院在认定股权价值时直接认定“此与车戟关于300万元款项系何国群代杨睿所付股权出资款能相互印证”，直接绕过当事人杨睿，认定杨睿以300万元取得5％的欧品公司股权，为案外人直接创设了权利义务，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错误采信车戟所述不合常理的情况。（1）车戟所举示的微信记录并不全面，一审法院却错误认定车戟所提交微信记录中没有后续催收借款记录，因此认定300万元不是借款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何国群就所有借款都已收到是错误的。（3）何国群在起诉状中未提及代付杨睿10万元股权款，对本案认定没有影响。四、车戟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300万元款项系代杨睿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应当承担不利的举证责任。五、何国群主张代为杨睿支付10万元转让款，除了这10万元款项之外其余款项应当返还给何国群，其余就是借款。六、关于欧品公司股权价值，在2015年7月23日，代持协议签订之后不久，欧品公司将注册资本增加，但增加注册资本未对原有注册资本做任何溢价，由此可以看出公司的估值并未有任何变化。 车戟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查明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具体如下：1．何国群（杨睿）与车戟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基础事实，股权价值不能完全按照公司注册资本进行估算，当时股权转让前后公司注册资本是1380万元，此外杨睿获得股权的欧品公司是另外一家名为成都帮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帮麦公司的注册资本是5000万元，公司持有电商平台执照，营业良好，5%股权估价以300万元转让是合理的。2．杨睿与车戟股权转让的同期，2015年电商平台包装上市风气正盛，因欧品公司准备上市，该公司5%股权估值为300万元是合情合理的。3．何国群与车戟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提及何国群让车戟尽快转让股权、退股等说法，也印证了300万元系履行双方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4．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平价转让股权的事实，何国群声称溢价30倍不合乎情理，车戟将进行举证证明何国群受让的公司股权价值的合理性。5．何国群、杨睿同车戟之间不存在任何的其他交易往来，而且一审、二审何国群及其儿子均未出庭说明事实，该行为不合理。 何国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车戟归还借款300万元；2．判令车戟按照银行贷款利率向何国群支付利息至欠款付清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2日，何国群向车戟转款120万元、360万元共计480万元。同日，车戟（乙方）与何国群之子杨睿（甲方）签订一份《股东及股权代持协议》（以下简称代持协议），主要约定有甲方自愿委托乙方作为自己持有成都欧品在线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品公司）5%股权的名义持有人，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乙方愿意接受甲方的委托并代为行使该相关股东权利；甲方作为代持股权的实际出资者，享有但不仅限于公司章程规定的实际股东的权利并有权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甲方有权要求在公司进行上市股改时将相关股东权益转移到自己或自己指定的任何第三人名下等条款。庭审中，何国群陈述杨睿自己并未向车戟支付任何款项，其向车戟所转款480万元当中部分款项系前述协议的股权出资款。 2016年5月20日，车戟向何国群转款40万元。2016年6月7日，车戟向何国群转款49万元、91万元共计140万元。何国群于当日10时许微信告知车戟“只收到49万”，车戟回复“手机银行不能超50，现在高新园区开会，下午去银行办”。同日16时48分，车戟微信告知何国群“钱已汇出，请查收，利息缓一下哈，谢谢何嬢”，何国群于当日18时02分回复“已经收到了，谢谢你”。 欧品公司2015年3月18日的章程明确，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车戟出资60万元。2015年7月23日，欧品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修改了公司章程，将注册资本增资至700万元，车戟出资变更为415.45万元。2015年12月17日，欧品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387.24万元。何国群认为向车戟转款时，欧品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00万元，故代持协议项下杨睿向欧品公司的5%股权出资款应为10万元，扣除该10万元后，车戟向何国群实际借款470万元。 在何国群与车戟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何国群多次向车戟问及杨睿股份代持转直接持股、股权转让、高管持股、退股、股权收购等，并向车戟表达“每月利息压力大”、“想早点转让，可以早点把银行的款还了”、“最担心的是明年6月银行贷款时间到了能否顺利还款”、“我很想早点将本钱收回来”、“如果老公司那边大股东能收购股权，请你将杨睿的股份全部转让哈”等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480万元转款中的180万元，车戟对该部分款项系借款不持异议并陈述已偿还，何国群对车戟已还180万元亦表示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480万元转款中另外300万元转款性质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借款需借贷双方就借款达成合意，而双方并未就300万元达成借款合意。理由如下：首先，何国群于起诉时陈述300万元系借款并主张车戟偿还300万元借款，但在庭审时又陈述其中10万元系杨睿向欧品公司的股权出资款，前后表述不一致；其次，何国群与车戟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就300万元款项，何国群自始未向车戟提及过借款、还款，而是围绕股权向车戟多次询问，此与车戟关于300万元款项系何国群代杨睿所付股权出资款能相互印证；第三，当车戟向何国群转款共计180万元后向何国群微信表示“钱已汇出，请查收，利息缓一下哈……”时，何国群并未明确提出异议并向车戟表示借款尚未还清，而是微信回复“已经收到了……”，此也能印证480万元中有180万元确系借款且车戟已经向何国群偿还了借款本金，而其余款项并非借款。此外，何国群如确系出借300万元给车戟，但出借如此巨大的借款即便双方未签订借款合同但连起码的借条也不要求借款人出具，也与常理不符。故，案涉300万元款项双方缺乏借贷合意并非借款，对何国群要求车戟偿还借款30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何国群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397元，减半收取计17698.5元，由何国群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车戟提交新证据：1．2015年12月17日欧品公司将注册资本增资为1387.42万元的股东会决议；2．帮麦公司工商档案资料，载明了欧品公司是该公司的唯一股东，该公司的注册资本是5000万元。拟证明欧品公司、帮麦公司均取得电商品牌运营资质，欧品公司的注册资本两次增长，何国群儿子杨睿受让的5%股权估值300万元系合理的，并非何国群所辩称价值溢价30倍的观点。何国群发表质证意见，对两份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欧品公司注册资本增加和帮麦公司成立均发生在杨睿与车戟签订代持股协议之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车戟提交的新证据能够证明欧品公司注册资本增加的事实，也能证明帮麦公司的唯一股东为欧品公司，其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本院予以确认。 据此，二审查明，2015年8月12日，成都欧品在线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作为投资人成立了成都帮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其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何国群与车戟之间关于30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本案中，双方均认可何国群于2015年6月12日向车戟转款480万元的事实，而车戟已经还款180万元，并主张关于180万元借条在何国群处，而300万元并非借款，系何国群履行车戟与其子杨睿签订的《代持协议》的股权转让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车戟应当首先对收到的300万元的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交证据证明。对此，车戟称与何国群家系很好的朋友关系，当时其经营的欧品公司虽注册资本不多，但因具有电商资格，深圳一家公司准备向其投资3000万元占30%的股份，当时公司的估值已经8000万元，因考虑与何国群家关系较好，故同意以300万元向其转让欧品公司5%的股份，为避免与深圳公司不一致，故未在代持协议中注明转让价格。 对车戟辩称的理由及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首先，车戟提交了何国群转款当日其与何国群儿子杨睿签订的《代持协议》，该协议明确由车戟代杨睿持有欧品公司5%的股份，虽未注明股权转让款的金额，但何国群也认可向车戟所转款项中包含杨睿应付的代持转让款10万元（按注册资本200万元计算），故双方仅是对股权转让款金额陈述不一致；其次，在车戟与杨睿签订《代持协议》后不久，欧品公司两次增加注册资本，由原来的200万元增至1387.24万元，且欧品公司还成立了注册资本5000万元的帮麦公司，而杨睿并未支付另外的股权对价，由此可见虽欧品公司当时的注册资本仅为200万元，但其5%股权的实际价值并非不可能为300万元；再次，从2016年5月20日车戟向何国群偿还了180万元借款后至2019年7月4日何国群提起本案诉讼前，车戟与何国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何国群从未向车戟主张过借款，仅仅要求转让杨睿的代持股等，何国群出借大额款项后长达三年均未催要也与常理不符。 故综合上述事实结合各方陈述，车戟对与何国群不存在借款事实的辩称具有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进行的本证，需使法官内心确信达到高度可能性程度才能被视为完成证明责任；反证则只需使本证待证事实证明陷于真伪不明状态即可。因此，车戟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此时，何国群应对双方具有借贷的合意继续承担举证责任，但何国群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转款系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何国群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何国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397元，由何国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兰 审判员  莫雪 审判员  马雯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