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初1227号 原告：句容时代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句容市华阳镇长江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曾一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凌云，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纵舵，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银江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西溪街道文三路121号9762室。 法定代表人：杨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怡舟，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句容时代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句容公司）与被告杭州银江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于2018年3月30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句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纵舵，被告银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怡舟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必须以本院受理的（2017）浙01民初907号原告银江公司诉被告北京风华年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华年代公司）著作权合同纠纷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案尚在审理过程中，故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该案审结后，本院依法恢复本案诉讼，并于2019年12月13日第二次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句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凌云，被告银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怡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句容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电视剧联合投资摄制出品合同》；2.被告归还原告投资款48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4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4月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电视剧联合投资摄制出品合同》，双方共同投资拍摄电视连续剧《生死钟声》，按投资比例分配收益，总投资额2400万元。其中原告投入480万元占20%，被告负责电视剧的制作、发行等事宜。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支付了投资款。后《生死钟声》电视剧顺利完成拍摄并于2013年8月取得《发行许可证》。2013年10月12日，涉案电视剧在上海东方电视电影频道首播，此后在江苏综合频道等11个电视台播放。《生死钟声》电视剧播出后收视率很高，凭借良好口碑该电视剧获得上海东方电影频道2013-2014年度排行榜“年度优秀电视剧排行第一名”。被告因涉案电视剧获得巨额收入的同时并未向原告分配收益。原告于2015年11月6日委托江苏巨茅律师事务所发律师函敦促被告分配发行收益，但被告仍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只是于2015年11月24日回复原告将责任归于北京风华年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未与其核对帐目、分配收益，企图推脱责任。2017年6月6日，原告委托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再次发律师函敦促被告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但被告未予理睬，至今未向原告提供发行收入结算表，更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投资回报。根据《电视剧联合投资摄制出品合同》第二十九条的约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经另一方当事人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合同终止履行。根据第二十七条的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总投资额1%的违约金，违约金不足守约方遭受的损失的，违约方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中，被告已因涉案电视剧取得发行收入，被告经原告两次催告仍未按合同约定向原告分配收益，已构成根本违约，原告有权依合同约定及《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解除双方签订的《电视剧联合投资摄制出品合同》，被告应支付原告违约金，并赔偿原告损失，损失范围包括利息损失及截至至今被告应按合同约定分配给原告的投资收益。综上所述，被告的行为已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 银江公司辩称，1、一、被告并未对原告构成违约：（一）依据原、被告双方《电视剧联合投资摄制出品合同》，被告向原告分配发行费用的支付前提是：原告实际收到了发行费用。然而，被告未收到地面台发行方支付的地面台发行费用，该电视剧也未在卫视发行。该节事实，被告早在2015年11月24日书面告知原告。（二）为此，被告本着积极追索债权的态度，已于2017年起诉地面台发行方北京风华年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主张地面台发行费用。二、原、被告双方《电视剧联合投资摄制出品合同》主要内容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剩余部分能够继续履行，且适于继续履行。在北京风华年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付款后，被告将依照原被告协议的约定向原告分配发行费用。三、电视剧《生死钟声》确已在多家地面电视台实际播出，原告公司及原告法定代表人曾一立亦作为发行方及出品人公之于众。原告支付的投资款在电视剧制作过程中已经实际使用。换言之，原告投资款在财产形式上已转化为原告对《生死钟声》这一部高质量、高艺术水准影视作品的著作权及相应署名权、发表权。四、当然，因地面发行方北京风华年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背信行为，其在被告与相关卫视洽谈电视剧发行过程中抢先在多个地面台首发了《生死钟声》，该举直接扰乱了发行策略，导致该剧发行价值贬值，卫视不再接受。该剧的发行收入预期也因此大为减损，各投资方实际收益未达到各方投资金额。综上，被告充分理解涉案电视剧久未回款给原告带来的困扰，也理解原告诉请返还投资款的初衷。被告始终愿意依约向原告分配发行收入，与原告共享收入、共担损失。原告所诉事由并不成立，请求驳回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 句容公司、银江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各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句容公司提交的证据 对于两份律师函、银江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银江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本院认为，由于银江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并无异议，且其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明对象为上述证据所载明的内容。 二、关于银江公司提交的证据 1.对于《关于电视剧相关事宜的说明》，句容公司认为虽有原件，但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句容公司虽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且其具有合法性、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2.对于《关于要求就电视剧发行情况进行对帐及分配收入的函》，句容公司认为无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该份函件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句容公司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3.对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通知书》、《关于电视剧发行情况的说明》，句容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由于句容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并无异议，且其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4.对于《关于电视剧卫视发行工作》补充协议，句容公司认为虽有原件，但对其真实性仍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系原件，句容公司虽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4月2日，银江公司与句容公司签订了一份《电视剧联合投资摄制出品合同》，双方约定共同投资拍摄电视连续剧《生死钟声》，并就投资额度、剧本、制作、财务、版权及收益分配、署名、违约责任等具体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二章“投资额度”第四条约定“总投资暂定为每集80万元人民币，暂定30集，实际投入总额为2400万元”，其中银江公司“投入1920万元，占有总投资80%的权益”，句容公司“投入480万元，占有总投资20%的权益”，“双方均可在自身投资额度内向第三方融资而不必事先征得对方同意”，“双方共同认可并允许对方存在除自身以外的其他合作投资对象”。第六章“版权及收益分配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双方商定，该剧的全部宣传及发行成本在本剧的发行收入中提取。本剧发行收入包括本剧全球版权转让及所有衍生产品的全部收入。银江公司可提取的宣传、发行以及税金费用为本剧总收入的15%，银江公司工作包括以下内容：1.组织本剧在各类电视节上进行宣传推广；2.播出期间策划并组织主要演职员进行各种宣传活动；3.拟定本剧全球发行价格表，并实施发行工作；4.本剧发行收入自发行许可证下达之日起按月结算，银江公司应在每月5日之前向句容公司提供发行收入结算表，并于句容公司认可该结算后三个工作日内向句容公司支付投资回报。5.银江公司应将发行合同复印件提交句容公司备案”。第九章“违约责任”第二十七条约定“除本合同第三十条的规定外，本合同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全面履行或迟延履行本合同项下其承担的任何义务，均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须向守约方支付总投资额1%的违约金。本合同任何一方其行为损害其他投资者利益，影响投资收益，守约方有权要求中止合同，赔偿损失。若违约金的支付不足以补偿受害方所遭受的损失，加害方还需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以弥补所遭损失之不足部分，违约方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第二十八条约定“发生下列情形之一，双方可以通过书面形式解除本合同：1.双方在本合同中所作的保证不真实；2.双方破产、解散或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3.银江公司被依法吊销《电视剧制作许可证》；4.银江公司因违反本合同的规定使电视剧无法开机或摄制完毕后的电视剧无法获得《电视剧发行许可证》”。第二十九条约定“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本合同终止履行：1.本合同规定的合同期限届满；2.双方通过书面协议一致同意解除本合同；3.电视剧摄制完毕未能通过电视剧审查机构审查或经修改仍不能通过的；4.因不可抗力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5.在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6.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经另一方当事人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7.当事人有其他违约或违法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第三十条约定“本合同是双方就联合摄制电视剧所达成的唯一合同，明确规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和责任。在此之前的任何协议、承诺、修订、协商或者陈述，如果在本合同中没有明确提出，则一律无效。本合同履行期间，发生特殊情况时，任何一方需变更本合同的，要求变更一方应及时书面通知对方，征得对方同意后，双方在规定的时限内（书面通知发出3天内）签订书面变更协议，该协议将成为合同不可分割的部分，未经双方签署书面文件，任何一方无权变更本合同，否则，由此造成对方的经济损失，由责任方承担”。第四十条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第四十二条约定“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经友好协商后可签订补充合同，补充合同必须采用书面形式，本合同的附件和补充合同均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补充合同与本合同条款内容不一致之处，时间在后的效力优于时间在先的效力”。上述合同由银江公司的郁康淳和句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一立签字，并盖有双方公司印章。 当日，银江公司和句容公司共同签署一份《关于电视连续剧相关事宜的说明》，载明：电视连续剧《生死钟声》由银江公司、句容公司联合出品，双方均享有出品方的各项权益，本剧的制作、发行事宜均由银江公司负责办理。 2011年4月7日，银江公司与风华年代公司共同出具了一份《关于电视连续剧相关事宜的说明》，约定：电视连续剧《生死钟声》由银江公司、风华年代公司联合出品，双方均享有出品方的各项权益，本剧的制作事宜由银江公司负责，本剧的中央电视台及卫视发行由银江公司负责，风华年代公司承担地面发行工作。 句容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先后支付了投资款480万元。 2015年11月6日，句容公司委托江苏巨茅律师事务所向银江公司发函，称2013年8月，上述电视剧取得《发行许可证》，“现2年过去，银江公司不履行发行义务，系合同的违约行为”，催促银江公司履行发行义务，委托他人发行的收益进行结算、分配。 2015年11月24日，银江公司向句容公司出具一份《关于电视剧发行情况的说明》，称其与风华年代公司约定由风华年代公司负责电视剧《生死钟声》的地面发行工作，其已多次敦促风华年代公司向其报送该剧的发行情况并分配收益，但风华年代公司迟迟未予履行，据此，银江公司表示将在积极履行催促义务的同时，进一步加大对风华年代公司的催款力度，近期其拟安排该剧的各投资方开展会晤，就各投资方较为关注的发行收益分配等相关问题进行洽谈，以期协商解决争议，望句容公司届时应邀参会。 2015年12月22日，句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一立、银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雪以及湖南和光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和光公司）的授权代表签订一份协议，约定：关于电视剧《生死钟声》卫视发行工作，三家投资方代表达成共识如下：1.卫视发行工作由三方各自展开，期间保持沟通与联系，尽最大可能将此剧的卫视发行工作完成。2.三方约定，该剧的卫视发行价格以……为基准，不设上限，以最先与电视台达成购买约定的一方为准，其余两方不得对价格存在异议，以尽快尽多收回投资成本为发行工作的原则。3.三方约定，若卫视发行工作完成，发行方需在发行款到账七个工作日内按照《联合摄制合同》向其他投资方分配发行收益。发行方可按行业约定，扣除合同金额的15%作为发行费用，其余85%的合同金额作为发行收入进行分配。 2017年6月6日，句容公司委托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向银江公司发函，称电视剧《生死钟声》已取得《发行许可证》，并已在13个电视台播放，催促银江公司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2017年8月25日，本院受理了（2017）浙01民初907号银江公司诉风华年代公司著作权合同纠纷案。该案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风华年代公司支付银江公司发行收入5446800元；银江公司支付风华年代公司发行收入154428元；银江公司赔偿风华年代公司经济损失800000元。上述判决业已生效，但风华年代公司至今尚未向银江公司履行判决确定的支付义务。 此外，河南电视台曾向银江公司购买涉案电视剧播映权，购买费用为908400元。2018年6月，银江公司向河南电视台发函催告支付上述费用。在银江公司诉风华年代公司著作权合同纠纷案审理期间，银江公司确认河南电视台已向其全额支付购买涉案电视剧播映权的费用908400元。庭审中，银江公司称因句容公司已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故上述发行收入尚未与句容公司进行结算。 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在涉案《电视剧联合投资摄制出品合同》项下，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 本案中，本院注意到如下事实：1.句容公司与银江公司在《电视剧联合投资摄制出品合同》中约定：“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经友好协商后可签订补充合同……补充合同与本合同条款内容不一致之处，时间在后的效力优于时间在先的效力”。2.2015年12月22日，句容公司、银江公司与和光公司就涉案电视剧的发行达成了一份补充协议，各方约定：电视剧《生死钟声》的卫视发行工作由三方各自展开，尽最大可能将此剧的卫视发行工作完成，卫视发行价格以最先与电视台达成购买约定的一方为准，其余两方不得对价格存在异议，以尽快尽多收回投资成本为发行工作的原则，若卫视发行工作完成，发行方需在发行款到账七个工作日内向其他投资方分配发行收益。由上述事实可知，句容公司已经将涉案电视剧的发行工作由银江公司开展变更为由银江公司、句容公司以及第三方各自开展。结合《电视剧联合投资摄制出品合同》以及上述补充协议，本案中，银江公司应当完成涉案电视剧的投资、制作、宣传推广、发行、分配发行收益等工作；句容公司应当完成涉案电视剧的投资、发行、分配发行收益等工作。 本案中，句容公司主张银江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其分配发行收益，构成根本违约。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在本案句容公司起诉前，银江公司尚未实际获得涉案电视剧的任何发行收入。由2015年11月24日银江公司向句容公司出具的《关于电视剧发行情况的说明》以及2015年12月22日句容公司、银江公司以及和光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可知，句容公司对上述事实应属知晓。根据上述补充协议约定，若卫视发行工作完成，发行方需在发行款到账七个工作日内向其他投资方分配发行收益。至今为止，句容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电视剧已经完成了卫视发行，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本案起诉前，银江公司存在取得涉案电视剧发行收入而未向句容公司分配收益的违约行为。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句容公司主张银江公司构成根本违约的理由不成立。句容公司主张解除涉案合同、返还投资款并支付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银江公司亦不同意解除，故本院对其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句容时代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08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原告句容时代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长 王 玲 审判员 徐 珺 审判员 梁 琨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天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