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1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锦洪，男，1995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坤，四川永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静，女，1987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原审第三人：成都知之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藏卫路南二段328号双桂花园二期34栋4号。 法定代表人：冯锦洪，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冯锦洪因与被上诉人陈静，原审第三人成都知之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知之教育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13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锦洪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13518号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冯锦洪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1.陈静一股二卖违反双方在《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保证义务，致使知之教育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冯锦洪均被下达限制消费令，陈静依约应承担违约金10万元。2.陈静一审所称办学许可证的名称已被核准通过，但陈静一直未向冯锦洪出具有效凭证，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学校被核名通过，陈静存在违约行为。3.冯锦洪的合同目的以及支付的转让价款，包含了办学许可证，而且办理办学许可证的义务应由陈静承担，现在学校未能取得办学许可证，冯锦洪的合同目的因陈静违约不能实现，转让协议应予以解除。4.由于知之教育公司未达到教学用房、消防要求等强制性要求，即便冯锦洪提交办学申请表，实际上也没有办理下来的可能性，冯锦洪未能提交办学申请并不是未取得办学许可的直接原因。5.陈静未将办学许可证及时办理下来，导致知之教育公司无法实际开展教育培训经营，为了防止损失扩大，冯锦洪不得已变卖知之教育公司内部用品。 陈静未发表答辩意见。 知之教育公司意见与冯锦洪一致。 冯锦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冯锦洪与陈静于2018年5月15日签订的《知之教育培训学校转让协议》；2.判令陈静向冯锦洪返还转让费12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0元；3.判令冯锦洪与陈静在解除《知之教育培训学校转让协议》后，陈静配合办理将知之教育公司的股东及法人由冯锦洪变更登记为陈静。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5日，转让方陈静（甲方）与受让方冯锦洪（乙方）签订《知之教育培训学校转让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将位于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所有权转让给乙方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转让给乙方该学校100%所有权，但乙方愿意给与甲方10%干股；二、学校转让价18万元（含转让协议生效之日至2018年5月18日的房租）；三、双方在达成所有权转让协议后，乙方在签订当日内交付定金捌万元。甲方保证资产清点时所出示的资产清单与实物相符；四、甲方必须帮助乙方办理好培训学校的办学许可证及相关证件变更登记手续，如果甲方推诿及不帮助乙方办理相关证件，甲方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十万元，乙方有权解除合同；五、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立即为乙方办理办学许可证等相关证件变更登记手续，年检通过后，乙方需要在七天内将十万元以转账或者现金形式交付甲方，否则视为乙方违约；七、甲方与双流区双桂路145号4层房东已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于2020年5月到期，租金为每半年交付一次，培训班转让给乙方后，甲方将上述房屋租赁合同概括转移给乙方；转让后学校所有的电脑、打印机、桌椅、教具等办公用品及其他所有设备全部归乙方所有；九、本协议生效后学校所有事务由乙方负责，乙方拥有对学校的所有权和决策权以及经营权。协议签订后，2018年5月15日、2018年5月16日、2018年5月30日，冯锦洪通过支付宝向陈静转账支付90000元、20000元、10000元，总计120000元。 知之教育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陈静，股东为陈静、陈艳春。2018年6月6日，陈静办理了变更手续，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冯锦洪，股东变更为冯锦洪、安欢。 陈静与冯锦洪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5月11日，陈静:“哪些是需要我提前准备的一些资料，除了财务报表”，冯锦洪:“学校有关的证件，包括正在申请的办学资格证的证明文件”，陈静:“嗯，工商这一块的是齐的，申请办学资格证的文件我都还没去领，还在政务大厅”，冯锦洪:“这个你还是要弄一下哟，因为没有办学资格证这个是很严重的，你肯定也清楚，现在成都打击培训学校力度很大”，陈静:“原来你来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了哈，还在办理中，现在学校名字核准了，过后就因为我生病，核准单都没去领，周一去领”；2018年5月15日，冯锦洪:“消防合格证有吗”，陈静:“没有，这个是房东那边没做大消防”，冯锦洪:“没有啊，现在要检查的嘛”，陈静:“没事，租房合同里面有的，消防有任何问题都是房东负责”，冯锦洪:“OK”，陈静:“检查过了的哈，每个月消防都要来检查的，之前从没出现过问题，之前每个月都在检查”；2018年6月6日，陈静:“冯老师，我把学校的变更资料全套放办公室桌子上了，回执单也在里面”；2018年7月2日，陈静将变更后的营业执照照片发给冯锦洪:“办理完毕，交给安老师了，办学许可证的资料也给安老师讲清楚了，资料她带回去了，名字之前在电脑上已核准过了，资料我已经全部给安老师了的，章什么的，需要你自己去刻哈”，冯锦洪:“我在和安老师核对”，陈静:“安老师之前联系说章什么的，那个是你自己拿身份证和营业执照去刻”，冯锦洪：“嗯呢，我再核对那个办学资质，你等等”，陈静:“执照我是亲手交给安老师的，原来的章什么的也是交安老师了，办学资质，安老师和我一起去窗口核对的，现在变更登记了，就用你们自己的资料去办理，名字核准了没问题，之前在窗口办事员直接电脑上核对了，所以今天说的不用填核名单，直接拿的办学申请书，这个你们自己填好交上去，上面来审核，周二一早八点左右我就到学校等了的”，冯锦洪:“别激动，我最讨厌催哈，我自己做事有一个流程”，陈静:“你是八点多告诉我你又有事去资阳，一直打电话到周三周四，你这个流程完全是考虑了自己，没有考虑其他人”,冯锦洪:“不想扯哈，我这边把事情落实完就给你打款哈”，陈静:“我这边所有资料都已经交清，请尽快付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经一审法院向东升街道办事处调查了解，民办培训机构取得办学许可证的前提为符合相应的办学标准，并提交符合标准的相应材料。首先应当向培训机构所在的街道办事处按照办学标准提交相应证明材料，办学标准与提交材料包括：1、开办资金不少于30万（提交验资报告）；2、教学用房要求：单体建筑面积不低于300平方米，用房不得超过3层（提交产权权属证明、房屋质量鉴定报告）；3、消防要求：消防合格证或消防验收意见书（提交证明材料原件）；4、室内空气质量达到标准；5、申办报告；6、校长等人员资质符合相应规定；7、培训项目计划；8、制度建设与组织机构。培训机构教学用房是否符合要求，还应当先行向培训机构所在地的街道办事处提交《场地勘察申请表》，由街道办事处对办学场地进行实地勘查。东升街道办事处相关工作人员向一审法院表示，2018年9月，就如何申领办学许可证，街道办曾向知之教育培训学校发出开会通知，街道办也张贴了通知书在学校门口，要求学校派人参会以便指导。但知之教育培训学校未参加培训会议，也一直未向街道办提交办理许可证的相应申请及材料，以及填报《场地勘察申请表》。 一审法院还查明，知之教育培训学校于2018年已停止营业，冯锦洪于2018年10月将培训学校内的教学、办公设备及部分装饰材料整体打包出售给案外人，培训学校原租赁的办学场地现空置。 一审庭审中，冯锦洪、陈静均一致认可，知之教育培训学校系以知之教育公司名义对外经营，支付教师工作、开具缴费发票均是以知之教育公司名义。双方签订的《知之教育培训学校转让协议》转让的既包括知之教育培训学校的全部资产，也包括知之教育公司的股权。 一审法院认为，陈静与冯锦洪之间签订的《知之教育培训学校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是否成就，陈静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冯锦洪是否享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 一、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是否成就，陈静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冯锦洪主张按照协议第四条“甲方必须帮助乙方办理好培训学校的办学许可证及相关证件变更登记手续，如果甲方推诿及不帮助乙方办理相关证件，甲方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十万元，乙方有权解除合同”之规定，陈静未能办理好知之教育培训学校的办学许可证，属于陈静违约，应当解除合同并赔偿违约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之约定，故陈静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冯锦洪享有约定解除权。根据一审法院向东升街道办事处调查了解的情况可以查明，办理办学许可证应当向街道办提交办学申请、勘察办学场地并提交相应的符合办学条件的证明材料。虽然协议约定陈静应当帮助冯锦洪方办理好办学许可证，但陈静已将学校转让给冯锦洪经营，提交办理办学许可证的部分材料只能由知之教育培训学校现经营方即冯锦洪才能提供，配合街道办勘察场地等工作也必须依赖于知之教育培训学校经营方即冯锦洪的配合，在微信聊天中陈静已经明确告知冯锦洪已将办理办学许可证的资料交由知之教学培训学校现在的负责老师，并由其填写具体的申请表格情况下，冯锦洪方从未向街道办事处提交过申领办学许可证的申请。且在街道办事处主动联系学校，欲积极为知之教育培训学校宣讲领取办学许可证的政策时，冯锦洪方仍然消极对待，并未配合，故冯锦洪主张陈静故意推诿，未及时履行办理办学许可证的合同义务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冯锦洪是否享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冯锦洪主张转让价款是以包含了陈静方需要取得办学许可证为前提，接手学校后发现并不符合取得办学许可证条件，陈静违约也未能办理取得许可证，故主张解除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陈静在负有帮助办理许可证义务下，经冯锦洪多次催告仍未履行或因陈静的迟延履行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况下，冯锦洪享有合同解除权。但冯锦洪在接手学校后，从未催告陈静履行帮助办证的合同义务，反而是陈静多次通过电话、微信联系冯锦洪，在陈静催促冯锦洪尽快付清合同尾款时，冯锦洪也是让陈静不要催促，且并未抗辩其不履行合同义务，冯锦洪主张学校不符合办学许可证的取得条件，但不能证明因陈静迟延履行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冯锦洪该主张一审法院也不予支持。最后，冯锦洪若发现知之教育培训学校确实存在不符合办理许可证的前提下，应当尽快就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与陈静协商，对原合同价款商议是否变更，但冯锦洪在单方面未告知陈静的前提下，将培训学校内的装修拆除变卖，教学设备、家具等整体转让，致使即使转让协议解除，知之教育培训学校也不具有恢复原状的可能。在此情形下，冯锦洪主张解除合同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冯锦洪主张解除合同的条件并未成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冯锦洪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冯锦洪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除冯锦洪认为一审法院漏查了陈静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保证义务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5日立案受理案外人何晓茜、高建龙诉知之教育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经调解结案后何晓茜、高建龙申请执行，随后陈静履行付款义务，该法院下达执行裁定书，终结该案执行。该事实有冯锦洪一审提交的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6095号民事调解书以及该案相关执行材料在卷佐证。 本院二审期间，冯锦洪自认签订转让协议时知晓知之教育培训学校并无办学许可证。 本院认为，根据冯锦洪的上诉理由及陈静的答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转让协议是否因陈静违约导致冯锦洪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解除；2.陈静是否违反约定保证义务并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案涉转让协议是否解除的问题。根据冯锦洪一审起诉及上诉理由，其主张解除合同的核心理由在于陈静应承担为知之教育培训学校办理办学许可证的义务，现学校未取得办学许可证，无法合法经营，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转让协议中约定陈静的义务为“帮助冯锦洪办理好培训学校的办学许可证及相关证件变更登记手续”，即陈静仅提供办证协助义务。其次，办学许可证的申请主体只能是培训学校，陈静在转让协议签订后不久即将学校转让给冯锦洪经营，提交办理办学许可证的部分材料只能由知之教育培训学校现经营方即冯锦洪才能提供。第三，从双方微信记录中可以看出，陈静已积极履行了配合冯锦洪办理办学许可证的合同义务，在陈静多次催促冯锦洪支付剩余转让款项，而冯锦洪以自己正在办理包括办学许可证在内的手续为由拒绝支付，并未抗辩陈静不履行合同义务。最后，冯锦洪在明知培训学校并无办学许可证的前提下仍订立合同，应认定其对商业风险及相应后果具有充分认知。综上，本院认定冯锦洪取得案涉培训学校经营权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未办理办学许可证并不归责于陈静，冯锦洪以此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已支付转让款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静是否违反约定保证义务的问题。转让协议中约定，陈静应保证“签订协议时无第三人向学校主张债权，其交付学校时无任何项目资金、员工工资及福利等拖欠”，若违反该保证内容，应承担违约金10万元。冯锦洪据此主张知之教育公司欠付何晓茜、高建龙执行款项，违反了前述保证约定，陈静应承担10万元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案涉转让协议签订日期为2018年5月15日，而何晓茜、高建龙与知之教育公司的纠纷于2018年5月25日立案，即案外人主张债权发生在协议签订之后，从时限上陈静并未违反保证义务。实际上，上述纠纷源于何晓茜、高建龙与陈静间的债权债务纠纷，知之教育学校在交付冯锦洪时并无证据显示存在拖欠他人款项的事实。随后陈静亦履行了该纠纷中的付款义务，该案已终结执行。综上，陈静并不存在违反《知之教育培训学校转让协议》约定的保证义务的情形，本院对冯锦洪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冯锦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冯锦洪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云平 审 判 员 罗晓都 审 判 员 史 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