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苏13民终4600号之一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殷宪成，男，1955年2月22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涌，江苏瀛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召良，北京市鑫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田，男，1966年10月26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辉，江苏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西湖路401号。法定代表人：陈祥宇，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殷宪成与被上诉人王永田、江苏华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辉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王永田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3日作出的（2014）宿城开商初字第0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6日作出（2015）宿中民终字第00881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4）宿城开商初字第0163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30日重新立案受理后，于2017年6月8日作出（2016）苏1302民初3981号民事判决。因殷宪成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殷宪成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永田的原审诉讼请求，支持殷宪成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殷宪成诉华辉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王永田诉华辉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是相互独立的两个案件，一审法院分别立案受理，基于诉讼经济考虑，将两案合并审理，却错误地将两案合并判决。1．一审法院将先行提起诉讼的殷宪成的诉讼地位列为王永田起诉一案的第三人不当，即便合并审理，也应将起诉在后的王永田列为第三人。2．一审法院将“合并审理”错误地理解为“合并受理”。合并审理是指将两个以上的关联案件在审判组织、庭审程序上合并，但实体处理上仍应分别作出判决。二、一审判决支持王永田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宿中民终字第0291号民事判决虽认定王永田与华辉公司签订的合同有效，但并未认定合同应当履行。一审法院以华辉公司愿意履行其与王永田的购房合同为由支持王永田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华辉公司一房二卖的行为构成违约，其作为违约方，并不享有选择履行合同的权利。本案讼争房屋已经向殷宪成交付，殷宪成依据房屋买卖合同合法占有房屋，未经合法程序和正当事由，不能强迫殷宪成退出房屋交付给王永田。3．王永田即使购买房屋，也是放任合同权利，其在合理期限内从未要求华辉公司履行合同。三、王永田与华辉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恶意串通损害殷宪成利益的合同，殷宪成的诉求理应获得支持。殷宪成签订讼争房屋购房合同的时间早于王永田，支付购房款的时间亦早于王永田，殷宪成在签订合同后亦积极行使合同权利，其知晓西湖上城18-6号房屋登记在徐某名下，并联系徐某积极涂销网签。且殷宪成在合同签订后占用使用讼争房屋并取得收益，并无他人对殷宪成的占有提出异议。在此情形下，讼争房屋判归殷宪成所有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王永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答辩理由如下：一、人民法院有权决定对两案合并审理及合并裁判，当事人无权干涉。二、已生效裁判文书载明的当事人、诉求均与本案相同，而生效判决已驳回殷宪成的相关诉请，故殷宪成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诉讼。被上诉人华辉公司未到庭应诉答辩。王永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辉公司协助王永田办理西湖上城18-6号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辉公司承担。殷宪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辉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12年9月14日签订的购房协议，协助殷宪成办理西湖上城18-6号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辉公司（甲方）与王永田（乙方）签订《购房协议书》一份，约定“一、乙方购买西湖上城18号楼、19号楼东半面的一层和二层二间，总价为220万元；三层和四层面积为2200平方米，总价为780万元，即每平方米叁仟伍佰肆拾伍元伍角；最后以实际办证面积多退少补。合计金额壹仟万元整。……”，王永田与华辉公司双方分别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并盖章。上述购房协议书载明的日期为2011年10月28日。华辉公司还与王永田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同意，就乙方购买甲方开发的西湖上城小区北门东侧18#、19#楼部分商铺相关问题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购买西湖上城小区18合150822，面积238.79㎡；18合146861，面积423.79㎡；18合147319，面积284.63㎡；18合，面积668.80㎡；19-7，面积451.41㎡；19-8，面积451.41㎡，以上合计面积为2518.83㎡，……。另外乙方购买18-7面积418.95㎡，总价220万元，18-8A面积81.16㎡，……三、待乙方按揭贷款批下来后，甲方保证此笔按揭贷款优先用于偿还本协议中乙方尚未签订网上合同房源3户业主借给甲方借款本息，以便这3户业主办理退房手续。……五、18#楼三、四层商铺、19#楼三、四层商铺，均按3000元/㎡签订网上合同，实际结算价则按3400元/㎡计算。18-7面积418.95㎡，成交总价220万元，按总价150万元签订网上合同，18-8A面积81.16㎡，成交总价70万元，按50万元总价签订网上合同，乙方分别按220万元、70万元付甲方购房款。六、鉴于18#-8A商铺现已出售给华安保险公司（现由甲方返租），甲方与华安保险公司协商未果，后经双方协商，将18#-6A商铺出售给乙方，并办理相关手续……”。上述补充协议载明的签订日期为2012年8月3日。王永田因此向华辉公司缴纳18#-6A的购房款70万元，凭证载明的日期为2012年8月5日。殷宪成原系华辉公司管理人员之一，其（乙方）与华辉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方同意把自己开发的西湖上城18-5、18-6卖给乙方。二、价格12000元/㎡，按房管处测绘面积计算。三、金额：18-5、18-6面积均为81.18㎡，即162.36㎡，总金额为194.8320万元。四、付款方式：因18-5抵押给王某，抵押金额50万；18-6抵押给徐某，抵押金额14.8万元，由乙方从购房款中扣除直接付给王某50万，徐某14.8万元（王某的利息由甲方另外付给王某，与乙方无关），余款130.032万元，协议签定时一次性付清。五、开发票价格按原签合同金额开给乙方。六、甲方保证配合乙方办好王某、徐某退房手续……”。上述协议书载明的签订日期为2012年9月14日。2012年10月30日，案外人徐某、林某与华辉公司签订《退房协议》一份，约定“……一、乙方于2009年4月2日以一次性付款方式购买了甲方开发的宿迁市西湖上城小区18幢6号房屋壹套，……二、双方共同负责办理撤销上述房屋抵押登记手续……”。2013年9月17日，殷宪成以个人名义将西湖上城小区的18-5房屋以及涉案的18-6房屋出租给案外人葛某梅使用，约定租赁期限为五年，自2012年9月17日至2017年9月16日，前三年租金为每年10万元，后两年租金为每年11万元。此后，租金由殷宪成实际收取。位于宿迁市今尚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2012年12月21日，王永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王永田与华辉公司于2012年8月3日签订的关于西湖上城18#-6A商品房买卖协议有效。在该案中殷宪成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殷宪成请求华辉公司协助其签订西湖上城18-6房屋的网上备案合同，并开具相应的发票。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华辉公司认可和王永田签订的合同，并称因为华辉公司借殷宪成的款项迟迟未还，才与殷宪成签订买卖合同。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3）宿城民初字第001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殷宪成利用职务之便，在涉案房屋已经出卖给王永田的情况下，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与华辉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应属于恶意串通（华辉公司当然明知），该行为侵犯了王永田的合法权益，《协议书》应当认定无效。据此，判决确认王永田与华辉公司之间于2012年8月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并驳回殷宪成的诉讼请求。因殷宪成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永田的原审诉讼请求，并支持殷宪成的诉讼主张。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4）宿中民终字第029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为，现行法律未对同一不动产订立多重买卖合同，而买受人均要求实际履行合同时的履行顺位作出规定。同一标的物上设立的数债，彼此之间除法律有明确规定外，应当认为数个债之间的地位是平等的，债务人有选择履行的权利，但需对不能履行的债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目前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既不足以证实王永田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也不足以证明殷宪成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应当均推定为有效合同。王永田在一审起诉时，其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其订立的合同有效；殷宪成在一审中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诉讼请求为请求华辉公司将与殷宪成订立的合同进行网上备案，并开具发票。无论是殷宪成的诉讼请求，还是王永田的诉讼请求，均系请求合同相对人履行约定的内容。作为上述二人共同的合同相对人，在履行具有一定冲突的二份合同时，可以选择履行，对不能履行的一方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支持王永田的诉讼请求，确认其订立的合同有效，并无不当。但认定殷宪成订立的合同无效则依据不足，以此判决驳回殷宪成的诉讼请求不当。由于华辉公司已经明确表示履行与王永田订立的合同，并表示不同意履行与殷宪成订立的合同，故殷宪成请求华辉公司将其订立的合同进行网上备案，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从结果上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殷宪成的诉讼请求，应予维持。据此，本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的（2014）宿中民终字第0291号民事判决书对双方讼争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履行情况已经作出裁决，该判决也已生效。殷宪成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了该判决书的裁判结果，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对此已另行作出裁定，驳回殷宪成的起诉，在此不再赘述。关于王永田的诉讼请求，经（2014）宿中民终字第0291号民事判决认定，王永田与华辉公司签订涉案的房屋买卖合同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王永田已支付了购房款，华辉公司也愿意履行该合同。因此，王永田要求华辉公司协助其办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华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王永田办理西湖上城18-6号商铺的房屋产权登记。案件受理费80元，由华辉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殷宪成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承租人葛某梅、季某、谢某出具的关于承租房屋情况的说明一份。旨在证明2012年9月出租涉案房屋时，是殷宪成与葛某梅、季某、谢某三人商谈、签约并交付租金。2．2013年6月17日，宿迁市宿城区法院工作人员与葛某梅的通话笔录一份。旨在证明殷宪成接收涉案房屋后出租他人，进一步证明殷宪成对涉案房屋已经占有使用。3．2018年7月11日，殷涌超与吴晓明签订的协议书一份。旨在证明涉案房屋一直由殷宪成占有、出租和收益，殷涌超系殷宪成之子，殷宪成委托殷涌超对外出租涉案房屋。4．2013年2月17日，宿迁市宿城区法院工作人员与徐某的通话笔录一份。旨在证明涉案房屋之前系徐某购买，并进行网签。殷宪成与华辉公司签订合同后，积极与徐某协商办理退房和涂销网签手续的过程。5．王永田作为交款人支付18-6号房屋购房款的收据二份，署期分别为2012年8月5日、2012年10月25日，两份收据的出具时间、金额均不相符。旨在证明该两份收据虚假，进一步证明华辉公司与王永田存在恶意串通，且补充协议系倒签形成。6．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宿中民终字第029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旨在证明王永田在该案庭审中承认知晓殷宪成购买涉案房屋后才与华辉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殷宪成签订购房合同的时间为2012年9月14日，故王永田签订补充协议的时间应在该日期之后，证明王永田提供的署期为2012年8月3日的补充协议系倒签形成，2011年10月28日王永田与华辉公司签订的购房协议书并未约定购买涉案房屋。被上诉人王永田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系承租人的单方说明，与本案无关。证据2无法达到殷宪成的证明目的，只能说明讼争房屋存在争议。当时殷宪成的身份是华辉公司副总，其与华辉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实际上是以房抵债协议，其在得知涉案房屋已出售给王永田的情况下，是利用特定身份签订该协议。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性，只能证明殷宪成违法使用讼争房屋行为的延续。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质证，即使真实，也只能证明殷宪成违法使用房屋。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2012年8月5日前还有一份购买18-8号的房款收据，因华辉公司将该房屋另售他人，所以将18-8号的房款收据改为18-6号的房款收据。至于为何将700000元收据变更为617220元记不清了，应该是2012年10月25日收据载明的为18-6号房屋的最终结算价款，中间差价补到其他房款中。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该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能够证实殷宪成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殷宪成虽对该份判决持有异议，但其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说明殷宪成已认可该份判决的事实认定、论述说理以及裁判结果。王永田在该案中未能清楚说明双方交易事实，该证据不能达到殷宪成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华辉公司未予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系证人的书面证言，鉴于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接受质询，对其说明内容的真实性本院无法核实，对其证据效力亦不予采纳。鉴于证据2、4系人民法院案卷查档材料，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因王永田对证据3的真实性未持异议，结合本案原审其他证据，能够综合认定涉案房屋由殷宪成对外出租的事实以及协商退房并涂销网签手续的过程。鉴于王永田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能够证明华辉公司针对涉案房屋曾向王永田分别出具署期及金额均不相同的购房款收据。鉴于证据6系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当然具有证明力，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仍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加以认定。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鉴于殷宪成提起本案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诉讼，本院已另行作出指令审理的裁定，认定殷宪成不构成重复诉讼，故针对华辉公司一房二卖的合同履行顺位确定问题仍需通过实体审理加以确定。鉴于本案二审期间出现新证据、新事实、新情况，导致一审判决不当，本案应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1302民初3981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殷宪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予以退回。审判长  孙芳远审判员  庄业富审判员  王冬冬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叶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