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241民再6号 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田谷琴，女，土家族，1965年7月13日出生，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 委托代理人:彭德高，重庆渝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龙素英，女，苗族，1955年11月3日出生，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 原审被告：黄远文，男，土家族，1965年4月11日出生，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 申诉人田谷琴因与被申诉人龙素英及原审被告黄远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渝0241民初字1260号民事判决，向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申诉。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作出渝检四分民监[2019]50840000001号民事抗诉书，向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9年6月3日，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04民抗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指派张敏、滕见风出庭。申诉人田谷琴及其委托代理人彭德高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龙素英、原审被告黄远文经本院合法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提出抗诉意见认为，2004年10月25日，黄远文因赌博向田谷琴自书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载明黄远文因赌博欠巨额赌债。2014年11月18日，黄远文与田谷琴协议离婚。在案外人张腾龙诉黄远文、田谷琴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秀山县人民法院的收案日期为2015年10月22日，结案日期为2016年5月16日，审判长为白译，该案起诉书载明田谷琴电话号码为1389688××××。在案外人张林高诉黄远文、田谷琴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秀山县人民法院的收案日期为2017年4月1日，结案日期为2017年8月10日，审判长为白译，该案起诉书载明田谷琴电话号码为1389688××××。两起案件秀山县人民法院均直接向田谷琴送达了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判决书等法律文书，以公告的方式向黄远文送达了前述法律文书。本案秀山县人民法院的收案日期为2016年6月29日，结案日期为2016年12月10日，审判长为白译，以公告形式向黄远文、田谷琴送达了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判决书等法律文书。2018年4月3日，秀山县人民法院通知龙素英、田谷琴到该院就龙素英申请执行田谷琴、黄远文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进行协商。经协商达成田谷琴在2018年4月3日前偿还龙素英1万元的执行和解协议。当天执行和解协议达成后，田谷琴又向秀山县人民法院表示不服该案判决，要求申请再审。本院审查认定其他事实与秀山县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秀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渝0241民初字1260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确有错误，理由如下： 秀山县人民法院对本案的判决与同类案件的生效判决相冲突，存在同案不同判情形。在张腾龙诉黄远文、田谷琴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秀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6日作出(2015)秀法民初字第03239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黄远文偿还张腾龙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在张林高诉黄远文、田谷琴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秀山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6日作出（2017）渝0241民初3257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黄远文偿还张林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两份民事判决均认定黄远文向张腾龙、张林高的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生产经营所需，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理由有三：一是田谷琴、黄远文家庭收入足以支持家庭日常生活；二是田谷琴、黄远文家庭购房及装修均为2013年之前，与黄远文向张腾龙、张林高借款的用途不符，其家庭在与案涉债务有关的特定时期并无特殊大笔款项支出；三是黄远文具有赌博的不良嗜好，且在涉案债务期间内又向多人借款。本案黄远文向龙素英借贷100000元的时间系2013年12月30日，借款用途是用于装修。与前述两案性质相同，案情类似，均是针对黄远文在其与田谷琴婚姻存续期间，黄远文个人向他人借款，是否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但针对相同性质的案件，在同一法院的同一合议庭，在前后间隔5个月的时间里，却作出了两份完全相反的裁判结果，导致出现同案不同判的情形，确有纠正之必要。 本案以公告方式送达法律文书不当。秀山县人民法院以公告方式向田谷琴送达法律文书，剥夺了当事人辩论权利，导致本案认定的事实与已发生效力的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截然不同，因而作出错误的判决，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第九十二条规定，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留置、邮寄等其他方式无法送达时，才能采用公告方式送达。将本案与秀山县人民法院审理的案外人张腾龙诉黄远文、田谷琴借款合同纠纷案，案外人张林高诉黄远文、田谷琴借款合同纠纷案件进行对比。从审判人员组成看，3件案件的审判组织均是合议庭，审判长均是白译。从送达方式看，案外人张腾龙、张林高诉黄远文、田谷琴借款合同纠纷案的起诉状均载明田谷琴的联系方式（电话：1389688××××），该院均是采用直接送达的方式向田谷琴送达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判决书等法律文书。从审理时间来看，案外人张腾龙诉黄远文、田谷琴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结案时间在本案受案前约一个半月。按常理，审判人员对自己几个月前办理的案件审理情况，特别是案件当事人是否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应该比较熟悉，但该院在审理本案时对田谷琴的联系方式没有认真核实，仅凭居委会出具的黄远文、田谷琴现在已无法联系的证明便采用公告方式向田谷琴送达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判决书等法律文书，并缺席判决，程序不当，导致认定的案件事实与经该院审判已发生法律效力的类似借款合同纠纷案认定的事实截然不同。 该笔借款能否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田谷琴举示的黄远文赌博自书的承诺书、离婚协议书、房屋产权证复印件、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收款收据、装修工程合同以及三份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等系列证据，黄远文向龙素英借款100000元的行为虽然发生在田谷琴、黄远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笔借款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除外。“但书”，除规定的两种情况外，如果配偶一方能够举证证明所借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配偶一方也不承担偿还责任。田谷琴从以下几个方面证明有关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其家庭收入足以支付家庭日常生活。其家庭购房、装修等大宗支出均在2013年之前，与黄远文向龙素英借款的用途不符，其家庭在与本案所涉债务有关的特定时期并无特殊大笔款项支出。黄远文具有赌博的不良嗜好，且在涉案债务期间内又向多人借款。田谷琴与龙素英互相认识，黄远文借款100000元，龙素英未告知田谷琴，这也不太符合常情常理。因此，认定黄远文向龙素英所借100000元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生产经营所需，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证据是充分的，田谷琴无偿还义务。该判决确实存在错误。 申诉人田谷琴称，一、我和被申诉人龙素英是几十年的熟人，黄远文借钱我完全不知道，这次是我工资被法院冻结了我才知道这个事的，并且前面两个案子我本人都出庭了，这次却没有通知我出庭，剥夺了我的辩论权利；二、秀山法院作出的判决完全是一个错误的判决，理由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和事实。要求法院重新审理，作出正确的判决。 被申诉人龙素英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黄远文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原审原告龙素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二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100000元并支付相关利息（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清为止）；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事实和理由：2013年12月，二被告因为资金周转困难，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00000元装修房屋，并约定了利息，借款期限等等。我履行了出借义务后，被告黄远文向我出具了借条一张。但借款到期后，二被告拒不履行还款义务，为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诉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被告立即偿还原告人民币100000元及支付相关利息。 本院原审认定的事实：2013年12月30日，被告黄远文向原告龙素英借款100000元，其中在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秀山支行南关分理处转账97000元，另3000元为现金支付。同日，被告黄远文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款本金100000元，借款期限半年，约定利息为“按照银行利率4倍计息（即月息30‰）”。另查明，原告龙素英与被告黄远文的借贷关系发生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本院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龙素英和黄远文达成的借款合意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被告双方均应当遵守。原告龙素英提供了借款本金100000元，被告就应当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金。故，对原告龙素英诉请的借款本金100000元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起诉的利息问题，双方当事人约定“按照银行利率4倍计息（即月息30‰）”，现原告请求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是浮动的利率，可能会超过年利率24%，因此，如果年利率超过24%应当按照年利率24%计算，如果未超过年利率24%，则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的实际计算利率计算。关于被告田谷琴是否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原告龙素英与被告黄远文的债务发生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原告自认利息是到期不还才计算利息，该利息的性质为逾期利息。双方约定的借款时间为半年，即2013年12月30日至2014年6月30日，则利息起算时间应当为2014年7月1日。 本院原审判决：被告黄远文、田谷琴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龙素英借款本金100000及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付清为止，但如果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超过年利率24%时按照年利率24%计算）。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2013年12月30日，原审被告黄远文向被申诉人龙素英借款100000元，其中在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秀山支行南关分理处转账97000元，另3000元为现金支付。同日，原审被告黄远文向被申诉人龙素英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款本金为100000元，借款期限半年，约定利息为“按照银行利率4倍计息（即月息30‰）”，借款用途为用于房屋装修，申诉人田谷琴未在该借条上签字确认。被申诉人龙素英与原审被告黄远文的借贷关系发生在黄远文与田谷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黄远文与田谷琴于2014年11月18日登记离婚。另查明，在（2016）渝0241民初字1260号案件中，对黄远文与田谷琴均采用的是公告方式送达的诉状副本、举证通知、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其依据为秀山县中和街道朝阳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一份证明，该证明上载明：“兹证明黄远文（身份证号码：×××）、田谷琴（身份证号码：×××）家住×××镇×××巷×××号附×××号，现在已无法联系。”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规定,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第九十二条规定,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自发出公告之日起，经过六十日，即视为送达。从上述法律规定看，采用公告方式送达之前提应是穷尽其他送达方式而无法送达受送达人。然而，原审案件在采用公告方式送达田谷琴前，并未穷尽其他送方式，仅依据秀山县中和街道朝阳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内容为“兹证明黄远文（身份证号码：×××）、田谷琴（身份证号码：×××）家住×××镇×××巷×××附×××号，现在已无法联系。”的证明，径行采用公告方式向田谷琴送达，不符合法律规定，致使田谷琴的合法权利未得到保障。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上述司法解释表明，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所负债务，债权人主张系夫妻共同债务的，负有举证证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责任。被申诉人龙素英向黄远文交付的100000出借款，金额较大，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该借款系龙素英向黄远文交付，《借条》系黄远文个人出具，按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被申诉人龙素英主张100000元系夫妻共同债务，应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然而被申诉人龙素英并未举示。反而，从申诉人田谷琴举示的离婚证、离婚协议书、2007字第20×××号房地产权证、2013字第00×××号房地产权证、房屋买卖协议、收条、协议书、出租车转让协议书、购车合同、承诺书、黄蓉、田谷胜、雷凤菊、唐玉香、黄远德的证人证言等证据来看，在黄远文向被申诉人龙素英借款的期间，从其家庭经济状况可以看出，没有《借条》中载明的装修房屋的需要。综上，被申诉人并未举示证据证明黄远文以其个人名义所负的100000元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也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系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该100000元不应当认定为黄远文与田谷琴的夫妻共同债务，申诉人田谷琴不应承担偿还责任。 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本案中，被申诉人龙素英出借借款的时间与原审被告黄远文出具借条的时间均为2013年12月30日，双方约定借款时间为半年，即应当为2013年12月30日至2014年6月29日，故利息起算时间应当为2014年6月30日。 综上所述，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1民初字1260号《民事判决书》； 原审被告黄远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被申诉人龙素英借款本金100000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00000元借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从2014年6月30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00000元借款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驳回被申诉人龙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公告费180元，由原审被告黄远文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同时，直接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递交上诉状后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预交受理费又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白 云 审 判 员  周 瑜 审 判 员  蒋佳委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伍佳丽 书 记 员  莫金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