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民终14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陈宗强，男，汉族，1975年6月16日生，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安荣，云南延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张美英，女，汉族，1967年7月17日生，住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建荣，云南金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黄碧辉，男，汉族，1965年1月12日生，住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上诉人陈宗强因与被上诉人张美英、黄碧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5民初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2日进行调查。上诉人陈宗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安荣，被上诉张美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建荣，被上诉人黄碧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宗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张美英与黄碧辉于2006年11月9日离婚时，在《离婚协议书》中并未约定对涉案房屋的分割，离婚后至今双方未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一审法院仅凭没有执行效力的《询问笔录》及两被上诉人的自认，便判定了涉案房屋产权的归属，存在采信证据偏差，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2.自2006年至今已有13年时间，张美英与黄碧辉并未按照物权法相关规定办理不动产产权变更登记，即便双方于2006年曾经约定了财产的归属，但造成自己的合法财产被执行的原因系张美英怠于行使法律赋予其的权利，张美英与黄碧辉应对该后果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忽略了两被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利的事实。3.物权法第九条所规定的“法律另有规定”仅限于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当中的规定，不是法规，更不是司法解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张美英与黄碧辉在婚姻关系解除后未办理物权登记的情形属于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于涉案不动产的权利人进行判断。张美英辩称：1.涉案房屋的宅基地是张美英婚后因黄碧辉分家所得部分，张美英与黄碧辉于2002年拆除旧房建盖新房，宅基地不够使用，黄碧辉向同村的白云刚购得另外的土地，并将所购买土地与其姐姐分家所得的宅基地进行调换。然后，张美英与黄碧辉在自家宅基地上建盖了涉案房屋。2006年，张美英与黄碧辉解除婚姻关系，并约定将涉案房屋分割给张美英所有。但由于涉案房产所处的宅基地是继承而来，且经过分家后又进行了归并，而农村宅基地的所有权属于农村集体，所以分割给张美英的房产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这并不是张美英的过错。另外，张美英与黄碧辉的两个女儿系由张美英抚养，也一并居住在涉案房产中，所以也没有办理过户和变更的必要。2.黄碧辉与陈宗强发生借款是在张美英与黄碧辉离婚之后十年之久的事，一审法院基于该事实适用的法律均属正确。黄碧辉辩称：张美英的房屋虽然登记在黄碧辉名下，但是房屋所处的宅基地是集体用地，离婚的时候就划分给了张美英，一审判决正确。张美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位于保山市隆阳区房产证号为00××25黄碧辉名下的一栋房屋系张美英所有；2.判决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停止对位于保山市隆阳区房产证号为00××25的房屋的执行；3.本案诉讼费由陈宗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美英与黄碧辉原系夫妻关系，位于保山市隆阳区的涉案房产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建盖，登记于黄碧辉名下。2006年11月9日，张美英与黄碧辉到保山市隆阳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离婚登记协议离婚，当时双方提交婚姻登记机关的《离婚协议书》中，未载明对涉案房产进行处分，在协议离婚的《询问笔录》中，双方对涉案房产明确分割给张美英，张美英已实际居住管理至今，但未办理产权变更手续。2017年5月17日，陈宗强因与黄碧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黄碧辉名下房产及车辆进行保全，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8日以（2017）云05民初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黄碧辉名下房产及车辆进行查封，其中包括位于保山市隆阳区的涉案房产。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张美英于2019年4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查封涉案房产的书面异议，认为查封错误，请求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停止评估、拍卖。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8日以（2019）云05执异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张美英的异议请求。张美英提起诉讼，请求停止执行并确认涉案房产为其所有。一审法院认为：张美英与黄碧辉在办理离婚登记时提交的《离婚协议书》中遗漏对涉案房产的处分，但二人在办理离婚登记之前已对涉案房产明确约定归张美英所有，张美英与黄碧辉离婚后张美英已居住管理至今，但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该条法律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的情形之外，在不动产产权人未依法变更的情况下，离婚协议中关于不动产归属的约定不具有对抗外部第三人债权的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了离婚时夫妻对共同财产的处分，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情形，张美英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房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张美英与黄碧辉离婚时关于涉案房产物权的约定一经生效，即在张美英与黄碧辉之间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涉案房产在张美英与黄碧辉离婚时即为张美英所有。陈宗强与黄碧辉之间为金钱债权执行案件，陈宗强与黄碧辉之间的债权债务发生于张美英与黄碧辉离婚之后，在人民法院对涉案房产的查封之前张美英已合法占有涉案房产，为张美英所有，张美英对涉案房产的权利能够排除执行。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本院（2017）云05民初20号民事裁定书对位于保山市隆阳区房产证号为00××25登记于黄碧辉名下房产的查封；二、位于保山市隆阳区房产证号为00××25登记于黄碧辉名下的房产为原告张美英所有。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第三人黄碧辉负担。本院（2019）云05执异18号民事裁定书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确认：2019年11月6日，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云05执133号之九民事裁定书，裁定经对被执行人黄碧辉名下的房产、车辆等财产进行评估拍卖、折价等执行措施后，支付申请执行人陈宗强借款本金18140781.38元，未执行借款本金1859218.62元及相应利息，因再未调查到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亦不能提供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遂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张美英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涉案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关于张美英是否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从上述法律规定分析，我国农村宅基地属农民集体所有，农村村民根据“一户一处宅基地”的原则享有宅基地使用权，并有权在宅基地上建造住宅及附属设施，故宅基地的使用权及地上房屋的所有权归宅基地上的农户共同享有，并非仅归产权登记证书上的权利人一人所享有，故应当根据使用宅基地的农户成员的具体情况确认农村宅基地的使用权及地上房屋的所有权归属。本案中，张美英自与黄碧辉婚后即成为涉案宅基地所处的农村集体成员，并成为黄碧辉家的成员，亦属于农户成员。在经过黄碧辉分家后，张美英与黄碧辉共同在涉案宅基地上建盖房屋，张美英与黄碧辉作为该农户的成员和房屋建盖者，共同享有涉案的宅基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第二，张美英与黄碧辉于2006年11月9日解除婚姻关系时，并未在《离婚协议书》中针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分割进行约定，而《离婚协议书》后所附的民政局工作人员记录的《询问笔录》并不能作为物权分割的依据。同时，由于涉案房屋所处的宅基地使用权系归整个农户享有，在张美英与黄碧辉所在的农户目前还包括了其他成员的情况下，根据“房地权属同一”的原则，张美英要求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确认在其个人名下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于涉案房屋权属的认定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关于张美英对涉案房屋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分析，张美英虽对于涉案房屋并不享有单独的所有权，但其与农户成员共同享有的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属于物权范畴，而陈宗强据以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系其与黄碧辉之间的金钱债权。故张美英所享有的民事权益应受到法律的优先保护，该民事权益足以排除本案的强制执行。上诉人认为应当以房屋产权证所登记的权利人作为物权归属的依据，并认为应据此认定涉案房屋属于被执行人黄碧辉的可供执行财产，而张美英的权利不足以排除执行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宗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主文的表述亦不正确，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5民初37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位于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房产证号为00××25的房屋；三、驳回张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张美英负担4400元，由陈宗强负担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张美英负担4400元，由陈宗强负担4400元。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5执异18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璟审判员  刘希审判员  范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赵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