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31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200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法定代理人：柳某（李某之母），住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小燕，山东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200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义荣，男，1972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由燕，女，197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泉道会馆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新威路17-3C号。法定代表人：朴相起，董事长。上诉人李某与被上诉人王某、王义荣、由燕、威海泉道会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道会馆）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8）鲁1002民初6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王某、王义荣、由燕、泉道会馆支付李某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等27689.48元；2.诉讼费用由王某、王义荣、由燕、泉道会馆负担。事实与理由：1.王某与李某同在滑梯上滑行，王某在李某后面，李某完全看不到王某，而王某可以看到李某，王某应当与李某保持合理的安全距离，而不是直接冲撞李某。由此可见，王某应当负全部责任。2.王某、王义荣、由燕、泉道会馆没有证据证实是李某在滑梯减速或停留导致受伤，相反，李某提供的录音能够证实王义荣、由燕认可撞伤李某的事实且认可是王某的责任。退一步，即使是李某减速或停留，也不能成为王某、王义荣、由燕、泉道会馆减轻责任的理由，因为王某处在李某身后，应当尽到注意义务，防止撞到前面的李某。3.事发时，王某的父母不在王某的身边，没有尽到监护义务，是事发后才赶到现场。王某作为未成年人在公共场所玩耍，其父母应当起到监护作用，而李某的母亲就在其旁边，不能将责任归咎于李某。4.李某、王某是在泉道会馆滑梯上受伤，泉道会馆作为公共场所，不仅要在泳池处张贴警示，也应在滑梯处张贴警示标志和注意事项，且事发时，泉道会馆没有安排巡视人员维护安全，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责任。王某、王义荣、由燕辩称，1.根据王某、王义荣、由燕一审提交的视频，从滑梯顶端看不到下面的情况，从滑梯的底顶也看不到上面的情况，整个滑道十多米，中间是弯的，所以王某看不到李某。且在正常滑行过程中，王某不可能停下来，无法尽到注意义务。李某母亲与其一起站在滑道末端，不但没有尽到监护义务，而且违规游玩，所以这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是李某在滑道上停留。2.李某和王某是正常买票进入泉道会馆，系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四条规定，经营者对消费者的人身安全和财产损失具有赔偿责任。3.关于鉴定，同意一审鉴定意见。泉道会馆未予答辩。李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某、王义荣、由燕、泉道会馆赔偿李某医疗费13435元、护理费2973.5元、后续治疗费39650元、交通费1318.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以上共计58440.2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某、王义荣、由燕、泉道会馆承担。诉讼中，李某变更诉讼请求：1.判令王某、王义荣、由燕、泉道会馆赔偿李某后续治疗费用26100元、护理费891元、交通费1074.2元、医疗费398.67元，合计28463.87元。一审审理查明，2018年8月22日，李某在泉道会馆处游泳，在游泳池滑梯上摔倒受伤，导致左上前牙脱落，右上前牙劈裂。李某主张其受伤系因王某撞倒所致。李某受伤后，当日即到中国人民解放军四零四医院就诊，花费医疗费398.67元。之后又于2018年12月8日、2018年12月15日、2019年7月3日到威海口腔医院就诊治疗，分别花费医疗费354.76元、485元、435元。李某就其主张的护理费，提供了李某父亲李鹏飞工作单位荣成市久兴工贸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及银行卡交易明细，证实其父亲月平均工资2674元。李某提其母亲与王某父母的录音，录音中由燕说“我们孩子确实把你们孩子碰着了，这是事实啊，我一点不推脱责任，这个是毫无推脱的，就是我们孩子把你们碰了，但是虽然我们孩子也有错，但是泉道应该也负一部分责任……”能够证明李某系王某碰撞导致受伤。王某、王义荣、由燕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泉道会馆对该录音真实性无法确认。泉道会馆称李某受伤当日涉案场地监控损坏，但提供了之后拍摄的滑道视频，证实滑道周边有多处警示标志。王某、王义荣、由燕称李某受伤系因其在滑道上停留，王某下滑过程中喊李某躲开，李某自己向滑道边躲闪撞到滑道边缘受伤，但对其上述陈述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李某申请对后续治疗费及护理期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威海鉴正司法鉴定所出具了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1.李某左上牙、右上牙过渡义齿及更换日期取其中值，建议每4个月更换一次，每次500元为宜，18周岁后进行最终修复，取其中值，建议以11年更换一次，每次1500元，更换至75岁为止，或以实际发生额为准。2.李某的护理期为10日。李某为此支付鉴定费156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李某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王某与其发生了碰撞，导致李某受伤，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但李某与王某发生碰撞的原因，双方陈述不一，王某、王义荣、由燕称因李某在滑道下方停留导致，李某称因王某滑行速度较快导致。从日常生活经验和基本物理常识来看，李某与王某的年龄、体重大致相当，因此如果李某和王某先后正常从滑道上自上而下滑行，其滑行速度应该相近，不会存在因速度差异较大所导致的碰撞，从理论上分析可能发生碰撞的情形一是王某在滑道上方开始滑行时便加速产生了加速度使其滑行速度比正常滑行速度快，二是李某在滑行过程中自行控制放慢了滑行速度，三是李某滑行到滑道下方停留未离开。从滑道情况来看，滑道顶端平台面积有限，不可能在滑道上方加速产生加速度下滑，应是后两种情况导致碰撞的发生。李某虽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在其认知能力范围内应当能够认识其在滑道上减速或停留的行为可能会造成的损害后果，李某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王某从滑道上滑下时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应承担次要责任。泉道会馆作为经营者，在泳池周边设有多处警示标志，已经尽到了较充分的提醒、告知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李某的损失，认定如下：李某主张的医疗费，应从事故发生后第一次治疗计算至鉴定前，共治疗三次，共花费1238.48元；李某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参照鉴定意见，自鉴定意见作出之日即2019年6月起算至李某18周岁即2025年2月，每4个月更换一次过渡义齿，每次500元，需更换17次，产生后续治疗费为8500元，李某18周岁之后进行最终修复，每11年更换一次，每次1500元，更换至75周岁止，需更换5次，产生后续治疗费7500元，后续治疗费共计16000元；李某主张的护理费，参照鉴定意见及李某提供的证据，计算为891元；交通费，系李某每次治疗必须产生的费用，酌定500元。综上，李某的合理损失如下：医疗费1238.48元、后续治疗费16000元、护理费891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560元，共计20189.48元。王某承担40%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某从本人财产中支付李某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共计8075.80元，不足部分，由王义荣、由燕赔偿；二、驳回李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2元，李某负担1089元，王某、王义荣、由燕负担173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李某的后续医疗费数额。李某不同意一审鉴定意见，并于二审诉讼过程中提交威海口腔医院2019年10月13日门诊病历一份，拟证实口腔医院的诊断是如不支持种植修复，建议患者成年后根据牙体的情况，进行固定桥修复，故主张虽然李某受伤的是2颗牙齿，但修复牙齿的费用为4颗牙齿的费用。经质证，王某、王义荣、由燕对该病历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涉案事故发生于2018年8月22日，应以王某2018年病历为准。本院认为，李某缺失和损伤的牙齿共计2颗，其主张按4颗牙齿计算后续治疗费用，依据不充分，且李某对该鉴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虽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存在鉴定人员或机构不具备相关资质、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依据明显不足等情形，故对李某的上述异议，本院不予采纳。2.二审诉讼过程中，李某提交涉案事故发生滑道照片3张，拟证实滑道宽度为1.2米，王某作为13岁的孩子身高已经超过滑道宽度，当王某靠近李某时，完全可以通过双手撑住滑道两边来减慢滑行速度。经质证，王某、王义荣、由燕对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王某从上往下滑行，没有必要双手撑开，系因李某与其母亲站在滑道末端，王某下滑时看到他们，喊了两声，李某的母亲跳入手中，李某自行躲避，王某则正常完成滑行，跳到水中。本院认为，王某、王义荣、由燕对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予以确认。上述三张照片结合王某、王义荣、由燕提供的视频可以证实，涉案滑道较长，上方有三个出水孔，下接戏水池，且滑道本身有一定的弧度，滑行过程中，游玩的人穿着泳衣在有水的滑道上滑行，阻力较小，李某主张王某在下滑过程中发现下方有人后，可以双手撑开减慢速度避免涉案事故发生，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可以减轻或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李某在泉道会馆提供的游泳池滑梯下部与滑梯上下滑的王某发生碰撞后摔倒，致左上前牙脱落，右上前牙劈裂。通过案情分析，李某在滑梯下方与母亲一起游玩，以其二人的认知能力应当能够预见上方正常下滑的人会与其发生碰撞，因其二人疏忽大意未能提前预防，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王某在正常下滑的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涉案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泉道会馆在场区内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涉案事故的发生系因泉道会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故原判决认定王某及其父母对李某的相关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泉道会馆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李某之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2元，由李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进荣审判员  于大海审判员  王军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