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34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台县人民医院（川北医学院附属三台医院），住所地:四川省三台县潼川镇解放下街1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0625451226244E。 法定代表人：朱世英，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军,男，1973年3月19日，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潼川镇解放下街139号，系该院纪委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世超，三台县人民医院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1，女，2010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法定代理人：陈某（吴某1之母），女，197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法定代理人：吴某2（吴某1之父），男，197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开燕，四川博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三台县人民医院（川北医学院附属三台医院）（以下简称：三台县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吴某1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2民初3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三台县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军、朱世超，被上诉人吴某1的法定代理人陈某、吴某2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开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台县医院提出如下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2民初366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判程序错误。在三台县医院对鉴定意见明确提出了鉴定程序质疑、鉴定采信证据错误、专业技术鉴定存在错误的情况下，提出重新鉴定而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重新鉴定，损害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一）鉴定人蒲某、王某没有妇产科从业资格，没有从事过产科经历，没有对产科复杂病例有处理经验；（二）本病例是疑难复杂病例，其鉴定没有根据相关规定的程序操作；（三）三台县医院认为司法鉴定中第14页院方医生主要过错论证中存在错误；（四）鉴定意见在技术上认定错误，鉴定专家出庭接受质证时，面对三台县医院妇产科主任医师和副主任医师两位妇产科专家的质证过程中，法医鉴定专家无法用妇产科专业知识进行客观、科学、专业的回答；（五）鉴定机构在出具的鉴定报告中明确声明：“鉴定意见属于鉴定人专业意见，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应当通过庭审质证或者申请重新鉴定、补充鉴定等方式解决。”三台县医院申请重新鉴定，符合鉴定机构的声明。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判决认为鉴定专家到法庭当庭进行质证就可以不重新鉴定、可以替代重新鉴定，既损害了当事人诉讼权利，也无法分清责任和过错，更不利于问题的解决，同时影响司法审判的公正性、客观性、合法性；（二）判决认定鉴定人具有相应的司法鉴定资质，无须由具有相应产科从业及实践经历的人员做出鉴定意见，也不咨询相应专业产科专家，该判决认定错误；（三）根据司法部第132号令《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三之规定，本案申请鉴定机构提供咨询的其他妇产专家证据、咨询名单、在三级医院具有妇产从业经历和对妇产鉴定的人员存入档案，但鉴定机构无法提供；（四）根据司法部第132号令《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四条之规定，本案系医患双方分歧特别大的复杂、疑难案例，鉴定程序却没有根据相关规定的程序操作，被告三台县医院依法申请对此医疗纠纷重新进行司法鉴定，有技术的科学客观依据支持和法律上的依据，法院没有依法支持重新鉴定申请的判决是错误的；（五）鉴定专家连基本产科医疗术语、指标都不知道，采信证据缺失。鉴定专家在法庭上应当对医患双方提出的关键点回答，以理服人，但鉴定专家没有用事实、证据、法律作一般的说服，让医院觉得自己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其作出的鉴定意见没有证据证明，无法让人信服，不应当被法庭采信，而法庭却采信并判决医院承担百分之七十五的赔偿责任，明显错误；（六）本案产妇是高龄产妇（34岁），生产过程本身存在很大风险，鉴定和判决将百分之七十五大风险转嫁给医院承担，不符合客观事实，不利于医疗事业发展，不利于以后病人的诊疗诊治，是对其他病人不负责。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充分考虑这一基本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医院有过错才承担赔偿责任，这个责任不是一个外行人来确定，而应当由经过具专业知识、有过妇产科经历的鉴定专家进一步认证，相关证据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上诉人对不公平、不合法、不合理的鉴定意见和判决不服，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吴某1辩称，一审法院未支持医院的重新鉴定申请，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次鉴定系双方委托共同选定具有鉴定资质的机构，综合患者伤情等作出的鉴定结论。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之母陈某2010年4月22日入住三台县医院待产，2010年4月24日19时50分在三台县医院剖宫产娩出一重度窒息女婴即原告吴某1，胎盘约3／5面积早剥，新生儿吴某1抢救后送儿科治理。三台县医院在2010年4月24日20时14分向患者之父送达了《三台县人民医院病情知情同意书》、《三台县人民医院病危通知书》。2010年5月12日吴某1的《三台县人民医院住院病人出院病情证明书》中载明：出院诊断为1、新生儿吸入性××；2、缺氧缺血性脑病；3、新生儿窒息；4、新生儿寒冷损伤综合征；5、应激性高血糖；6、代谢性酸中毒；7、早产儿？8、缺血缺氧心肌损害。实际住院天数18天。随后吴某1在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门诊就诊，病情证明书证明吴某1为脑性瘫痪，认知运动发育落后，用去门诊费77414.64元。2014年4月30日吴某1在三台县医院内九科入住，2014年9月4日出院，诊断为脑性瘫痪。实际住院天数127天。2015年3月24日到2015年6月10日入住三台县医院康复医学科，诊断为：脑性瘫痪。实际住院天数78天。2016年6月30日到2016年11月10日在三台县医院康复医学科住院，诊断为：脑性瘫痪。实际住院天数133天。2017年2月7日到2017年4月4日在三台县医院康复医学科住院，诊断为：脑性瘫痪。实际住院天数56天。2017年4月5日到2017年5月25日在三台县医院康复医学科住院。诊断为：脑性瘫痪。实际住院天数50天。在整个治疗期间，原告至绵阳市第三人民医院、三台县中医院等门诊，用去医疗费671.22元。在三台县医院治疗期间，原告共缴费4481.36元，另报销468.91元，尚欠医院7916.11元，其余在三台县医院医疗费已由相关部门救助处理。期间2015年6月2日到2015年7月28日入住四川省八一康复中心，出院诊断为：脑性瘫痪，癫痫，颈总动脉外膜交感升级网剥脱术后。实际住院天数56天，住院费用38165.69元，基本医疗报销10148.2元，实际支付28017.49。2018年7月，双方经三台县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共同选定绵阳维益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残等级、医疗过错、责任参与度、医疗过错与婴儿损害的因果关系、护理依赖程度、残疾人器具进行了鉴定。2018年6月13日绵阳市第三人民医院对吴某1的心理测验室报告单：韦氏儿童智力测量表：总智商＝34。结论：受试合作度不理想，肢体及语言困难。目前提示为重度智能障碍。2019年6月12日绵阳维益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绵维司［2018］临鉴字第16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三台县人民医院在对陈某产前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2、院方医疗过错对胎儿（婴儿）造成了损害后果；3、院方应承担部分责任的上限75%和大部分责任的下限责任（75%），产妇自身应承担分娩期高风险至胎儿损害后果的少部分责任，（建议参与度为25%左右）；4、吴某1目前的致残程度为壹级伤残；5、吴某1终身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6、残疾人器具为手推轮椅一部，规定价格为1500元，执行年限和维修费用由医患双方协商或由人民法院确定。在庭审中被告三台县医院申请对该鉴定的结论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当庭答复因被告的重新鉴定理由不够充分，不足以推翻原鉴定意见。不予准许其重新鉴定申请。后三台县医院申请绵阳维益司法鉴定中心专业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质询。 另查明,2014年6月24日到2014年6月30日，吴某1在三台县中医院儿二科住院治疗。住院天数6天，住院费用1681.36元，统筹468.91元，自付1212.45元。吴某1方尚欠被告三台县医院费用7916.11元。三台县医院垫支了鉴定费10600元。吴某1方因治疗在三台县医院借款124000元。 再查明，吴某1已产生矫形器费用16200元。因吴某1治疗需要，原告方父母在成都租房居住。产生了租房费用。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营业执照、负责人身份证明、院身份信息复印件、司法鉴定意见书、病历、病情证明书、医药费发票等证据经庭审质证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陈某在三台县医院待产并行剖腹产手术，分娩出原告吴某1。现在吴某1身体受损害。三台县医院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视三台县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具有过错。对绵阳市维益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绵维司（2018）临鉴字第16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三台县医院认为，鉴定人员并非妇产专业医生，无妇产临床经历。该医疗纠纷属于疑难，复杂类型。鉴定时未咨询相关妇产专业专家等。该鉴定结论意见不能采信。三台县医院并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质询。做出该鉴定意见的鉴定人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无必须由具有相应从业及实践经历的人员才能做出鉴定意见和鉴定意见“必须”咨询相应专业专家的规定。同时考虑绵阳市维益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绵维司（2018）临鉴字第16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原告方与三台县医院共同委托，且无充分证据证明绵维司（2018）临鉴字第16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客观，不真实。对三台县医院的异议不予采纳。对绵维司（2018）临鉴字第16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1.三台县人民医院在对陈某产前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2.院方医疗过错对胎儿（婴儿）造成了损害后果；3.院方应承担部分责任的上限75%和大部分责任的下限责任（75%），产妇自身应承担分娩期高风险至胎儿损害后果的少部分责任,（建议参与度为25%左右）；4.吴某1目前的致残程度为壹级伤残；5.吴某1终身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6.残疾人器具为手推轮椅一部，规定价格为1500元，执行年限和维修费用由医患双方协商或由人民法院确定。予以采用。对于在医疗机构待产的孕妇，医疗机构应当以耐心细致的态度给予足够的关爱，及时检查及进行医学措施救治。对病人生命及健康给予足够尊重。三台县医院在陈某诊疗过程中，未及时处理出现的异常情况。延迟剖宫，对新生儿吴某1的损伤后果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绵维司（2018）临鉴字第16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三台县医院承但75%的责任，予以采纳。综上对吴某1要求三台县医院赔偿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三台县医院相应的辩解不予采纳。对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119244.36元（含欠费7916.1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24天×20元∕天＝10480元。3.营养费10480元。4.护理费2996天（2010年4月24日至鉴定日前一天2018年7月9日）×100元∕天＝299600元，鉴于吴某1伤残等级较高，对其后期护理费在本案中支持5年（2018年7月10日至2023年7月9日）。期限届满后，吴某1可以按照5年后当时的标准另行主张。后期护理费365天×5×100元∕天＝182500元。5.残疾赔偿金33216×20＝664320元。6.精神抚慰金结合吴某1损害后果，原告主张的20000元予以支持。7.残疾辅助器具费，矫形器具费已经产生16200元，轮椅费用1500元，无配制机构更换意见，酌定2年更换一次，在本案中支持5年（2018年7月10日至2023年7月9日）。期限届满后，吴某1可以按照5年后当时的标准另行主张。1500×2.5＝3750元。8.交通费，考虑吴某1四处诊疗情况及在外治疗期间，其本人基本无自理能力，家人必然进行陪护，照顾花费较大。对原告主张的20000元予以支持。9.房租及水电气费，在处理交通费时，已经作为一种因素予以了考虑，且该费用无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另有鉴定费10600元，以上共计1357174.36元。由三台县医院赔偿75%，即1017880.77元，扣除原告欠费7916.11元，医院垫支鉴定费10600元，原告在医院借支124000元。即由医院再给付原告吴某1875365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至规定，遂判决：一、被告三台县人民医院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吴某1各项损失共计875365元；二、驳回原告吴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案应当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争议焦点为绵阳维益司法鉴定中心专业鉴定人员做出的绵维司（2018）临鉴字第16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客观真实，一审法院是否应当采信。一审中，患者家属与三台县医院共同委托绵阳维益司法鉴定中心对院方在患儿生产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等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无证据证实本案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关于重新鉴定的情形，故一审法院采信绵维司（2018）临鉴字第16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并无不当，上诉人在二审中申请重新鉴定，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44元，由上诉人三台县人民医院（川北医学院附属三台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国 审 判 员 石 军 审 判 员 代 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 王 燕 书 记 员 童 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十七条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 （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 （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 （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 （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 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