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绿雅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广中路6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09133139364M。 法定代表人：季忠培，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琦、贾咏华，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余杭运发铁艺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东湖街道红旗社区5组白毛墩5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10MA28NTGY23。 法定代表人：戴运发，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姗姗，浙江华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绿雅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绿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余杭运发铁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运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6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3月20日，杭州运发公司作为乙方（承包方），上海绿雅公司作为甲方（分包单位）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确定工程名称为萧山旭辉国悦府景观绿化工程，工程地点为杭州市萧山萧棉路与市心北路，承包方式为材料、制作及安装一体。合同并约定，施工工期为2017年3月15日至2017年8月20日。工程合同签订后乙方进行加工制作，材料进场后付50%工程款，安装完成付40%工程款，验收合格后一月内支付给乙方5%工程款，余款5%予壹年保修期满付清。甲方委派武海岗为常驻现场代表，乙方委派戴运发为本工程项目负责人。合同末尾，甲方由武海岗签字，并加盖上海绿雅园林建设有限公司项目专用章，乙方由戴运发签字，并加盖杭州余杭运发铁艺制品有限公司公章。 2018年2月2日，武海岗在萧山国悦府工程量清单上签字，清单上载明：“工程款总计760400元-已付款250000元=余款510400元。结算余款500000元。余款500000元-2018年2月3日张陈付款320000元=180000元（承诺2018年8月付清）。”。 杭州辰旭置业有限公司与上海绿雅公司签订萧政储出（2015）4号地块（旭辰国悦府）项目大区景观工程施工合同一份，上海绿雅公司与张阳签订园林工程分包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上海绿雅公司将上述合同中的景观工程分包给张阳，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张阳与武海岗签订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张阳将上述合同中的水景结构、挡土墙结构、景墙结构、地面基层及所有景观园建装饰部分分包给武海岗，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 2019年4月18日，杭州运发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上海绿雅公司支付杭州运发公司材料款18000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8年2月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后杭州运发公司当庭变更利息损失诉请的起算时间为2017年8月7日。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争议焦点为杭州运发公司、上海绿雅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上海绿雅公司是否应承担案涉欠付货款。首先，案外人武海岗作为上海绿雅公司代表与杭州运发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并盖有上海绿雅公司项目专用章，杭州运发公司有理由相信武海岗有权代表上海绿雅公司与之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上海绿雅公司对项目专用章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应据该合同确定杭州运发公司、上海绿雅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其次，因武海岗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故其在结算清单上签字的行为杭州运发公司亦有理由相信系代表上海绿雅公司。且上海绿雅公司提交了分包合同，进一步证明案外人武海岗与案涉工程关系密切，杭州运发公司并无理由怀疑其代理权。故在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仍有效。即案外人武海岗的欠款确认行为，应及于被代理人，上海绿雅公司未及时支付材料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杭州运发公司要求上海绿雅公司支付剩余材料款18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另因结算清单载明承诺于2018年8月付清，故将利息损失起算时间调整至2018年9月1日，不合理部分的利息损失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绿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运发公司价款18000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杭州运发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88元，减半收取2094元，由杭州运发公司负担91元，由上海绿雅公司负担2003元。 宣判后，上海绿雅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武海岗有权代表上海绿雅公司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武海岗非上海绿雅公司员工，亦从未获得上海绿雅公司授权，无权代表上海绿雅公司签订合同。上海绿雅公司不认识武海岗也不认识杭州运发公司，不知晓涉案合同关系，亦从未对涉案合同进行追认。武海岗属于无权代理。项目章不同于公章，上海绿雅公司项目章有严格使用范围，从未用于签订合同。且上海绿雅公司未在国悦府项目中使用项目章，本案合同上所盖项目章为虚假。本案合同签订时，杭州运发公司在合同签订时未尽审查义务，未审查武海岗授权委托书、劳动合同、身份证明等任何文件；合同履行中，本案中上海绿雅公司从未向杭州运发公司支付过款项或履行合同义务。杭州运发公司签订合同时，在未审查武海岗授权文件、仅凭一枚无处考证的项目章即认为武海岗有代理权，一审法院不顾合同相对性及表见代理构成要件认定杭州运发公司有理由相信武海岗有权代表上海绿雅公司签订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二、一审法院对上海绿雅公司证据证明效力认定错误。杭州运发公司与案外人张阳签订了承包合同，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张阳与武海岗签订了承包合同，承包方式亦为包工包料，上海绿雅公司无需向杭州运发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上述合同均为真实有效，且已经实际履行。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认定上述承包合同不能证明杭州运发公司无付款义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杭州运发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杭州运发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杭州运发公司与上海绿雅公司于2017年3月20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杭州运发公司提供材料制作及安装一体的施工部分。其后杭州运发公司按期履约完毕，而上海绿雅公司却拖延支付工程尾款180000元至今。一审期间，杭州运发公司提交了《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量清单及个人账户明细》、《现场视频及照片》、《账户交易明细》、《邮件及竣工图纸》，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上海绿雅公司系国悦府绿化园林景观承建单位，而杭州运发公司已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制作及安装了案涉小区的铁艺制品架子。上海绿雅公司也已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仅180000元尾款未支付。上海绿雅公司称不认识案外人武海岗及杭州运发公司的说法是不真实的，上海绿雅公司不但认识杭州运发公司，而且上海绿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还接待过案涉工程的诸多供货商，包括杭州运发公司在内的供货商于2019年1月28日中午至上海绿雅公司与上海绿雅公司法定代表人商谈工程款项问题，至2019年1月29日清晨离开，期间上海绿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亲口承诺让供货商们走法律途径，收到法院传票就履行合同义务。杭州运发公司被上海绿雅公司年事已高的法定代表人诚恳的态度感动了，就与其他供货商们回到了杭州，然后开始走法律程序。结果与上海绿雅公司有关的几个案件判决上海绿雅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后，上海绿雅公司不但没有支付货款，反而采取各种手段拖延还款。关于这个事实，诸多供货商都可以提供证明。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认定案外人武海岗的代理行为有效，其欠款确认行为应及于被代理人，上海绿雅公司未及时支付材料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正确，案外人武海岗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在建设工程案件中，供货商处于底层的弱势群体，为维护自身权益，供货商要求供货前先签订合同，而且为了避免货款追讨不回来，会要求与公司签订合同，武海岗作为上海绿雅公司的代理人与杭州运发公司签订了合同，盖有上海绿雅公司的项目章。合同签订后，杭州运发公司就开始按时按需供货，对于文化程度不高的供货商们而言，盖章合同就生效了，其他供货商也在供货，合同盖的章也都是一样的。且在一审中，通过上海绿雅公司提供的证据，也足以证明案外人武海岗与上海绿雅公司具有密切的关系，杭州运发公司有理由相信，武海岗具有代理权，至于上海绿雅公司称合同项目章系假章一事，在一审中被上海绿雅公司就提出过，但直至开庭审理也没提出实质证据，另外，项目章真假的问题系上海绿雅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杭州运发公司无关，毕竟私刻印章是违法犯罪行为，正常人不可能这么做。杭州运发公司按照正常逻辑有理由相信案外人武海岗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杭州运发公司主观上是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武海岗有代理权。在合同交易当时，杭州运发公司是相信案外人武海岗具备代理权的，至2019年1月28日，诸多供货商亲自去上海绿雅公司追讨工程款时，供货商们都相信武海岗就是上海绿雅公司的代理人。 三、杭州运发公司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上海绿雅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产生的风险不应由杭州运发公司来承担。案涉货款70余万元，经过上海绿雅公司的代表人支付了部分款项，仅剩180000元未支付。杭州运发公司有理由相信上述付款义务系上海绿雅公司在履行合同义务。至于杭州运发公司所称的承包合同问题，与上述的印章及代表人问题一样，系上海绿雅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本案及杭州运发公司无关，杭州运发公司无从知晓，亦无法对此进行实质审查。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工程施工合同》落款处盖有上海绿雅公司项目专用章，并由武海岗代表上海绿雅公司签字确认。经查明，杭州辰旭置业有限公司与上海绿雅公司就旭辰国悦府项目大区景观工程签订施工合同，上海绿雅公司与张阳签订分包合同，将前述合同中景观工程分包给张阳。后张阳与武海岗签订施工合同，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武海岗。因此，结合武海岗持有上海绿雅公司的项目专用章，且所涉工程项目系由上海绿雅公司承接的事实，杭州运发公司有理由相信武海岗系代表上海绿雅公司与其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并进行结算，上海绿雅公司应当受此约束。另外，上海绿雅公司称案涉《工程施工合同》中加盖的项目专用章系武海岗伪造，但该事实并不影响本案中武海岗可以构成表见代理，故上海绿雅公司仍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综上所述，杭州运发公司依据《工程施工合同》及武海岗出具的结算单，向上海绿雅公司主张款项，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上海绿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6元，由上海绿雅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上海绿雅园林建设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188元，应退1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盛 峰 审判员 胡 宇 审判员 金瑞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朱创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