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渝02行终2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龙运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781573302Y，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龙宝移民新村双福3号楼。 法定代表人龙中国，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蒋登高，重庆市思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义春，重庆市思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101MB0U55965F，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王牌路291号。 法定代表人白波，局长。 委托代理人罗亚，重庆谦和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左纯虎，重庆谦和谦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重庆龙运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因请求重庆市万州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原重庆市万州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1行初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在审理过程中，重庆龙运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申请对涉案19株桂花树的价值予以评估。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重庆龙运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简称龙运公司）苗圃所处地块已于2011年6月30日由万州区人民政府发布征地公告（万州府土公〔2011〕22号）予以征收。2012年6月，原重庆市万州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简称万州土房局）下属单位万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土地储备中心（简称经开区土储中心）组织工作人员到现场开展实物调查登记。2014年3月3日，龙运公司与经开区土储中心签订《搬迁补偿协议》。在该协议中，列明了有部分苗木属于龙运公司自行移栽，其余苗木由经开区土储中心交给重庆市玉罗实业有限公司进行处理。同年4月17日，重庆市玉罗实业有限公司在移栽苗木时，误将协议约定由龙运公司自行移栽的19株桂花树进行了移栽并剪枝，致使苗木受损。2017年10月10日，龙运公司向万州土房局申请行政赔偿，要求其赔偿19株桂花树1986500元，同时表示经开区土储中心已给付19株桂花树搬迁费用62714元，还应赔偿1923786元。万州土房局收到龙运公司的《行政赔偿申请书》后，委托重庆市园林绿化服务中心（简称市园林绿化中心）对龙运公司受损的19株桂花树进行价值评估，市园林绿化中心根据重庆大华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简称大华公司）的实物调查记录及实物照片，得出评估概况证实本案所涉树木为八月桂，丛生笼桂，冠幅窄，树形较差，参照2012年市场价格综合评估该19株桂花树的市场价值为人民币14000元。2017年12月11日，万州土房局对龙运公司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对龙运公司赔偿14000元。龙运公司不服，于2018年1月5日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万州土房局赔偿损失1923786元。 原审认为，双方对19株桂花树市场价值的争议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龙运公司诉求对19株桂花树赔偿1986500元，并罗列了单株树木的规格和价值（单方报价），规格皆以“干径”表述，即从地表面向上1米处测量植物主干径。这样的表述及测量方法如果针对直杆桂花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根据大华公司的实物调查记录及出具的调查说明，本案所涉19株桂花树并非直杆桂花，而是丛生桂花，丛生桂花从地面就开始分枝，没有主杆，自然也无法以干径来表述规格。大华公司在调查记录中将其表述为“地径”，并对每株分枝情况进行了备注。由此可见，“地径”与“干径”的不同，以及径围大小都决定了桂花树的价值差异。 万州土房局委托市园林绿化中心对龙运公司受损的19株桂花树进行价值评估，而市园林绿化中心是为城市园林绿化提供行业服务的事业单位，隶属于重庆市城市管理委员会，具有专业承担园林植物材料鉴定和价格评估工作的职能，是第三方评估鉴定机构。虽然该机构的选定系万州土房局单方决定，但是所作评估报告的依据是以2012年桂花树照片和2014年原桂花树搬迁后照片为基础作出的，虽然评估系单方委托，程序有一定瑕疵，但评估结果真实，应予以认定。龙运公司要求全部按“干径”赔偿其桂花树，且赔偿金额为1986500元，但是龙运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不予认可。遂判决驳回龙运公司的诉讼请求。 龙运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对其损失认定未经司法鉴定，仅凭万州土房局单方委托的鉴定评估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作为判决依据，程序违法。本案没有第三方的司法鉴定意见，原审法院没有资格认定19颗桂花树全为丛生桂花而非直杆桂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裁判严重违背价值规律，万州土房局赔偿的14000元，不够该批树木的养护成本。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万州土房局赔偿损失1986500元。 重庆市万州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简称万州规资局）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万州规资局在原审中提交并经质证的证据和依据：第一组：1.《搬迁补偿协议》；2.收据。第二组：3.《树木、花草清查盘点明细表》；4.关于龙运石梁苗圃桂花树“地径”的说明。第三组：5.《苗木价格评估报告》；6.行政赔偿决定书。 龙运公司在原审中提交并经质证的证据：1.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2.（2015）万法行初字第00232号附1号行政裁定书；3.（2017）渝02行终119号行政裁定书；4.行政赔偿决定书；5.会议纪要；6.《搬迁补偿协议》；7.《双河口石梁农运苗圃未确定绿化苗木明细表》及照片；8.《经开区误迁移苗木明细即价值表》；9.重庆市园林事业管理局文件；10.庭审笔录。 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为：双方举示的证据具有客观性、真实性，且与本案相关联，均予以采信。 前述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在原审举证期限内，龙运公司提交的《双河口石梁农运苗圃未确定绿化苗木明细表》与万州规资局提交的《树木、花草清查盘点明细表》所记载的苗木品种及名称、数量、单位、苗木规格以及苗木分枝情况一致，分别为地径21厘米-32厘米不等，共19株。 2015年8月20日，双河口拆迁组、征地办、土储中心征地科、法规科相关工作人员就龙运公司征地补偿涉及相关问题进行专题研究，龙运公司委托代表人同意对石梁苗圃被误挖的19株桂花树价值进行重新评估。评估单位于2015年8月29日前在经开区中介库中抽取，以石梁苗圃实物调查时点的指导价或信息价为依据进行评估取值。评估报告在2015年9月30日前出具，评估费用由经开区土储中心负担。后评估程序未如期进行。2015年11月3日，龙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经开区土储中心履行行政协议，赔偿19株桂花树的损失。在该案诉讼期间，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2016年5月25日先后委托重庆正宏资产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重庆铂码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的19株桂花树价值进行司法评估鉴定，评估公司接受委托后均因评估对象部分已经灭失、无法勘查现场等原因，将评估资料退回原审法院。因赔偿标的物无法评估，争议双方又未达成协议，原审法院遂以被告主体不适格，原告拒绝变更为由，于2017年2月21日裁定驳回龙运公司的起诉。龙运公司上诉后，本院于2017年6月23日裁定驳回上诉。之后，龙运公司向原万州土房局申请行政赔偿。 还查明，因机构改革，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的职责职能已由重庆市万州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承继。 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行政赔偿金额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龙运公司起诉要求判令原万州规资局赔偿其损失1923786元（应赔偿1986500元，扣除已赔偿的62714元），则应提供上述赔偿金额的证据或依据。本案中，龙运公司提供的《经开区误迁移苗木明细及价值表》载明的19株桂花树价值1980000元，系龙运公司将《双河口石梁龙运苗圃未确定绿化苗木明细表》以及《树木、花草清查盘点明细表》中载明的19株桂花树的规格“地径”单价参照《2012年春季（3月版）重庆市城市园林绿化常用苗木指导价》中载明的“干径”单价自行计算而来。本案涉及的地径、干径是园林绿化苗木中表示测量位置的一个术语。地径是指苗干靠近地表面处的直径，实际应用中则是地面以上20厘米。干径是主干离地表面胸高处的直径，我国和大多数国家胸高位置定为地面以上1.3米高处（有的在实际应用中则是地面以上1米）。因此，地径20厘米与干径20厘米的桂花树价值并不相同。龙运公司自行计算的桂花树价值无其他证据或者第三方的鉴定评估结论予以证实，且万州规资局对其自行计算的上述赔偿数额不予认可。故，龙运公司要求判令万州规资局赔偿其损失1923786元的主张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原万州土房局在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前，其下属单位经开区土储中心曾在龙运公司起诉该中心赔偿19株桂花树损失的行政诉讼程序中，两次与龙运公司共同选定评估机构并由原审法院委托评估，因无法勘查现场被评估机关退回。鉴于上述情况，万州土房局收到龙运公司的赔偿申请书后，自行委托市园林绿化中心对19株桂花树2012年的市场价值予以评估，该中心出具《苗木价格评估报告》，综合评估19株桂花树2012年的市场价格共计人民币14000元，原万州土房局依据该结论作出了赔偿决定。虽然万州土房局单方委托评估的程序存在瑕疵，龙运公司也未提出相反证据否定《苗木价格评估报告》的价格，但因本案经两级法院先后三次委托评估，均无果，考虑到龙运公司的损失客观存在，万州规资局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万州规资局提交的《苗木价格评估报告》不作定案依据，可作为该局减少赔偿金额的证据。原审法院在龙运公司的损失客观存在、原万州土房局又作出赔偿14000元的行政赔偿决定的情况下，直接以龙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损失1986500元为由，作出驳回龙运公司诉讼请求的判决，属于裁判方式不当。 综上，鉴于本案已无法通过司法鉴定和评估程序确定19株桂花树的价值，故，本院通过走访、咨询等形式了解2012年度相同规格的桂花树价值并结合《苗木价格评估报告》的结论，决定由万州规资局对龙运公司的损失酌情予以赔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方式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1行初2号行政判决书； 二、由被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上诉人重庆龙运农业开发有限公司19株桂花树损失3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红霞 审判员  陈克梅 审判员  程鸿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熊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