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再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洪飞，男，1967年12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娜，江苏江海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瑞帮，男，1985年2月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瑞进，男，1977年8月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史红月，北京市惠诚（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洪飞与被上诉人钱瑞帮、钱瑞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8日作出（2017）苏0681民初818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因钱瑞帮、钱瑞进不服该判决，向该院申请再审。该院决定再审本案，并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苏0681民再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黄洪飞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洪飞上诉请求：撤销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再4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钱瑞帮、钱瑞进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再审查明事实不清，钱瑞帮、钱瑞进结欠黄洪飞款项的事实客观存在。一审再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未涉及双方款项是否结清，庭审中对该节事实未审查，一审再审直接认定“陈佰明系黄洪飞雇请的工作人员，钱瑞帮汇入陈佰明名下指定帐户的款项应视为实际支付给黄洪飞”错误。陈佰明尾号为3679的银行卡一直由钱瑞帮持有，该卡为钱瑞帮进货时用于汇款的银行卡。案涉借款360000元，借条形成于2016年4月21日。自当日起，钱瑞帮一共向陈佰明的卡中汇入839073元，钱瑞帮用于进货834426元，故钱瑞帮、钱瑞进所述向陈佰明卡上汇入799787元实际用于批发电动车，未转入黄洪飞卡上。此外，黄洪飞于2016年4月22日至6月27日期间，也向该卡汇入33万元，而从该卡中回到黄洪飞卡上的钱只有159276元，故陈佰明的卡上实际倒欠黄洪飞170724元。 钱瑞帮、钱瑞进辩称，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钱瑞帮、钱瑞进在一审再审时提交了欠条、声明、收条、银行交易明细以及陈佰明在公安询问笔录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借贷关系。陈佰明为黄洪飞雇请员工，他的银行卡是双方约定的货款结算专用账户，该银行卡由黄洪飞实际控制和使用。黄洪飞所称其与陈佰明银行卡之间的资金往来，钱瑞帮、钱瑞进不清楚，也与本案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中黄洪飞作为原告起诉请求：被告钱瑞帮归还原告借款101239元及逾期利息；被告钱瑞进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原审认定事实：2016年4月21日，被告钱瑞帮向原告借款360000元整，用于经营绿源电动车，并出具借条一份。被告钱瑞进为该笔借款提供了担保。次日，原告通过案外人陈佰明账户分四次向被告钱瑞帮指定的收款人汇款360000元。此后，被告钱瑞帮通过现金及电动车抵借款的方式归还了部分借款。2017年2月8日，双方对还款情况进行结算，被告钱瑞帮尚欠原告欠款223373元整。被告钱瑞帮同意以其74辆电动车抵扣欠款122134元，尚欠原告101239元，并由被告钱瑞帮出具了欠条一份。原审认为，被告钱瑞帮因需结欠原告欠款101239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故对原告要求被告钱瑞帮归还欠款101239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1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亦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钱瑞进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请，原审认为，被告钱瑞进虽为2016年4月21日的借款提供了担保，但该借条与本案中原告据以主张权利的由被告钱瑞帮于2017年2月8日出具的欠条的关联性无法认定，故原告要求被告钱瑞进就案涉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碍难支持。被告钱瑞帮、钱瑞进经人民法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系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无碍人民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缺席判决。原审判决：一、被告钱瑞帮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原告黄洪飞欠款人民币101239元及逾期利息（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黄洪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钱瑞帮、钱瑞进申请再审称，其二人与被申请人黄洪飞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其从黄洪飞处赊销电动车，由黄洪飞通过案外人陈佰明的帐户将货款汇至电动车厂家，其出具给黄洪飞的两张借条与一张欠条实际都是双方在滚动交易中赊销的电动车款。2017年2月8日，双方对帐后确认二再审申请人结欠被申请人101239元，后二再审申请人于2017年3月25日以电动车抵货款的方式结清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黄洪飞故意割裂交易过程，将两张借条分别起诉，导致原审判决产生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请。 被申请人黄洪飞提交意见称，二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二再审申请人从事电动车销售生意，因缺少资金而分别于2015年11月、2016年4月两次向被申请人借款，被申请人为了对出借资金进行监控，与二再审申请人协商一致后决定使用陈佰明的帐户作为资金流动的指定帐户，陈佰明是为二再审申请人工作的。2017年2月8日的欠条只是对2016年4月21日的借款对帐的结果，与二再审申请人2015年11月23日出具的借条无关。2017年2月8日之后，被申请人确实收到过二再审申请人价值156798元的电动车及配件，但这与本案无涉，二再审申请人可另案主张权利。 一审再审查明，被申请人黄洪飞从事绿源电动车批发经营，二再审申请人于2015年开始从事电动车销售生意。2015年11月23日，两被告出具借条一份，其内容为：“借条今借到黄洪飞人民币（430042元）肆拾叁万零肆拾贰元整注打款到金华绿源260237元，打无锡绿源169805元借款人：钱瑞进钱瑞帮2015.11.23”。后案外人陈佰明账户分别向浙江绿源电动车有限公司汇款260212元，向无锡绿领电动科技有限公司汇款169780元。2017年10月20日，黄建涛出具情况说明称，其系受黄洪飞委托，向陈佰明帐户汇款430100元，该款项来源于黄洪飞。同日，陈佰明出具情况说明称，黄洪飞与其系主雇关系，其受黄洪飞安排分别向浙江绿源电动车有限公司、无锡绿领电动科技有限公司汇入了上述款项。 2016年4月21日，黄洪飞（甲方）与钱瑞帮（乙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1、甲方将货款打入指定帐户（陈佰明）；2、乙方做好每批发货款结算，豪华款2400，简易款1600；3、甲方每月提取陈佰明工资3000元；4、甲方每月提取每辆车30元（注每月份保底250辆）；5、乙方确保全年绿源、赛克年销量3000辆；6、甲方保证乙方货款及帐户余额不低于500000元。同日，钱瑞帮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黄洪飞人民币伍拾万元整，用于经营绿源、赛克电动车。实际借款叁拾陆万元整用于经营绿源、赛克电动车。借款人钱瑞帮担保人钱瑞进”。后案外人陈佰明账户分别于2016年4月22日、4月28日、6月27日分四笔向浙江绿源电动车有限公司汇款284700元，向如美汇款89200元。 2017年2月8日，经双方当事人结帐，钱瑞帮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黄洪飞货款223373元，74辆电动车冲抵还款122134元，还欠黄洪飞101239元”。 2017年3月22日，双方当事人因发生纠纷报警，陈佰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我老板黄洪飞带着儿子黄俊健约了经销商钱瑞帮一起算帐，钱瑞帮将欠条撕掉塞进自己嘴里，我与黄洪飞、黄俊健冲上去把钱瑞帮摁在地上，想让他把欠条吐出来”。 2017年3月25日，黄洪飞出具声明一份，内容为：“钱瑞进于2017年3月14日向陈佰明卡打款伍万元整，用于冲抵进货叁拾陆台车的货款，双方签字确认特别声明黄洪飞”。同日，黄洪飞分别在浙江绿源电动车有限公司18辆整车、36辆整车的两张发货明细单上签名并注明“货已收回”。在常州绿源电动车专卖店实退两份明细表上签名并注明“货已收回，已冲抵货款”。 2017年11月1日，黄洪飞持上述两份借条与一份欠条分别向启东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钱瑞帮、钱瑞进归还借款，案号为（2017）苏0681民初8180号、（2017）苏0681民初8181号。启东市人民法院采用公告方式送达传票，缺席审理后判决支持黄洪飞的诉请。 另查明，钱瑞进名下尾号7878、6211的农行卡于2016年1月至12月期间陆续向陈佰明名下尾号3679的银行帐户转帐799787元，其中2016年1月至4月20日期间转帐147598元，2016年4月28日至12月期间转账652189元。 又查明，在本案申诉复查阶段，黄洪飞针对其在2017年3月25日的发货与退货明细的签名与附注内容作出情况说明：货单涉及总金额156798元，为欠条签订后钱瑞帮、钱瑞进另外退回的货，货款未从欠条中扣除，钱瑞帮、钱瑞进可另案起诉主张权利。 上述事实，由（2017）苏0681民初8180、8181号民事判决书、借条、欠条、声明、黄建涛及陈佰明出具的情况说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银行转帐记录、协议书、发货单、声明、退货明细、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 一审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佰明究竟受谁雇请？二、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一，再审庭审中双方均称陈佰明是对方的员工，但纵观本案整个过程，无论是公安询问笔录中陈佰明称黄洪飞为老板，并为了帮黄洪飞保全证据与其父子一起摁住钱瑞帮的行为，还是黄洪飞在一审举证时称陈佰明系其公司会计，并提供陈佰明出具的情况说明，均可证明陈佰明系受被申请人黄洪飞雇请。黄洪飞称为了监管所出借的款项而指定再审申请人雇请陈佰明工作，此说法不仅与其之前的陈述自相矛盾，且明显与常理不符，不予采信。陈佰明系黄洪飞雇请的工作人员，钱瑞进汇入陈佰明名下指定帐户的款项应视为实际支付给黄洪飞。关于争议焦点二，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首先，被申请人对2016年4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性不持异议，只是认为该协议是2015年11月23日形成借贷关系后双方对利息提取的约定。但该协议书所约定的内容是指定货款转帐的帐户、再审申请人每月及每年的保底销售量、陈佰明的工资额、被申请人每辆电动车的提存额等，显然是代理商与经销商之间的一种约定，与被申请人所称的利息毫无关联。其次，双方当事人之间无真实的借款合意。再审申请人两张借条上的借款额与被申请人实际通过陈佰明帐户的汇款数额均不一致，说明在出具借条时，双方对实际发生额尚不确定，如是单纯的民间借贷，不会出现这种情形。最后，在案涉两张借条形成前后，申请人钱瑞进陆续向陈佰明帐户转账近800000元，说明申请人当时完全有经济能力经销电动车，无借款之必要。综上，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原审、申诉复查、再审阶段提供的各类证据与相关陈述，再审确认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再审申请人所出具的借条是指暂未结算的货款，而并非是借款。鉴于双方当事人之间买卖关系一直在滚动进行，再审确认2017年2月8日的欠条是对双方之前整个交易过程的总结帐，对被申请人称该欠条仅是对2016年4月21日借款的结算的意见，不予采纳。现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结帐后其两人已通过以货抵款的形式给付黄洪飞超过欠条所载数额的货款。故黄洪飞要求再审申请人支付欠款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遂判决：一、撤销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1民初8181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黄洪飞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再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黄洪飞在原审中起诉钱瑞帮归还借款101239元及逾期利息；钱瑞进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主要依据2016年4月21日，由钱瑞帮出具，钱瑞进担保的借条，汇款情况，2017年2月8日双方进行结算后由钱瑞帮出具的欠条。一审再审及本院二审中黄洪飞坚持认为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钱瑞帮、钱瑞进称，其二人与黄洪飞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其从黄洪飞处赊销电动车，由黄洪飞通过案外人陈佰明的帐户将货款汇至电动车厂家，其出具给黄洪飞的两张借条与一张欠条实际都是双方在滚动交易中赊销的电动车款。2017年2月8日，双方对帐后确认钱瑞帮、钱瑞进两人结欠黄洪飞101239元，由钱瑞帮出具欠条。后两人于2017年3月25日以电动车抵货款的方式结清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并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协议书、黄洪飞出具的声明，发货明细单，退货明细表等证据。一审再审根据双方之间2016年4月21日形成协议的约定内容，结合两张借条上的借款额与黄洪飞实际通过陈佰明帐户的汇款数额均不一致，两张借条形成前后钱瑞进陆续向陈佰明帐户转账近800000元等情况，分析认定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钱瑞帮、钱瑞进所出具的借条是指暂未结算的货款，而并非是借款，本院亦认为上述认定符合客观事实，予以确认。一审再审根据双方之间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符合法律规定。鉴于双方当事人之间买卖关系一直在滚动进行，一审再审确认2017年2月8日的欠条是对双方之前整个交易过程的总结帐，并无不当。钱瑞帮、钱瑞进在一审再审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结帐后其两人已通过以货抵款等形式给付黄洪飞超过欠条所载数额的款项。故黄洪飞要求钱瑞帮、钱瑞进支付欠款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再审不予支持，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洪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再4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4元，由上诉人黄洪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珑珑 审判员  陈 舜 审判员  倪海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嘉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