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8行终3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盛恩，男，汉族，1989年2月22日出生，住邹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城市公安局太平派出所，住所地邹城市太平镇镇政府驻地院内。 法定代表人陈庆裕，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萌，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城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邹城市平阳东路2699号。 法定代表人杜庆节，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田，邹城市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刘臣国，男，汉族，1979年4月15日出生，住邹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湘萍，山东国曜（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先仲，山东国曜（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盛恩因与被上诉人邹城市公安局太平派出所（以下简称太平派出所）、邹城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邹城市政府）等案件终止调查决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邹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883行初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孙盛恩系太平镇冯楼村民，在该村有一处宅基地及责任田。2018年10月16日，原告孙盛恩向邹城市委市政府督查室社情民意受理中心打电话反映其宅基地、责任田被村委转卖于鲁抗医药公司及鲁抗医药公司砍伐其田地种植的树木等问题。2018年10月20日上午，第三人刘臣国按照邹城市太平镇人民政府的工作安排与该镇工作人员任夫营到太平镇冯楼委会就原告孙盛恩向社情民意“三个平台”反映的事项进行答复。答复后，第三人刘臣国、工作人员任夫营与冯楼村主任孙圣富、会计冯质杰一起到该村西北现场查看相关情况。到达现场十分钟左右，第三人刘臣国和村干部与另二名村民了解相关情况时，原告孙盛恩亦到达该现场并用其手机对现场情况进行拍摄。第三人刘臣国、工作人员任夫营与原告孙盛恩因手机拍摄问题发生争执,并因争夺拍摄手机引发肢体冲突，导致原告孙盛恩、工作人员任夫营轻微伤的后果。事后,第三人刘臣国、原告孙盛恩先后报案，被告太平派出所于2018年10月21日受理了该案。2018年12月11日，太平镇委员会、太平镇人民政府作出邹太发[2018]99号《关于给予刘臣国同志问责的决定》，给予刘臣国同志通报批评的处分。2019年1月11日，被告太平派出所作出邹公（太）行终止决字[2019]1号《调查决定书》，根据《公安机关程序规定》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10.20殴打他人一案终止调查。原告孙盛恩不服，向被告邹城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邹城市政府于2019年1月16日予以受理，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邹政复决字[2019]第10号《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被告太平派出所作出的邹公（太）行终止决字[2019]1号《调查决定书》。原告孙盛恩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2017修正）（下称《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告孙盛恩作为邹公（太）行终止决字[2019]1号调查决定、邹政复决字[2019]第10号复议决定的直接相对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太平派出所是本案适格被告、邹城市政府是本案共同被告。原告孙盛恩于2019年3月13日收到被告邹城市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书》，于2019年3月2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十五日的起诉期限。参照《公安机关程序规定》(2018修正)第二条、第十条、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被告太平派出所有权对发生在其行政区域内的行政案件进行管辖、作出终止调查。本案争议的焦点：1、第三人刘臣国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2、被告太平派出所作出的《调查决定书》是否合法？3、被告邹城市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关于第三人刘臣国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的问题。在案证据证实，第三人刘臣国系邹城工业园区管委会副主任、邹城市太平镇人民政府副镇长，分管城乡环卫一体化、美丽乡村建设、农村环境综合整治等工作，联系冯集办事处。2018年10月20日上午11时许，第三人刘臣国根据太平镇人民政府工作安排与工作人员任夫营到其负责联系包保的冯集××××村处理原告孙盛恩向社情民意“三个平台”反映的问题，是执行职务的行为，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其后，第三人刘臣国与工作人员任夫营及冯楼村主任、村会计等人员一起到冯楼西北施工现场查看了解相关情况，亦在第三人刘臣国分管负责的工作范围内，是履行职责的活动，且原告起诉状及询问笔录中亦认可原告孙盛恩用手机拍摄时第三人刘臣国是在执行公务工作期间。通过原告孙盛恩录制的视频、音频资料显示，案涉行为系原告孙盛恩、第三人刘臣国与工作人员任夫营争夺手机过程中所引发，争夺手机系原告孙盛恩拍摄现场视频、第三人刘臣国制止、无果后夺下原告拍摄手机交给工作人员任夫营所引发，第三人刘臣国之所以掰原告孙盛恩的右手指缘于原告孙盛恩抓住工作人员任夫营的衣领不放并致任夫营呼吸困难的情形下引起，原告孙盛恩放开手后，第三人刘臣国亦松开手，后续并没有继续掰原告孙盛恩手指的行为。第三人刘臣国掰原告孙盛恩的手指，在主观上是为了制止原告孙盛恩抓住任夫营衣领不放的行为，该制止行为与第三人刘臣国履行职责的活动密切相关，系国家工作人员执行职务的行为。虽然第三人刘臣国在制止过程中基于双方之间的语境和情势，说出了将原告手指掰断的不当话语，但邹城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对原告孙盛恩、工作人员任夫营的鉴定意见证实，原告孙盛恩、工作人员任夫营均构成轻微伤，第三人刘臣国的制止行为并没有超过必要的限度。而且，在案的证据证实，原告孙盛恩与第三人刘臣国并无个人之间的恩怨。故原告孙盛恩主张第三人的行为系第三人刘臣国与村民之间以个人名义发生的纠纷，不属于公务行为，事实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太平派出所作出的《调查决定书》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009修正)第一百二十一条：“国家机关或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侵犯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人员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第三人刘臣国在执行职务过程中给原告孙盛恩的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害，应承担民事责任，非治安管理处罚法中的责任。《治安管理处罚法》（2012修正）第二条规定，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公共安全，侵犯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妨害社会管理，具有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够刑事处罚的，由公安机关依照本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本案中，第三人刘臣国为制止原告孙盛恩抓住任夫营衣领不放而掰原告手指以达到原告放手目的的行为，并不具有社会危害性，被告太平派出所对第三人刘臣国的行为未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且《复函》（国法秘（2005）256号）对于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时的侵权行为应承担何种责任已明确规定，第三人刘臣国于2018年10月20日执行职务过程中造成原告孙盛恩手指轻微伤的行为符合该复函规定的情形，不应当给予治安管理处罚。并且，对于第三人刘臣国在制止过程中的不当工作作风，邹城市太平镇委员会、太平镇人民政府已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了邹太发[2018]99号《关于给予刘臣国同志问责的决定》，给予第三人刘臣国通报批评的处分，第三人刘臣国对其工作中的不当行为已承担了行政处分的行政责任。因此，被告太平派出所对该案作出终止调查决定事实证据确凿充分，依据《公安机关程序规定》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终止调查并无不当。原告主张国法秘（2005）256号《复函》不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据、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程序上，被告太平派出所作出调查决定时，履行了受案登记、延长办案期限审批、调查询问、权利义务告知、人体损伤程序告知、调查证据通知等程序，原告孙盛恩在相关文书上均已签名和捺指印；被告太平派出所于2019年1月10日作出终止案件调查决定后，于2019年1月11日向原告孙盛恩进行了送达，原告孙盛恩拒绝签字，办案民警已在附卷的决定书上予以注明。故被告太平派出所作出的《调查决定书》程序上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及《公安机关程序规定》有关办理程序的规定。关于被告邹城市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的问题。2019年1月16日，被告邹城市政府受理了原告孙盛恩提出的复议申请，于2019年1月16日分别作出邹政复办受字[2019]10号《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邹政复办答字[2019]10号《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并分别送达原告孙盛恩及被告太平派出所，且履行了受理审批、复议结案审批等程序，程序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事实及法律适用上，被告邹城市政府对原告孙盛恩提出的复议申请，通过审查原告孙盛恩、被告太平派出所提供的证据，认为第三人刘臣国的行为符合《复函》规定的情形，不应当给予治安管理处罚，于2019年3月12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了维持的复议决定（邹政复决字[2019]10号）并无不当。综上，被告太平派出所作出的邹公（太）行终止决字[2019]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事实证据确凿，符合法定程序，适用法律正确。被告邹城市政府作出的邹政复决字[2019]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2017修正）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孙盛恩请求撤销被告邹城市公安局太平派出所于2019年1月10日作出的邹公（太）行终止决字[2019]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孙盛恩请求撤销被告邹城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的邹政复决字[2019]第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孙盛恩承担。 上诉人孙盛恩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8年10月20日，上诉人在拍摄涉案耕地被强占视频时，被现场指挥工作的刘臣国打伤住院，且手机和现金均被其抢走。上诉人报警且提供被打视频，太平派出所未经认真调查即作出《案件终止调查决定书》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刘臣国并非执法人员，在其公务期间，上诉人正常拍照，却被其殴打致伤，上诉人认为其行为不适用上述条款，邹城市政府的复议决定亦不合理，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为：一、原审第三人的涉案行为系个人行为，而非公务行为。首先，涉案纠纷发生于上诉人耕地，但上诉人耕地不在土地征收范围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述的原审第三人在履行征地工作的职务行为无关。其次，被上诉人所依据的国法秘函（2005）256号《关于对国家行政机关工作人员执行职务过程中的违法行为能否给予治安处罚的请示》的复函应已被废止，被上诉人应准确引用法律条文对违法犯罪行为进行公正处理。根据《行政强制法》第九条、第十条等规定，原审第三人刘臣国阻止上诉人拍摄、扣押手机、打人都属于强制暴力行为。所以，被上诉人不应认定原审第三人刘臣国的行为系行政机关工作人员执行职务时的行为。二、上诉人正常行使公民权益拍照，并未违背“法无禁止即自由”原则，行为并无不当之处，原审第三人刘臣国殴打上诉人事实清楚，被上诉人邹城市政府作出不合理的行政复议决定，直接导致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三、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五十九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没有提交经过负责人批准的证据。四、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邹城市公安局太平派出所、邹城市人民政府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刘臣国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答辩人系邹城工业园区管委会副主任、邹城市太平镇政府副镇长，分管城乡环卫一体化、美丽乡村建设、农村环境综合整治及联系冯集办事处等工作。2018年10月20日上午11时许，答辩人根据太平镇政府的工作部署与另一工作人员任夫营到冯集办事处冯楼村处理上诉人孙盛恩向邹城市政府社情民意“三个平台”反映的问题，后与任夫营到冯楼西北侧施工现场察看了解情况，答辩人是在分管负责的工作范围内履行职责。上诉人孙盛恩亦在其诉状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认可其在拍摄时答辩人是在执行公务。在双方因手机拍摄问题发生争执时，上诉人孙盛恩抓住任夫营衣领致其呼吸困难，答辩人为制止上诉人孙盛恩对任夫营的不法侵害，用手掰上诉人孙盛恩手指，该制止行为与答辩人履行职责的活动密切相关，系国家工作人员执行职务的行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国法秘函（2005）256号《关于对国家行政机关工作人员执行职务过程中的违法行为能否给予治安处罚的请示》的复函目前仍合法有效，一审判决适用上述复函有关规定，并无不当之处。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原审法院卷宗移交至本院。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原审第三人刘臣国致上诉人孙盛恩手指轻微受伤的行为是否发生在执行职务过程中；二、被诉终止调查决定及复议决定是否合法。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产生纠纷时，原审第三人正在进行对冯楼棚户区改造拆迁项目及鲁抗制药围墙工程进展状况的查看工作，该工作内容系由邹城市太平镇人民政府安排。根据上诉人的自述，上诉人到达现场系因对鲁抗制药征地问题进行取证，发现原审第三人在现场，欲对原审第三人的工作内容进行拍摄，原审第三人表示反对，双方因此产生争执。上诉人欲对原审第三人进行拍摄系基于原审第三人履行的职务行为，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并无个人恩怨，产生争执的原因亦是由于履行职务行为，因此，涉案行为应属于原审第三人执行职务时的事实行为，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行为发生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并无不当。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侵犯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原审第三人系在执行职务过程中给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故应由原审第三人的工作单位即邹城市太平镇人民政府承担相应责任，而非原审第三人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邹城市公安局太平派出所据此作出《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被诉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及行政复议决定书应予撤销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孙盛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玲 审判员 李传平 审判员 惠 慧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张爽 书记员颜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