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云71行终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忠英，女，196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安宁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皓（曾用名张龙耀），男，1984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安宁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艺凡（曾用名张宝芳），女，1996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宁市。以上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尹德周，云南凌云（曲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宁市社会保险局，住所地安宁市宁湖大厦4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30181431430475Y。法定代表人王宏明，系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王弘奕，云南嘉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忠英、张皓、张艺凡（以下简称唐忠英等三人）因与被上诉人安宁市社会保险局（以下简称市社保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行政给付纠纷一案，不服昆明铁路运输法院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的（2019）云7101行初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尹德周，被上诉人行政机关负责人陈刚副局长及委托代理人王弘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忠英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市社保局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的《安宁市社会保险局关于未参保职工张学良工伤待遇先行支付的答复》。2.责令市社保局按照安宁市劳动争议仲裁院安劳人仲案（2013）第73号仲裁裁决内容对唐忠英等三人申请先行支付工伤（亡）保险待遇予以核定支付406666元，并支付自2013年11月20日起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3.由市社保局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唐忠英系张学良配偶，张皓、张艺凡系唐忠英与张学良婚生子女。张学良自2009年8月10日起在安宁协力磷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力磷业公司）工作。2011年5月11日，张学良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经昆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亡。2013年10月20日，安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裁决由协力磷业公司向唐忠英等三人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亲属抚恤金共计406666元。裁决生效后，协力磷业公司未按照裁决向唐忠英等三人履行支付义务。2014年3月17日、2015年5月18日唐忠英等三人两次向安宁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协力磷业公司无履行能力，且无可供执行财产，安宁市人民法院先后作出（2014）安执字第281号执行裁定及（2015）安执恢字第10号执行裁定，两次终结执行。2016年3月10日，唐忠英等三人向市社保局递交《社保基金先行支付申请书》。2016年3月17日，市社保局作出《安宁市社会保险局关于唐忠英、张皓、张宝芳〈社保基金先行支付申请书〉的答复》。唐忠英等三人不服，于2016年3月17日向安宁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安宁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8日作出（2016）云0181行初4号行政判决，撤销市社保局作出的上述答复，判令市社保局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并驳回唐忠英等三人要求判决市社保局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诉讼请求。唐忠英等三人、市社保局均不服提出上诉，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0日作出（2017）云01行终179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月15日，市社保局以张学良未参保、先行赔付不涉及医疗费用、已获得侵权人30余万元民事赔偿，不得再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重复工伤待遇赔付为由作出《安宁市社会保险局关于未参保职工张学良工伤待遇先行支付的答复》（以下简称《答复》），不予先行支付。唐忠英等三人不服，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协力磷业公司系市社保局辖区企业，2009年8月10日该公司与张学良建立劳动关系后，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为张学良在市社保局缴纳工伤保险、建立职工个人社保账户，张学良属于未参保职工。2011年5月20日，唐忠英等三人提起民事诉讼，后法院判决相关侵权责任人向唐忠英等三人赔偿张学良死亡赔偿金等共计30余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即市社保局不履行先行支付的行为符合行政诉讼的合法性要求，因为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是一种建立在社会保险法律关系基础之上的请求支付。本案中，协力磷业公司未与张学良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为张学良在市社保局缴纳工伤保险、建立职工个人社保账户，张学良属于未参保职工，其并未与工伤保险基金建立社会保险关系。而且先行支付制度的设置目的在于更好地保障工伤职工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唐忠英等三人通过民事诉讼已获得了相应赔偿，再以行政诉讼方式要求工伤保险基金予以垫付相应工伤保险待遇，其给付请求已经超出了先行支付制度的设置目的。市社保局基于“张学良所在公司并没有为张学良办理工伤保险参保登记”及“已经获得第三人经济赔偿”的理由以《答复》的形式拒绝支付，有法律依据且符合本案庭审查明的事实，应予支持。市社保局《答复》中“由于第三人侵权造成的工伤，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范围只是工伤医疗范围，而张学良家属申请工伤先行赔付的不涉及医疗费用”，以及“张学良家属已获得33万元赔偿，因此不得再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重复工伤待遇赔付”的意见，并不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且与本案事实不符，但本案系不履行先行支付职责之诉，唐忠英等三人申请市社保局履行法定职责的理由不成立，市社保局的主要拒绝支付理由正确，法院对上述《答复》中的错误予以纠正。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唐忠英等三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唐忠英等三人负担。唐忠英等三人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昆明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9）云7101行初22号行政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职工因为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除从第三人处获得赔偿外，还可以从工伤保险基金中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只有医疗费不可以重复享受；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先行支付制度的设置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的立法目的主要是为了维护公民、职工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合法权益，保障工伤职工及家属获得必要救助，先行支付制度正是针对城镇务工人员劳动保障的缺位及为促进社会和谐而设立，在理解和使用时应当参照立法目的，作出有利于工伤职工的解释。在法律条款、司法解释已经作出明确规定的前提下，一审法院无权超越法律条款的具体规定擅自作出“立法解释”。2.在之前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行政判决中，已经驳回了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被上诉人现依据同一事实做出了相同的行政行为，明显违法。被上诉人市社保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法院的判决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问题。相关法律法规并未规定未参保职工获得第三人赔付的情况下还可获得社保先行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适用的前提是用人单位已经为职工办理了工伤保险参保登记。2.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在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时候，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本案中不涉及工伤医疗费用，而且第三人已经进行了赔付；上诉人所提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者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并非正式的司法解释，也并非指导案例，和该案的案情也不相同，不能适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职工或者近亲属未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尚未获得民事赔偿的可以适用，但是本案的上诉人已经从第三人处获得30多万的经济赔偿；上诉人提到的《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会议纪要》不属于司法解释，不应作为依据，而且会议纪要所规定的情况与本案的案情并不相符，不能进行扩大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一条明确规定“为了规范社会保险关系……”但是本案中根本没有建立社会保险关系，再结合《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可以看出工伤保险待遇先行支付的立法目的是为了保护职工基本权益，防止工伤事故发生后，无法获得相应的赔偿。3.被上诉人不存在依据同一事实再次做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行政行为的情况。第一次答复时，被上诉人并不知道上诉人已经从第三人处获得赔偿的事实，上诉人第一次被拒是因为法不溯及既往，而第二次是因为双方不存在社会保险关系，并且已经从第三人处获得赔偿。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中“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的规定是否包含用人单位未为职工参加工伤保险的情形？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支付的，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职工被认定为工伤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可以持工伤认定决定书和有关材料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书面申请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三）依法经仲裁、诉讼后仍不能获得工伤保险待遇，法院出具中止执行文书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这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因此，“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应当完整涵盖以下两种情况：一是未为职工参加工伤保险，自始未缴纳工伤保险费；二是参加保险后未按时足额缴纳工伤保险费。用人单位未为职工参加或未按时足额缴纳工伤保险费，在符合先行支付的条件下，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应当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向职工或其近亲属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中，张学良所在单位未为其参加工伤保险，自始未缴纳工伤保险费。张学良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经昆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亡，后经安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裁决由张学良所在单位即协力磷业公司向唐忠英等三人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共计406666元。裁决生效后，唐忠英等三人两次向安宁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协力磷业公司无履行能力，且无可供执行财产，安宁市人民法院两次作出执行裁定，终结执行。上述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和《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六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的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条件。关于市社保局所作《答复》中提出的“第三人侵权造成的工伤，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范围只是工伤医疗费用，而张学良家属申请工伤先行赔付的不涉及医疗费用”，以及“张学良家属根据安宁市人民法院2012年155号执行案件已经获得了33万元的赔偿，因此不得再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重复工伤待遇赔付”的意见，本院认为，本案并不涉及医疗费用，市社保局的上述意见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的规定相悖。因此，唐忠英等三人提出的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以及市社保局所作《答复》违法应予撤销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市社保局于2016年3月17日所作《安宁市社会保险局关于唐忠英、张皓、张宝芳〈社保基金先行支付申请书〉的答复》，以法不溯及既往为由拒绝先行支付，安宁市人民法院（2016）云0181行初4号行政判决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及《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职工被认定为工伤是申请工伤保险待遇的前提，而张学良工伤认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及《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实施之后才作出为由，认为市社保局关于法不溯及既往的理由不成立，判决撤销市社保局的上述答复，并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云01行终179号行政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本案所涉《答复》则是市社保局以唐忠英等三人已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为由拒绝先行支付，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的“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因此，对于唐忠英等三人提出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系唐忠英等三人请求市社保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给付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市社保局依法负有给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义务，应在一定期限内履行。因此，对唐忠英等三人提出的责令市社保局根据仲裁裁决内容对申请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予以核定支付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此外，唐忠英等三人要求市社保局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自2013年11月20日起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无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市社保局所作《答复》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七十三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昆明铁路运输法院（2019）云7101行初22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安宁市社会保险局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的《安宁市社会保险局关于未参保职工张学良工伤待遇先行支付的答复》；三、判令安宁市社会保险局根据安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安劳人仲案（2013）第73号仲裁裁决的内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唐忠英、张皓、张艺凡核定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四、驳回唐忠英、张皓、张艺凡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安宁市社会保险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云斌审判员  陈志杰审判员  王 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苏旭书记员李东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