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69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莱山区莱山街道南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孙宏，该村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洋，广东万勤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一平，男，197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上诉人烟台市莱山区莱山街道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村村委）因与被上诉人刘一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613民初1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南村村委上诉请求：1.撤销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613民初第172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并未将涉案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就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已以他人名义经村委审议并纳入了村委开支，一审认定上诉人须向被上诉人支付75000元，将导致上诉人就涉案工程重复支付工程款。1、上诉人不否认被上诉人对部分工程进行了施工，但被上诉人的施工内容并非由上诉人发包，而系由姜欣杰等私下转包给被上诉人。原审法院曾向姜欣杰进行调查并制作了笔录，姜欣杰在该笔录中陈述，“2014年1月22日，有个修路、小花格墙、文化大院工程款430000元，其中包括该给刘一平的75000元。其他的跟刘一平没有关系，这审议430000元确定要支付的，但是后来没有付给刘一平”。此表明刘一平所作工程已包含在了村委“修路、小花格墙、文化大院工程款430000元”项目中，已列入村委幵支并经过了村委审议，只是未以刘一平的名义列入而已，此进一步说明，村委并未直接和刘一平建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刘一平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并非基于上诉人的发包。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75000元，实际上导致了上诉人就涉案工程重复支付了工程款。2、上诉人作为村民自治机构，在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相关规定，应当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莱山区村级财务“委托代理”事实细则》第四条村级财务收支管理第6项规定，1000-5000元以下的支出，由村“两委”联席会议研究通过后，由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包村干部和街道分管领导签字；单项5000-10000元以下的支出，召开村两委会议研究，由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包村干部、街道分管领导、街道主任签字；单项10000元以上的支出，召开村两委会议研究，报街道委托代理领导小组审批，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后，由村主任、书记、包村干部、街道分管领导、街道主任签字方可支出。事实上，上诉人在办理本村公共事务，一直系遵照上述规定的法定程序予以办理，均有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并制作相关会议记录，并根据《莱山区村级财务“委托代理”事实细则》实行申报审批，上诉人所有账目在莱山镇“双代管”均由留存。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工程在村委记录中有相关记载，但记载的施工方并非被上诉人，此表明上诉人未曾向被上诉人发包工程，双方之间不可能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应当向相关发包人主张相关权益。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上诉人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工程款75000元。1、被上诉人提供相关证据仅为由上诉人原村委主任姜欣杰及书记齐春喜出具的一份“欠条”，拟证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工程款75000元。首先，该“欠条”并非由上诉人出具，上述三份证明在证据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拟证明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款项。即使该证人证言确系由姜欣杰、齐春喜本人出具，但根据民事证据规则，其亦不得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村民委员会作出相关意思表示须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后再通过村民委员会作出，并非由村委主任或书记代为作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亦未授权村委会主任或书记有权代表村民委员会作出相关意思表示，原村委主任姜欣杰及书记齐春喜无权代表上诉人作出相关意思表示及出具该欠条。因此，原村委主任姜欣杰及书记齐春喜出具的证明并不能代表上诉人认可其拖欠被上诉人工程款75000元。另，上诉人原村委主任姜欣杰及书记齐春喜因伙同他人套取政府补贴款，在2017年被法院依法判处刑罚【（2017)鲁0613刑初163号】，上述两人品格不端，作出的证人证言不应被简单采信。提请注意的是，根据上诉人于2018年10月收集的类似于被上诉人提供的“欠条”就已有90余笔之多，涉及金额700万。现类似于被上诉人仅提供一份欠条就向上诉人主张相关的权利的，已有多起诉讼：张书强【案号（2018）鲁0613民初817号，起诉货款本金3019476元、利息214095元】、郑德志【案号(2018)鲁0613民初2323号，起诉劳务费132800元】、迟开起【案号(2018)鲁0613民初1692号，起诉餐费290000元】，起诉金额共为3656371元。2、上诉人对外发生的金额较大的民事行为（金额超过5000元)，均会根据相关流程签署相关合同并向莱山街道办事处申请加盖公章，以便此后申请相关款项。涉案交易所涉金额为75000元，而未予签署相关合同，有悖常理。同时，上诉人作为村民自治组织，相关账户均由“莱山镇双代管”代为管理，上诉人不可能在有能力付款的情况下拒不付款，上诉人完全没有理由拖欠被上诉人的费用。3、根据民事证据规则，被上诉人应当就其主张提供相关的证据，无法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如前所述，被上诉人提供的欠条属证人证言，其不得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在被上诉人无法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形成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75000元工程款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相关诉请。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刘一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刘一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支付材料工程款75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欣杰、齐春喜均系烟台市莱山区莱山街道南村村民，姜欣杰自2011年至2017年期间担任该村委会主任，齐春喜自2011年担任该村委会副主任，自2014年至2017年期间担任该村党支部书记。2013年5月28日至2013年6月15日期间，原告自行记录了其向南村文化大院工程提供装修材料的销货清单，费用共计113831.5元。2013年6月20日，原告自行记录南村彩钢瓦屋架结算单一份，显示：“文化大院：房屋南北长24m，房坡长4.05m，单面面积为97.2㎡，总平方数为：194.4㎡×168元/㎡=32659.2元；南机房：房屋南北长5.1m，房坡长2.4m，单面面积为12.24㎡，总平方数为：24.48㎡×168元/㎡=4112.6元；水泵上盖：2.5m×1.6m=4㎡×185元/㎡=740元；总计37511.8元。”之后，齐春喜在原告书写有南村文化大院彩钢瓦37511.8元、装修材料款113831.5元，总计151343.3元的销货清单中签字确认。2017年3月20日，齐春喜、姜欣杰共同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载明：“南村村委欠款协议应付：刘一平文化大院建设彩钢瓦还有装饰材料合计：柒万伍仟元整（75000元）欠款方南村村委书记：齐春喜主任：姜欣杰2017.3.20”。齐春喜、姜欣杰分别在该欠条中签名并摁印。庭审中原告主张，2014年至2017年期间其相继为被告施工了文化大院内8间房屋屋顶、南机房屋顶及水泵上盖的彩钢瓦工程并为文化大院的内部装修提供装修材料，由原告的工人进行施工，施工完毕后其与被告进行对账，并由齐春喜签字确认；2013年6月4日，其到被告处领取40000元，2014年1月6日、2015年2月10日、2015年10月和2016年5月，姜欣杰分别给付其现金20000元、5000元、8000元、3000元，被告共计给付其工程款76000元，剩余75343.3元未付，遂于2017年3月20日向其出具欠条。原告为证实被告向其付款提交2015年2月10日由原告、齐春喜、姜欣杰在印刷有“烟台市莱山区莱山街道办事处南村委员会”名头的信笺纸上共同签字确认的收条一份，载明：“付：刘一平文化大院屋顶建设五仟元整。”被告主张，文化大院彩钢瓦工程及内部装修工程在村委记录中有相关记载，但本届村委是2018年才上任，上一届村委未与本届村委就文化大院的相关材料进行交接，被告不清楚涉案的彩钢瓦工程及装修材料具体由谁施工及供料；根据村民代表会议记录显示，文化大院的相关维修、改造、装饰装修工程分别由姜士禄、曲宗君、华达建筑公司施工完成。被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供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复印件一宗。经查，会议记录中未有关于原告施工记录的记载，对姜士禄、曲宗君、华达建筑公司施工内容的记载亦未明确涉及彩钢瓦和装修材料。原告对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记录属于被告内部材料，与原告无关。被告未能提供其与姜士禄、曲宗君、华达建筑公司的施工合同并提供上述人员及单位到庭说明情况，仅提供姜士禄、曲宗君的联系电话。根据被告提供的联系方式，一审法院电话联系姜士禄，姜士禄称，2011年至2012年期间其曾施工过文化大院的土建工程，未施工过涉案彩钢瓦工程亦未提供过装修材料，其与被告已审计完毕，被告尚欠付其工程款。被告提供的曲宗君的电话经一审法院多次拨打无法接通。原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供姜欣杰、齐春喜到庭对情况进行说明。姜欣杰称：“原告在村里干过文化大院钢结构、屋顶彩钢瓦、内部装修一少部分及提供装修材料。双方没有签订过施工合同，但是上述内容都开会研究过。彩钢瓦价款如何计算、装修材料的单价及数量是多少我忘记了，当时看过供货单，属实就行。2017年3月20日出具的欠条是我签的字，当时我和齐春喜算出了工程款及材料款的钱数，减去已支付的钱数得出了剩余款项75000元。涉案工程属于总包合同外的甩项，发包时没有经过村里的民主程序。”齐春喜称：“文化大院总价款的销货清单、2015年2月10日收条及2017年3月20日欠条中我签字均属实，对原告提供销货清单中记载的数量和单价没有异议，该数量经过双方清点，单价是原告与姜欣杰商定的。销货清单中彩钢瓦的总价款及装修材料的总价款是核对过的。原告每次来送装修材料时给村委一个送货的单子，等干完活将原告的单子与村委的单子核对，确认一致后，姜欣杰就让我签了字。2015年2月10日的收条是村委向原告付款时我签的字，对于欠条中的欠款数额怎么计算的我不清楚，是姜欣杰让我签字的。”原告对姜欣杰、齐春喜的陈述予以认可；被告对姜欣杰、齐春喜陈述内容与本案的关联关系不予确认。经烟台市莱山区莱山街道村级财务委托代理结算中心查询，原告在烟台市莱山区莱山街道南村账务中内部往来及应付款科目中没有任何发生额。一审法院依据欠条、销货清单、证人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和各自提供的其他证据等认定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原告主张其为被告施工文化大院、南机房、水泵上盖的彩钢瓦工程并为文化大院的内部装修提供装修材料，被告已履行部分付款义务，对此其提供由姜欣杰、齐春喜在任职期间向其出具的欠条、销货清单、收据等证据予以佐证，该证据内容与姜欣杰、齐春喜到庭陈述的证言基本吻合，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原告为被告施工、供货及工程欠款的事实。被告认可上述工程内容实际存在，但否认由原告施工，对其反驳观点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对被告的抗辩观点不予采纳。姜欣杰、齐春喜作为村委会主任、村党支部书记向原告出具欠条系履行职务行为，对被告具有法律效力。关于被告提出姜欣杰、齐春喜出具欠条时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不能代表被告对欠款数额认可的观点，一审法院认为，村民民主程序属于对内民主管理机制，不能据此对抗善意相对人，故原告的信赖利益应予保护。现，原告持欠条向被告主张工程款7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被告烟台市莱山区莱山街道南村村民委员会支付原告刘一平工程款7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被告烟台市莱山区莱山街道南村村民委员会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6元，由被告烟台市莱山区莱山街道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各自提供的其他证据，可以确认刘一平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刘一平为南村村委施工文化大院、南机房、水泵上盖的彩钢瓦工程，并为文化大院的内部装修提供装修材料，南村村委亦已履行部分付款义务，姜欣杰、齐春喜当时作为南村村委会主任、村党支部书记向刘一平出具欠条系履行职务行为，南村村委应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刘一平以欠条为据向南村村委主张工程款75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判令南村村委向刘一平支付工程款75000元，事实清楚，并无不妥。南村村委上诉主张其与刘一平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不欠付刘一平工程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南村村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上诉人烟台市莱山区莱山街道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陈晓彦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张素素书记员车丽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