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27民终31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秀国，男，1970年3月18日生，汉族，贵州省龙里县人，杂工，小学文化，住龙里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荣浩，男，1993年9月25日生，汉族，贵州省龙里县人，电工，初中文化，住龙里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星，女，1994年2月5日生，汉族，贵州省毕节市人，服务员，高中文化，住龙里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里县谷脚镇王关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龙里县谷脚镇王关社区安置房。法定代表人：王孟超，该居委会主任。上诉人韩秀国因与被上诉人王荣浩、邵星、龙里县谷脚镇王关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谷王关社区居委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0民初1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秀国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韩秀国对王荣浩、邵星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王荣浩、邵星、王关社区居委会承担。事实及理由：一、王荣浩、邵星证据不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首先，电梯内监控未拍摄到王禹杰乘坐电梯至几楼走出，小区监控也仅拍到王禹杰坠地的瞬间，无直接证据证明王禹杰从16楼窗户摔下。韩秀国横向堆放的砂石共计四袋，公安侦查卷中已确认，仅第二袋上有踩踏痕迹,从王禹杰死亡时的身高及腿部的长度，其不可能直接踩踏上第二袋石沙跨向窗户，且公安机关从韩秀国堆放砂石上提取的踩踏痕迹特征与王禹杰穿的鞋子码数、特征均不符合,窗户上的擦拭痕迹也不能证明是王禹杰留下，故不能证明王禹杰攀爬过韩秀国堆放的沙袋。韩秀国堆放的均为水泥石沙,且堆放时间过长，石沙第三袋外部已全部破损,其他袋面积灰严重,若王禹杰系从该处攀爬坠楼,身上的衣物、鞋子等部位会被沙袋上及破损的砂石灰尘弄脏，但王禹杰在坠楼以后身上的衣物及鞋子均未沾染到任何水泥灰尘，证明王禹杰未攀爬过韩秀国堆放的石沙。从小区监控能看出，王禹杰在坠地的瞬间裤腿被褪至膝盖处，不能排除死者在坠楼前遭受过其他侵害。因此，本案证据均不足以证明王禹杰系攀爬上诉人堆放的砂石从该窗户坠楼，不能证明死亡结果与侵权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明显错误，在证据不足的情形下作出推定有违法律规定。除前述分析外，王禹杰坠楼后，地面无任何血迹，故从高层摔下的概率较低，且王禹杰在最后出电梯时的监控显示时间与小区监控拍到其坠楼的时间存在矛盾，坠楼事件发生时，其余大部分楼层也有堆放杂物的情况，故一审未考虑具体细节，片面推定王禹杰因攀爬16楼堆放沙袋坠楼，对上诉人有失公平。被上诉人王荣浩、邵星、王关社区居委会二审均未作答辩。王荣浩、邵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韩秀国、王关社区居委会连带赔偿王荣浩、邵星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抢救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560953.82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王荣浩、邵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6年8月22日生育一子王禹杰。王荣浩因土地征收为失地农民，事发前王荣浩、邵星夫妻与王荣浩之父母一直租住在龙里××××。2019年4月25日20时左右，奶奶带着王禹杰离家到楼下小区玩耍，途中，王禹杰独自进入2栋1单元电梯口，跟随三个大人进入电梯，身着印花上衣灰色背心的妇女最先进入电梯后按下11楼及更高楼层按钮，身穿酒红色上衣的妇女接着按下2楼按钮，电梯门打开时示意王禹杰出电梯，但王禹杰走出电梯停留2秒后在电梯门尚未关闭时又进入电梯内，随后电梯门关闭，此时监控显示时间为20时22分12秒，电梯开始运行，至11楼电梯按钮灯熄灭并且电梯门打开时监控显示时间为20时22分36秒，期间电梯并未停留。随后电梯继续上行，当最后一位大人走出电梯时并未让王禹杰跟随走出电梯，而是返回按下2楼电梯按钮，电梯下行至2楼电梯按钮熄灭，电梯门开启后王禹杰未走出电梯，而是自己按下2楼电梯按钮，但是王禹杰还是没有走出电梯，直至电梯门关闭，此时监控显示时间为20时23分58秒，电梯未停留运行至电梯门再次打开，监控显示时间为20时24分32秒。小区监控显示，20时23分王禹杰从空中坠落撞倒停放在1单元一楼的黑色摩托车跌在地面，随后被龙里县120送入贵州省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产生医疗费2454.78元。当晚，龙里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验，勘验结果为：王关安置小区2栋1单元入户便道南侧由东向西依次停放5辆摩托车，第五辆黑色踏板摩托车呈翻倒状，摩托车后备箱破损，后备箱内见一只印有“N”字样的红色运动儿童鞋（拍照固定、实物提取），鞋底16，鞋底见“上冠”字样；该小区2栋1单元单元门呈开启状态，由1楼乘电梯至18楼步入天台勘验未见异常，由天台向下逐楼进行勘验至该单元16楼楼梯间，在该楼梯间北墙上一开启状木门被一个高23厘米的“单液型PU发泡止水剂”铁皮桶挡住，在楼梯间东墙下堆放编织袋包装的砂石，砂石由北向南第2袋砂石袋上见踩踏痕迹（拍摄固定、提取），在楼梯间南墙上距离地面92厘米见一窗户，窗户长145厘米、宽86厘米呈开启状，开启部分长145厘米、宽35厘米，通过光源搜索在窗户玻璃上发现3处擦拭痕迹（照相固定、提取），对窗框进行刷粉显示，未见有价值痕迹线索，对其余楼层进行逐层勘验，未见异常。扩大案发现场外围200米进行勘验搜索，未发现异常。公安机关勘验后，未对王禹杰的死亡原因作出书面结论。王禹杰的尸体未进行检验。2018年4月28日，王禹杰尸体在龙里县龙凤园火化。一审另查明，韩秀国系龙里××××房屋的业主，因房屋装修在16楼楼梯间东墙下堆放砂袋已有三年。王关社区居委会系事发小区的物业管理者，在小区公开张贴了“不在楼梯、电梯走道等公共部位堆放杂物和占用破坏”的温馨提示，并于2016年3月31日书面将该规定告知韩秀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王禹杰的死亡原因；2、承担责任的主体及责任比例；3、损害赔偿数额的确定。对于争议焦点1。《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损害事实、违法行为、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间的因果关系及行为人的过错。王禹杰于2019年4月25日晚从龙里××××安置房2栋空中坠落在1单元1楼地面，经抢救无效死亡。龙里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对事故现场进行勘验后，没有对该起事件进行刑事立案侦查，可以排除王禹杰系他杀的可能。根据监控显示，电梯运行至二楼电梯门打开后关闭时的时间为20时22分12秒，电梯未停留运行至11楼电梯门打开时的时间为20时22分36秒，可知从2楼乘坐电梯直接至11楼历时24秒，所乘坐楼层为9层，由此可计算出电梯每运行1层楼所需时间约为2.66秒。结合王禹杰独自乘坐电梯下行至2楼电梯门打开又关闭后监控显示时间为20时23分58秒，电梯开始运行至电梯门再次打开监控显示时间为20时24分32秒，历时34秒，由此可判断电梯并不是从2楼下行至1楼，而是由2楼上行至更高楼层。王禹杰从2楼乘坐电梯历时34秒，按照电梯每运行1层楼时间约为2.66秒，可知，王禹杰最后到达楼层为15楼。王禹杰为2岁多的未成年人，有一定活动能力但相对有限，因此推断王禹杰走出电梯后上下一至两层楼与其活动能力相符。王禹杰虽为活动受限的幼儿，但其可以通过攀爬堆放在16楼步梯间的砂袋到达南面窗户爬出坠楼，这与公安机关现场勘验笔录“对天台和其余楼层逐层勘验均未发现异常，仅是在16楼发现电梯间通往步梯间的门被高23CM的铁皮桶挡住，门呈开启状，步梯间东墙下由北向南、由低至高略成梯状堆放砂石袋，南面窗户呈开启状，且窗户玻璃上有擦拭痕迹，砂袋上也有踩踏痕迹。”的记载相符，故本院推定王禹杰是从1单元16楼步梯间翻越窗户坠落在1单元1楼地面，再结合贵州省人民医院“王禹杰双侧颞顶骨骨折，左侧底第5-8、10肋骨折并左侧胸膛，腰背部软组织肿胀、积气……”的CT检查报告单，本院确认王禹杰的死亡与坠楼有因果关系。对于韩秀国、王关社区居委会提出监控显示王禹杰坠楼时间在前，乘坐电梯时间在后的问题，从客观上讲，坠楼受伤严重的王禹杰是不可能在较短时间内再次出现在电梯里，这是由于拍摄王禹杰坠楼的监控与电梯内监控分属两部监控器，存在一定的时间差所导致。对韩秀国提出王禹杰可能从其他住户家里坠落的抗辩主张，由于该幢房屋呈倒凹字形状，两边是住户，中间凹进去的是电梯间和步梯间，从楼房外监控视频及公安机关勘验笔录可知王禹杰坠落地正是楼房凹处，因此韩秀国提出王禹杰存在从其他住户家里坠落的可能性明显不成立。针对韩秀国提出存在他人将王禹杰扔下楼的可能性，由于公安机关没有将此次事件进行刑事立案侦查，可以排除王禹杰是他杀的可能。对于争议焦点2。窗台距离地面92厘米，王禹杰身为两岁多的幼儿如果不借助其他物件是很难爬上窗台的。而韩秀国无视小区物业管理方在社区张贴栏公开张贴“不在楼梯、电梯走道等公共部位堆放杂物和占用破坏”的管理制度。将砂袋堆放于16楼梯梯过道窗户处，王禹杰爬上砂袋就可以到达窗台，韩秀国违规堆放砂袋的行为增加了王禹杰从窗户处坠落的危险性，应当认定韩秀国对王禹杰的死亡具有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各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损害是由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承担侵权责任。”规定，韩秀国应对王禹杰的死亡承担相应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为此公共场所的所有人、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归责原则是在能够预防和控制损害发生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王关社区居委会作为事发小区的物业管理方，虽然在小区公开张贴了“不在楼梯、电梯走道等公共部位堆放杂物和占用破坏”的温馨提示，并书面将该规定告知韩秀国，但王关社区居委会在管理中，对韩秀国违规堆放砂袋在16楼过道窗户处长达三年的行为，未予阻止和纠正，未尽到合理的安全管理义务，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王禹杰为未成年人，不具备完全独立行动的能力，需要有监护人的照看。王荣浩、邵星是王禹杰的父母，是王禹杰的监护人，王荣浩、邵星将王禹杰交给奶奶带到楼下玩耍，奶奶作为王禹杰的监护人，应当保护王禹杰的人身权利，但是，奶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放任王禹杰脱离看管独自进入电梯，没有尽到监护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规定“监护人的职责是代理被监护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等；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王禹杰的监护人承担主要的法律责任。综合本案的过错责任划分和事件严重程度的比较，一审法院确定由韩秀国承担15%的赔偿责任，王关社区居委会承担补充责任；王荣浩、邵星自行承担85%的赔偿责任。对于争议焦点3。王荣浩、邵星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一审法院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王荣浩、邵星系失地农民，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按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为631840元（31592元／年×20年）；2、丧葬费按照贵州省2018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35897.5元(71795元／年÷2)；3、医疗费2454.78元；4、交通费虽无票据，但王禹杰坠楼后确到贵州省人民医院就诊，酌情支持500元；5、王禹杰年幼生命的早逝，确实对王荣浩、邵星的精神造成了一定损害，结合韩秀国堆放砂袋致王禹杰坠楼死亡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损害赔偿金15000元。以上1、2、3、4项四舍五入总计为670692元，韩秀国承担100604元（670692元×15%）；精神抚慰金15000元在认定时已考虑到侵权人韩秀国的过错，故不应再按比例分摊，由韩秀国承担。王关社区居委会承担补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韩秀国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荣浩、邵星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115604元，龙里××××居民委员会承担补充责任。二、驳回王荣浩、邵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履行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05元，由韩秀国负担970元，王荣浩、邵星负担3735元。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韩秀国是否应对王禹杰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公安机关经过现场勘验后，未对王禹杰的死亡原因作出书面结论，但公安机关在勘验后未对王禹杰死亡事件进行刑事立案侦查，说明可以排除王禹杰系他杀的可能性。根据小区监控视频显示，结合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笔录记载的事发现场周围的异常情况以及贵州省人民医院对王禹杰实施抢救的CT检查报告单内容，可以确认王禹杰系坠楼死亡。虽然xxxx安置房2栋1单元的电梯内监控未拍摄到王禹杰是在几楼走出电梯，但根据监控显示王禹杰与他人从2楼乘坐电梯直接至11楼的时间计算，电梯运行一层楼所需时间约2.66秒。结合王禹杰独自乘坐电梯下行至2楼电梯门打开再关闭后，又开始运行至电梯门再次打开所需历时，可知王禹杰独自乘坐电梯为上行，并最后到达楼层为15楼，王禹杰走出电梯后上下一至两层也符合其具有的活动能力。再结合公安机关现场勘验笔录记载的“对天台和其余楼层逐层勘验均未发现异常，仅是在16楼发现电梯间通往步梯间的门被高23CM的铁皮桶挡住，门呈开启状，步梯间东墙下由北向南、由低至高略成梯状堆放砂石袋，南面窗户呈开启状，且窗户玻璃上有擦拭痕迹，砂袋上也有踩踏痕迹”的内容，以及小区监控拍摄到王禹杰的坠落位置，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可推定王禹杰系通过攀爬堆放在1单元16楼步梯间的砂袋翻越窗户坠楼致死。王禹杰身为两岁多的幼儿，如不借助其他物件是很难爬上距地高92厘米的窗台的，而韩秀国在16楼楼梯过道窗户处堆放砂袋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其行为大大增加了王禹杰攀越窗户造成坠楼身亡的风险。故一审法院认定韩秀国对王禹杰的死亡具有一定过错，并酌情确定其对王禹杰的死亡承担15%的赔偿责任恰当。由于王禹杰从空中坠落时并非直接摔至地面，而是碰撞停放在1楼的黑色摩托车后跌落在地，故韩秀国以王禹杰未因坠楼出血推断王禹杰并非从高层坠楼，无事实依据，且也与王禹杰乘坐电梯的实际情况不符。虽然监控显示王禹杰坠楼时间与其乘坐电梯时间前后不能相互衔接，但因该两个视频画面分属两部监控器拍摄，存在一定的时间差亦符合常理。因公安机关在经过现场勘验后并未将此次事件进行刑事立案侦查，故可排除王禹杰系他杀的可能。综上所述，韩秀国主张其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韩秀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12，由上诉人韩秀国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玉魁审判员  王 锦审判员  万 青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陈艳书记员罗文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