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6民终5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中城工程有限公司（原名称中铁中基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林州市龙安路317号。 法定代表人：李伏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江海，天津融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北金塔塔机基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151号南黎花园1栋10003号。 法定代表人：苏吉元，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雷，安徽龙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飞，安徽龙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中城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与被上诉人淮北金塔塔机基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塔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4日作出（2017）皖0603民初750号民事判决。金塔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7)皖06民终103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又于2019年1月10日作出（2018）皖0603民初1074号民事判决，中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江海、被上诉人金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18）皖0603民初107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中铁公司不承担责任及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3.二审诉讼费用由金塔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李杰在塔吊租赁合同上签字构成表见代理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在没有查明李杰此人是否存在，且加盖公章并非中铁公司印章的情况下，认定李杰构成表见代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认定李建杰签订电梯租赁合同系代表中铁公司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李建杰签订合同时没有以中铁公司名义，其亦明确表示是劳务公司人员。虽然李建杰曾代理中铁公司参加诉讼，并不能据此反证李建杰是单位员工，且该委托发生在本案租赁合同时间之后。3.一审对租赁费及违约金的计算明显过高、错误。2014年11月涉案工程已停工数月，如果报停应该全部报停。根据常理，实际租赁人在长期停工的情况下，在出租方催要欠款时，不可能空耗巨额租赁费。4.一审判决关于付款过程的表述无从理解。在金塔公司提交的证据中铁公司不认可、证据涉及案外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予核实就予以认定。中铁公司未向金塔公司付过款，金塔公司收到的租金少量来自国宇公司，大量来自掩盖的实际承租人。在建设工程中，分包公司租赁设备，发包人有时为了稳定，保证工期，会直接支付租赁费，并记在总包账上，以后从总包工程款中扣除，并不意味着设备是总包单位租赁。总包单位对安全审查总负责，也会对分包单位租赁的设备进行检查、验收，但总包单位不是承租人。一审判决违背合同相对性，认为证据显示涉案设备在工地使用，就主观臆断总包单位租赁了涉案设备。 金塔公司辩称，中铁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铁公司给付金塔公司租金2429636元（暂计至2016年5月31日，以后发生的租金继续计算至租赁物返还之日止）、违约金72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铁公司承包安徽国宇置业有限公司（简称国宇公司）开发的“淮北市朱东朱西城中区改造（香榭左岸）项目”，双方于2013年3月16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期自2013年3月15日至2014年11月15日，工程范围为1#至7#楼”等。中铁公司将其中1#至3#楼劳务分包给淮北盛泰公司，并于2014年3月8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将4#至7#楼劳务分包给平顶山传承公司，并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没有签订合同日期）。两份劳务分包合同均约定了工程承包人提供给劳务分包人劳务作业使用的机具、设备，性质满足施工的要求，及时运入场地，安装调试完毕，运行良好后交付劳务分包人使用等内容。2013年5月2日，金塔公司（甲方）与中铁公司香榭左岸项目部李杰（乙方）签订《塔吊租赁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租用中联重科QTZ80塔吊5台，租赁单价每台月1.8万元，进出场费为3万元。塔吊进场调试完毕开始计算租赁费，并由双方签字确认，工程完毕后，乙方必须签订停（开）机单，双方签字生效，如塔吊报停因承租方原因造成塔吊无法拆除，租赁费照常记取。租赁费按月结算，如乙方未能按协议约定付款，甲方有权终止协议，停止塔吊使用，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均由乙方承担，春节扣除1个月租金（计30天），乙方按规定时间和金额交纳租金，逾期每天则按年租金的1%收取违约金等内容。在塔吊租赁合同上，甲方处加盖金塔公司合同专用章以及其法定代表人苏吉元签名，乙方处加盖“中铁中基第五工程局公司睢溪香谢左岸项目部”印章及李杰签名。此后，双方签订“起租日期确认单”，分别确认1#楼塔吊于2013年5月5日，2#楼塔吊于2013年4月23日，3#楼塔吊于2013年4月18日，4#、6#楼塔吊于2013年4月4日，5#楼塔吊于2013年5月1日安装调试并检验完毕，次日起开始正常启用计算租金。上述《起租日期确认单》中，1#、2#、3#楼单上有陈本国签名，4#、6#、5#楼单上有李建杰签名。后双方签订《施工电梯租赁合同》，约定乙方因承建淮北香榭左岸4#、5#、6#楼工程，租赁甲方施工电梯型号SC200/200ALJ3台，租赁费用按月计算，每月每台1.1万元，不足整月按月租金/30*实际天数计算（不含司机工资费用），施工电梯进出场费用为2.2万元/台，租赁费按月计算，每月15日前支付上月设备租赁费用。如因乙方原因工地停工，施工电梯租赁费不受停工影响，应正常支付租赁费，本次租赁结束时，经甲乙双方结算付清全部费用，甲方退场，逾期未支付，乙方按每月该欠款的6%作为违约补偿金，且有权不让该设备出场，租赁费照计算，春节报停20天免收租赁费等内容。金塔公司在合同甲方处加盖公章，并有周红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中铁公司未加盖印章，李建杰在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4#楼、5#楼、6#楼电梯分别于2013年12月2日、2014年3月3日、2013年11月25日安装调试完毕，分别于2013年12月5日、2014年3月4日、2013年11月28日开始计算租金。2013年5月8日，中铁公司在《特种设备安装使用交接表》上签字确认5台塔吊安装完毕，检测合格交付施工单位使用。2014年11月26日，中铁公司向淮北市建委申报安徽省进皖跨区建筑业企业登记备案。2014年11月1日，6#楼塔吊报停，租赁计算至2014年10月31日，1#楼塔吊于2016年10月16日拆除，2#楼塔吊于2018年1月31日拆除，5#楼塔吊于2016年9月27日拆除，5#楼电梯于2016年7月10日拆除，6#楼电梯于2016年7月17日拆除。现有塔吊和电梯各一台未拆除。中铁中基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28日更名为中铁公司。2014年10月27日，国宇公司（甲方）与中铁公司（乙方）签订《淮北市朱东朱西城中村改造项目（香榭•左岸）停工补偿协议》，并约定，由乙方承建的“淮北市朱东朱西城中村改造项目（香榭•左岸）自2014年3月下旬以来，由于甲方原因造成项目未能正常施工，给双方造成较大损失，经双方多次友好协商以后，一致同意按正常程序办理相关手续。甲方承诺2014年11月1日前将去年2#楼因甲方设计变更造成的停工赔偿费用下欠的220万元一次性支付给乙方，2014年11月10日前将去年1#-3#楼下欠的190万元的工程进度款一次性支付给乙方，甲方赔偿2014年3月下旬以来因工地非正常停工给乙方1#、2#、3#楼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800万元（其中内外架占用、塔吊占用等赔偿费用合计150万元），由甲方从800万元赔偿总额中扣除并直接赔偿给内外架施工单位及塔吊租赁公司，若实际费用超出150万元的赔偿金额由甲方与上述单位自行谈判解决，并将最终与上述单位签订的赔偿协议的其中一份交予乙方，确保上述单位不再因此事与乙方计算任何赔偿等内容。2014年12月，国宇公司直接向金塔公司汇款支付20万元，并在附言处注明：代中铁公司付施工电梯塔吊款，另有国宇公司向金塔公司背书交付承兑汇票一张，价值10万元。中铁公司共计向金塔公司支付租赁费用154万元（含以上30万元），余款未能支付，金塔公司遂提起诉讼。 另查明，1.一审法院在审理俞兴江诉中铁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中铁公司委托李建杰作为其委托代理人身份参加诉讼，并出具特别授权委托书，载明李建杰为其公司职工，双方经调解，达成（2014）相民二初字第00807号民事调解书。2.根据金塔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2016）皖0603财保237号民事裁定，冻结中铁公司名下银行存款320万元或查封其价值相当的其他财产，金塔公司为此支付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金塔公司分别与李杰签订《塔吊租赁合同》，与李建杰签订《施工电梯租赁合同》，在《塔吊租赁合同》上加盖“中铁公司睢溪香谢左岸项目部”印章，该印章中“睢”和“谢”均为错别字，该印章真伪在本案中无从判断，但本案查明中铁公司为此项目确实成立了相关项目部，《施工电梯租赁合同》仅有李建杰个人签名，没有加盖公司或其他印章，结合中铁公司与平顶山传承公司、淮北盛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中铁公司提供给劳务分包人劳务作业使用的机具、设备，在2013年5月8日中铁公司亦在《特种设备安装使用交接表》上签字确认5台塔吊安装完毕，检测合格交付施工单位使用以及在2014年10月27日，中铁公司与国宇公司签订《淮北市朱西朱东城中村改造项目（香榭•左岸）停工补偿协议》，约定国宇公司赔偿中铁公司2014年3月下旬以来因工地非正常停工给中铁公司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800万元，其中塔吊占用等由国宇公司从800万元赔偿总额中扣除并直接赔偿给塔吊租赁公司等说明中铁公司为塔吊、电梯实际使用人，李杰、李建杰代表签订合同的行为构成对中铁公司表见代理，其合同权利、义务应当由中铁公司承担。 关于塔吊、电梯租赁费用问题。虽然在租赁合同中约定如塔吊报停因承租方原因造成塔吊等无法拆除，租赁费照常记取。但因国宇公司香榭左岸项目因故长期停工，即使中铁公司未能通知金塔公司拆除，金塔公司亦应及时拆除以防止损失扩大。金塔公司就本租赁合同提起诉讼，说明其已知涉案工程暂时无法复工，并在诉讼期间陆续拆除了大部分塔吊、电梯，故酌定塔吊、电梯计算租赁费用最终截止时间至2016年10月16日。因此，塔吊、电梯租赁费用应计算如下：1号塔吊72万元[(41月+10天-90天)*1.8万元/月+3万元]，2号塔吊72.72万元[(41月+22天-90天)*1.8万元/月+3万元]，3号塔吊73.02万元[(41月+27天-90天)*1.8万元/月+3万元]，4号塔吊35.1万元[(18月+25天-30天)*1.8万元/月+3万元]，5号塔吊71.1万元[(40月+25天-90天)*1.8万元/月+3万元]，4号电梯378032.60元[(34月+11天-60天)*1.1万元/月+2.2万元]，5号电梯320099.80元[(28月+13天-40天)*1.1万元/月-40天]，6号电梯345399.20元[(31月+12天-60天)*1.1万元/月+2.2万元]，以上租赁费用共计4282931.60元，中铁公司已支付154万元，尚欠2742931.60元未付。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双方在租赁合同中约定，逾期交纳租金，每月按年租金的1%以及每月按欠款的6%作为违约金，该违约金的约定明显过高，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2016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付清租金时止，金塔公司要求中铁公司支付72万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中铁中城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淮北金塔塔机基础有限责任公司租赁费2742931.6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72万元。如果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997元，由淮北金塔塔机基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497元，中铁中城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65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中铁中城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铁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中铁公司举证的金塔公司与黄士银签订的《塔吊租赁合同》，虽然合同的抬头处载明的承租方为“黄士银，香榭左岸1、2、3#楼”，但该合同尾部由陈本国在承租方一栏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字，中铁公司举证的金塔公司与李建杰签订的塔吊租赁合同中，李建杰在合同尾部承租方处签字。金塔公司认可上述两份合同真实存在，并提供了合同原件，但金塔公司辩称之所以在与李杰签订的2013年5月2日租赁合同（5台塔吊机）后，又分别签订了上述两份租赁合同（分别为3台、2台塔吊），是因为中铁公司在涉案工程项目实行分片区管理，合同的签订只是为了能够找到具体楼栋的实际施工负责人员。本院认为，在涉案同一租赁关系先后出现三份租赁合同的情况下，真实的租赁关系应结合租赁物的使用、验收、租赁费用的给付等综合判断，中铁公司举证用于证明其并非租赁合同相对人的证明目的与已查明事实不符，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中铁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至于中铁公司举证的本院（2018）皖06民终436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中认定的黄士银在涉案工程中的真实身份与本案中已查明的真实租赁关系不存在直接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必要条件之一。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关于中铁公司应否承担涉案租赁物的租赁费用的问题。因本案中就同一租赁物（5台塔吊）先后出现了三份租赁合同，且合同载明的承租人分别为中铁中基第五工程局公司、黄士银、李建杰，因此本案中对实际承租人的认定要结合租赁物的使用、验收、租赁费用的给付等内容综合判断。本案中，涉案香榭左岸项目是中铁公司承接的工程，中铁公司对该项目工地实际使用了涉案租赁物塔吊的事实并无异议，中铁公司亦在《特种设备安装使用交接表》上签字确认了5台塔吊安装完毕，结合中铁公司与平顶山传承公司、淮北盛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中铁公司提供给劳务分包人劳务作业使用的机具、设备，以及项目停工后，中铁公司与国宇公司签订的《淮北市朱西朱东城中村改造项目（香榭•左岸）停工补偿协议》中约定的国宇公司赔偿中铁公司非正常停工赔偿款中含有塔吊设备的租赁费用等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中铁公司为涉案塔吊的实际使用人，应承担租赁费用并无不当。在涉案电梯的租赁中，李建杰代表承租方中铁公司在涉案《施工电梯租赁合同》上签字，结合李建杰作为中铁公司在涉案项目部工作人员在中铁公司文件上的公示效力，以及李建杰作为中铁公司员工接受中铁公司委托参与民事诉讼的事实，且中铁公司对涉案电梯在其项目工地上实际使用亦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判决中铁公司承担涉案电梯的租赁费用并无不当。对中铁公司上诉所称其并非租赁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租赁费用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关于租赁费用的计算是否过高问题。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塔吊报停因承租方原因造成塔吊无法拆除，租赁费照常记取;因承租方原因工地停工，施工电梯租赁费不受停工影响，应正常支付。2014年10月27日，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国宇公司就工程停工与中铁公司达成了停工补偿协议，即至少在此时，中铁公司对工程的停工已经明确知晓，但其并未通知金塔公司拆除涉案设备，故应对停工期间继续占用涉案设备支付租赁费用。金塔公司虽有权依约继续计算租赁费，但此种状态不能无限持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故，金塔公司负有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依据公平合理原则且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按照报停、拆除的时间分别计算涉案设备租赁费用，并将租赁费用最终计算至2016年10月16日较为妥当，之后扩大的损失由金塔公司自行负担亦符合本案客观实际。对中铁公司主张租赁费用计算过高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997元，由中铁中城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晓光 审判员  范向阳 审判员  李向荣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宋 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