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8民终18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龙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广西横县横州镇茉莉花大道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276821247986。 法定代表人：覃北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新民，广西中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桂平市碧桂源植物油有限公司，住所广西桂平市罗秀镇新垌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881071979965J。 法定代表人：覃阳森。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文星，广东科德（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覃继承，男，196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平市。 原审被告：广西桂平悦达香料有限公司，住所广西桂平市罗秀镇新垌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8817322062823。 法定代表人：覃继承。 原审被告：张兰英，女，196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兴宁区。 原审被告：覃阳森，男，196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平市。 上列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文星，广东科德（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龙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池公司）因与上诉人广西桂平市碧桂源植物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桂源公司）、原审被告覃继承、张兰英、覃阳森、广西桂平悦达香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人民法院（2019）桂0881民初1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2.改判覃继承对碧桂源公司还款责任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改判悦达公司对碧桂源公司向龙池公司还款责任中880万元及其经济损失部分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根据其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龙池公司与碧桂源公司建立的案涉900万元借款关系是覃继承利用其任龙池公司总经理职务同时担任碧桂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便利所形成的两公司之间的关联交易，是覃继承个人意志操纵所为。根据本案证据，证明是覃继承利用同时担任碧桂源公司和悦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便利在两公司之间假借“贷款”名义，通过个人意志操纵案涉900万元中的880万元从碧桂源公司两个账户转移至悦达公司账户。即龙池公司向碧桂源公司多付的900万元系被覃继承操纵转账至其他公司账户。覃继承的行为损害了龙池公司的利益，应当承担本案还款责任。悦达公司获得的880万元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悦达公司占用该880万元给龙池公司造成了实际经济损失，应当就880万元及相关损失承担清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碧桂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龙池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龙池公司股东会关于确定一个月内提前偿还碧桂源公司向银行借款900万元贷款的决议是其公司事务，对碧桂源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其公司只收到龙池公司于2018年2月1日汇出的900万元借款，之后，其公司即用该900万元偿还了银行贷款。龙池公司无权请求其公司返还该900万元。对于覃北钊以个人名义于2018年4月26日汇给碧桂源公司的900万元，该款项系覃北钊个人款项，不能认定是龙池公司支付给碧桂源公司的款项。如果覃北钊认为其汇给碧桂源公司的900万元有不当之处，应当由覃北钊主张权利。其公司并没有于2018年4月26日再次要求龙池公司汇900万元用于偿还银行贷款。覃继承已于2018年4月17日将所持有碧桂源公司的股份转让给覃阳森，且不再担任碧桂源公司任何职务。龙池公司主张是覃继承要求覃北钊汇900万元给碧桂源公司，那也是覃继承与覃北钊之间的关系，与碧桂源公司和龙池公司均无关联。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龙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碧桂源公司向龙池公司返还龙池公司于2018年2月1日向碧桂源公司支付的900万元；2、判令碧桂源公司赔偿给龙池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暂计84万元（具体以900万元为基数，按覃继承实际控制的另一家平台公司即康业公司另案诉请龙池公司向其按贷款年利率8%支付利息损失来计给龙池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自2018年2月2日起暂计至2019年4月1日，以后计至偿清本息之日止）；3、判令覃继承、张兰英对碧桂源公司还款责任承担共同清偿责任；4、判令覃阳森对碧桂源公司还款责任承担共同清偿责任；5、判令悦达公司对碧桂源公司向龙池公司还款责任中880万元及其经济损失的责任部分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龙池公司因投资开发房地产急需周转资金，与碧桂源公司商定：以碧桂源公司名义向广西桂平桂银村镇银行申请贷款900万元，所获贷款为龙池公司所用，贷款的本息、担保费、抵押物、税费等一切开支由龙池公司承担，龙池公司按每年1500万元/笔支付50万元业务补偿费给碧桂源公司。2017年4月20日，碧桂源公司与广西桂平桂银村镇银行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额度借款合同》，约定：广西桂平桂银村镇银行向碧桂源公司提供借款额度为900万元，借款期间自2017年4月20日至2020年4月19日，贷款月利率5.8‰，按月结息。2017年5月2日，龙池公司和碧桂源公司签订《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对上述双方商定的内容予以确认，并约定借款期间自2017年5月2日至2018年5月1日止。协议签订后，碧桂源公司从银行贷出900万元，时任碧桂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覃继承，于2017年5月4日通过其个人账户当天分两次（每次转账450万元）共计900万元至龙池公司的银行账户。龙池公司的总经理覃继承于2018年1月退股，现任龙池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覃北钊接受覃继承的股份。龙池公司的股东会议于2018年1月4日作出包括“一个月内还清平台公司所有借款”等决议，其中的“平台公司”即指向银行贷款并转贷给原告的碧桂源公司、悦达公司等公司。2018年2月1日，龙池公司依据覃继承认可的上述股东会决议分别转账500万元、400万元共计900万元至碧桂源公司的银行账户，以便让碧桂源公司提前偿清银行贷款本金，但碧桂源公司没有将该900万元用于偿还上述银行贷款。该900万元中的880万元，被碧桂源公司于2018年4月10日和2018年4月11日以“货款”附言分别将850万元和30万元，从其所属的一个尾号为10的银行账户汇至另一个尾号为20的银行账户，又于2018年4月10日、2018年4月11日、2018年4月11日、2018年4月12日以“货款”附言分别将180万元、190万元、480万元30万元共计880万元，从碧桂源公司尾号为20的银行账户转至悦达公司的银行账户中。2018年4月17日，覃继承将其持有的碧桂源公司的股份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至覃阳森名下。因上述银行贷款未予偿还，覃继承于2018年4月26日告知龙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覃北钊，要求龙池公司在2018年4月28日前向碧桂源公司支付900万元以提前偿还银行贷款，其余事宜按股东会决议和协议执行。为此龙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覃北钊代龙池公司于2018年5月1日再次汇款900万元至碧桂源公司的银行账户，从而得以偿清碧桂源公司欠上述银行的900万元贷款。至此龙池公司共计偿还了1800万元的贷款本金给碧桂源公司。2019年3月29日，覃继承的妻子张兰英也将其持有的碧桂源公司的股份变更登记至覃阳森名下，至此碧桂源公司成为覃阳森一人独资的有限公司。同时碧桂源公司在广西桂平桂银村镇银行于2017年3月27日开设的尾号为10的账户，于2018年11月5日销户；于2018年4月10日开设的尾号为20的账户，于2019年4月1日销户，销户日起账户不再产生交易流水。 一审法院认为，龙池公司因覃继承于2018年1月退股而经其股东会决议确定1个月内提前偿还碧桂源公司向上述银行所借的900万元贷款，并先后两次转账给碧桂源公司900万元共计1800万元，已多付了900万元给碧桂源公司，碧桂源公司应将龙池公司多付的900万元返还给龙池公司。故对龙池公司诉请碧桂源公司返还900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碧桂源公司辩称“龙池公司于2018年2月1日支付的900万元是还银行借款的，其与银行约定的借款期限还没有到期，其在借款未到期的情况下对该款有自主支配权，龙池公司无权请求返还该款。”，因该900万元是经覃继承认可的龙池公司股东会决议用来提前清偿碧桂源公司的上述银行贷款，但碧桂源公司没有将其用于偿还贷款而是转到其他公司，并于2018年4月26日再次要求龙池公司汇900万元给其偿还银行贷款，龙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覃北钊不得已又汇了900万元给碧桂源公司，才最终得以偿还了其欠上述银行的贷款，故此，碧桂源公司的这一辩解不成立，不予采信。碧桂源公司还辩称“2018年5月1日汇给其的900万元，是覃北钊个人所付与龙池公司无关，是覃北钊与碧桂源公司的合作资金，龙池公司无权请求返还。”，因覃北钊是龙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且覃北钊也认可其是代表龙池公司汇款以偿还贷款的，碧桂源公司欠银行的900万元贷款在覃北钊（代表龙池公司）汇款900万元给碧桂源公司后才最终得以还清，且碧桂源公司也无任何证据证明覃北钊的汇款是合作资金，故此碧桂源公司的这一辩解也不成立，依法不予采信。龙池公司诉请碧桂源公司支付因碧桂源公司未及时偿还村镇银行的900万元贷款而导致其增加承担利息的损失，碧桂源公司应予支付，但只限于从2018年2月2日起至2018年5月2日的期间，按上述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给龙池公司。2018年5月3日之后的资金占用费(利息)，因双方没有就多付的900万元约定何时返还和利息如何计算，依法应认定双方没有就还款期限和利息进行约定，龙池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此前已履行了催告返还的义务，故此，碧桂源公司应以900万元为基数，从龙池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立案之日2019年4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给龙池公司直至本息付清之日止。对龙池公司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针对龙池公司请求覃继承、张兰英、覃阳森、悦达公司对碧桂源公司债务承担共同或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请：综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龙池公司多付的900万元被转账至其他公司系覃继承个人意志操纵所为，并利用关联关系损害碧桂源公司的利益或者龙池公司的利益；也不足以证明覃继承、张兰英(夫妻)及覃阳森与碧桂源公司存在家庭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不能认定覃继承、张兰英、覃阳森存在“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之行为。并且适用《公司法》第63条规定之举证责任倒置前提是龙池公司需初步证明由覃阳森独资的碧桂源公司实际已经不能履行债务或者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况进而导致龙池公司利益严重受损，但龙池公司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对龙池公司请求覃继承、张兰英、覃阳森对碧桂源公司债务承担共同（或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碧桂源公司将龙池公司多支付900万元中的880万元转至悦达公司账户，该880万元转账注明系货款，系双方正常的交易行为，并且该款在碧桂源公司的账户内，其有权进行自由支配，龙池公司也无充足的依据证据证明碧桂源公司这样做是为了逃避债务或者碧桂源公司已无法正常运转、存在或者即将处于倒闭状态。故此，对龙池公司诉请悦达公司在880万元范围内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本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碧桂源公司应返还900万元给龙池公司；二、碧桂源公司应支付2018年2月2日起至2018年5月2日期间的利息（利息以900万元为基数，按广西桂平桂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给龙池公司；三、碧桂源公司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以900万元为基数、自立案之日2019年4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给龙池公司；四、驳回龙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出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一、对于碧桂源公司应否向龙池公司返还900万元及赔偿相关损失问题。龙池公司的股东会于2018年1月4日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在一个月内偿还清包括碧桂源公司在内的平台公司所有借款。该股东会决议虽是龙池公司的内部决议，但作为碧桂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覃继承（系龙池公司原股东）对此是知情并同意的，即碧桂源公司同意龙池公司提前还清以碧桂源公司名义向广西桂平桂银村镇银行的所借的900万元贷款。龙池公司作出决议后，即于2018年2月1日向碧桂源公司转账支付900万元。碧桂源公司收到该900万元后并未用于提前清偿贷款，虽然是时该900万元贷款借期尚未届满，但碧桂源公司未提前还款必然造成了龙池公司的利息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判令碧桂源公司赔偿龙池公司迟延还款所造成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对于覃北钊从个人账户于2018年4月28日向碧桂源公司转账支付的900万元是何性质问题。龙池公司主张是因为碧桂源公司收到其公司于2018年2月1日支付的900万元之后，未用于偿还贷款而是挪作他用，导致贷款不能清偿，因此，龙池公司不得不再于2018年4月28日通过覃北钊个人账户转账900万元给碧桂源公司用于清偿贷款。本案中，覃北钊对该笔款项是代龙池公司支付给碧桂源公司用于偿还贷款的事实并无异议。而碧桂源公司在收到覃北钊个人账户支付的900万元之后即还清了900万元贷款。该事实证明覃北钊从个人账户支付给碧桂源公司的900万元系用于偿还贷款。碧桂源公司辩称覃北钊从个人账户所转账的900万元系合作金，但本案中并未能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即本案中碧桂源公司合计收取了龙池公司1800万元，但所需偿还的贷款仅为900万元。碧桂源公司也不能举证证明其是基于其他合法理由占有覃北钊从个人账户代龙池公司支付给碧桂源公司的900万元。因此，龙池公司请求碧桂源公司返还该900万元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一审法院认定碧桂源公司应支付给龙池公司的资金占用费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二、对于覃继承、悦达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责任问题。碧桂源公司收到龙池公司于2018年2月1日支付的900万元后，虽然没有用于偿还贷款而是挪作他用，并将其中的880万元转入到了悦达公司的账户，但该转账行为系碧桂源公司的法人行为，碧桂源公司与龙池公司之间的债务关系应由碧桂源公司负担，龙池公司请求由碧桂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覃继承对碧桂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缺乏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对于悦达公司，虽然其收到了碧桂源公司支付的880万元，但这是悦达公司和碧桂源公司两个法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龙池公司不具有关联性，龙池公司请求悦达公司对碧桂源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缺乏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龙池公司、碧桂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060元，由广西龙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8030元，由广西桂平市碧桂源植物油有限公司负担380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技 审判员  马荣兴 审判员  陆志然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黄延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