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3民终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岫岩满族自治县支行。住所地：岫岩满族自治县岫岩镇阜昌路64号。法定代表人：刘汉，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修滨，辽宁百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祎婷，辽宁百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岫岩满族自治县金润农产品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岫岩满族自治县岫岩镇万润玉雕园西主楼。法定代表人：宋立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军，辽宁德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岫岩满族自治县支行（以下简称岫岩县农行）因与被上诉人岫岩满族自治县金润农产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岫岩金润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岫岩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辽0323民初2004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岫岩县农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被上诉人还清本金时，应对借款合同项下尚欠的利息、罚息、复利如何计算重新约定，该认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对罚息部分不应计收复利，属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以年利率24%计算被上诉人应付利息总额，认定支付的超过24%/年的部分属于不当得利并判决返还，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即使参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也应以年利率36%为利息上限。被上诉人岫岩金润公司答辩：服从原判。岫岩金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6,986,750.37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原告自2017年11月14日至判决之日止多收取原告这笔款的损失。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04年12月28日与被告的下属机构中国农业银行岫岩满族自治县支行前营子营业所签订四份借款合同，总贷款金额为1780万元人民币，同时签订四份抵押担保合同，原告以万润玉雕园东、西办公楼和国有土地使用权折价抵押，为该笔借款提供了担保。借款期限分别为一年、二年、三年期。在合同履行期间，原告分期偿还了部分本金及大部分贷款利息、逾期罚息、复利等。2010年中国农业银行整体改制，被告单位领导及负责该笔贷款的业务人员找到原告，要求原告必须根据改制的要求，全额偿还这四笔贷款的本金并终止合同。2010年度，原告分批将该笔借款中剩余的未还本金全部还清归零，账面上尚有借款合同履行期间产生的未还的正常利息532,620.2元，罚息3,021,400.32元未清偿。当时的被告单位负责人同意将这部分剩余利息挂账不还，因为在2004年借这四笔贷款时，被告方从中扣划了300万元，用于银行内部处理账目使用，原告实际得到贷款额为1480万元，但在原告的贷款账面上却是1780万元。因此原告在2010年偿还这笔贷款时，被告单位时任领导主动提出留下这3,554,020.52元利息、罚息不用原告偿还，由被告方内部消化处理，以弥补原告少得到300万元贷款的损失。但是被告在2010年借款合同终止以后，并没有按承诺为原告处理了所欠的挂账利息，而且主合同终止后，作为从合同的抵押合同迟迟不给办理解除手续，以至于原告的抵押物多年不能正常行使物权。原告认为2010年偿还了四份借款合同中的全部本金，即视为原告与被告2004年12月28日签订的四份借款合同履行终止。双方依据该合同所形成的借贷关系随之解除。由于没有重新订立新的借贷合同，所以挂账的3,554,020.52元未还利息是一笔新的债务，由此在原、被告之间形成的是一个新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而不是原来的借贷合同法律关系，剩余未还利息也不等同于原合同中所指的应付未付利息，不能再依据已终止的原合同中第五条第五款计收复利，更何况将挂账的利息中明确标注的罚息部分再计收复利，被告以不给原告抵押物办理解除手续为由，迫使原告于2017年11月按照被告单方所确定的计收复利的数额，偿还了挂账所欠利息、罚息和复利，合计为10,540,788.89元。原告认为被告违反了公平原则，实属不当得利，故诉至法院请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6,986,750.37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原告自2017年11月14日至判决之日止多收取原告这笔款的损失。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12月18日开始原告岫岩金润公司与被告岫岩县农行先后签订4份借款合同，分别为（岫前）农银借字（2004）第002号借款合同，期限自2004年12月18日至2007年12月15日止，借款标的总额为180万元；（岫前）农银借字（2004）第003号借款合同，合同标的1000万元，其中借款标的额为250万元的期限自2004年12月28日至2006年12月21日止，借款标的额为750万元的期限自2004年12月28日至2007年12月21日止；（岫前）农银借字（2004）第004号借款合同，期限自2004年12月28日至2005年12月28日，借款标的总额为100万元；（岫前）农银借字（2004）第007号借款合同，期限自2004年12月31日至2006年12月21日止，借款标的总额为500万元。上述四份借款合同总标的为1780万元。合同签订时又分别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原告以其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及房产进行抵押担保。合同签订后，被告履行了借款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又于2006年12月30日对到期的250万元借款合同重新续签了一份合同（合同编号：21101200600008409），借款期限为2006年12月30日至2007年12月30日，双方对违约责任如罚息、复利计算进行了约定。2006年12月28日对到期的100万元、500万元又重新签订两份续贷合同，借款期限自2006年12月28日至2007年12月28日止，其中合同编号为：21101200600008340号合同借款标的变更为90万元，合同编号为：21101200600008338号合同借款标的为500万元，经过上述变更，原、被告之间借款总标的为1770万元。并且双方对变更后续贷的合同也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支付了相应的利息。2010年8月18日原、被告经结算，原告将借款本金1770万元一次性偿还完毕，同时偿还部分借款利息、罚息、复利，到8月20日止，尚欠被告正常利息532,620.20元，罚息3,021,400.32元，复利925,951.09元，这部分利息一直挂账，原告未偿还。这期间，被告按合同约定，仍然以每月20日作为结息日，分别计算原告拖欠的利息，到2017年11月14日止，被告共收取原告利息、罚息、复利合计10,540,788.89元。原告认为被告前后不到7年时间，在原告将本金还清的情况下，重新将所欠利息当做本金计收复利，违反法律规定，违反了公平原则，实属不当得利，故起诉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6，986，750.37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审理中，原告认可到2010年8月20日止尚欠被告复利为925,951.09元。被告认为收取原告正常利息、罚息、复利都是按合同约定计算的，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规定，原告起诉的事实理由不充分，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及最高额抵押合同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是自2010年8月18日双方结清本金后，原告尚欠的利息、罚息、复利是否还按原合同约定每月20日进行利息结算。原、被告在结清借款本金时，应对尚欠借款合同的利息、罚息、复利进行重新约定，但双方并未重新进行约定，被告在标的额为750万元及其他三份续贷合同标的为840万元对逾期未偿还利息如何收取复利约定不一致的情况下，全部按续贷合同约定计算逾期利息及复利显属不当。但对罚息部分未再计算复利，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第二款2项之规定，“严格依法规制高利贷，有效降低实体经济的融资成本。金融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以贷款人同时主张的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和其他费用过高，显著背离实际损失为由，请求对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调减的应予支持”，按照该规定，自2010年8月20日至2017年11月14日止，原告尚欠被告计算利息的标的额应为1,458,571.29元按年利率24%计算，原告应欠被告利息2,522,355.95元，加上原欠被告的正常利息、罚息、复利4,479,971.61元，合计原告应偿还被告7,002,327.56元；以被告实际收取的10,540,788.89元减去原告应偿还的金额7,002,327.56元，被告多收取原告的金额为3,538,461.33元，该部分属于被告多收取的不当得利应返还给原告。故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原告诉称的被告扣划300万元用于银行内部处理账目一节，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原告可另行主张。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岫岩满族自治县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原告岫岩满族自治县金润农产品发展有限公司利息款3,538,461.33元。二、驳回原告岫岩满族自治县金润农产品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226元，由原告岫岩金润公司承担19840元，由被告岫岩县农行承担34386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岫岩县农行在被上诉人岫岩金润公司还清借款本金时，对尚欠的利息、罚息、复利部分应如何计收利息；二、借款本金还清时罚息应否计收复利；三、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借贷人本金还清后余欠的利息、复利的应付利息，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本案的第一争议焦点。《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印发的通知》第四章贷款的结息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按季或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最后一笔贷款还清时，利随本清”。本院经审查认为，该条款不仅规定了复利计收标准，也规定了贷款还清时，利随本清。利随本清不仅规定利息应随本金一并付清，也规定了在本金付清时的具体利息亦同时确定。被上诉人岫岩金润公司主张其在2010年将借款本金付清后，与上诉人岫岩县农行协商将余欠利息挂账并由岫岩县农行以未实际发放（借用）的300万元贷款抵顶，并提供2010年双方诉讼证据予以证明，说明双方对本金还清时各项利息的具体给付经协商未果。岫岩金润公司主张其在将借款本金付清后，余欠各项利息不应再按逾期标准计收利息，罚息不应重复计息，即使对利息、复利再计息，亦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收复利，并主张多收利息构成不当得利。本院认为，基于本案具体案情，双方在岫岩金润公司还清本金时应对尚欠的利息、罚息、复利部分如何计算利息重新进行约定，未作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按法律规定处理。关于本案的第二争议焦点。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中国人民银行未规定对罚息计收复利；其次，对双方在本金付清时确认的罚息3，021，400.32元，该计息标准已经高于双方多份《借款合同》约定的正常利率标准，由于罚息本质上是一种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已经体现了对借贷人岫岩金润公司逾期还款行为的惩罚性，如其于本金还清后再对罚息计收复利，有违公平和补偿原则。故一审法院认定对罚息部分不应计收复利正确。关于本案的第三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严格依法规制高利贷，有效降低实体经济的融资成本。金融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以贷款人同时主张的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和其他费用过高，显著背离实际损失为由，请求对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调减的应予支持”。按照该项规定中的年利率上限24%标准，计算借贷人本金还清后余欠的利息、复利的应付利息，已经超出约定的合同期内按罚息或复利计收利息的标准，岫岩县农行的贷款利益并未受损。故一审法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该项规定，对岫岩金润公司尚欠的利息、复利标的额1,458,571.29元自2010年8月20日至2017年11月14日止的应付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确定岫岩金润公司应付的合理利息金额为2,522,355.95元正确。此款加上本金还清时原欠的正常利息、罚息、复利4,479,971.61元，合计应偿还岫岩县农行7,002,327.56元；岫岩县农行实际收取了10,540,788.89元，多收取的金额为3,538,461.33元。一审法院认定多收取的该3,538,461.33元属于计息过高，判决岫岩县农行返还给岫岩金润公司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上诉人岫岩县农行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108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岫岩满族自治县支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岩审判员 杨向东审判员 郭 盈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