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0民终3089号上诉人（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郎溪诺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郎溪县经济开发区金牛东路北侧。法定代表人：孙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龙，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梅迪，安徽梅志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江苏科达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宝应县经济开发区金湾路205号。法定代表人：张洪贵，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宴军，宝应县安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郎溪诺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郎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科达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达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郎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郎溪公司的诉讼请求；3.改判驳回科达公司的反诉请求；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科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明确约定在应付款期间，科达公司有权对不合格件、缺件、索赔件提出赔偿要求，此为双方约定的质量异议期，科达公司没有在此期间提出产品存在问题应视为接受产品。原审判决根据合同中约定的停止供货后不免除对己供产品应负的质量责任和服务义务，错误认为双方对质量异议期约定不明。质量异议期和质量责任系不同概念，本案为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质量异议期的约定是为了督促科达公司尽快确认产品是否存在问题，及时向郎溪公司反馈，以便于解决相应问题。合同中约定不免除质量责任只是说明在产品使用期间如果出现严重质量问题影响使用的，郎溪公司应当及时解决并承担相应的责任，且该条款并没有约定期限，应视为约定不明。2.科达公司单方面通过鉴定机构鉴定出郎溪公司加工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上述鉴定报告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首先，科达公司取样数量极少，以此推断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极其武断。其次，根据电镀行业的实际情况，加工的电镀件数量巨大时允许存在损耗和不良率。再次，产品电镀质量与科达公司提供的素材存在直接关系，无法判断导致镀层不合格的原因。鉴于郎溪公司认为产品质量异议期届满，对于产品的质量问题没有鉴定必要。3.产品电镀镀层质量瑕疵应系显性瑕疵，并非是在使用中才能被发现，且双方约定了质量标准，科达公司有义务按照相应的标准及时进行验收。原审法院没有判断镀层厚度是否影响使用，仅凭科达公司单方提供的证据就认定产品存在问题，证据不足。双方在法院主持下到科达公司仓库处确认产品库存，库存产品包装完好，说明科达公司在收到产品后并没有及时验收。在郎溪公司多次催要加工费用时，科达公司亦未就产品镀层的质量问题提出异议。4.科达公司以产品质量存在问题要求减少支付加工费用，并且提出反诉，要求赔偿其损失，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是由于产品质量问题导致第三方退货。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加工承揽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科达公司应当在双方约定的期限内对产品进行验收。加工承揽合同因其特殊性相对于买卖合同而言质量异议期限定较短，以预期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的修理、重作的违约责任。原审判决适用买卖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加重了郎溪公司一方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科达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双方合同中没有约定质量异议的期限，只是载明科达公司对不合格件、缺件可以提出索赔，科达公司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内都可以提起相应诉讼。其次，由于郎溪公司不同意对产品进行司法鉴定，应承担不利后果，可以推定科达公司自行委托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能够成立。郎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科达公司给付郎溪公司货款人民币251610元及延迟付款的违约金（按付款金额的日1‰计算）；2.科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科达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8年5月16日签订的《采购合同》；2.赔偿科达公司各项损失合计125581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郎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6日，科达公司与郎溪公司签订了一份《采购合同》，由科达公司提供C217堵盖素材，郎溪公司进行电镀加工，然后交付给科达公司，在合同中双方有如下约定：电镀性能的技术要求，加工费单价为2元/只，如因郎溪公司的产品质量缺陷造成科达公司损失，科达公司则可根据实际情况向郎溪公司全额索赔，停止供货后不免除郎溪公司的质量责任和服务义务，郎溪公司应使用得到科达公司书面认可的包装物及包装规格，如郎溪公司迟延交货，应赔偿科达公司迟延交货而发生的损失费用，并按每延迟一日向科达公司支付合同金额1‰的违约金，科达公司在收到郎溪公司开具的发票后一个月内支付货款，在应付款期间科达公司有权对不合格件、缺件、索赔件提出赔偿要求，最后一批货款的30%作为质量保证金，合同期限为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12月30日，同时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郎溪公司累计发货150602只，货款合计为301204元，郎溪公司给科达公司共开具五张增值税发票，金额合计为301204元，2018年7月30日开具最后一张发票，金额为96960元，科达公司两次付款99594元，由于郎溪公司原因造成科达公司提供的素材缺损，2018年8月15日郎溪公司出具一张收据给科达公司，承认收款3186元，余款科达公司未能按约定给付郎溪公司。在收到郎溪公司提供的产品后，科达公司已销售109322只，销售价格为3.5元/只（不含税），有35件产品发送给一汽吉林汽车后未能完成销售，科达公司于2019年3月委托扬州市新世纪物流有限公司与其他品种的646件产品一起运回，科达公司为此共支付费用15000元，现科达公司尚有库存产品41280只（含检测用15只）。2019年2月15日，科达公司委托奥测世纪（天津）技术有限公司对郎溪公司加工的产品质量进行检测，检测的结果是镀层厚度不合格，科达公司为此支付检测费4000元。科达公司于2019年3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郎溪公司加工的产品质量是否合格进行鉴定，郎溪公司认为科达公司的请求已超过了质量异议的合理期限，且司法鉴定抽取样本困难。科达公司提出了以产品包装上的快递单号确认库存产品即为郎溪公司加工的产品，以库存产品为样本总体随机抽取样本进行鉴定，郎溪公司对此方法不予认可，又不提供其他样本抽取方法，致使司法鉴定无法进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由科达公司提供C217堵盖素材，郎溪公司进行电镀加工，加工后交付给科达公司销售，郎溪公司应按约提供合格的产品给科达公司，科达公司应按约支付郎溪公司加工费。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郎溪公司加工的产品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发生争议，郎溪公司认为科达公司没有在质量异议期内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郎溪公司加工的产品质量是合格的；科达公司主张经第三方检测郎溪公司加工的产品质量是不合格的，并提供了奥测世纪（天津）技术有限公司的检测报告予以证明，请求对郎溪公司加工的产品质量是否合格进行司法鉴定；双方在《采购合同》中虽然有“票到后一个月内支付货款，在应付款期间科达公司有权对不合格件、缺件、索赔件提出赔偿要求”的约定，但也有“停止供货后不免除对已供产品应负的质量责任和服务义务，最后一批货款的30%作为质量保证金”的约定，可见双方当事人对质量异议期间未作明确约定，对产品的表面瑕疵，科达公司应在应付款期间提出，对产品的隐蔽瑕疵，科达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合理期限应依据诚实信用的原则综合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习惯、标的物的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检验方法、难易程度、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等因素进行判断，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电镀加工的镀层质量是否合格存有争议，该质量瑕疵需要专门的检测设备进行检验才能发现，科达公司自身不具备该质量瑕疵的检测能力，科达公司是在使用过程中发现质量瑕疵后，经第三方检测后才确认质量瑕疵的，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质量瑕疵应属隐蔽瑕疵，提出质量异议的最长期限为收到标的物之日起两年，科达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没有超过合理期限；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科达公司申请对郎溪公司加工的产品质量进行司法鉴定，并提出了以产品包装上的快递单号确认库存产品即为郎溪公司加工的产品，以库存产品为样本总体随机抽取样本进行鉴定，郎溪公司对此方法不予认可，又不提供其他样本抽取方法，致使司法鉴定无法进行，一审法院认为科达公司提出的取样方法是合理的、可行的，郎溪公司的行为可视为拒绝进行鉴定，由于科达公司已提供了郎溪公司加工的产品质量不合格的检测报告，故依据举证规则认定科达公司库存的郎溪公司加工的产品质量不合格。郎溪公司要求科达公司给付货款251610元并按日1‰计算延迟付款的违约金，科达公司共应付郎溪公司加工费301204元，科达公司已支付99594元，因郎溪公司的原因造成科达公司素材损失3186元，郎溪公司应当赔付，科达公司主张冲抵加工费，科达公司的主张是合理的，由于郎溪公司加工的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科达公司有库存产品41280只不能销售，科达公司要求退货给郎溪公司，科达公司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可以采信，在将库存产品退还给郎溪公司的前提下应扣减加工费82560元，科达公司实际应给付郎溪公司加工费115864元（301204-99594-3186-82560）；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郎溪公司主张参照延迟交货的违约责任确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且双方对产品质量有异议，科达公司拒付加工费有一定的合理性，因此郎溪公司只能以科达公司实际应付款金额为基数依法主张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科达公司在反诉时主张解除双方于2018年5月16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因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履行期限已届满，没有解除合同的必要，故对科达公司的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科达公司在反诉时要求郎溪公司承担库存产品的素材和利润损失61920元，科达公司主张产品售价为3.5元/只，并提供了产品销售的增值税发票一张予以证明，科达公司的举证是充分的，科达公司以售价减去郎溪公司的加工费计算造成的损失，科达公司的意见是合理的，可以采信。科达公司要求郎溪公司承担产品检测费用4000元，科达公司为了验证郎溪公司加工的产品质量是否合格，委托第三方进行检测是合理的，支付检测费用也是必要的，因检测的结果是郎溪公司加工的产品质量不合格，检测费用应由郎溪公司承担。科达公司要求郎溪公司承担退货运费损失5000元，根据科达公司提供的会议纪要，科达公司托运681件货物需支付运费15000元，其中堵盖只有35件，科达公司主张的退货运费过高，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运费损失为800元。科达公司认为郎溪公司所加工的产品镀层不合格、应适当降低郎溪公司的加工费，要求按0.5元/只的标准扣减已经销售的109322只产品加工费54661元，因科达公司送样检测的总体和申请司法鉴定抽样的总体都为科达公司的库存产品，不包含已销售的产品，科达公司主张已销售的产品也不合格缺乏依据，从因郎溪公司加工的产品不合格造成科达公司的损失看，已销售的产品尚未造成科达公司经济损失，根据诚实信用的原则，一审法院对科达公司的该反诉请求暂不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科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郎溪公司加工费115864元；二、科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郎溪公司库存产品41265只；三、郎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科达公司损失66720元（61920+800+4000=66720）；四、科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应给付郎溪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以49144（115864-66720）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3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五、驳回双方当事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5074元，保全费1820元，反诉受理费2812元，减半收取1406元，合计8300元，由郎溪公司负担6088元，由科达公司负担2212元。二审中，郎溪公司、科达公司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科达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是否超过质量异议期，郎溪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3.若郎溪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对科达公司关于退货以及赔偿损失的主张应否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科达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案涉产品镀层不符合双方《采购合同》技术要求，存在质量问题，郎溪公司明确拒绝司法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中，郎溪公司的主要义务为对科达公司提供的素材进行电镀加工，合同对铜、镍、铬镀层厚度进行了明确约定。科达公司单方委托的鉴定机构作出的检测报告显示，抽样检测的三件样品铬镀层、铜镀层都存在不符合约定的情形。本案中，郎溪公司对上述检测报告提出异议，认为取样少、素材本身存在质量问题，但在科达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的情况下，其拒绝取样进行司法鉴定，故本院对上述鉴定结论予以采信，推定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采购合同》仅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进行约定，科达公司对镀层不合格这一隐蔽瑕疵提出的质量异议并未超过合理期间。理由为：1.虽然《采购合同》中约定“郎溪公司在票后一个月内支付货款；在应付款期间科达公司有权对不合格件、缺件、索赔件提出赔偿要求”，但该约定实则是赋予科达公司在付款期限内就显性瑕疵进行检验并据此索赔的权利。2.《采购合同》第二条亦明确，因郎溪公司的产品质量缺陷造成科达公司损失，科达公司可根据实际情况向郎溪公司全额索赔，停止供货后不免除郎溪公司的质量责任和服务义务，即应认定郎溪公司并不因上述“付款期限”届满而免除质量保证义务。3.案涉产品经鉴定存在镀层不合格的情形，该质量问题并非属于外观瑕疵，科达公司不是案涉产品最终使用方，对于该质量问题非经专业机构检验无法直观发现，应赋予科达公司合理的质量异议期间。4.双方《购销合同》签订于2018年5月16日，有效期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12月30日，案涉产品交付于2018年6-7月，郎溪公司2019年1月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剩余货款时，科达公司委托鉴定并提出质量异议，并未超过合理期间。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郎溪公司交付的案涉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构成违约，应向科达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令郎溪公司在应得加工费中扣减库存产品对应的加工费82560元、因其原因造成的科达公司素材损失3186元，并向科达公司赔偿库存产品相应可得利益损失61920元、鉴定费用4000元及第三方退货产生的运费800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郎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80元，由上诉人郎溪诺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红审 判 员  苏岐华审 判 员  刘莉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沈佩仪书 记 员  蒋淑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