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43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志峰，男，汉族，1968年10月12日生，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锁洪，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威鹏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周家巷村桥西组。法定代表人：戚建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建冬，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汪小龙，男，汉族，1964年12月5日生，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成伟，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志峰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威鹏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鹏公司）、原审第三人汪小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1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志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威鹏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威鹏公司的本次起诉，诉讼时效期限早已届满，本案诉讼与（2013）武商初字第802号案件中威鹏公司提起的反诉是基于同一事实理由，即350万元款项支付用途问题，威鹏公司在（2013）武商初字第802号案件中已经知道涉案事实，时隔六年之久再行向法院起诉，诉讼时效早已届满，应当依法驳回威鹏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认定威鹏公司发现了新的事实是错误认定。二、一审法院对威鹏公司、徐志峰及汪小龙达成一致意见的《借款合同》性质没有做出正确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因威鹏公司欠汪小龙借款未归还，威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戚建华、徐志峰、汪小龙三人商定，由徐志峰替威鹏公司向汪小龙归还借款330万元。同日，威鹏公司作为借款人、徐志峰作为贷款人签订了《借款合同》一份。本案性质是代为清偿，即徐志峰代威鹏公司向汪小龙清偿了威鹏公司结欠汪小龙的330万元款项，代为清偿后徐志峰享有对威鹏公司的债权。在签订《借款合同》后的履行过程中，首先，威鹏公司结欠汪小龙330万元款项是真实存在的，是戚建华与汪小龙核对后，最后确定的一个结欠金额，该欠款事实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其次，徐志峰完成了对汪小龙的欠款交付义务，且汪小龙也承认徐志峰已经完成了案涉330万元欠款的交付。最后，从《借款合同》签订后汪小龙和威鹏公司的行为来看，汪小龙从未向威鹏公司催要过案涉的330万元款项，威鹏公司至今也未向汪小龙归还过案涉330万元款项，更能说明徐志峰已经完成了款项交付义务。徐志峰在本案中提交了汪小龙出具的330万元收条原件，已经说明徐志峰向汪小龙交付案涉的330万元款项。基于上述事实与理由，在徐志峰代为偿还第三人债务后，徐志峰与威鹏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是真实有效的，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威鹏公司辩称，1、威鹏公司是基于新的证据、新的事实提起的诉讼，不超过诉讼时效。2、徐志峰原来支付给汪小龙夫妻的款项是购房款，关于借款合同，徐志峰在没有证据推翻的情况下，没有证据来证明支付给汪小龙330万元的事实。原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维持原判。威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志峰向威鹏公司返还251.15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8月1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10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0日，因威鹏公司欠汪小龙借款未归还，威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戚建华、徐志峰、汪小龙三人商定，由威鹏公司向徐志峰借款330万元归还给汪小龙，并约定由徐志峰将借款330万元直接支付给汪小龙。当日，威鹏公司作为借款人、徐志峰作为贷款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徐志峰向威鹏公司提供借款，借款金额33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11月10日始至2013年3月9日止，借款用途为还款；可提前还款，提前还款日期不超过3天，若逾期，逾期利息按日息1.5%收取；借款期限内借款日利率为0.84‰，即利息合计2750元/天。同时，威鹏公司作为债务人、徐志峰作为债权人、常州市兴源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源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一份，约定由兴源公司为威鹏公司的前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日，威鹏公司向徐志峰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兹有威鹏公司借徐志峰先生人民币叁佰叁拾万元整，委托徐志峰先生还款给汪小龙，特此委托”。同日，汪小龙向徐志峰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威鹏公司委托徐志峰先生归还本人叁佰叁拾万元正”。《借款合同》签订后，威鹏公司于2012年11月16日至2013年7月30日期间陆续向徐志峰归还借款本息合计2584000元，后未再支付款项。2013年9月3日，徐志峰起诉威鹏公司、兴源公司，要求威鹏公司支付借款本金1395865元、利息30486元、律师代理费38127元，合计1464478元并要求兴源公司对威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审理过程中，徐志峰提交以下两份证据用于证明其向汪小龙交付了330万元借款：1、江南农村商业银行电子交易回单一张，交易日期2012年11月5日、金额250万元、付款户名：常州市武进华顺模塑有限公司、收款户名：常州市武进区湖塘欣雅茶叶店；2、由汪小龙的妻子刘惠娟于2012年11月6日签收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两张，一张金额为10万元、一张金额为90万元。在该案开庭过程中，威鹏公司提交2013年10月19日兴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国兴与徐志峰的通话录音一份，在该份录音中，徐志峰陈述汪小龙向其借款350万元，汪小龙出了事还不出钱，汪小龙说戚建华有钱的，就叫戚建华还钱给徐志峰。庭审中徐志峰对该份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2013年11月5日，威鹏公司提交反诉状一份，以徐志峰没有按照借款合同约定付款给汪小龙为由，请求判令徐志峰返还已经收取的2553514元及相应利息。威鹏公司提交反诉状后未交纳案件受理费。2014年3月4日，徐志峰申请撤回起诉。2015年10月，顾丽萍诉刘惠娟、汪小龙、葛建芬（刘惠娟、汪小龙为该案被告，葛建芬为该案第三人，葛建芬系徐志峰妻子）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顾丽萍请求判令撤销刘惠娟、汪小龙与葛建芬之间转让坐落于常州市武进区淹城怡乐坊1-2号房产的行为。在该案的庭审过程中，葛建芬提交了其购买刘惠娟、汪小龙房屋的购房款的支付证据，其中银行转账25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90万元、10万元，合计350万元的凭证与前述徐志峰在起诉威鹏公司与兴源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中提交的350万元的借款交付凭证相同。2016年6月，周爱芬诉刘惠娟、汪小龙、葛建芬（刘惠娟、汪小龙为该案被告，葛建芬为该案第三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件，在审理中葛建芬亦提交了前述350万元的付款凭证作为向刘惠娟、汪小龙支付购房款的证据。该两起案件判决后，当事人均提起上诉，后在上诉审理过程中，因三方当事人达成和解，故周爱芬申请撤回起诉。一审庭审中，徐志峰陈述，在其起诉威鹏公司与兴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其提交的350万元凭证确实是葛建芬购买刘惠娟、汪小龙房屋所支付的购房款，其在起诉威鹏公司与兴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提交上述凭证作为借款交付凭证是搞错了，且由于提交了错误的凭证，故当时向法院申请撤诉。同时，徐志峰陈述，威鹏公司向其借的330万元借款在合同签订之后的一个月内陆续支付给了汪小龙，大部分是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汪小龙对徐志峰的陈述无异议，表示已实际收到330万元借款，但徐志峰、汪小龙均无法提供330万元借款如何交付的相关凭证和手续。关于徐志峰与黄国兴在2013年10月19日的通话录音中的内容，徐志峰称自己当时不知道黄国兴在录音，只是随便说说的，说的并不是真实情况，录音中所提到的350万元确实是购房款，不是借款；汪小龙则称350万元开始是向徐志峰借的钱，后来转化成了购房款。一审中，威鹏公司对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陈述，在徐志峰起诉威鹏公司、兴源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由于当时徐志峰提交的350万元凭证与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时间不一致，且徐志峰始终未提交汪小龙书写的收条原件，致使威鹏公司产生了合理怀疑，认为徐志峰没有将330万元借款支付给汪小龙，故当时向法院提交了反诉状，是作为一种诉讼技巧，用来吓唬徐志峰，但并不能确定330万元是否支付。直到周爱芬诉刘惠娟、汪小龙、葛建芬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件二审结束以后，大概2018年年底的时候，威鹏公司看到了周爱芬、顾丽萍案件的相关材料，发现其中的部分购房付款凭证与徐志峰在诉其与兴源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提交的借款交付凭证是重复的，此时才能确定330万元借款确实没有支付，随后威鹏公司即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威鹏公司与徐志峰签订了《借款合同》，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徐志峰、汪小龙在庭审中提出汪小龙与徐志峰之间形成债权转让关系的意见，对此威鹏公司不予认可，威鹏公司、徐志峰之间签订了书面的《借款合同》，且三方明确约定由威鹏公司向徐志峰借款330万元用于归还给汪小龙，三方的意思表示是清楚的、明确的，而徐志峰、汪小龙之间并未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如果签订《借款合同》时三方之间的真实意思是进行债权转让，则完全可以签订书面的债权转让协议，而不是签订借款合同，徐志峰和汪小龙的上述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借款合同》签订后，徐志峰应当按约履行交付借款的义务，否则无权收取威鹏公司的还款及利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徐志峰是否履行了借款交付义务，即徐志峰是否实际向汪小龙支付330万元。2、威鹏公司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于争议焦点1，首先，汪小龙虽然向徐志峰出具了收条，但该收条是签订《借款合同》当天书写，当天徐志峰并未向汪小龙支付款项，故收条不能作为认定款项已经交付的证据。其次，本案所涉借款金额较大，徐志峰、汪小龙虽均称330万元已经实际交付，但均无法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款项交付的情况，亦无法明确说明交付的具体情况，而在周爱芬、顾丽萍起诉刘惠娟、汪小龙、葛建芬的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件中，葛建芬却能提交向汪小龙、刘惠娟支付购房款的所有凭证，因此徐志峰、汪小龙无法提供任何借款交付证据的情况不符合常理，不能单以两人的陈述认定借款已经交付。第三，徐志峰在起诉威鹏公司与兴源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将购房款的支付凭证作为借款交付凭证提供，有提供虚假证据的嫌疑，在此种情况下，应当加重徐志峰的举证责任。徐志峰在该起案件中以及本案中的陈述发生多次变化，其先是称所提交的350万元凭证是按威鹏公司的指定交付给汪小龙的借款，多余的20万元是两人之间的其他往来，后在与黄国兴的通话中称350万元是借给汪小龙的钱，因为汪小龙还不出钱，而让威鹏公司还钱给徐志峰，后又在其他案件中称350万元系支付的购房款；现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又称案涉借款是在借款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陆续支付给汪小龙，并且称其与黄国兴的通话中的陈述只是随便说说；徐志峰的陈述前后不一、自相矛盾，可信度较低。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徐志峰已经履行了借款交付义务。对于争议焦点2，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威鹏公司在徐志峰起诉其与兴源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提交了反诉状，但在该案中，徐志峰并未提到过350万元系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威鹏公司虽然对徐志峰是否向汪小龙支付了330万元借款存有较大怀疑，但由于徐志峰手中确有向汪小龙支付款项的凭证，故尚不能完全确定借款未实际交付的事实。在此之后，由于在顾丽萍、周爱芬起诉刘惠娟、汪小龙、葛建芬的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件中，葛建芬提出350万元的凭证系支付购房款而非借款（2016年5月的庭审中首次提出），威鹏公司基于发生了新的事实，从而确定徐志峰未履行借款交付义务，确定自己的权利受到了损害，因而提起本案诉讼，可以认定本次诉讼与其之前提出的反诉并非基于同一事实。威鹏公司自知道其权利受损到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对于徐志峰辩称威鹏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徐志峰未履行其与威鹏公司所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交付义务，无权向威鹏公司收取还款及利息，其应当向威鹏公司返还已经收取的还款251.15万元并赔偿威鹏公司遭受的损失。威鹏公司请求徐志峰赔偿251.15万元自2013年8月1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经计算，利息金额为840097元，威鹏公司计算的利息金额有误，对威鹏公司主张的超出该金额的利息不予支持。据此判决：1、徐志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威鹏公司返还25115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840097元，合计支付3351597元；2、驳回威鹏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52元，由威鹏公司负担1786元，由徐志峰负担33266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威鹏公司对与徐志峰签订《借款合同》时，结欠汪小龙330万元款项，且此后也未向汪小龙归还该欠款的事实未持异议。本院认为，《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民事法律行为。威鹏公司与徐志峰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从合同内容并结合威鹏公司与徐志峰、汪小龙三方约定来看，威鹏公司向徐志峰借款的目的系用于偿还所欠汪小龙债务，现根据汪小龙出具的收条以及汪小龙在庭审中的陈述，汪小龙对威鹏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得到清偿，威鹏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的目的已经实现，在该《借款合同》未被撤销及解除的情形下，威鹏公司要求徐志峰返还已经归还的借款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综上，徐志峰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采信。威鹏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13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常州市威鹏电力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0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52元，均由威鹏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银芬审判员  时 坚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朱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