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52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东南，男，196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万成，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欣雯，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忠，男，1975年6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蓝山县，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晖旺，广西求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梁治平，男，1971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侗族自治县，系三江县吉利木材厂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子忠，三江县吉利木材加工厂员工。 上诉人唐东南因与被上诉人王忠、原审第三人梁治平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6民初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东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傅万成、被上诉人王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晖旺、原审第三人梁治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子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唐东南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三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226民初7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忠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超出王忠的诉请做出判决。本案王忠向一审法院诉请的事实和理由是认为王忠、唐东南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认为唐东南没有支付相应的木材款而诉请唐东南支付木材款欠款。王忠、唐东南双方在庭审中对于双方之间存在木材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无异议，双方争议的是木材款是否应当支付以及应当支付的木材款的数额等问题，但一审法院却突破王忠的诉请，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并且在未向王忠、唐东南双方当事人做出任何释明的情况下，就简单粗暴地认定双方是“加工承揽”关系，并判令王忠支付加工费用，该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变相地剥夺了上诉人唐东南对于是否属于加工承揽关系、是否应当支付承揽费用等事项的举证质证以及辩论等诉讼权利，严重损害了唐东南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该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上诉人唐东南与被上诉人王忠于2018年9月10日订立的《协议》，《协议》中关于木材买卖的约定为：“（一）王忠（乙方）每月生产150方木方供唐东南（甲方）销售，且如果王忠不能按质按量完成公司用货的，唐东南可以在外面调货……（三）王忠负责装车办好运输证，唐东南付清货款；（四）木方销售给唐东南的价格为小方2035元/每立方，大方2090元/每立方。”根据《协议》的前述内容与双方实际履行协议的行为、法律特征来看，很明显双方建立的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王忠生产木方条的行为并销售给唐东南的行为是加工承揽行为，该认定与事实明显不符！另，一审法院认为：“转租的目的是为了获取高额租金，被告没有租金利益。”，并据此得出双方不是租赁合同关系而是加工承揽的关系的结论，该认定亦存在严重错误。是否收取租金“差价”并不是转租关系的唯一特征，当事人完全可以根据其商业目的及自身情况来决定是否转租以及以什么样的价格转租，生活中的平价转租比比皆是，但一审法院却因“被告没有租金利益”就简单地得出双方是加工承揽关系的结论，明显是错误的。另，退一步而言，即使按照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双方是加工承揽关系，那也应当查明承揽人（被上诉人王忠）的工作成果（即案涉木方)是否符合定做人（上诉人唐东南）的要求、是否已经将工作成果交付给定作人等情形进行审查，才能判定定作人是否应当支付承揽费用，从这个角度而言，一审判决也存在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 三、被上诉人王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唐东南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银行转账流水，用以证实唐东南已经支付木材货款76000元。在庭审中，王忠并没有否认收到该笔货款，而是抗辩称该76000元是之前的货款。上诉人认为，王忠抗辩该76000元是他与唐东南其他交易的货款，但王忠却未能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实该主张，因此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76000元为唐东南支付给王忠的40多立方的木材款。至于剩余的15多立方的木方，由于系已经发霉的木方，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唐东南并没有就该部分木方与王忠达成买卖协议，且本案第三人梁治平已经证实该部分木方仍滞留在案涉的木材加工厂内，唐东南不应当支付该部分木方的货款。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且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忠辩称，1.一审判决唐东南向我方支付木材款金额1120077.56元正确。本案中，我方与唐东南之间系具有厂房租赁兼具有木材买卖性质的合同关系。订立合同后，我方经营到2个月时，唐东南就单方毁约，擅自断电不给我方继续经营，造成我方不能达到合同目的。王忠被迫离开涉案加工厂房时，与第三人梁治平在场清点，已加工好的小方板材有40.621m³、大方板材有15.187m³，合同总价款应是114404.56元，扣除我方应付运输证费2327元外，纯木材价款是112077.56元。但唐东南分文未付就将上述规格板材全部拉走，我方基于此才诉至法院要求唐东南支付欠款。我方对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以及认定木材欠款为木材加工费性质虽有异议，但一审判决结果认定唐东南应付的债务金额112077.56元是正确的，事实清楚、理由充分。因此，我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2.唐东南上诉辩称已付清全部木材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双方交易次数、方量以及金额等方面可以看出，包括本案次数在内先后进行5次交易，而不是单纯的本案一次交易，双方交易总方量为314.40m³、交易总价款为642058元，现唐东南仅提供2份转款单据共计76000元，不能证明其已付清了全部木材欠款；且2笔转款单据的时间在2018年11月4日、11月5日，而本案该批规格板材数量清点时间在转款之后，显然不符合本案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3.我方不上诉，是自愿放弃部分权利的表现。我方对一审判决不支持违约赔偿金的事实是有异议的，唐东南具有明显的违约事实，但一审不认定唐东南违约，未支持我方该项诉请，对这方面事实的认定显然错误。王忠基于其与唐东南是老乡关系，为了缓和双方矛盾而主动放弃这部分权利的主张，故不再上诉。综上所述，我方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基础上依法驳回唐东南的上诉请求。 王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王忠、唐东南于2018年9月10日订立的木材加工厂房租赁《协议》；2.判令唐东南赔偿王忠可得利益损失共计561540元（即56154元×10个月）；3.判令唐东南向王忠支付木材欠款112077.56元（即木材款114404.56元一办证税费2327元=112077.56元）；4、诉讼费等费用由唐东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王忠为乙方、唐东南为甲方于2018年9月10日订立一份《协议》，约定王忠利用唐东南原承租三江县吉利木材加工厂房（含机械），为唐东南加工木方条，期限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19年9月1日止，每月加工150立方米左右的木方条供应给唐东南销售给“名雕公司”，小方条2035/立方米，大方条2090/立方米，每年应支付给第三人梁治平的三万元租金由王忠负责，应在12月1日付清，王忠新增的机械归王忠所有，唐东南以其的机械为担保，如王忠加工好的方条，唐东南20天内未提货，唐东南的机械归王忠所有，王忠20天内不供货，赔偿唐东南损失五万元。唐东南于2018年10月30日对厂房第一次断电，不给王忠加工方条，后经交涉才恢复供电，但到2018年11月4日，唐东南再次断电，导致王忠无法继续加工，王忠于2019年11月6、7日将其在加工厂的设备和材料拉到山林木业有限公司加工厂内（斗江读论村）继续加工木材，木材加工厂由梁治平等人恢复经营。经清点，厂内尚有加工好的小方40.62l立方米、大方15.187立方米，合同价款114404.56元，扣除运输证税费2327元应是112077.56元。上述木材暂由第三人梁治平保管，双方曾为此事到斗江镇司法所调解处理，未达成最终协议。之后，方条由唐东南运走，未支付加工费。 一审法院认为：转租的目的是为了获取高额租金，唐东南没有租金利益，但对王忠的经营活动进行安排，由此得出的结论是唐东南与王忠2018年9月10日订立的《协议》不是租赁合同。王忠按照唐东南提供的木方条规格，数量，利用自己的材料、技术、设备和唐东南的设备和场地为唐东南加工木方条服务，王忠负责办好运输证装好车后，唐东南给付加工费用行为，是承揽合同的特征，双方订立《协议》的目的是为木方条加工，案由应是加工合同纠纷。2018年10月30日之前双方均诚信履行了合同义务，唐东南于2018年10月30日和2018年11月4日的两次断电行为表明，其与王忠解除合同的意图明显，王忠称：“要我们搬走机器，是处于被逼无奈”说明了唐东南解除合同的意图已告知王忠。此时，合同应当解除并终止履行，唐东南的行为符合合同法第268条的规定，未构成根本违约，王忠以合同法第94条第4项的规定“一方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要求唐东南赔偿可得利益损失无合法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王忠已加工好的小方40.62l立方米、大方15.187立方米，合同价款114404.56元，扣除王忠应支付的运输证税费2327元应是112077.56元，唐东南应支付给王忠，唐东南是否全部装走已经加工好的木方条，不影响其全部接收并支付加工费义务。《协议》中涉及梁治平的租金和保管方条的处置问题，梁治平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唐东南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王忠方条加工费112077.56元；二、驳回王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36元,减半收取5268元（王忠已预交），由王忠承担4400元，唐东南承担86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一审判决认定“为被告唐东南加工木方条……”与事实不符，双方之间实际是买卖关系；2.一审认定“被告唐东南于2018年10月30日。被告唐东南再次断电”两次断电的事实错误，唐东南没有进行过断电行为；3.一审遗漏查明还有15立方的木材留在加工厂内。“小方40.621立方米、大方15.187立方米”系一审表述错误，应是杉木方40.621立方米，松木方15.187立方米；4.一审遗漏查明唐东南支付了76000元的木材货款。 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举证、质证。 上诉人唐东南提交如下证据：木方照片四张，拟证明唐东南向王忠购买了40多立方，王忠交付的也是40多立方。仍有15立方的木方放置在木材加工厂内，上诉人不应当支付该部分木方的货款。 被上诉人王忠认为，不是新证据，对该证据不予质证。 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争议的事实，本院综合认定如下：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从照片内容无法确认拍摄的地点以及是否本案涉及的松木方，被上诉人亦不认可其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上诉人提出的事实异议均涉及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在此不再赘述。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协议》性质为何；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支付木材款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判断合同的性质不应仅根据合同名称，应以合同的内容，即合同的权利义务条款作为依据。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为无名合同，《协议》中有“供货、退货、销售”等字样，同时也约定了加工生产的具体要求，即双方不仅约定了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权利义务，还约定了对标的物加工、生产的过程。一审中王忠主张双方为租赁合同关系，唐东南上诉称双方应为买卖合同关系。二审中，王忠认可双方是兼具厂房租赁和木材买卖性质的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结合协议确定的权利义务条款内容以及双方对合同性质的理解，认定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更符合双方订立合同的本意，一审对双方为加工合同关系的定性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王忠主张的法律关系为租赁合同，与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一审法院未依法告知王忠是否变更案由及诉讼请求，确有不当，二审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以及双方的确认，认定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 王忠与唐东南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唐东南应当按照《协议》约定付清货款。关于王忠已交付木方条数量的问题，双方认可唐东南已拉走小方条（杉木方）40.621立方米，对于大方条（松木方）15.187立方米是否已拉走，双方各执一词，而一审中第三人梁治平就此于2019年2月1日、2019年8月1日先后出具两份《证明》，内容相互矛盾，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梁治平的证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唐东南已拉走大方条（松木方）15.187立方米，王忠主张唐东南应支付15.187立方米大方条的木材款，依据不足。对于唐东南是否已支付40.621立方米小方条价款的问题，唐东南上诉称其已经支付木材款，并提供共计76000元的转账凭证。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陈述的双方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现有证据，无法认定76000元是支付本案争议的木方条价款，理由如下：第一，根据双方一审庭审的陈述，双方在本次交易前还有多次交易，唐东南未提供证据足以排除76000元是支付双方之前交易应支付的木材款；第二，按照双方约定，40.621立方米的小方条木材款应为82663.735元，76000元的转账数额与40.621立方米的木材款数额不一致；第三，唐东南称按照交易惯例，双方交付木方的方式是先装好车，再付款拉走，本次交易只支付76000元，是因为王忠拉走了部分机器设备，余款充作机器款予以抵扣。但从一审双方提交的证据看，两笔共计76000元的转款发生在2018年11月4日、11月5日，而唐东南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明王忠于2018年11月6日、11月7日搬走机器材料。即唐东南转款时王忠尚未搬走机器，唐东南关于余款抵扣机器款的说法显然不能成立。综合全案证据，二审查明本次交易王忠已交付的木材为小方条40.621立方米，唐东南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已支付该笔木材款，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支付价款的义务，即应向王忠支付木材款82663.735元。 一审中王忠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解除其与唐东南于2018年9月10日订立的《协议》，一审查明事实后，认定合同应当解除并终止履行，双方未就此上诉，本院予以维持。但一审判决遗漏该判项，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唐东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且遗漏判项，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6民初7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6民初7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解除王忠与唐东南于2018年9月10日订立的《协议》； 唐东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王忠木材款82663.735元。 义务人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36元（王忠已预交），减半收取5268元，由王忠负担4400元，唐东南负担8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2元（唐东南已预交），由上诉人唐东南负担762元，由被上诉人王忠负担17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宁 冰 审判员 古龙盘 审判员 李 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龙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