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58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波，男，1968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潍坊市寒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如松，山东舜翔（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汝顺，山东舜翔（潍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化林，男，1968年7月21日生，汉族，住潍坊市坊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新，潍坊高新源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波因与被上诉人王化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8）鲁0704民初3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杨波不承担支付义务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上诉费由王化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通过违反程序查证的结果替代了通常的结账方式。一审庭审中，审判长为证明王化林的说法，让王化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打电话联系在家未到庭的王化林带一本还没还款的收据出庭，王化林很快到庭并带来一本收据，审判长打开收据，用自己的手机拨通其中一个人的电话，对王化林与该人是怎样取得收款收据进行了解，并将了解的情况作为定案的依据，这就是一审判决中证据4所载明的情况。这种取证的做法违反了公平公正的审判原则，也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的相关规定。双方的交易形式和过程是需要当事人自己证明的事项，不是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范围。一审判决依此方式取得的旁证认定王化林手中持有的收款收据存根联为“欠条”、杨波手中持有的收款收据客户联为“结算时留存备忘的”，与事实不符。二、将结账存根凭证认定为欠款凭证错误。1、王化林持有的收款收据存根联和杨波持有的收款收据客户联相互印证，证明双方持有的是结账凭证而不是欠款凭证。客户将款交付收款单位和个人后，收款单位和个人都会将客户联交付给客户，证明收款人收款、付款人付款，双方拿到属于自己的一联后作为记账和报销凭证，这属于结账常识。王化林认可除了签名是杨波所签外其他内容都是王化林书写，而一审判决却始终围绕着存根联为欠条去论述。2、2016年6月21日，杨波利用高铁补偿款（159420元）中的63300元还清了王化林的饲料款60000元，同时当天拉了3300元的饲料，王化林才书写了内容为“结账欠料款6万元”而不是内容为“欠料款”的收款收据，形式内容相互一致，可以证明60000元结账。王化林质证称，当时杨波一共欠款123000元，杨波还的不是这60000元，而是另一部分63300元，根据举证规则，王化林应当提供杨波欠饲料款123300元的证据。3、对于2016年6月21日的收款收据存根联。付款和出具收款收据存根联为一天，说明只能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先转账打款，王化林收到后出具“结账欠料款”存根，合乎形式内容；另一种是王化林出具“结账欠料款”存根后打款，更能证明60000元已支付，所以无论哪种情形都能证明60000元已经结账。结清60000元饲料款后，杨波银行卡内余额还有127382.12元，一审判决推断“被告在资金充足的情况下出具欠款凭证，并于当日还款，不符合交易习惯”，显然是有意将“结账欠料款”中的结账忽略了，恰恰相反，杨波转账63300元后卡内余额充足，证明不可能还欠王化林饲料款。三、王化林起诉状中对事实的陈述和提供的三张收款收据存根联，仅能证明杨波仅有19000元饲料款未结清。王化林在诉状中陈述，每张收据都是经“双方结算，本日前被告欠原告”60000元、30000元、19000元，这说明最终结算是在2018年3月18日，上诉人欠饲料款19000元符合事实与常理。四、一审判决自2018年12月7日计算利息，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王化林辩称，1、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进一步查证符合法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规定“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案件事实接受询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要求重新进行调查、鉴定或勘验的，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决定”。一审庭审中，杨波对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内容却做出违反常理的解释，一审法院为查清事实真相，要求王化林到庭，对其售卖饲料的结算方式进行说明，并现场征得双方同意，在被调查人不特定不知情的前提下，全程录音录像，对与杨波相同的饲料购买人进行了查证，查证的结论与王化林的陈述完全一致，整个过程符合上述二条法律规定，并不违反法定程序，调查的结论是客观真实的。2、关于结算方式。双方交易时，王化林按照杨波的要求送货，由杨波在收料单上签名确认，隔一段时间双方结算一次，结算时杨波收回收料单，汇总后付一部分款，剩余的欠款写欠条，写欠条时使用的是王化林随便购买的格式收款收据，有时是双方确认好欠款数额后，王化林写上数额由杨波签名确认，有时是杨波自己书写并签名，由于该格式收款收据具有自动复写功能，所以王化林持有原件，用于证明债权，复写件由杨波留存备忘，杨波如付清欠款就收回欠条原件。案涉三份欠条原件分别是2016年、2017年、2018年各年度的结算情况，是并列的，并不是延续的。至于王化林起诉状中陈述的“双方结算，本日前被告欠原告6万元、3万元、1.9万元”中的“本日前”是指本欠条出具之日到上次结算之日，这一点王化林在一审庭审时已经明确告知法庭。3、关于王化林提交的证据是收款收据还是欠条的问题。众所周知，收款收据应是收款人收款后出具，记载的内容是应收款的事实与数额，并由收款人盖章或签名，证明款项已经收到。本案中的收款收据却是欠款人（杨波）出具的，记载的是欠款的事由和数额，签名也是欠款人自己书写的，证明的是欠款事实。本案中所用收款收据的存根是作为书写欠条的普通纸张使用的，而不是作为收款收据使用。4、关于2016年6月21日的证据是欠条还是结账凭证的问题。杨波陈述“2016年6月21日其利用高铁补偿款63300元还清了60000元饲料款，同时当天拉了3300元的饲料，之后杨波又给王化林出具了结账欠料款60000元的凭证”，如是事实，结账时杨波只需收回原来的欠条并付清当日料款即可，根本没必要出具这份凭证。真实的情况是：双方结账时杨波欠王化林123300元，当时杨波说自己资金困难还需周转，表示先还63300元，剩余60000元写欠条以后偿还。欠款123300元的证据在双方结账时已被杨波收回，王化林无法提交。综上，杨波欠款属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化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杨波偿还欠饲料款109000元；二、自立案之日起，以109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王化林支付利息直至付清之日止；三、杨波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如下： 1、王化林提供欠条3份，证明2016年6月21日，双方结算，本日前杨波欠王化林6万元；2017年3月17日，双方结算，本日前杨波欠王化林3万元；2018年3月18日，双方结算，本日前杨波欠王化林1.9万元。该三份欠条均为杨波出具。杨波质证称。对3份收款收据存根联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三份证据并非是欠条，而是收款收据的存根联，该存根联并不是主张存在欠款关系的有效证据，仅能留存存档使用，所以，该三份存根联不具有证明力；通过3份存根联与王化林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和理由，也可以验证即便双方存在欠款也仅是最后1.9万元的结余额，尤其指出的是王化林提供的2016年6月21日的存根联内容明确写明，结账欠料款，该6万元已经结清，因为在财务会计结算中，结“帐”的意思是结清账目、总结清算，所以王化林提供的证据不具有证明力。一审法院认为，杨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的往来结算情况，与本案有关联性，且来源合法，认定为有效证据。 2、杨波提供2018年3月18日的1.9万元的客户联1份、2017年3月17日的3万元的客户联1份，证明其已偿还该两笔货款；经质证，王化林对该两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能证明杨波欠款属实，但对杨波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两份证据系王化林提供的欠条的复写联，内容真实，但仅凭欠条复写联在杨波手中，没有还款证据，无法证明杨波手中的复写联是已偿还欠款收回的还是结算时留存备忘的，即该组证据无法达到杨波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3、杨波庭后提供银行流水一份，证明2016年6月21日，杨波向王化林转账63300元，偿还了当日对账的欠款60000元，多余的3300元系当日饲料款。经质证，王化林不认可，称2016年6月21日双方结算时，杨波欠王化林12.33万元，杨波表示自己资金周转困难，现偿还6.33万元，剩余6万元写欠条；杨波若有钱付款，没有写欠条的必要，故杨波的主张不符合事实和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为，杨波于出具欠款凭证当日偿还63300元，与欠款数额不符，且不符交易习惯，不予采信。 4、一审法庭在王化林、杨波在场情况下，根据王化林提供的使用中的账本，随机拨打其中客户杨西强的电话询问相关事实。杨西强表示，饲料欠款的复写联在自己手中，原件在王化林手中。经质证，王化林无异议；杨波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通过这种方式证明王化林、杨波之间的交易过程和形式是片面的，不符合本案的现实情况，故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5年，杨波多次从王化林处购买猪饲料。在合作过程中，杨波先后向王化林出具欠款凭证三份，分别为2016年6月21日，内容为“2016年6月21日结账欠料款陆万元（￥60000元）杨波”；2017年3月17日，内容为“2017年3月17日欠料款叁万元正（￥30000元）杨波”；2018年3月18日，内容为“2018年3月18日欠料款壹万玖仟元（￥19000元）杨波”。上述共计109000元。杨波未偿还货款。另，一审庭审中，王化林主张利息自起诉之日起2018年12月7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109000元为基数，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杨波因猪饲料买卖为王化林出具欠款凭证的行为，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王化林、杨波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及第一百五十九条关于“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的规定。本案中，杨波未按约定支付饲料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还清饲料款及利息的民事责任。 关于杨波欠王化林饲料款数额的确定问题。杨波提供2016年6月21日其向王化林转款63300元的银行流水，主张已偿还当日欠款凭证中的所欠的60000元。杨波在资金充足的情况下出具欠款凭证，并于当日还款，不符合交易习惯，故对杨波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此外，杨波提供2017年3月17日和2018年3月18日其给王化林出具的欠款凭证的复写件，主张已偿还该两份凭证中所欠的欠款49000元，但杨波未提供其他还款的证明，故对于杨波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据此，王化林要求杨波偿还欠付的饲料款109000元，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王化林主张利息的问题。王化林在庭审中主张自起诉之日2018年12月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109000元为基数，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杨波向王化林支付饲料款109000元及利息（以109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2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80元，由杨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波与被上诉人王化林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作为买受人在收货后应履行对应付款义务。上诉人对收到被上诉人价值109000元的饲料无异议，应予确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主要诉争焦点为，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饲料款数额及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问题。 被上诉人为证明上诉人尚欠其饲料款的事实，提供了上诉人签名的三张收款收据（存根联）予以证明，被上诉人主张为欠条，上诉人认为系结账凭证，双方对此产生争议的原因源于被上诉人作为出卖人销售饲料时用该制式收款收据记录双方交易的事实。收款收据通常是收款人收到付款人的相关款项时，由收款人向付款人出具并签名或盖章。本案中，被上诉人系出卖人，若收到上诉人的饲料款，其出具的收款收据应由被上诉人签名并载明收款的相关事实，但涉案三张收款收据均系由上诉人签名，且载明的事由为“结账欠料款或欠料款”，显然被上诉人并非按通常的使用方式在使用制式的收款收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虽形式上为收款收据，但依据证据中载明的内容并结合上诉人签名的事实，能够认定其性质为欠款凭证。关于欠款数额，对于2016年6月21日欠款凭证中的60000元，上诉人主张已偿还，并提供了当日向被上诉人转款63300元的银行流水予以证明。针对数额的差异，上诉人主张除了偿还欠款60000元外，当日又购买了3300元的饲料；被上诉人辩称双方结账时上诉人尚欠123300元，上诉人付款63300元后书写了该欠款凭证。对此，双方存在长时间多次交易，在被上诉人持有欠款凭证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就该笔款项系偿还涉案欠款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主张不认可，且上诉人的转款数额与欠款数额不一致，并不足以认定上诉人所述之还款事实，故一审未予认定上诉人所述还款事实正确。对于2017年3月17日、2018年3月18日欠款凭证中的欠款，上诉人依据持有的与之对应的欠款凭证复写件主张已偿还所欠款项，但就该复写件的附联形式和所载欠款内容看，均无法有效证实其还款主张，上诉人也未提供双方交易中其持有了复写件即能认定已付款的结算习惯证据，故对其该主张亦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罗列三份欠款凭证的数额时在欠款数额前均有“双方结算本日前上诉人欠”的表述，上诉人据此主张即使欠款也应依据最后一份欠款凭证认定为19000元。被上诉人诉状中在罗列完欠款数额之后，亦写明了对于上述欠款上诉人分别出具欠条的事实。从起诉状所述前后事实看，被上诉人主张的系三个时间段的欠款，况且对于欠付款事实亦应依据双方提供的证据综合认定，故上诉人截取起诉状中部分事由表述来主张欠款数额，有悖查明事实，不予支持。关于涉案欠款利息计算的起算时间。上诉人出具欠条后未积极付款，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并按贷款利率追索欠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自上诉人起诉之日起付息并无不当。 上诉人还上诉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对此，一审法官当庭电话询问案外人查证案涉收款收据的性质并相关业务交易结算事实，系基于查明基础案件事实之目的；且如前所言，根据该证据的内容、签名人身份并结合通常欠付款凭证的形式，能够认定该双方争议证据系欠款凭证的性质，上诉人所称的一审法官查证行为对本案诉争事实的认定与处理并未产生实际影响，亦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应发回重审的程序违法情形，故对上诉人有关程序违法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元，由上诉人杨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海兰 审判员  李 玲 审判员  孙 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赵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