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16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负责人：唐继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强，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佳，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 负责人：汪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裘辉，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沛县。 负责人：孙少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建国，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誉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沛县。 法定代表人：蒙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大勇，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忠良，男，1973年7月2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博文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沛县。 法定代表人：王本防。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公司）、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公司）、徐州誉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忠良、徐州博文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文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4民初4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原一、二审及本次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南通吉华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华公司）与我公司、誉诚公司与太平洋财险公司之间的货物运输保险合同无效，系错误理解法律，也与保险实践相违背。1.承运人对货物同样有保险利益。一审法院机械理解保险利益，认为财产保险的保险利益仅为货主对货物的所有权。事实上，财产保险的保险利益可分为财产上的既有利益、基于现有利益而产生的期待利益、责任利益等三类。财产保险的既有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所享有的现存利益。既有利益不以所有权利益为限，也包括财产保管人、货物承运人、承包人、承租人等对其保管、占有、使用的财产，在负有经济责任的条件下具有的利益，故承运人既可以基于既有利益投保财产损失保险，也可以基于责任利益投保责任保险。且从广义角度看，责任保险属于财产保险的一部分。一审判决将财产保险与责任保险割裂开来，导致错误判决。且保险实践中存在大量承运人投保货物运输险的情形，表明各保险公司与承运人均认可承运人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双方对保险合同效力均未提出异议，保监会等相关部门也从未进行干预。本案中，吉华公司向我公司、誉诚公司向太平洋财险公司均投保了货物运输险，当事人并未对保险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一审违背当事人意愿，未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而认定保险合同无效，剥夺了当事人的抗辩权，也违背了保险实践中的商事规则。如根据一审判决逻辑，将导致大量货物运输保险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将引发整个货运保险市场的混乱。2.吉华公司与我公司、誉诚公司与太平洋财险公司之间的货物运输保险合同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是否有效，必须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只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等情形时，才会导致合同无效。我国保险法修订过程中已经删除了“投保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合同无效”的条款，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四十八条仅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不得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并未涉及保险合同的效力。故吉华公司与我公司、誉诚公司与太平财险公司之间的货物运输保险合同，均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二、我公司不存在缔约过失责任，应具有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我公司与吉华公司之间的货物运输险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缔约过失责任。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对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我公司代替吉华公司向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亚财险公司）履行了20万元的赔偿义务，并取得了代位求偿权，该代位求偿权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且吉华公司在货物运输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事故全部责任均应由合同相对方承担，作为代吉华公司行使求偿权的我公司同样不应承担任何损失。三、我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保险代位求偿权自保险人支付赔偿金之日起成立，第三者在代位求偿权成立之日起即负有义务向保险人支付赔偿金。利息作为赔偿金的法定孳息，属于求偿权的附属权利，应为保险人所有。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本质属于债权的转移。在保险人向第三者主张赔偿请求权的情形下，第三者未及时给付赔偿金，属于迟延给付，应依法支付迟延给付的利息。我公司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应视为向一审各被告主张权利，一审各被告在我公司提出请求后应及时给付，但至今未赔偿，损害了我公司利益，应承担迟延支付期间的利息。我公司提出的利息标准为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该主张合理于法有据。四、太平财险公司应承担8万元的赔偿责任。因誉诚公司为案涉车牌号码为苏Ｃ×××××的平板挂车在太平财险公司投保了保险金额为8万元的承运货物责任险，现赔偿数额远超于保单记载的保险金额8万元，且扣除20%的免赔额之后仍超过8万元，故本案不存在扣除不计免赔额的问题，太平财险公司的赔偿限额应以8万元为准。综上，我公司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合法成立，太平财险公司、太平洋财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我公司各项损失，未足额支付部分应由夏忠良、博文公司、誉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太平财险公司辩称：我公司不认可平安财险公司所主张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且一审判决书第八页明确载明“平安财险公司就代偿的20万元可以行使追偿权，但区别于保险代位求偿权”，即该权利并非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一审称平安财险公司可以行使追偿权，并无法律依据。关于案涉两份货物运输保险合同的效力，应为合法有效。关于保险责任的承担，誉诚公司应首先承担赔偿责任，在其承担赔偿责任之后，有权选择让哪家保险公司先行赔付，这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一审并未要求当事人选择赔付顺序。关于我公司主张的20%免赔额，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处理，即应当免赔。 太平洋财险公司辩称：1.我公司认可承运人对其所承运的货物具有保险利益，但对于案涉货物运输保险，承运人不具有保险利益。不具有保险利益并不当然导致该货物运输保险合同无效，根据《保险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不得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从合同法角度看，吉华公司和誉诚公司与各自的保险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保险合同也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2.平安财险公司确实不存在缔约过失责任，因在投保时，保险人无法确定被保险人将来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是否具有保险利益，不存在缔约过失责任。3.平安财险公司在本案中并不具有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因吉华公司对保险标的没有保险利益，在事故发生时，其无权向平安财险公司主张保险金。美亚财险公司向吉华公司和平安财险公司主张权利，并不表明平安财险公司有代吉华公司赔偿的义务，平安财险公司代吉华公司向美亚财险公司履行20万的赔偿义务不属于保险理赔的性质，其不得据此取得保险代位求偿权。4.太平财险公司确应先承担8万元，因该公司承保的是承运人责任险，誉诚公司驾驶员承担案涉事故全部责任，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扣除20%的免赔额后，仍然超过8万元的限额。其他保险公司承保的是货物运输险，理论上还存在向责任方追偿的权利。故太平保险公司理应承担8万元的赔偿责任。5.对于平安财险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不应予以支持。 誉诚公司辩称，保险责任应由三家保险公司来共同承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太平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关于吉华公司与平安财险公司之间的货物运输保险合同效力，一审认定为无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合同效力应严格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进行认定，但本案并不存在合同无效的任何法定情形。从我国保险法关于保险合同无效相关规定的演变过程看，2002年版的《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款曾明确规定“投保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保险合同无效”，但2009年版《保险法》已将上述条款予以删除，明确表明投保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2009年版《保险法》系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之后修订，故本案应按照有效合同处理平安财险公司与吉华公司之间的货物运输保险合同。2.平安财险公司不应向吉华公司履行保险理赔责任，其应根据《保险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即“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不得向保险人请求赔偿金”，予以拒赔。所谓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认可的利益，其主体是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一审未查明平安财险公司保单中的被保险人是谁，属于事实不清。而判断保险利益的时间段为保险事故发生之时，即在财产保险中，只要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公司即应承担保险责任。司法实践以及主流学术观点均认为承运人对运输货物因具有责任利益而具有保险利益，但案涉事故发生时的实际承运人为誉诚公司，而非吉华公司，吉华公司对保险标的并无保险利益，其无权向平安财险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所谓缔约过失，是指在合同订立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因违背其依据诚实信用原则所应负有的义务，而是另一方当事人信赖的利益遭受损失而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况。本案中，合同订立时，平安财险公司无法预料吉华公司在将来保险事故发生时是否会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故该公司不存在缔约过失，无需承担向吉华公司的损害赔偿责任。况且对保险标的是否具有保险利益，是由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自行判断，保险人并无此义务进行审查。货物运输险与承运人责任险在法律性质上的差别的确较大，但承运人投保货物运输险后，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并不当然不具有保险利益，不得据此认定平安财险公司违背了诚信原则。且吉华公司系专业物流公司，投保保险是其基本业务，理应了解两种保险险种之间的区别。案涉保险合同的订立即表明遵循了自愿原则，投保人有权选择保险人和保险的种类、范围、责任等。3.平安财险公司基于自愿与吉华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向美亚财险公司支付20万元，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其无法基于该事实向一审各被告追偿。代位求偿权的条件之一是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赔偿了保险金，但平安财险公司支付的并非法定保险金，故其不具有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一审也认定平安财险公司就代偿20万元的损失可以行使追偿权，但区别于保险人代位求偿权。4.誉诚公司与太平洋财险公司之间的货物运输保险合同依法有效。誉诚公司在保险事故发生时，作为承运人对保险标的运输的风险具有保险利益，故不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太平洋财险公司也无法根据《保险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予以拒赔。5.一审法院未向誉诚公司释明选择太平洋财险公司或太平财险公司理赔，抑或两者之前后理赔顺序比例，侵犯了誉诚公司的自主选择权。本案中，誉诚公司同时投保了承运人责任险和货物运输险，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应由其自主选择理赔主体。即使货物运输保险合同无效，判令太平洋财险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赔偿责任的同时，也应尊重其自主选择权。 平安财险公司辩称：1.既然吉华公司与我公司之间的货物运输保险合同有效，双方就应该按照合同履行义务，吉华公司支付了保险费，我公司就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赔偿款。吉华公司作为承运人，对所承运的货物虽然不享有基于所有权的利益，但同样有保险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在财产保险中，不同投保人就同一保险标的分别投保。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在其保险利益范围内根据合同主张保险赔偿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所谓保险利益，是保险合同特有的制度，财产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是否具有保险利益，直接决定被保险人是否能够请求保险赔偿金。实践中，财产的使用人、租赁人、承运人等非财产所有权人有转移风险的需求，向保险公司投保，有些保险公司给予承保，但是在保险事故发生的时候，以保险人不是财产所有权人不具有保险利益为由拒赔，有违诚实信用，不符合保险消费者的合理期待。为此根据前述规定，不同投保人可以就同一保险标的分别投保，承认财产的使用人、租赁人、承运人等主体对保险标的也具有保险利益，防止保险人滥用保险利益，拒绝承担保险责任，当然任何人不能通过保险合同获得超过损失的赔偿，故被保险人只能在其保险利益范围内，依据保险合同主张保险赔偿。据此，承运人等主体对保险标的也同样具有保险利益。各被上诉人以吉华公司对保险标的没有保险利益为由称我公司不应赔偿，缺乏事实依据。2.太平财险公司认为吉华公司并非是实际承运人，不具有保险利益，应当根据《保险法》第四十八条予以拒赔，但无论是实际承运人，还是第二承运人、第三承运人，只要对其保管、占有、使用的财产，在负有经济责任的条件下具有一定的利益，都应当认定其具有保险利益，而不是只有实际承运人才具有保险利益。我公司向吉华公司支付的是按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理赔款，而不是承担损害赔偿责任。3.我公司向美亚财险公司支付20万元，并非基于自愿原则，而是基于保险合同约定，我公司具有法定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 太平洋财险公司辩称：吉华公司与平安财险公司、誉诚公司与我公司之间的货物运输保险合同应为有效，但平安财险公司不具有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即使认定我公司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由于约定免赔率为20%，就免赔部分，不应计算为缔约过失造成的损失。 誉诚公司辩称，对太平财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意见。 太平洋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平安财险公司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吉华公司、誉诚公司与保险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保险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2.承运人的保险利益不应局限于所有权保险利益。根据《保险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所谓保险利益，是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具有两个特征，一是合法性，二是具有经济利益。本案涉及连环运输关系，南通英菲太阳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菲公司）委托吉华公司承运，吉华公司委托誉诚公司、博文公司实际承运，由夏忠良订立合同，誉诚公司、博文公司作为连环运输中的承运人之一，在货物运输途中发生毁损、灭失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对保险标的具有法律上承认的利害关系，故对承运的货物具有保险利益。3.一审认定吉华公司无保险利益，平安财险公司就不应享有保险代位求偿权。根据《保险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吉华公司不得向平安财险公司请求赔偿金，平安财险公司代吉华公司向美亚财险公司履行的20万元赔偿金不属于保险理赔款。4.即使认定我公司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由于约定免赔率为20%，就免赔部分，不应计算为缔约过失造成的损失。同时我公司仅对部分货物承保，对未承保的货物损失不应计算为我公司缔约过失造成的损失。一审认定我公司违背诚信原则，判定承担第一事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平安财险公司享有代位求偿权，也应先由太平财险公司承担8万元的赔偿责任。 平安财险公司辩称：承运人是否具有保险利益不应当局限于所有权人的保险利益，吉华公司在本案中具有保险利益，我公司在赔偿后，依法享有保险代位求偿权。 太平财险公司辩称：案涉事故发生时，吉华公司并非实际承运人，对标的物不具有保险利益，平安财险公司应予拒赔，其不得在本案中主张保险代位求偿权。我公司不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一审关于我公司免赔率20%，并未计算错误。 誉诚公司辩称，没有意见。 誉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我公司不承担16000元的赔偿责任或将本案以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2.我公司不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缔约过失责任是指合同订立过程中一方因违背其依据的诚实信用原则所产生的义务，导致另一方信赖利益的损失，并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其特点是只能产生于缔约过程之中，是对诚实信用原则所负的先合同义务的违反，是造成他人信赖利益损失所负的损害赔偿责任，是一种弥补性的民事责任。我公司向太平洋财险公司投保时因专业知识欠缺，在不具备货主身份的情况下投保了货物运输险，不符合《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缔约过失之情形。既未假借合同与太平洋财险公司恶意磋商，也未向该公司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保单上注明了投保人的名称和身份，保险公司已接受投保，也没有其他任何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至于险种的选择，投保人身份是保险公司的审查义务，投保人因不具有该险种要求的特殊身份，致使合同无效，责任在于保险公司，投保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判令由我公司承担缔约过失次要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平安财险公司辩称：誉诚公司应当承担基于运输合同的违约责任，因其未将货物安全顺利地运输到达目的地，对造成的货物损失应进行赔偿，并非基于缔约过失责任而承担赔偿责任。 太平财险公司辩称：誉诚公司不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案涉货物运输合同应为有效。誉诚公司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发生后，应当由相应的保险公司，即货物运输险或者承运人责任险两个保险公司来承担责任。誉诚公司具有选择权，法院不应剥夺，应明确释明让誉诚公司选择哪家保险公司或者哪个险种先进行理赔。 太平洋财险公司辩称：本案中不存在缔约过失责任。誉诚公司如要承担责任，应当是对未将风险转移给保险公司的那部分损失承担责任。对我公司而言，誉诚公司仅对货物中的60万元进行了投保，货物总价值131万，还有一部分没有投保，这部分货物风险并未转移给保险公司，也没有支付相应的保险费，誉诚公司应对这部分损失自行承担责任。 夏忠良、博文公司未应诉答辩。 平安财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财险公司、太平财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支付赔偿金20万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3月23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2.如赔偿金不能足额支付，差额由夏忠良、博文公司、誉诚公司支付并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货主英菲公司于2015年1月22日向案外人美亚财险公司投保货物运输险后，将保险标的太阳能电池组件等货物委托案外人吉华公司由江苏省海门市运输至新疆阿克苏市。当日，吉华公司又将该保险标的转给夏忠良承运，双方签订了货物运输协议书，约定：运输车辆为苏Ｃ×××××号牵引车及苏Ｃ×××××号挂车等内容。同时，吉华公司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就保险标的于当日向平安财险公司投了货物运输险，保单载明：投保金额131万元，保险期限自2015年1月22日起自南通海门至新疆阿克苏市库车县等内容。当月24日，誉诚公司就保险标的又向太平洋财险公司投保货物运输险，保单载明：投保金额60万元，损失金额20-50万元的免赔率20%等内容。次日，夏忠良驾驶装运保险标的的苏Ｃ×××××号牵引车及苏Ｃ×××××号挂车行驶在青海省共和县共茶高速幸福滩路口因长时间下坡刹车导致温度过高引起自燃，造成部分货物损毁、车辆局部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同月26日，经当地交警部门认定，夏忠良负事故全部责任。同年4月7日，经美亚财险公司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上海德理诚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涉损货物作出评估，损失理算金额计290766.79元（不含增值税）。 事故发生后，美亚财险公司按约向货主英菲公司理赔318443.56元后，于2016年1月5日向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承运人吉华公司及其保险人平安财险公司进行赔偿。经该院调解并于同年3月18日作出（2016）苏0611民初4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美亚财险公司已实际支付英菲公司的保险理赔款318443.56元中，吉华公司赔偿美亚财险公司21万元；平安财险公司为履行对吉华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就21万元中的20万元直接支付给美亚财险公司，余款1万元由吉华公司自负等内容。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平安财险公司于当月31日向美亚财险公司支付20万元，并取得该20万元代位求偿的权益转让书。 另查明，苏Ｃ×××××号牵引车登记于博文公司名下，苏Ｃ×××××号挂车登记于誉诚公司名下。2014年4月26日，誉诚公司就苏Ｃ×××××号挂车在太平财险公司投保承运货物责任险，保单载明：保险金额8万元，免赔率20%/次，保险期限一年等内容。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夏忠良曾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其与誉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经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的（2016）苏03民终5569号民事判决中，认定夏忠良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与誉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博文公司与誉诚公司之间存在公司人格混同等事实。 审理中，博文公司就损失被扩大且存在诈保行为的辩称，未能举证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财产保险是以财产及其相关利益为保险标的所订立的合同，包括财产损失保险、责任保险、保证保险、信用保险等。就案涉保险标的，平安财险公司与吉华公司、太平洋财险公司与誉诚公司分别订立的货物运输险，性质属于财产损失保险合同。夏忠良在事故发生时系投保人誉诚公司的职工，且运输牵引车、挂车分别登记于存在公司人格混同的博文公司、誉诚公司名下，故夏忠良与吉华公司签订并履行的货物运输协议，视为其职务行为，实际承运人应认定为誉诚公司。在发生保险事故后，作为承运人的吉华公司、誉诚公司是否具有货物运输险的保险利益，即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平安财险公司作为吉华公司的保险人是否具有代位求偿权？ 首先，吉华公司作为承运人未能按约履行与货主英菲公司货物运输的合同义务，在保险事故发生后，美亚财险公司作为英菲公司的保险人，按货物运输险进行了理赔，并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通过民事诉讼途径向负有赔偿责任的承运人吉华公司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如果承运人转嫁这种可能发生的损害赔偿责任风险，可以投保以其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责任保险。《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具体而言，货物运输险的保险利益是货主对运输中货物的所有权，而承运人责任险的保险利益是承运人对运输中货物的损害赔偿责任。故承运人吉华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基于与平安财险公司订立的货物运输险合同，对运输中货物显然不享有所有权的保险利益。同理，誉诚公司作为实际承运人就案涉保险标的向太平洋财险公司所投的货物运输险，也不享有所有权的保险利益；第三，虽然《保险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不得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但鉴于货主英菲公司据以所有权保险利益并通过诉讼已获得全额理赔、平安财险公司也按生效民事调解书代吉华公司履行了20万元赔偿义务的事实，平安财险公司就代偿的20万元损失可以行使追偿权，但区别于保险代位求偿权。 争议焦点之二：案涉三份货物运输保险合同是否构成重复保险？ 《保险法》第五十六条第四款规定，重复保险是指投保人对同一保险标的、同一保险利益、同一保险事故分别与两个以上保险人订立的保险合同，且保险金额总和超过保险价值的保险。案涉的同一保险标的，分别由货主英菲公司、承运人吉华公司和誉诚公司分别投保，投保人的主体不同，且对保险标的只有货主英菲公司享有所有权保险利益，其他两公司不享有，两者保险利益不同。因此，三公司分别订立的三份货物运输保险合同，不符合重复保险的法定条件，不构成重复保险。太平洋财险公司对此提出属于重复保险的辩称理由，有悖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争议焦点之三：誉诚公司所投的承运货物责任险应如何处理？ 誉诚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将运输货物的苏Ｃ×××××号挂车在太平财险公司所投的承运货物责任险，系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附加险，属于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合法有效。因此，在运输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保险车辆上所载货物损毁的，被保险人誉诚公司作为负全责的夏忠良的实际承运人，对此应当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依约由太平财险公司在保单所载明的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 争议焦点之四：损失责任应如何分担？ 首先，承运人吉华公司未能按约履行与货主英菲公司的货物运输合同义务，在保险事故发生后，美亚财险公司按承保的货物运输险约定向被保险人英菲公司全额理赔后，通过民事诉讼途径向负有赔偿责任的承运人吉华公司及其保险人平安财险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符合《保险法》第六十条“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是指保险人依法享有的，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向造成保险标的损失负有赔偿责任的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其次，由于货物运输险的保险利益是指货主对运输中货物的所有权，按《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的规定，作为投保人的吉华公司向保险人平安财险公司以及誉诚公司向保险人太平洋财险公司分别投保货物运输险后，在案涉保险事故发生时，吉华公司和誉诚公司对保险标的均不具有所有权保险利益，故该两份保险合同因两投保人不具有法定的保险利益而无效；第三，虽然合同无效，但是两保险人违反了对保险合同的明确说明义务。如前所述，货物运输险和承运人责任险在法律性质上是有差别的，这不是一个没有专业保险知识的投保人所能理解的。同时，鉴于保险合同的附合性、合同条款专业性和复杂性以及保险合同双方对合同理解能力悬殊性，《保险法》规定了保险合同订立过程中双方都要遵守最大的诚信原则，其体现在订立保险合同的时候，法律一方面要求投保人要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另一方面，法律也要求保险人要对合同的格式条款尽到说明义务和对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但是，平安财险公司、太平洋财险公司在庭审中回避该说明义务和免责条款提示义务，基于《保险法》的最大诚信原则和保险人对保险合同格式条款说明义务的规定，在不能证实已履行自己义务的情况下，由两保险人对保险合同的无效分别承担合同法上的缔约过失责任。同时，兼顾夏忠良负事故全责的因素，作为其保险人的太平洋财险公司应适当多承担损失，体现公平原则；第四，誉诚公司作为夏忠良的用人单位因其职务行为造成的事故损失，依法承担适当赔偿责任。夏忠良虽负事故全责，但其责任依法应当由其用人单位负担，故其本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就诉争的20万元损失，由太平财险公司在承运货物责任险保单约定的8万元限额内扣除20%免赔率后先行理赔偿6.4万元。对余款13.6万元，首先由缔约过失的主要责任方即太平洋财险公司承担9万元、平安财险公司承担3万元，其次由缔约过失的次要责任及事故责任方的誉诚公司承担1.6万元，这也与吉华公司在前的民事诉讼中已自负1万元损失相对应。博文公司与誉诚公司人格混同，两公司依法承担连带责任。夏忠良在本案中不负赔偿责任。平安财险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缺乏约定依据和法律规定。故平安财险公司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夏忠良等其他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博文公司诉称事故损失扩大且存在诈保的辩称，无证据证明；并与誉诚公司共同辩称诉争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全额赔偿，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太平洋财险公司辩称三家保险公司构成重复保险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成立。太平财险公司的辩称，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对本案受理费的负担，按当事人各自承担的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认；对财产保全申请费的负担，按被保全对象实际承担数额计算，由平安财险公司与博文公司、誉诚公司予以分担。夏忠良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判决：一、太平财险公司向平安财险公司支付64000元。二、太平洋财险公司向平安财险公司支付90000元。三、誉诚公司向平安财险公司支付16000元，博文公司负连带责任。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期履行的，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平安财险公司对夏忠良的诉讼请求以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2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528元，合计5850元，由太平财险公司负担1300元，太平洋财险公司负担2000元，誉诚公司、博文公司负担470元，平安财险公司负担208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誉诚公司在太平财险公司投保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对应的条款第三部分附加险之承运货物责任险条款第一条“投保范围”约定，本保险是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附加险，已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车辆方可投保本附加险。第三条“保险责任”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及其允许的合格驾驶员在使用保险车辆的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保险车辆的货物遭受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以及被保险人为减少损失而支付的必要合理的施救、保护费用，保险人在扣减应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负责的赔偿金额后，在保险单所载该保险赔偿限额计算赔偿额。第六条“赔偿处理”约定，（一）承运的货物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保险人按起运地价格在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二）每次赔偿实行20%的免赔率。 另查明，上海理德诚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中就案涉批次货物的基本信息部分载明，该批货物发票金额1300650元（含增值税）。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平安财险公司与吉华公司、誉诚公司与太平洋财险公司之间签订的两份货物运输险合同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一审以吉华公司、誉诚公司不具有所有权保险利益为由认定合同无效是否得当？2.平安财险公司在本案中有无取得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其能否向其他责任主体主张追偿？3.如平安财险公司有权追偿，各当事人所应承担的责任性质以及责任份额应当如何分配？4.如平安财险公司有权追偿，其所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第四十八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不得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另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一条规定，财产保险中，不同投保人就同一保险标的分别投保，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在其保险利益范围内依据保险合同主张保险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财产保险合同中，是以保险事故发生之时被保险人是否具有保险利益作为被保险人能否行使保险金赔偿请求权的前提条件，虽然同一保险标的可能涉及不同被保险人的利益而存在多份保险合同，但任何被保险人都只能在各自保险利益的范围内主张赔偿。就本案而言，对于同一批货物，其所有人、承运人等主体均具有保险利益，但货物运输险的保险利益是货主对运输中货物的所有权，而承运人责任险的保险利益是承运人对运输中货物的损害赔偿责任。平安财险公司与吉华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险合同中，虽将承运人吉华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但吉华公司对运输中的货物显然不享有所有权的保险利益。誉诚公司与太平洋财险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险合同中，将有可保利益的货主作为被保险人，但誉诚公司作为实际承运人，对该批货物同样不享有所有权的保险利益。即吉华公司、誉诚公司均错投了险种，与其责任相匹配的保险应为承运人责任险。该险种错投行为虽不必然导致保险合同无效，但被保险人吉华公司根据《保险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将丧失向平安财险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的权利，投保人誉诚公司自始无权向太平洋财险公司主张保险赔偿。尤其是在案涉货主英菲公司已另行投保货物运输险的美亚财险公司赔付后，并行使追偿权的情况下，吉华公司应承担作为第一承运人的违约责任并实际上已根据生效调解书承担了相应的赔偿金额，誉诚公司则在本案中被诉追偿。故从目前看来，两投保人的损失未能避免，其期待通过保险转移风险的目的均不能实现。 在两份货物运输保险合同订立过程中，平安财险公司、太平洋财险公司作为专业保险机构，完全有能力区分该险种与承运人责任险在保险利益归属以及投保人利益保护上的不同，其在向投保人推荐保险产品时应当如实告知说明，尤其要说明货主另行投保后对承运人进行追偿的风险，如两保险公司履行了该告知义务，投保人从理性人角度几乎无可能缔结本合同。现平安财险公司、太平洋财险公司明知承运人不得投保货物运输险但仍然同意承保，在无证据证明其已经告知并说明，即可认定两司对于投保之重大事项不予告知及说明存在过错，存在《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的“对投保人隐瞒与保险合同有关的重要情况”之情形，应当依据其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经本院释明，现平安财险公司二审中明确，其坚持认为系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主张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如人民法院认定其向美亚财险公司支付的20万元不应为保险金而是赔偿金，其尊重法院的认定。本院认为，吉华公司已经出具书面协议将受损保险标的的相应权利转让给平安财险公司，并不为法律所禁止，平安财险公司可基于吉华公司的地位向相关主体主张权利，其有权在本案中向其他当事人主张吉华公司基于货物运输协议可获偿的部分。各当事人承担责任比例及金额分述如下： 首先，基于吉华公司与夏忠良之间的货物运输协议，实际承运人夏忠良在案涉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即应承担其因违反运输协议而导致的全部货物损失，但因夏忠良系誉诚公司工作人员，系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对外造成的损失，对外应由誉诚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未直接判令夏忠良在本案中担责，认定正确。 其次，基于前述职务行为，平安财险公司有权要求誉诚公司及其所投保的保险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具体而言，誉诚公司投保了两份保险：其一，系将运输货物的案涉挂车在太平财险公司投保的承运货物责任险。该承运货物责任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在案涉货物发生毁损后，誉诚公司对事故所负全部赔偿责任应由太平财险公司承担，该保险金额为8万元，并约定每次赔偿实行20%的免赔率。本院注意到该险种条款中约定的是“免赔率”，与其他附加险约定的“绝对免赔率”有所区别，由于案涉损失即使免赔20%亦已超过8万元保险赔偿限额，故太平财险公司应承担赔偿金额8万元。如在8万元保险金额基础上再计算20%的免赔率，相当于赔偿限额即为64000元，设置8万元的赔偿限额并无意义。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太平财险公司抗辩的应由誉诚公司自主选择太平财险公司或太平洋财险公司理赔及两者之前后理赔顺序、比例的问题，因太平财险公司所承保的是承运货物责任险，对保险车辆上所载货物毁损应由被保险人誉诚公司所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均应由其全额承担，其对于理赔顺序无权提出抗辩。其二，系向太平洋财险公司投保的货物运输险。本院认为，关于誉诚公司向太平洋财险公司投保的货物运输险，如前所述，太平洋财险公司应根据其过错程度对誉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誉诚公司系专业物流公司，长期从事货物运输业务，其在保险产品选择时应尽到审慎合理的注意义务，其亦存在一定过错，基于过失相抵原则，应自行承担部分损失，以20%为妥。案涉批次的货物票面价值1300650元，而誉诚公司投保的金额为60万元，为不足额投保，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四款的规定“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的，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即使誉诚公司有权主张保险金，其也仅能根据比例主张保险金134200元[290766.79*（60/130）]，该金额已经超出平安财险公司的主张部分12万元（20-8），应以平安财险公司主张为限。即誉诚公司在本案中因错投险种造成的最大损失金额为12万元，太平洋财险公司应按过错比例承担其中9.6万元（12*80%）的责任，誉诚公司自行承担20%的责任即2.4万元。 再次，因牵引车与挂车使用时应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挂车引起的赔偿责任亦视为牵引车引起的赔偿责任。案涉牵引车登记于博文公司名下，博文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投保情况，其与誉诚公司还存在人格混同情形，故对于誉诚公司应承担的责任份额，博文公司应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最后，关于平安财险公司的责任，其本应就吉华公司错投险种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因其取代吉华公司的地位向其他主体进行追偿，平安财险公司应在其他主体就前述赔偿责任履行不能的范围内向吉华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即就履行不能部分自行承担损失。至于平安财险公司所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其向美亚财险公司代偿后是否有权向案涉各诉讼主体主张权利，各方存在争议，其追偿范围尚不明确，各一审被告未履行给付义务并不构成迟延履行，故平安财险公司主张自代偿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各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4民初4899号民事判决； 二、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支付80000元； 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支付96000元； 四、徐州誉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支付24000元，徐州博文运输有限公司对该项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22元，保全费1528元，合计5850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34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负担2808元，徐州誉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徐州博文运输有限公司负担7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22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729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负担2074元，徐州誉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徐州博文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19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缴至本院（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46×××65；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许笔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