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2民终32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鸡公岭小学，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白岩路1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101451746426K。法定代表人：宋刚，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该校教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芹，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世文，男，汉族，1965年4月10日出生，重庆市万州区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荣，重庆法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建工第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袁家岗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339743120。法定代表人：杨帆，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川，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林，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重庆市万州区龙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龙宝）白岩书院19号附1号/幢14层2单元14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568708001E。法定代表人：吴永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重庆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柳井田，男，汉族，1978年8月4日出生，重庆市万州区人。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鸡公岭小学（以下简称鸡公岭小学）因与被上诉人冯世文、原审第三人重庆建工第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重庆三建）、重庆市万州区龙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春建司）、柳井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4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鸡公岭小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冯世文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世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我方与重庆三建尚未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是否欠付以及欠付工程款数额多少均无法确定，冯世文与我方无合同关系，冯世文与其合同相对方也未进行结算，就直接向我方主张权利，不符合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判决也缺乏可执行性。二、一审认定冯世文班组的1,548,500元仍未拨付给重庆三建而暂扣于上诉人处，这一认定与事实不符，一审依据的是2019年1月15日区教委的发文和2019年7月31日人社局行政执法支队出具的《情况说明》，但区教委发文后，上诉人在2019年1月31日向重庆三建又付款4,244,986.61元，《情况说明》缺乏事实依据，不应采信。冯世文辩称，一、上诉人欠付重庆三建工程款的事实是清楚的，根据已经造价终审的结论、已付款情况，欠付工程款金额可以确定。二、关于区教委的发文和政府行政执法支队的《情况说明》，是由政府相关职能部门作出，真实合法，足以证明争议的1,548,500元就是应付给冯世文班组的工程款。三、根据司法解释规定，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欠付工程款，并非必须以各方结算为前提，而根据查明事实，上诉人欠付重庆三建工程款的金额接近一千万，数额远远大于本案主张的1,548,500元，故可以直接判决发包人在此范围内给付。重庆三建述称，一、同意上诉人意见，我公司和冯世文之间无合同关系，而是与龙春建司签订的合同，尚未办理结算，据我公司核算已经超付了工程款。二、一审判决上诉人直接给付冯世文工程款损害了我公司利益，我公司已经不欠付他人工程款。龙春建司述称，我公司与重庆三建签订的合同并未得到实际履行，具体是冯世文与柳井田签订的协议，柳井田代表的是重庆三建，不能代表我公司，系冒用了我公司名义。一审裁判正确，请求维持。柳井田未到庭参加诉讼。冯世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鸡公岭小学向冯世文支付建筑劳务费1,548,500元，并从2018年2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诉讼费用由鸡公岭小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9日，鸡公岭小学（发包人）与重庆三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重庆三建承建鸡公岭小学发包的重庆市万州区鸡公岭小学天星校区建设项目，签约合同价117,756,860.19元。柳井田以重庆三建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也在合同上签字。2015年12月1日，重庆三建（甲方）与龙春建司（乙方）签订《重庆市万州区鸡公岭小学天星校区建设项目工程土建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重庆三建将其承包的鸡公岭小学天星校区建设项目工程中的教学楼、科艺楼、会议中心、体育活动区、门房等土建分项工程交由龙春建司完成。合同约定，乙方负责甲方与业主所签合同中明确的属甲方应履行的总包义务。柳井田以重庆三建项目现场代表及甲方项目负责人身份在合同上签字。2016年1月7日，柳井田个人向龙春建司作出承诺：对龙春建司承接的万州区鸡公岭小学天星校区工程项目全权负责工程施工，如在施工过程中出现质量、拖欠农民工工资等所引发的一切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由柳井田负责。2016年3月9日，龙春建司（甲方）与冯世文（乙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龙春建司将万州区鸡公岭小学天星校区科艺楼、会议中心8583平方米劳务交由冯世文完成。合同约定：固定综合单价370元/平方米；本分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甲方在30日内组织乙方办理结算；自办理结算之日起满60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结算款。2017年11月，龙春建司与冯世文签订《建设工程内部劳务分包协议》，约定龙春建司（甲方）将万州鸡公岭小学天星校区体育活动中心内部劳务交由冯世文完成。龙春建司未加盖公章，柳井田以龙春建司委托代理人身份在该合同上签字。合同约定：本分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甲方在30日内组织乙方办理结算；自办理结算之日起满60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结算总价款扣除原已支付70%工程款后的全部剩余款。柳井田以龙春建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也在该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后，冯世文组织人员进场施工，现已施工完毕。2017年11月28日、30日，柳井田与冯世文就案涉工程办理了结算，应支付冯世文工程款7,436,262.76元。在庭审过程中，冯世文自认，除尚欠劳务费1,548,500元外，其余工程款龙春建司已支付。2016年6月28日，重庆市万州区鸡公岭小学天星校区建设项目的教学楼竣工验收合格；2016年11月26日，重庆市万州区鸡公岭小学天星校区建设项目的科艺楼及会议中心竣工验收合格。案涉工程已于2016年9月份前交付鸡公岭小学投入使用。另查明，因案涉工程涉及分包劳务班组的劳务费，从2016年12月以来多次发生民工上访、集访和围堵校门事件。2018年1月25日，区信访办、区财政局、区审计局、区城乡建委、区人力社保局、经开区（经服中心、建管局）、区教委、鸡公岭小学、重庆三建召开专题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鸡公岭小学和重庆三建共同确认应付民工工资6,853,076.94元，支付主体为重庆三建，重庆三建保证全额兑付，其中欠付冯世文班组3,551,369.28元。柳井田代表重庆三建参加了会议。2018年1月31日，重庆三建函告重庆市万州区教委、鸡公岭小学：“关于清偿鸡公岭小学民工工资一事，目前存在万州区龙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下属承包人冯世文班组劳务费中混有材料、设备、利润等费用。除对班组进行工资点对点支付外我司拟对该部分（材料、设备等费用）数额进行核查，待核实无误后再行支付。特此说明函告。”此后，冯世文不服，多次上访。因未得到妥善处理，2019年1月15日，冯世文班组二十多人围堵鸡公岭小学天星校区大门。事件发生后，区教委提出：鸡公岭小学在2019年春节前按合同约定需拨划给重庆三建预计约9,600,000元工程款时，将冯世文班组的1,548,500元暂缓拨付，待冯世文班组和重庆三建依法认定后再行拨付。截至目前为止，冯世文班组的1,548,500元仍未拨付重庆三建，暂扣于鸡公岭小学。2019年7月31日，重庆市万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执法支队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截止目前为止，区教委和鸡公岭小学向我行政执法支队反馈的情况，冯世文班组的1,548,500元劳务费一直未拨付给重庆三建，仍扣留在万州区鸡公岭小学，待法院裁决后根据判决内容再行支付。还查明，重庆三建承接案涉工程后，交由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柳井田个人投资施工完成，即由柳井田个人组织资金、施工队伍完成案涉工程施工任务，盈亏自负，重庆三建收取管理费。柳井田既代表重庆三建与龙春建司签订合同，又代表龙春建司与原告冯世文签订合同。一审法院认为，重庆三建中标承建鸡公岭小学发包的案涉工程后，将该工程劳务部分分包给龙春建司，龙春建司又将自己承建的工程部分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冯世文施工完成，违反了建筑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故龙春建司与冯世文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建设工程内部劳务分包协议》均属无效。因冯世文已完成施工任务，且案涉工程经验收合格，鸡公岭小学已于2016年9月投入使用，冯世文作为实际施工人对案涉工程的工程款享有按合同约定的请求权。柳井田既代表重庆三建与龙春建司签订合同，又代表龙春建司与冯世文签订合同，其与冯世文就案涉工程于2017年11月28日、30日办理的结算，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龙春建司已支付大部分工程款，尚欠劳务费1,548,500元未支付，应当履行支付义务。鸡公岭小学作为发包方，按照法律规定，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负有向冯世文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截至目前为止，冯世文班组的1,548,500元仍未拨付重庆三建，暂扣于鸡公岭小学，故对于冯世文主张的由鸡公岭小学支付其工程款1,548,5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鸡公岭小学作为发包人仅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对于冯世文主张的资金利息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市万州区鸡公岭小学在判决生效后3日内在欠付重庆建工第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向原告冯世文支付工程款1,548,500元；二、驳回原告冯世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92元，由被告重庆市万州区鸡公岭小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供了重庆三建于2015年10月13日向上诉人交纳履约保证金的银行转账交易凭证作为证据，拟证明双方之间就涉案工程尚未办理结算，还存在履约保证金的退还以及质保金扣留等争议，故本案应驳回冯世文的诉讼请求。经本院组织质证，冯世文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因发包人欠付的工程款大于冯世文主张的1,548,500元。重庆三建认为，支付履约保证金的具体金额需要进一步核实，应该不止这一笔，但该证据恰好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尚未办理结算，还存在诸多争议。龙春建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也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真实合法，但只能证明其于2015年10月13日向鸡公岭小学交纳履约保证金11,700,000元的事实。本院二审另查明：2015年10月13日，重庆三建向鸡公岭小学交纳履约保证金11,700,000元。柳井田涉及多起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引发的民事诉讼，柳井田与重庆三建或龙春建司之间并无真实合法的劳动关系。鸡公岭小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二审中当庭陈述，因尚未与重庆三建办理最终结算，具体欠付工程款的金额不能确定，但按合同履行情况，还有接近1,000万元工程款没有支付。重庆三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二审中当庭陈述，因尚未与鸡公岭小学办理最终结算，具体欠付金额不能确定，但肯定存在欠付，据估算应不止1,000万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对于涉案合同的效力及冯世文实际施工人身份的认定正确无误。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柳井田与冯世文之间办理结算的效力是否及于重庆三建；二是本案情形是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围绕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柳井田与冯世文之间办理结算的效力是否及于重庆三建的问题。柳井田与重庆三建之间虽然并不存在真实合法的劳动关系，但在涉案工程项目的合同签约、经营管理、处理涉农民工工资等事项中，柳井田先后分别以重庆三建的委托代理人、现场代表、项目负责人和代表身份出现，故即便柳井田没有重庆三建关于委托其与冯世文办理结算的授权，冯世文也有充分理由相信柳井田有权代表重庆三建与其办理结算，此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柳井田的代理行为有效，并及于重庆三建。至于重庆三建与柳井田的内部法律关系如何以及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的约定，不影响重庆三建对外民事责任的承担。同时，在2018年1月25日，在有政府相关职能部门、业主方鸡公岭小学和重庆三建的代表柳井田参加的专题会议上形成了会议纪要，纪要内容确定重庆三建为欠付及支付农民工工资的责任主体，也明确还欠付冯世文班组3,331,369.28元，与前述结算情况能够相互吻合。此外，在区教委提出的意见中，也表明了存在重庆三建还欠付冯世文班组劳务工程款的事实，并且区教委要求鸡公岭小学暂缓向重庆三建拨付冯世文班组的1,548,500元。综上分析，冯世文班组还应得的劳务工程款可以确定，即为1,548,500元，支付的责任主体应为重庆三建。二、关于本案情形是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问题。根据此条司法解释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对此处的“查明发包人欠付…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作何理解，当事人存在争议，从文义解释的角度确有分歧存在的空间，但从目的解释的角度，不难得出结论。本案中，鸡公岭小学作为工程发包人与承包人重庆三建虽未办理结算，具体欠付工程款的金额尚不能确定，但根据各自在二审中的陈述，鸡公岭小学还欠付重庆三建工程款的事实客观存在，且欠付金额在1,000万元左右，远远大于重庆三建应付给冯世文的1,548,500元。因此，本案判决发包人鸡公岭小学在欠付重庆三建的工程款范围内向冯世文支付工程款1,548,500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鸡公岭小学支付此笔工程款后，可在与重庆三建的结算中作为已付工程款予以抵扣，其权利并未受损。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基本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392元，由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鸡公岭小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柯 言审判员 杨继伟审判员 黄文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章立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