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俐，女，1968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四川应天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诚，男，1969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斌，四川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桂芳，女，194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原审第三人：成都金三禾农业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邛崃市宝林镇南岳村15组。 法定代表人：龙俐。 上诉人龙俐因与被上诉人梁诚、原审第三人陈桂芳、成都金三禾农业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三禾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6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俐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6345号民事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梁诚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梁诚并未于一审诉讼中提出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或确认解除。一审法院径行判决龙俐返还梁诚股份，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属于审理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付款时间，而双方实际口头达成协议，约定分三次支付并于2022年6月30日付清。因付款时间并未到期，龙俐不存在违约行为，亦不应向梁诚返还股份。3.股权转让具有股东人身属性，且会对公司正常经营产生重大影响，从维护交易的稳定性角度出发，亦不应判决向梁诚返还股份。 梁诚辩称：1.梁诚在向龙俐催款未果后依法向其送达了解除协议通知，龙俐确认已收到该通知，故协议已在龙俐收到解除通知书时已经解除，解除生效不需要经过人民法院的确认，并无程序违法。2.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付款期限，梁诚可以随时要求龙俐履行义务付款义务。本案中，梁诚已经向龙俐送达了要求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通知，并给予了合理的支付期限，龙俐到期仍未付款后梁诚才行使解除权，通知龙俐解除协议。随后龙俐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亦明确表示退还股份，一审判决返还股份正确。3.关于股份返还后是否影响金三禾公司经营的问题，龙俐与陈桂芳是母女关系，退还股份后并不影响该二人的控股，也不影响公司的经营活动。 金三禾公司发表意见称，不同意返还股份，梁诚入股多年以来，并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现股权已变更登记的情况下再行返还，会对公司的经营、信誉造成影响。其他意见与一审陈述意见一致。 陈桂芳未发表陈述意见。 梁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俐返还金三禾公司10%的股份，并协助梁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请求判令金三禾公司、陈桂芳协助梁诚办理上述股权的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三禾公司于2012年4月11日成立，成立时登记股东为：陈桂芳、范玮、梁诚、龙俐、余学明，法定代表人为：龙俐。2017年3月30日梁诚（甲方）与龙俐（乙方）签订《成都金三禾农业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将所持有的公司10万元（占该公司注册资本的10%）股权一次性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自愿接受……三、转让价格和付款方式为：乙方出资30万元购买该股份。四、乙方在受让甲方转让的股权协议生效后，就自然成为公司的股东，按出资比例享有其股东的权利并承担其股东的义务。五、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同日，梁诚将其股份转让给龙俐，并完成工商变更登记。2018年11月1日，梁诚向龙俐邮寄送达了《催款通知书》，主要载明龙俐应支付的30万元股权转让款至今未付，梁诚要求龙俐在收到催款通知书后三日内付清。2018年11月2日他人代龙俐签收了该通知书。此后，梁诚通过微信向龙俐发送了《催款通知书》的内容，龙俐予以了回复。2018年11月6日梁诚向龙俐邮寄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主要载明因龙俐仍未支付30万元股权转让款，梁诚要求其退还10%的股权，并解除股权转让协议。2018年11月13日他人代龙俐签收了《解除合同通知书》。龙俐认可两份通知书及邮寄信息的真实性。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份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全面适当履行各自的义务。梁诚按约将股权转让给了龙俐，龙俐应当向梁诚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因协议并未约定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故梁诚可随时要求龙俐履行付款义务，但从协议签订至今2年多时间里，龙俐未向梁诚支付股款，经梁诚送达《催告通知书》后仍未履行，其行为已构成违约。龙俐称其与梁诚、余学明、陈桂芳、范玮五人协商由龙俐收购余学明、范玮、梁诚三人持有的金三禾公司各10%的股份，并约定龙俐先分期向范玮、余学明支付股权转让款，再于2020年3月30日、2021年6月30日、2022年6月30日向梁诚支付股权转让款，现龙俐已向范玮、余学明付清股款，向梁诚支付股款期限并未届至，故龙俐不存在违约行为。但龙俐并未提供其所称的股款支付期限约定的相关证据，其向案外人范玮、余学明付清了股权转让款与本案并无关联，不能免除其违约责任，故龙俐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本案中，在龙俐经催告后仍不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梁诚有权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合同的效力……”之规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在龙俐收到梁诚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时就已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梁诚有权要求龙俐返还股权。另，金三禾公司股东陈桂芳明确表示同意梁诚再次成为股东，故股权返还不会损害金三禾公司的人合性。因此，对梁诚要求龙俐返还其股份，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金三禾公司作为公司，负有办理公司工商变更登记的义务，对梁诚要求金三禾公司协助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事宜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桂芳既非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也不是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人，梁诚要求其履行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义务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桂芳表示愿意协助梁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系其自身行为自由，一审法院不予处理。一审法院据此判决：1.龙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诚返还金三禾公司10%的股份，并将股份变更登记至梁诚名下；2.金三禾公司协助梁诚完成对上述股权变更登记事宜；3、驳回梁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为50元，由龙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事实不持异议。 二审查明，梁诚通过微信向龙俐发送了《催款通知书》的内容后，龙俐于2018年11月13日回复：“梁诚，十日内是不可能拿得出来那么多钱的！我可以从明年开始还你。如果这个方案你都不接受那我只好把股份退你。......”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龙俐的上诉理由及梁诚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协议是否因梁诚通知而解除，以及如何认定相应后果。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龙俐上诉主张与梁诚之间就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及期限进行了口头约定，因期限尚未届满故梁诚无权要求支付。在梁诚明确否认存在上述约定，且龙俐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本院对龙俐的该主张不予采信。 根据查明事实，双方于2017年3月30日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龙俐以30万元对价受让梁诚持有的金三禾公司10%股权，但是对于30万元的支付期限，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至2018年11月1日，梁诚向其送达催款通知，限期三日要求龙俐支付股权转让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龙俐应按照梁诚要求，最迟于2018年11月5日向梁诚支付款项。因龙俐到期未支付，已构成违约。随后梁诚向其发出解除合同通知，龙俐于2018年11月13日收到该解除通知，并于同日以微信方式向梁诚表示“十日内不可能拿到这么多钱”“明年开始还钱，如果不接受就只好退股”。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为，梁诚在发送解除通知前，龙俐已构成违约。龙俐在收悉解除通知的同日，明确表示不会在短期内支付30万元转让款，对于付清时间亦未明确，龙俐该意思表示实为明确表明其不会在合理期限内履行主要债务，此时梁诚已无再行催告的义务。同日，龙俐也表达了双方若对还款方式协商不成其愿意退股的意愿。综上，本院认为梁诚在2018年11月13日已享有合同解除权。因龙俐于该日收到了梁诚发送的解除通知，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于2018年11月13日已解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梁诚实无诉请解除合同之必要，龙俐上诉认为梁诚未诉请解除合同而一审法院径行认定解除合同属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合同解除后的相应后果，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梁诚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即要求龙俐退还股权并完成相应股权变更登记。本案金三禾公司股东陈桂芳明确表示同意梁诚再次成为股东，故股权返还不会损害金三禾公司的人合性。一审法院认定龙俐返还股权及金三禾公司协助办理变更登记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龙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龙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云平 审 判 员 罗晓都 审 判 员 史 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