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内02民终285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邓玉琼，女，1973年10月21日出生，户籍地安徽省广德县，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迎春，山西永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风岭，男，1963年1月16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进斌，内蒙古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玉琼因与被上诉人吴风岭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9）内0204民初1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玉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迎春、被上诉人吴风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进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玉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邓玉琼与吴风岭之间于2010年9月15日签订的展飞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有效;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吴风岭承担。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邓玉琼与吴风岭于2010年9月15日签订的展飞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经签署，依法应当确认有效。展飞公司经包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获准于2007年8月15日成立，当时注册资本为200万元。2010年9月，共有自然人股东二名,股东及持股比例为杨文忠持股70%、吴风岭持股30%。2010年9月15日,刘勇、邓玉琼分别与杨文忠、吴风岭签订展飞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杨文忠、吴风岭将其拥有的展飞公司100%股权全部转让给刘勇、邓玉琼。其中刘勇受让杨文忠持有的展飞公司70%的股权,邓玉琼受让吴风岭持有的展飞公司30%的股权。双方商定本次100%股权的转让价款共计为200万元;其中刘勇受让杨文忠持有的展飞公司70%的股权,转让价款为140万元，邓玉琼受让吴风岭持有的展飞公司30%的股权,转让价款为60万元。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在展飞公司的股东身份发生置换,即出让方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受让方开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展飞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邓玉琼与吴风岭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经签署，依法应当确认有效。   二、股权转让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并不必然导致对其效力依法予以确认。股权转让协议，如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即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严格履行。未进行工商变更手续，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我国《合同法》第44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据此,股权转让人与受让人意思表示一致合同成立，在没有其他法律法规规定应办理登记手续才能生效的情况下,他们的之间的股权转让也就发生了法律效力。国务院发布的《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虽然要求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股东的，应当自变更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但股东转让股权没有按期进行变更登记,工商部门只是依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九条责令限期办理或被处以行政罚款,但并不能够否认新股东(受让人)享有的股权。股东变更登记其实只是工商登记部门对公司进行的一种行政管理行为，它本身只具有确认股权转让的功能，而不决定股权转让是否有效。工商登记只是一种对外公示的行为，起到对抗公司以外的第三人的效力。据此可见，工商变更登记与否不影响股权转让的效力。   三、一审判决以此后吴风岭的违约行为作为拒绝确认当事人2010年9月15日所签《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邓玉琼与吴风岭2010年9月15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当事人协议解除或变更，没有经法定程序撤销，没有法定应当确认无效的情形,邓玉琼仅仅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该协议的效力，人民法院不应拒绝裁判。   吴风岭答辩称，双方当事人就同一份股权的转让，签订了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的价款是4300万元，另一份的价款是200万元。20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为了便于股权变更工商登记备案而签订的，没有实际意义。如果按照430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还需要对公司进行审计、评估，费用会更高，手续也会更多。所以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原判。   邓玉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邓玉琼与吴风岭之间于2010年9月15日签订的包头市展飞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有效；2、诉讼费用由吴风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被告吴风岭与另一股权转让纠纷案【(2019)内0204民初1314号】的被告杨文忠系包头市展飞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展飞公司）的股东，吴风岭系杨文忠妻子的哥哥；本案原告邓玉琼与另一股权转让纠纷案的原告刘勇系江苏同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力公司）的股东，邓玉琼系刘勇的妻子。展飞公司与同力公司有业务往来，展飞公司是展飞佳苑工程发包方，同力公司是承包方。   2010年9月15日，另案原告刘勇、本案原告邓玉琼分别与另案被告杨文忠、本案被告吴风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杨文忠、吴风岭将其持有的展飞公司100%股权分别转让给刘勇、邓玉琼，双方约定本次100%股权转让价款共计200万元，其中刘勇受让杨文忠持有的展飞公司70%的股权，转让款140万元，邓玉琼受让吴凤玲持有的展飞公司30%的股权，转让款60万元。双方约定于2010年9月15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出让方。约定自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在展飞公司的股东身份发生置换，即出让方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受让方开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   同日（2010年9月15日），吴风岭、杨文忠作为甲方，刘勇、邓玉琼作为乙方，双方另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内容包括：甲方现持有展飞公司100%股权，甲方同意转让其持有的展飞公司全部股权，乙方愿意受让该股权；双方同意，本协议项下转让款为人民币4300万元，具体支付方式为：双方完成股权变更工商登记之日支付人民币1200万元整。剩余股权转让款，以展飞公司每月销售款的60%支付给甲方。乙方以展飞佳苑价值人民币3100万元房屋作为对甲方本次转让款的担保，展飞公司出售房屋必须得到甲方同意，且将房款的60%用于支付转让款，如乙方未按约定支付转让款，甲方有权处分上述房屋。本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签订的其他协议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约定为准。该协议上吴风岭、杨文忠在甲方处签字，签字日期为2010年9月15日，刘勇在乙方处签字，签字日期为2010年9月14日，邓玉琼未签字。   同日（2010年9月15日），杨文忠作为甲方，刘勇作为乙方，双方签订《置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甲方以展飞公司名下的20亩建设用地置换乙方位于北京五环以内建筑面积180平方米以上的高层住宅，该住宅必须为豪华装修，产权办理至甲方名下；上述置换完成后，甲方及吴风岭不得以任何形式及理由干涉乙方及包头市展飞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开发、建设展飞佳苑项目。该协议上杨文忠、吴风岭在甲方处签字，刘勇在乙方处签字，邓玉琼未签字。   上述两份股权转让协议自2010年9月15日签订协议后至今一直未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   邓玉琼称未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是因为转让方杨文忠、吴风岭故意拖延，吴风岭否认，称双方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及《置换协议书》均未实际履行，且邓玉琼长达10年的时间未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期限。   另查明，2007年8月15日，展飞公司成立时，展飞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万元整，其中杨文忠出资140万元，持股比例为70%，吴风岭出资60万元，持股比例为30%。2012年4月11日，展飞公司股东及注册资本进行了变更登记，股东变更为吴风岭、杨文忠、杨磊、吴风丽，注册资本变更为1200万元，其中吴风岭出资120万元，持股比例10%，杨文忠出资240万元，持股比例20%，杨磊出资480万元，持股比例40%，吴风丽出资360万元，持股比例30%。2012年8月15日，展飞公司的股东再次进行变更登记，杨磊、吴风丽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杨文忠，变更后吴风岭出资120万元，持股比例10%，杨文忠出资1080万元，持股比例90%。   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股东的，应当自变更之日起30日内日申请变更登记，而无需人民法院确认。从2010年9月15日邓玉琼与吴风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双方具备履行协议的条件，应及时去工商管理部门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双方却一直未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签订协议至今达九年之久，展飞公司的股东及股权先后发生了两次变更，公司的注册资本已由200万元变更为1200万元，公司的章程也发生变更，签订协议的情势已发生巨大变化，现邓玉琼请求该院对工商登记变更之前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进行确认，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且邓玉琼与吴风岭分别提供的两份同一天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大相径庭，双方对为什么同一天签订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对协议的效力该院不予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第（三）项、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邓玉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邓玉琼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15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展飞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00万元。2012年4月11日，展飞公司的注册资本由200万元增加至1200万元。   二审庭审中，邓玉琼表示，知道且认可刘勇与杨文忠、吴风岭签订转让价款为430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   以上事实有《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营业执照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转让价款为430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双方签订了两份转让价款总计20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刘勇、杨文忠所签协议价款为140万元，吴风岭、邓玉琼所签协议价款为60万元）的事实亦均予以认可。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刘勇与杨文忠于2010年9月15日签订的转让价款为6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因本案双方及另案当事人刘勇、杨文忠就展飞公司的同一股权于2010年9月15日还签订了一份总转让价款为430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而对于同一标的物，只可能存在一个真实的转让价格，因此，要判断该两份签名均真实但转让价格完全不同的协议的法律效力，就需判断哪一份协议是双方为实现合同目的而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作如下分析认定：   一、2010年9月15日，邓玉琼与吴风岭针对展飞公司股权签订了转让价款为6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60万协议）。同日（刘勇签名的日期为2010年9月14日，杨文忠与吴风岭签名的日期为9月15日），针对同一标的物，杨文忠、吴风岭又与刘勇签订了转让价款为430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4300万协议），对于该协议，邓玉琼在二审庭审中亦表示知道且认可。对于两份转让价款总计20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200万协议），邓玉琼称，该两份协议与4300万协议是一回事，200万元的转让价格是概括性价格，包括了展飞公司对外的所有债务；4300万协议约定的价格，是展飞公司的所有对外债务均由出让方承担后的价格。之后，其又称，双方签订200万协议是概括性价格，但存在分歧，对外的债务有不确定性。邓玉琼还陈述称，刘勇、杨文忠及吴风岭、邓玉琼四人曾共同去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携带的是4300万协议，没有携带200万协议。吴风岭对于邓玉琼的陈述不予认可，其解释称，200万协议只是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所签，没有其他实际意义，4300万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于邓玉琼的陈述，本院认为，首先，吴风岭对邓玉琼的陈述不予认可，从200万协议所约定的内容看，也不能印证邓玉琼的上述陈述，邓玉琼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加以证明。其次，邓玉琼既称200万协议的转让价款包括展飞公司所有债务，又称因展飞公司对外债务存在不确定性，双方存在分歧，该陈述本身存在矛盾。故对于邓玉琼的上述陈述本院不予采信。   二、杨文忠、吴风岭与刘勇于2010年9月14日签订了《置换协议书》；2011年9月3日，杨文忠、刘勇又签订了《关于后续3100万股权款抵押房屋协议》，邓玉琼认可上述两份协议约定的内容均是针对4300万协议的履行，且约定的内容具体。而对于200万协议如何履行，及邓玉琼所称的概括性债务的具体数额双方是如何协商确定的等事项，邓玉琼均未提交证据。杨文忠、刘勇签订《关于后续3100万股权款抵押房屋协议》是在60万协议签订近一年之后，也能够印证双方实际履行的是4300万协议。邓玉琼虽然提供了向杨文忠及杨磊支付过200万元的证据，但因展飞公司与邓玉琼所在的江苏同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存在业务往来，该200万元又通过江苏同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职员账户或江苏同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账户转入杨文忠、杨磊账户，无法确认该200万元与股权转让有关。   三、从60万协议和4300万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60万协议第二条约定“受让方于2010年9月15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出让方。”但双方均认可邓玉琼并未按照该约定履行。该协议其他条款也只是对转让价款、转让的股权比例和股东身份置换进行了约定，对于违约责任、目标公司既展飞公司的具体情况等事项均未作出任何约定。而在4300万协议中，双方对于展飞公司所开发的“展飞佳苑项目”的基本情况、签订该协议的目的、转让价款、转让的股权比例、股权交割、违约责任及清理条款等均作出约定。   综合以上，本院认为，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是为了实现将目标公司即展飞公司的股权进行转让而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必备条件之一为意思表示真实。本案中，邓玉琼请求确认其与吴风岭签订的60万协议有效，但依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判断，邓玉琼的陈述前后矛盾，而吴风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实际协商履行的是4300万协议。同时，结合本案双方及另案当事人杨文忠、刘勇签订200万协议时，展飞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00万元，200万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总价款亦为200万元的事实。本院认定，双方签订的60万协议并非为实现转让展飞公司股权目的所签，双方意思表示不真实，该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邓玉琼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邓玉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邓玉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钢   审判员 乔瑞全   审判员 董婷婷     二Ο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 彩   本判决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   （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二）意思表示真实；   （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