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好家乡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二环路西三段同善桥横街1号东方家园。 法定代表人：许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淼，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顺，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幸小磊，女，1975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鑫，男，199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梓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男，1969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好家乡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青年路219号（阳光花苑）。 法定代表人：王立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晓萍，新疆百丰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好家乡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好家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幸小磊、新疆好家乡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疆好家乡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2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0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好家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各项金额的支付标准按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并由新疆好家乡公司与其共同承担支付责任；改判幸小磊在新疆好家乡公司工作的年限由新疆好家乡公司承担经济补偿金。事实与理由：一、幸小磊系与新疆好家乡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成都好家乡公司仅是代新疆好家乡公司履行劳动合同义务。2017年10月之前，成都好家乡公司系新疆好家乡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与新疆好家乡公司之间在用工管理上存在交叉与混同使用劳动者的情况。成都好家乡公司由新疆好家乡公司统一管理，在人事任用上统一调配，因为幸小磊在成都工作，为便于新疆好家乡公司管理，新疆好家乡公司安排成都好家乡公司与幸小磊建立劳动关系，由成都好家乡公司代缴社保，但从工资流水可以显示，新疆好家乡公司对幸小磊的工资有发放的情况，故能证明成都好家乡公司只是幸小磊名义上的用人单位。幸小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个人，其应当清楚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但在成都好家乡公司拖欠工资后，幸小磊等人分别于2018年1月、3月向新疆好家乡公司及其高管邮寄通知函、告知函，要求新疆好家乡公司支付工资及缴纳五险一金，证明幸小磊清楚新疆好家乡公司是实际的管理主体，幸小磊作为成都好家乡公司和新疆好家乡公司总部的员工，其工作内容包括两公司的事务，并非仅为成都好家乡公司提供劳动，新疆好家乡公司应承担工资支付的责任。二、成都好家乡公司于2018年3月后就未对外开展经营活动，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因非员工本人的原因导致企业停产停业，按当地的基本工资支付劳动报酬。故幸小磊的工资、经济补偿金等标准均应按最低工资标准计算。三、幸小磊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并未明确，其起诉请求新疆好家乡公司与成都好家乡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未明确是由成都好家乡公司一并承担合并计算的经济补偿金，是否能够理解为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的经济补偿金由新疆好家乡公司承担，在成都好家乡公司工作期间的经济补偿金由成都好家乡公司承担。 幸小磊辩称，其已提交了2018年5月1日的放假通知，证明成都好家乡公司闭店后也有后续工作需处理，所以不认可在2018年5月1日后没有工作，不认可工资按最低工资标准发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新疆好家乡公司辩称，一、法律规定股东以自己的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其在作为成都好家乡公司的股东期间，认缴资金全部到位，没有抽逃资金，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故新疆好家乡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二、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主体是成都好家乡公司及其分公司，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是谁签署谁履行。三、新疆好家乡公司在成都地区没有办事处、没有经营的实体，不存在劳动者系在成都为新疆好家乡公司提供劳动的可能性。新疆好家乡公司从未收到过劳动者的通知函，劳动者系在成都劳动局与成都好家乡公司达成解决方案。 幸小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疆好家乡公司与成都好家乡公司向幸小磊支付所欠2018年3月、4月、5月工资28657.4元；2、判令新疆好家乡公司与成都好家乡公司向幸小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01832.36元；3、判令新疆好家乡公司与成都好家乡公司向幸小磊支付拖欠工资的赔偿金130489.76元；4、判令新疆好家乡公司与成都好家乡公司向幸小磊支付3、4、5月住房公积金510元，5月社会保险费用949元。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新疆好家乡公司原系成都好家乡公司唯一股东，2017年10月9日，四川省好家乡商业有限公司变更为成都好家乡公司唯一股东。 幸小磊于2003年3月1日入职新疆好家乡公司。2010年1月12日，幸小磊工作调动至成都好家乡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甲方、用人单位为成都好家乡公司，约定合同期限自2010年1月12日至2013年1月11日止，幸小磊担任经理岗位工作，工作地点为成都；幸小磊月工资为2600元。2013年1月12日，成都好家乡公司（甲方、用人单位）与幸小磊（乙方、劳动者）续签《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有固定期限，自2013年1月12日起至2016年1月11日止；幸小磊担任经理岗位工作，工作地点为成都；幸小磊月工资为3200元。2016年1月12日，成都好家乡公司（甲方、用人单位）与幸小磊（乙方、劳动者）续签《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幸小磊担任店总经理岗位工作，工作地点为四川；幸小磊月工资为7158元。新疆好家乡公司为幸小磊缴纳了2004年4月至2011年4月的社会保险；成都好家乡公司及其分支机构成都好家乡公司华侨城店为幸小磊缴纳了2011年5月至2018年7月的社会保险。幸小磊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幸小磊工资自2010年起由成都好家乡公司发放；新疆好家乡公司于2017年11月15日向幸小磊发放工资7619.18元，于11月28日向幸小磊发放工资7860.09元；成都好家乡公司发放幸小磊工资至2018年1月，幸小磊2017年2月至2018年1月的平均工资7764.41元。 因成都好家乡公司未及时发放幸小磊工资，幸小磊等多人分别于2018年1月、2018年3月向新疆好家乡公司及其高层管理人员邮寄通知函、告知函，要求新疆好家乡公司支付工资及缴纳五险一金。2018年4月2日，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成都好家乡公司发出成人社改字［2018］011号《责令改正通知书》，责令成都好家乡公司于2018年4月16日前支付公司总部员工2018年2月工资501406.85元。 2018年5月18日，幸小磊向成都好家乡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主要内容为，鉴于公司一年多来持续出现拖欠工资现象，且从2018年2月份至今的工资仍未发放，其以手机短信和文件邮寄的方式已向公司领导许平正式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要求成都好家乡公司于2018年5月23日前安排人员进行工作交接，支付拖欠的工资、五险一金及经济补偿金，并为幸小磊办理离职手续。 2018年5月21日，幸小磊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成都好家乡公司与新疆好家乡公司向幸小磊支付2018年2月、3月、4月、5月工资28657.4元；2、成都好家乡公司与新疆好家乡公司向幸小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01832.36元；3、成都好家乡公司与新疆好家乡公司向幸小磊支付拖欠工资的赔偿金130489.76元；4、成都好家乡公司向幸小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社保关系等手续的转移。2018年5月29日，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收件证明》，证明其未作出受理或者不予受理的决定。幸小磊遂起诉至法院。 一审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幸小磊提交的通知函、告知函、成人社改字［2018］011号《责令改正通知书》、情况说明、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快递详单、银行流水、社会保险缴费信息、仲裁申请书、《收件证明》，成都好家乡公司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等证据材料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首先应确认本案劳动关系的双方主体。劳动合同是确认劳动关系的重要法律依据，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双方维护各自合法权益的重要法律凭证，幸小磊于2003年3月1日入职新疆好家乡公司，与新疆好家乡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但幸小磊于2010年1月12日被调整工作岗位至成都好家乡公司并与成都好家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明确载明甲方、用人单位为成都好家乡公司，其后，幸小磊的工作地点变更为成都，由成都好家乡公司为幸小磊缴纳社会保险，并向幸小磊发放工资，可以认定2010年1月12日后，幸小磊的用人单位变更为成都好家乡公司。虽然存在新疆好家乡公司向幸小磊发放工资的情况，但在2017年10月之前，成都好家乡公司系新疆好家乡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在用工管理上存在交叉与混同系公司自主经营管理行为，不能以此认定幸小磊与新疆好家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且在2017年10月后，新疆好家乡公司与成都好家乡公司已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关系。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幸小磊在2003年3月1日至2010年1月11日期间与新疆好家乡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2010年1月12日起与成都好家乡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与新疆好家乡公司无劳动关系。 关于幸小磊主张的2018年2月、3月、4月、5月的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劳动者的工资发放情况系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证据，成都好家乡公司未能就幸小磊的工资发放情况提供证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确认成都好家乡公司未发放幸小磊2018年2、3、4、5月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幸小磊于2018年5月18日向成都好家乡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并于2018年5月21日提出仲裁申请，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5月18日解除，则成都好家乡公司应当支付幸小磊2018年2月至2018年5月18日的工资，参照幸小磊平均工资水平，成都好家乡公司应当支付幸小磊27801.6元（7764.41元×3个月＋7764.41元÷31天×18天）。 关于幸小磊主张的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因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因成都好家乡公司拖欠幸小磊工资，幸小磊向成都好家乡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5月18日解除，成都好家乡公司应当向幸小磊支付经济补偿金。幸小磊于2003年3月1日入职新疆好家乡公司，于2010年1月12日被调动工作至成都好家乡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幸小磊的工作年限应当合并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幸小磊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2008年1月1日为界分段计算。2008年1月之前的经济补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应从劳动者入职之日起计算，参照《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五条“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的经济补偿金，最多不超过十二个月。工作时间不满一年的按一年的标准发给经济补偿金”的规定，成都好家乡公司应支付幸小磊经济补偿金38822.05元（7764.41元×5个月）。2008年1月1日后的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幸小磊于2018年5月18日与成都好家乡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则成都好家乡公司应支付幸小磊经济补偿金81526.31元（7764.41元×10.5个月）。综上，成都好家乡公司共计应支付幸小磊经济补偿金120348.36元，幸小磊主张101832.36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未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经济补偿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成都好家乡公司拖欠幸小磊2018年2月的工资，经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责令其限期支付后，成都好家乡公司仍未支付，应当向幸小磊支付赔偿金，考虑到成都好家乡公司的经营状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成都好家乡公司支付幸小磊拖欠工资的赔偿金3882.21元（7764.41元×50%）。 关于幸小磊主张的支付住房公积金及社会保险费的诉请，因住房公积金及社会保险费的征收及缴纳属行政管理的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五条、第九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成都好家乡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幸小磊支付2018年2月、3月、4月、5月的工资27801.6元；二、成都好家乡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幸小磊支付经济补偿金101832.36元；三、成都好家乡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幸小磊支付赔偿金3882.21元；四、驳回幸小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都好家乡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幸小磊各项请求的支付主体以及计算标准。首先，关于支付主体，本案中，幸小磊从2010年1月12日被调整工作岗位至成都好家乡公司，并与成都好家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明确载明甲方、用人单位为成都好家乡公司，幸小磊的工作地点为成都，成都好家乡公司及其分支机构为幸小磊缴纳社会保险，成都好家乡公司为幸小磊发放工资。虽然幸小磊部分月份工资和社保由新疆好家乡公司发放和缴纳，但2017年10月之前，成都好家乡公司系新疆好家乡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在用工管理上存在交叉与混同系公司自主经营管理行为，而幸小磊的书面劳动合同相对方指向明确，故成都好家乡公司为幸小磊的用人单位，应为幸小磊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加付赔偿金的支付主体。其次，关于计算标准，成都好家乡公司主张劳动者的工资、经济补偿金、加付赔偿金等应以最低工资标准计算，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停工、停产，符合按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支付最低工资标准的情形，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经济补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内容旨在保护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获得经济补偿的权益，幸小磊于2003年3月1日入职新疆好家乡公司，于2010年1月12日被调动工作至成都好家乡公司，原用人单位新疆好家乡公司未支付经济补偿，幸小磊的经济补偿符合将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情形，故一审对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成都好家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成都好家乡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进梅 审 判 员 罗健文 审 判 员 张艳秋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何鸿卓 书 记 员 张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