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初4917号 原告：李凌，男，198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一欣、李浩，上海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祥源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密渡桥1号白马大厦12楼。 法定代表人：燕东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英、孙显，北京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薇，女，1976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婷、李威，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凌与被告浙江祥源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源文化公司）、赵薇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3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被告祥源文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英、徐显及被告赵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祥源文化公司、赵薇向李凌支付虚假陈述侵权赔偿款项38308.46元；2.祥源文化公司、赵薇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李凌系投资者，在阅读祥源文化公司的信息披露文件后，出于对祥源文化公司的信任，曾购买了祥源文化公司发行在外的股份。祥源文化公司系上市公司，股票简称祥源文化，交易代码600576，原名为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家文化公司），于2017年9月21日更改为现名。2003年2月20日，在上海证券交易所A股上市，曾用名：*ST庆丰，S*ST庆丰，庆丰股份，万好万家，万家文化。赵薇系证券虚假陈述责任人。2017年2月28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关于收到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称因公司涉嫌违反证券法律法规，证监会决定对公司进行立案调查。2017年4月1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关于控股股东签署《解除协议》的公告》，披露万家文化公司与控股股东签署《解除协议》。2017年11月10日，祥源文化公司发布《关于公司及相关当事人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事先告知书的公告》。2018年4月17日，祥源文化公司发布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行政处罚决定书。证监会查明，西藏龙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薇传媒公司）、万家文化公司涉嫌信息披露违法的具体事实如下：在控股权转让过程中，龙薇传媒公司通过万家文化公司在2017年1月12日、2017年2月16日公告中披露的信息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及重大遗漏。(一)龙薇传媒公司在自身境内资金准备不足，相关金融机构融资尚待审批，存在极大不确定性的情况下，以空壳公司收购上市公司，且贸然予以公告，对市场和投资者产生严重误导。(二)龙薇传媒公司关于筹资计划和安排的信息披露存在虚假记载、重大遗漏。(三)龙薇传媒公司未及时披露与金融机构未达成融资合作的情况。(四)龙薇传媒公司对无法按期完成融资计划原因的披露存在重大遗漏。(五)龙薇传媒公司关于积极促使本次控股权转让交易顺利完成的信息披露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根据当事人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与社会危害程度，依据《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证监会决定：一、对万家文化公司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处60万元罚款;二、对孔德永给予警告，并处30万元罚款；三、对龙薇传媒公司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处60万元罚款；四、对黄有龙、赵薇、赵政给予警告，并分别处以30万元罚款。因祥源文化公司的虛假陈述行为被曝光，祥源文化股价下跌，致使投资者权益受到损失。对此，祥源文化公司理应为权益受损的投资者承担由此产生的虚假陈述侵权民事赔偿责任。根据2015年4月15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登记立案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与2003年1月9日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关于虚假陈述赔偿的规定》）的规定，因虚假陈述受到中国证监会、财政部等行政处罚，或人民法院作出认定有罪且判决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且权益受损的投资者，都可以向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民事赔偿诉讼。而李凌正是根据祥源文化公司、赵薇信息披露先后购买了万家文化公司发行在外的流通股股票，因其虚假陈述导致了投资损失（包括投资差额损失、印花税、佣金及利息）。根据司法解释，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7年1月12日至2017年2月27日间，虚假陈述揭露日为2017年2月28日即万家文化公司收到证监会调查通知书之日（A情形）。从揭露日起479804800股流通股累计成交量达到或超过100%的投资差额损失计算基准日为2017年3月16日，截至该日，万家文化公司股票累计成交量为496674520股，故基准价为15.50元/股。同时，根据司法解释，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7年1月12日至2017年4月1日间，虚假陈述揭露日为2017年4月1日即万家文化公司与控股股东签署《解除协议》之日（B情形）。从揭露日起479804800股流通股累计成交量达到或超过100%的投资差额损失计算基准日为2017年5月26日，截至该日，万家文化公司股票累计成交量为488766993股，故基准价为11.30元/股。根据最大限度投资者权益保护原则，对上述两种情形计算损失额，其中的孰大者为诉请标准。根据最有利于投资者权益保护的会计计算原则，计算出实施日至揭露日间的买入均价与可计买入股数，揭露日至基准日间的卖出均价与可计卖出股数，得出投资差额损失额。而投资差额损失总合计由投资差额损失、印花税（投资差额损失额之1%计）、佣金（投资差额损失额之1%计）、利息（由投资差额损失额与佣金、印花税之和，计从揭露日到基准日间的天数，乘以银行同期活期利率）构成。李凌在虚假陈述实施日及以后，至揭露日（或更正日）之前买入案涉股票，并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更正日）后，因卖出该股票发生亏损，或者因继续持有该股票而依法推定产生的亏损，皆应由祥源文化公司、赵薇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祥源文化公司辩称，一、李凌提起诉讼应当提交身份证明文件原件或经公证证明的复印件，未提交的，不符合人民法院受理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案件的基本要求，应当依法裁定驳回起诉。二、《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祥源文化公司信息披露违法行为，不同于上市公司一般的信息披露违法行为，所涉违规披露的信息并非是针对祥源文化公司自身的财务、经营、管理的相关信息，而是龙薇传媒公司作为上市公司收购方通过祥源文化公司信息披露通道而发布的收购方资金安排及进展的相关信息。本案不能简单套用《关于虚假陈述赔偿的规定》的规定，要求祥源文化公司承担无过错的虚假陈述民事赔偿责任。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祥源文化公司构成信息披露违法的相关信息并非《证券法》规定的“重大事件”，不会影响投资者交易决策，不构成《关于虚假陈述赔偿的规定》规定的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虚假陈述。（一）上市公司因信息披露违法被行政处罚，并非必然承担虚假陈述民事赔偿责任。如果违法披露的信息不具有重大性，不足以影响投资者投资判断，与投资者的损失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依法不应承担虚假陈述民事赔偿责任。（二）《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祥源文化公司违法披露的信息不属于《证券法》规定的重大事件。（三）从《证券法》规定的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的标准和法定义务、上交所出具问询函的过程以及《行政处罚决定书》最终认定的祥源文化公司信息披露违法行为看，祥源文化公司于2017年1月12日和2017年2月16日对上交所问询函回复公告的相关内容不具有重大性。（四）从祥源文化公司于2017年1月12日和2017年2月16日对上海证券交易所问询函的回复公告的内容看，祥源文化公司被认定为构成违规披露的信息不足以影响投资者的投资判断，不会诱导投资者买入祥源文化公司的股票，不具有重大性。四、本案中，影响投资者投资判断的并非《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祥源文化公司信息披露违法行为，而是龙薇传媒公司收购祥源文化公司控股权交易的信息以及龙薇传媒公司收购祥源文化公司控股权交易失败的信息。因此，本案投资者的投资决策及投资损失与案涉信息披露违法行为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五、假设案涉信息披露违法行为构成虚假陈述，本案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日应为2017年1月12日公告日，揭露日应为立案调查公告日即2017年2月28日，基准日应为2017年3月16日，基准价应为15.5元。六、案涉信息披露违法行为被揭露后，祥源文化公司股价未明显下跌，在本案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祥源文化公司股价涨幅高于同期内大盘、行业指数，足以证明祥源文化公司的股价波动并未受到案涉信息披露违法行为的影响，案涉信息披露违法行为与投资者的投资决策及投资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本案投资者损失主要是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导致，与案涉信息披露违法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依法不应由祥源文化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七、即使认定案涉信息披露违法行为构成虚假陈述，并认定案涉虚假陈述对投资者的投资损失造成了一定影响，也应当依法扣除虚假陈述之外的其他因素所造成的投资损失。在本案虚假陈述揭露日之前股价下跌造成的投资差额损失，完全是虚假陈述行为之外的其他因素所致，与虚假陈述无关，不应由祥源文化公司赔偿。八、即使认定祥源文化公司的信息披露违法行为构成证券虚假陈述，也应当采取合法、合理的方法确定、计算投资者的投资损失，对于在揭露日后仍买入股票的李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应当认定其所有投资决策均非受到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的诱导，其损失依法不应由祥源文化公司赔偿。（一）本案应以先进先出加权平均法作为平均买入价的计算方法。（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如果投资人在虚假陈述实施日至揭露日（或更正日）之后仍有买入卖出股票的行为，则应当认定投资者的所有交易决定并未受到虚假陈述行为的影响，投资者的投资损失与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如果李凌在揭露日后仍存在买入行为，应当认为李凌的投资决策并未受到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的影响，其投资损失与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不应由祥源文化公司赔偿。九、仅仅基于投资者在实施日至揭露日期间买入股票，而不考虑是什么因素导致投资者买入股票，也不考虑投资者的损失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就简单机械地判决上市公司赔偿投资者的全部差价损失，既不符合《关于虚假陈述赔偿的规定》规定的虚假陈述因果关系赔偿原则，也不符合虚假陈述民事赔偿应“兼顾市场各方合法权益”的价值取向，更要防止出现广受诟病的虚假陈述民事赔偿“循环责任”困境。 赵薇辩称，一、投资者提起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诉讼时依法应当提交身份证明文件原件或经公证证明的复印件。未提交的，不符合人民法院受理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案件的基本要求，应当依法裁定驳回起诉。二、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祥源文化公司构成信息披露违法的两份回复不属于“重大事件”，不构成《关于虚假陈述赔偿的规定》所规定的虚假陈述行为。即使构成虚假陈述行为，李凌买入祥源文化公司股票的行为并非基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李凌所主张的投资差额损失也并非案涉虚假陈述行为所导致而是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及其他非系统风险造成的。因此，李凌的损失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应当依法判决驳回李凌的全部诉讼请求。（一）案涉被证监会《处罚决定书》认定为信息披露违法的事项不属于“重大事件”，赵薇依法不应承担相关民事赔偿责任。（二）假设案涉信息披露违法事项构成虚假陈述，本案实施日应为2017年1月12日，揭露日应为立案调查公告日，即2017年2月28日，基准日为2017年3月16日，基准价为15.5元。（三）即使案涉信息披露违法事项构成虚假陈述行为，李凌买入祥源文化公司股票的行为并非案涉虚假陈述行为所致，故其投资差额损失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四）本案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祥源文化公司股价的上涨幅度大于大盘和板块的上涨幅度，且案涉期间祥源文化公司股价因收购及收购失败的原因而剧烈波动，李凌所主张的投资差额损失是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及其他非系统风险造成的，李凌的损失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五）即使李凌的投资损失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本案应采用先进先出加权平均法方法计算李凌的损失。三、赵薇作为收购人龙薇传媒公司的股东和执行董事，不属于证券虚假陈述民事赔偿案件的责任主体，且赵薇对于案涉事项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不应对祥源文化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一）根据《证券法》以及《关于虚假陈述赔偿的规定》的明确规定，证券虚假陈述民事赔偿责任人不包括上市公司收购人的股东或者董监高人员，赵薇不属于本案适格被告。（二）根据《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等法律的明确规定，职务行为对外产生的侵权责任等民事责任依法应由行为人所在单位承担。在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没有明确的例外规定情况下，收购人董监高人员的职务行为对外所产生的侵权责任应由收购人承担，收购人的董监高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赵薇作为收购人龙薇传媒公司的时任执行董事，不属于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三）赵薇不属于《关于虚假陈述赔偿的规定》第七条第（七）项规定的“其他作出虚假陈述的自然人”。李凌关于赵薇系“其他作出虚假陈述的自然人”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且明显违背了民法的原理和司法解释的精神，依法应予驳回。（四）赵薇作为收购人的股东和执行董事，对案涉相关事项均不负有任何形式、任何程度的信息披露义务，且从未实施、参与、组织相关信息披露行为，故赵薇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李凌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李凌提交的证券开户信息查询单、股票交易对账单、《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关于控股股东签署的公告》、《关于公司及相关当事人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事先告知书的公告》、证监会（2018）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祥源文化”A股股票日收盘价及成交量，祥源文化公司提交的2016年12月13日至2017年1月12日期间祥源文化公司就龙薇传媒公司收购控股权交易发布系列重大事项停牌复牌公告、2016年12月27日祥源文化公司发布《关于第一大股东签署暨控制权变更的提示性公告》、2016年12月27日祥源文化公司发布《详式权益变动报告书》（节选）、2017年2月9日至2月16日期间祥源文化公司发布重大事项停牌复牌公告、2017年2月14日祥源文化公司发布《关于股东股份转让交易数量发生变动的公告》、2018年4月17日祥源文化公司发布《关于收到证监会的公告》、证监会（2018）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017年1月12日祥源文化公司发布《关于对上交所回复的公告》、2017年2月16日祥源文化公司发布《关于对上海证券交易所回复的公告》、2017年2月28日祥源文化公司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赵薇提交的2016年12月27日《关于第一大股东签署暨控制权变更的提示性公告》、2016年12月27日《详式权益变动报告书》、2017年1月12日更正后的《详式权益变动报告书》、2017年2月14日《关于股东股份转让交易数量发生变动的公告》、2017年2月16日《简式权益变动报告书》、2017年4月1日《关于控股股东签署的公告》、2016年12月30日祥源文化公司《关于收到上海证券交易所的公告》、2017年1月12日祥源文化公司《关于对上海证券交易所回复的公告》、2017年2月14日祥源文化公司《关于收到上海证券交易所的公告》、2017年2月16日祥源文化公司《关于对上海证券交易所回复的公告》、证监会（2018）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017年2月28日祥源文化公司《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等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当事人提交的2016年12月13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祥源文化股价涨跌情况截图、祥源文化公司《2017年半年度报告》、上交所关于祥源文化公司大宗交易协议转让的交易记录查询、2017年2月28日至2017年3月16日期间祥源文化公司股价、大盘指数、行业指数变动情况、祥源文化公司股价波动及与大盘、行业对比图，均指向证券市场周知性事实，本院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李凌提交的损失计算清单、祥源文化公司提交的基准日计算过程、基准价计算过程均属于当事人陈述，其证明力将根据案件具体情形综合考虑。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祥源文化公司（原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家文化公司）的股票（代码600576）于2003年2月20日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 2016年12月27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关于第一大股东签署暨控制权变更的提示性公告》，其中载明：2016年12月23日，万家文化公司第一大股东万好万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家集团）与龙薇传媒公司签署了《万好万家集团有限公司与西藏龙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之股份转让协议》。万家集团将其持有的18500万股公司流通股股份转让给龙薇传媒公司，占公司股份总数的29.135%。本次转让完成前，万家集团持有公司193822297股，占公司总股本的30.525%，本次转让完成后万家集团持有公司8822297股，占公司总股本的1.389%。2016年12月30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收到上海证券交易所的公告》。2017年1月6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延期回复上海证券交易所的公告》。2017年1月12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关于对上海证券交易所回复的公告》，其中载明：关于资金来源，本次收购所需资金305990万元全部为自筹资金，其中股东自有资金6000万元，已于2016年12月26日支付。向西藏银必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借款150000万元，借款额度有效期为该借款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借款年化利率10%，担保措施为赵薇个人信用担保，西藏银必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已于2016年12月26日发放19000万元。向金融机构质押融资剩余的149990万元，金融机构股票质押融资目前正在金融机构审批流程中，融资年利率6%左右，担保措施为质押本次收购的上市公司股份，金融机构股票质押融资审批流程预计于2017年1月31日前完成。若龙薇传媒公司未能及时足额取得金融机构股票质押融资，龙薇传媒公司将积极与万家集团进行沟通以使本次交易顺利完成，同时继续寻求其他金融机构股票质押融资。2017年1月12日，万家文化公司股票复牌交易，并连续两个交易日涨停，第三、第四个交易日继续收涨。 2017年2月14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关于股东股份转让交易数量发生变动的公告》，其中载明：公司第一大股东与龙薇传媒公司于2017年2月13日签署了《关于股份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对双方于2016年12月23日签署的《股份转让协议》作出调整，将转让给龙薇传媒公司的股份总数由原先的18500万股调整为3200万股，转让总价款调整为人民币52928万元。依照补充协议，调整后的交易龙薇传媒公司将全部以现金形式进行支付，截至本补充协议签署之日，龙薇传媒公司已支付股份转让价款人民币25000万元，尚需支付剩余股份转让价款人民币27928万元，双方约定应于补充协议签署之日起35个工作日内支付。龙薇传媒公司能否按期足额付清尚存在不确定性，请投资者注意相关风险。依据补充协议，调整后的股份转让方案将不会造成上市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变更。同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收到上海证券交易所的公告》。2017年2月16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关于对上海证券交易所回复的公告》，其中载明：《股份转让协议》签订之后，龙薇传媒公司立即就本项目融资事宜开始与A银行某支行展开谈判协商，双方于2016年12月29日达成初步融资方案。因本项目融资金额较大，故需上报A银行总行进行审批。2017年1月20日，龙薇传媒公司接到A银行电话通知，本项目融资方案最终未获批准。此后，龙薇传媒公司立即与其他银行进行多次沟通，希望就本项目开展融资合作，但陆续收到其他银行口头反馈，均明确答复无法完成审批。因此，龙薇传媒公司判断无法按期完成融资计划。 2017年2月27日，因重要事项未公告，万家文化公司股票全天停牌。2017年2月28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复牌提示性公告。同日，万家文化公司并发布了《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其中载明：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2月27日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编号：浙证调查字2017044号），内容如下：“因你公司涉嫌违反证券法律法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的有关规定，我会决定对你公司进行立案调查，请予以配合”。万家文化公司复牌后的当日股价下跌10.02%。 2017年4月1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关于控股股东签署回复的公告》,其中载明：龙薇传媒公司表示在补充协议有效期内，万家文化公司收到了中国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由于标的公司（万家文化公司）正被立案调查，结果无法预知，交易存在无法预测的法律风险，龙薇传媒公司认为交易的客观情况已经发生变化，就补充协议是否继续履行需要与万家集团协商处理，因此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办理相关股份过户手续。2017年3月29日，龙薇传媒公司与万家集团协商一致，双方同意终止本次交易，并于2017年3月31日签署《关于股份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之解除协议》（以下简称《解除协议》）。根据《解除协议》约定，原龙薇传媒公司与万家集团签署的《股份转让协议》和《关于股份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解除，即万家集团不再向龙薇传媒公司转让任何标的股份，并将前期已收取的部分股份转让款返还给龙薇传媒公司，龙薇传媒公司不再向万家集团支付任何股份转让协议款，双方互不追究违约责任。上述公告发布后的第一个交易日万家文化公司股价下跌2.39%。 2017年11月10日，祥源文化公司发布《关于公司及相关当事人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事先告知书的公告》。 2018年4月17日，祥源文化公司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的公告》，其中载明：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行政处罚决定书》（[2018]32号）经查明，在控股权转让过程中，龙薇传媒公司通过万家文化公司在2017年1月12日、2017年2月16日公告中披露的信息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及重大遗漏。（一）龙薇传媒公司在自身境内资金准备不足，相关金融机构融资尚待审批，存在极大不确定性的情况下，以空壳公司收购上市公司，且贸然予以公告，对市场和投资者产生严重误导。（二）龙薇传媒公司关于筹资计划和安排的信息披露存在虚假记载、重大遗漏。（三）龙薇传媒公司未及时披露与金融机构未达成融资合作的情况。（四）龙薇传媒公司对无法按期完成融资计划原因的披露存在重大遗漏。（五）龙薇传媒公司关于积极促使本次控股权转让交易顺利完成的信息披露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决定：一、对万家文化公司、龙薇传媒公司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分别处以60万元罚款；二、对孔德永、黄有龙、赵薇、赵政给予警告，并分别处以30万元罚款。 另查明，李凌于2017年1月20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买入、卖出祥源文化公司股票的情况如下：、 买入时间（2017） 买入数量（股） 买入价格（元） 卖出时间（2017年） 卖出数量（股） 卖出价格（元） 1月20日 21.959 2月28日 15.32 2月22日 16.78 本院认为：本院认为：上市公司依法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现祥源文化公司于2017年1月12日、2017年2月16日发布的公告尤其是2017年1月12日公告的主要内容系指向祥源文化公司控股权交易相关事宜，而该两份公告中披露的信息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及重大遗漏等问题，且该信息披露问题已被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予以查明，祥源文化公司的该信息披露问题对投资者和市场预期产生了严重误导，本院据此认为该行为已经构成《关于虚假陈述赔偿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虚假陈述”。李凌以自己受到虚假陈述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在本案中提交了经公证证明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本院据此认定李凌系适格的原告。 （一）关于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的实施日、揭露日和基准日的确定。 虚假陈述实施日问题。经审查后本院认为，祥源文化公司于2017年1月12日发布的公告中因存在信息披露的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及重大遗漏等问题而被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予以了行政处罚，依据《关于虚假陈述赔偿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确定2017年1月12日为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的实施日。 虚假陈述揭露日问题。经审查后本院认为，虚假陈述被揭露的意义在于其对证券市场发出了一个警示信号，提醒投资人重新判断股票价值，进而对市场价格产生影响。祥源文化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网站发布的《复牌提示性公告》以及《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系祥源文化公司包括案涉虚假陈述在内的违法违规问题在全国范围发行媒体首次被公开揭露，且证券监管机构的立案调查通知书公告后祥源文化公司的股价当日即下跌10.02%，可以认为祥源文化公司公告立案调查通知书的行为已对证券市场具有强烈的警示作用，对市场价格也产生了影响，该时点确定为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的揭露日更符合全案现有情形。据此，本院依据《关于虚假陈述赔偿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确定2017年2月28日为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的揭露日。 虚假陈述基准日问题。自2017年2月28日至2017年3月16日，祥源文化公司股票的累计成交量达到其可流通部分100%，本院依据《关于虚假陈述赔偿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确定2017年3月16日为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的基准日，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每个交易日收盘价的平均价格为每股15.5元。 （二）关于李凌的投资损失与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本案中李凌于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之后、揭露日前买入祥源文化公司股票，且在揭露日之后卖出祥源文化公司股票产生亏损，依据《关于虚假陈述赔偿的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本院认定李凌的相应投资损失与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三）祥源文化公司是否应对李凌的投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依据《关于虚假陈述赔偿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之内容，损失或者部分损失是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所导致，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李凌的投资损失是否应当全部归责于祥源文化公司的虚假陈述尚应审查李凌的投资损失或者部分损失是否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所导致。依据证券业通常之理解，系统风险系指对证券市场产生普遍影响的风险因素，其特征在于系统风险因共同因素所引发，对证券市场所有的股票价格均产生影响，这种影响为个别企业或行业所不能控制，投资人亦无法通过分散投资加以消除。经审查，本案中李凌自买入并持有祥源文化公司股票至揭露日止，该段期间内以上海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的全部股票为计算范围并以发行量为权数的上证指数未出现较大幅度下跌现象；可以判断，该段期间内证券市场个股价格并未出现整体性下跌，故现有情形无法表明本案存在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祥源文化公司的相应抗辩事由缺乏依据，其应当对李凌的相应投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四）赵薇是否系适格被告及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上市公司的收购及相关股份权益变动活动中的信息披露义务人，应当充分披露其在上市公司中的权益及变动情况，依法严格履行报告、公告和其他法定义务。龙薇传媒公司作为收购人属于本案万家文化公司股份权益变动活动中的信息披露义务人，其通过万家文化公司对上交所问询函发布的回复公告，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重大遗漏及披露不及时的情形，构成《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未按照规定披露信息，或者所披露的信息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行为，应认定为虚假陈述行为人。而赵薇当时系龙薇传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在《股份转让协议》、《关于股份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等文件上签字、知晓并支持收购事项、知悉公告内容，表明其知道虚假陈述而未明确表示反对，在具体的信息披露行为中未尽勤勉尽责、谨慎注意的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虚假陈述赔偿的规定》二十八条规定了发行人、上市公司、证券承销商、证券上市推荐人负有责任的董事、监事和经理等高级管理人员的共同侵权责任，在规定情形下应当认定为共同虚假陈述，分别与发行人、上市公司、证券承销商、证券上市推荐人对投资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根据侵权责任法原理和司法解释的精神，本院认定赵薇属于《关于虚假陈述赔偿的规定》第七条第（七）项规定的“其他作出虚假陈述的自然人”，系该条规定的适格被告，并类推适用《关于虚假陈述赔偿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认定赵薇于本案中应当对李凌的相应投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据此，李凌在本案中的平均买入价为20.23元，在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卖出祥源文化公司股票12000股，故李凌的投资差额损失为（20.23-15.32）×12000=58920元。李凌主张的赔偿款项（包括投资差额损失、佣金、印花税）合计为38308.46元，属其自行处分诉权的范围。综上，祥源文化公司应向李凌支付赔偿38308.46元，赵薇应对祥源文化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第（七）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祥源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凌支付赔偿款合计38308.46元； 二、被告赵薇对被告浙江祥源文化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原告李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58元，由被告浙江祥源文化股份有限公司、赵薇负担。原告李凌已预交75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浙江祥源文化股份有限公司、赵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