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0民终33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6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印宁，江苏铭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正娟，江苏铭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褚某，女，197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高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云和，江苏同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某，女，1970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高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拓华，男，194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高邮市，系王某之父。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褚某、原审第三人王某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8）苏1012民初6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撤销2017年5月10日签订的《三方协议》及2017年7月7日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并返还已给付的120万元。事实与理由：1.褚某委托李某理财，截止2015年6月15日，李某告知王某通知褚某其股票资产已达到282万元，可以全部取走，但其未取走。2015年下半年发生股灾后，其资产亏损至171.5万元，为此，褚某到王某单位闹事，应王某要求，李某于2017年6月28日平仓，平仓时账户内实际本金从887.3万元跌到761万元。李某曾经承诺，确保褚某的股本不受亏损，李某通过拆借先后向其支付196万元，本金只差4万元。褚某要求220万元收益回报，不合情理，也无法律依据，遭到李某的拒绝。2.2017年4月28日，褚某多次跟踪李某，干扰李某的正常工作生活，并进行威胁恐吓。2017年5月9日前褚某连续4天到王某单位静坐，并以揭发其个人隐私对其恐吓和施压，5月9日又挟持王某到华泰证券，企图强行迫使王某卖出股权划走账户中的432万元，5月9日晚又胁迫王某前往北京欲到李某家闹事，李某为此担心该纠缠影响家庭关系和个人名誉，在王某的劝说下，同意按照2分利计算，以60万元了结此事。但褚某继续闹事，威胁说要在李某家中跳楼，当时王某害怕事情闹大，要求李某继续让步，后李某同意给120万元，达成三方协议。3.李某起草了三方协议后褚某却不签字，后王某被逼无奈又无中生有的写下了100万元的欠条。2017年6月14日，褚某与其前夫到王某单位，以要钱为由在大庭广众下殴打王某。2017年6月16日，王某不堪殴打恐吓，精神几乎崩溃，李某无奈通过潘松林向褚某支付100万元，赎回王某出具的欠条。4.2017年7月1日，褚某又纠结其兄和前夫闯入李某家中索要160万元，并进行人身攻击，7月3日，褚某仍威胁要到李某开办的幼儿园闹事，7月7日，在北京派出所，褚某的前婆母以撞墙寻死相要挟，派出所民警为平息事态，担心出了人命不好收拾，在以上威胁下，李某又与褚某签订还款协议。5.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胁迫行为发生在三方协议签订之后与事实不符，认定2017年6月15日至2017年6月19日期间，褚某与王某、褚某与李某曾通过微信沟通还款事宜与事实不符，微信内容有很多辱骂、恐吓等威胁性语言。认定曾与案外人周保华商谈三方协议及欠条事宜与事实不符。一审中，李某提交了相关视频及照片，一审未予以阐述。李某当时基于怕影响家人与朋友的正常生活，影响股票账户资金安全的考量，签订三方协议，该协议的签订是非正常的。6.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无人申请的情况下，于2019年4月19日主动找王某做笔录，而原高邮法院法官对同一事实已经做过笔录，并且在第一次开庭时双方都认可，一审法院重新取证，实际上系排除王某原来指认褚某要跳楼的说法，进而排除了有利李某的胁迫证据，从而达到判决驳回李某诉讼请求的目的，违法且倾向性明显。7.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对褚某的暴力手段予以回避，判决理由与褚某的答辩内容完全一致，对李某的理由基本不予采信，对李某主张的“因系委托理财合同因而无效”的理由未表述。8.一审对胁迫的概念运用不当，只要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内心感受到威胁即可认定。9.褚某的前夫陈祥与本案无关，集结三人以上暴力讨债明显构成黑势力。一审选择回避和省略，明确系为了保护陈祥。10.褚某的胁迫行为是一个整体的行为，案涉协议都是在被迫的状态下签订，且该协议显失公平。褚某辩称，案涉三方协议和还款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的情形，协议合法有效。还款协议系双方在北京奥运村派出所并经该所警官调解之下所签，且李某自行找其朋友徐华武到场为其提供保证担保，同时李某在签订还款协议次日即主动履行支付10万元，在还款协议以及三方协议签订直至褚某起诉，在此期间，李某从未采取相应措施包括报警等方式主张签上述协议时受到褚某胁迫，一审中李某提供的证据均发生在案涉三方协议签订之后，该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因索要欠款发生争执，并不能证明李某签订协议时受到胁迫。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某辩称，三方协议是在协商还款过程中协商而产生的，褚某当时是要求220万，李某的本意是给60万，褚某不认可，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解决纠纷，李某主动提出看在王某的面子上再给60万，李某起草三方协议时限制王某不能动用账户的理赔资金，几经协商没有达成协议，王某帮助褚某要钱。后来褚某又要100万，李某不表态，褚某不让王某回高邮，王某没有办法就代李某打了100万欠条，她与褚某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是迫于无奈才打了欠条，褚某拿了欠条才在三方协议上签字。三方协议是无效的，李某的本意是给120万，如果褚某接受了就谈成了。希望本案能够调解。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李某与褚某及王某三方于2017年5月10日签订的三方协议及2017年7月7日签订的100万元的欠条，后当庭将100万元的欠条变更为110万元的还款协议；2.返还已付的120万元；3.褚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某、褚某及王某系朋友关系。2014年10月9日，褚某将70万元汇入李某账户，委托其炒股，由第三人王某提供股票账户，账户密码由李某设定并保管。褚某分别于2015年3月23日将30万元、2015年4月29日将100万元汇入王某持有的与股票账户关联的银行卡中，由李某操作划入股票账户。上述款项合计200万元系褚某投入、由李某进行炒股。截止2015年6月15日，上述资金在其股票账户的资产达到282万元，褚某并未取走。2015年下半年，褚某因资金周转需要，要求将股票账户内的资金取出，后李某于2015年9月18日给付褚某110万元、2017年1月7日给付褚某16万元、2017年3月22日给付褚某30万元、2017年4月26日给付褚某40万元，合计196万元。2017年4月28日以后，褚某提出在已收回196万元本金的基础上，要求李某再给付220万元作为收益回报，李某并未同意。2017年5月10日，褚某及王某前往北京与李某进行结算后签订三方协议，甲方为李某，乙方为褚某，丙方为王某。协议约定“甲、乙、丙三方与2017年5月10日在北京钱忠明办公室，就甲乙两方资金往来、资金回报等事项，进行了深入沟通，大家本着尊重事实、合理回报、相互理解的原则，达成如下一致意见：一、甲方收到乙方的资金为2014年10月9日70万，甲方认可乙方与2015年3月23日及2015年4月29日分别汇入丙方30万和100万。截止2015年6月15日，甲方通过丙方账户实现资产增值，包含本金共计282万元。二、乙方收到甲方的资金共计196万元（2015年9月18日汇入的110万元、2017年1月7日16万元、3月22日30万元、4月26日40万元）。三、甲方于2016年3月10日收到乙方汇入的100万元，甲方于2016年6月21日还乙方100万元。四、甲乙丙三方同意按年收益20%计算固定回报，则甲方负责向乙方支付60万元资金利息。乙方从此保证不再向甲方和丙方提出任何要求，且与甲方、丙方的股票交易没有任何关联。五、鉴于丙方出面，乙方存在自身的资金困难，甲方同意增加支付乙方60万元。六、综上所述：①甲方向乙方支付120万元（壹佰贰拾万元整），于2017年6月30前分期支付。②丙方承诺在华泰证券账户内的资产全部属于甲方，未经甲方授权认可，丙方不得擅自处理、操作，否则一切责任由丙方承担，丙方绝对保证甲方在其账户内的资金安全。③乙方保证不再与丙方发生任何纠缠，也不向甲方提出任何诉求，股市与乙方没有任何关联。如果乙方以任何形式与甲方、丙方提出任何要求都属无理行为，自行承担全部责任。七、以丙方名义在华泰证券内的账户（17×××91）原始资金为887.3万元，由甲方全权管理，丙方不承担任何风险，也不享受任何收益。风险和收益全部由甲方独立承担。八、乙方承诺，遵守本协议内容，如一方违约，违约方赔偿守约方60万元（陆拾万元整），如乙方违约，则乙方退还甲方支付的120万元（壹佰贰拾万元整）”。同日，王某向褚某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褚某壹佰万元整，2017年7月31日前”。2017年5月19日晚，李某通过电话方式分别向高邮市珠湖派出所、蝶园派出所报警，告知在其经营的御马头饭店发生一起纠纷。2017年5月24日，李某给付褚某10万元。2017年6月15日至19日期间，褚某与王某（微信名暴风骤雨）、褚某（其前夫陈祥曾实际使用该微信号）与李某曾通过微信沟通还款事宜。2017年5月2日，李某、褚某及案外人周保华曾商谈三方协议及欠条一事。2017年6月16日，李某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汇入案外人潘松林中国工商银行账户100万元，同日，潘松林委托其单位会计陈慧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汇入褚某账户100万元。2017年6月17日，潘松林出具汇款支付说明一份，载明2017年6月16日收到李某汇款100万元，并于当日下午17时许从其工行收款账户汇到褚某工行账户（卡号为53×××90），该笔款项由其代李某向褚某支付，其与李某之间没有任何债权债务，与褚某之间只有债权没有债务。同时褚某将王某出具的100万元欠条通过潘松林交给李某。2017年7月1日-7月7日期间，褚某及其哥哥、陈祥、陈祥母亲等人曾到李某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仰山路4号院的家中索要欠款。2017年7月7日，李某、褚某在北京市朝阳区奥运会派出所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协议约定2017年7月8日李某支付褚某10万元人民币，2017年7月11日李某支付褚某50万元人民币，2017年7月30日前再支付褚某50万元人民币，三笔共计110万元，褚某不可做任何危害李某及其朋友的名誉等行为，担保人徐华武在协议上签字。2017年7月8日，李某给付褚某10万元。2017年7月12日-14日期间，褚某、陈祥、陶孝珍、佘桂英到御码头饭店闹事，要求李某还钱，后褚某于2017年10月12日被高邮市公安局处以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邮公（蝶）行罚决字（2017）609号】。2017年11月6日，褚某再次闹事，于2018年1月30日被高邮市公安局处以行政拘留三日的行政处罚【邮公（蝶）行罚决字（2018）72号】。另查明，2017年7月24日，褚某向高邮市人民法院起诉李某及徐华武，要求李某立即偿还欠款100万元及违约金60万元，徐华武对其中10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高邮市人民法院立案后【（2017）苏1084民初4313号】于2018年2月1日组织各方听证。2018年5月9日，李某将本案立案材料通过邮政EMS邮寄，高邮市人民法院于5月10日签收后于5月14日立案【（2018）苏1084民初3156号】。同时李某于2018年5月10日通过江苏诉讼服务网进行网上立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李某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是否届满；2.案涉三方协议及还款协议是否存在法定撤销情形，李某要求返还已付的120万元能否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1，李某行使撤销权时除斥期间尚未届满。理由是，案涉三方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5月10日，还款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7月7日。李某认为其受胁迫签订上述协议，故协议签订之日即李某知道撤销事由之日。庭审中，一审法院当庭致电邮政EMS客服，查询到李某向高邮法院邮寄案涉纠纷立案材料的快递单号，确认寄出时间为2018年5月9日，由北京安定门区北苑营业部揽收，签收时间为5月10日。法律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本案中，李某向法院邮寄立案材料就是其行使撤销权的具体行为，距协议签订之日未超过一年，故李某行使撤销权时除斥期间尚未届满。关于争议焦点2，三方协议及还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定撤销情形，不应返还已付的120万元。理由是，本案中，李某行使撤销权系认为案涉两份协议是受胁迫签订。从李某提供的证据显示，其所认为的受到语言及行为上的“胁迫”均发生在2017年5月10日即三方协议签订之后，在三方协议签订之前李某从未报警或采取其他相关措施以避免被胁迫，且证据中显示的“胁迫”实际是双方因还款事宜发生的争执。第三人王某亦证实三方协议由李某亲自书写，签订之前虽然李某、褚某存在争吵，但并无打斗。签订三方协议后，李某于2017年5月24日自愿给付褚某10万元，李某已经实际开始履行该三方协议的约定。2017年7月7日的还款协议，是经派出所民警调解并有担保人的情况下签订。次日李某即按照还款协议的约定自愿给付褚某10万元，李某以其付款行为认可了该份还款协议。综上所述，李某主张案涉两份协议系受胁迫签订的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合同，因缺乏证据，不予支持；李某要求褚某返还已付120万元，于法无据，亦不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李某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另查明，2017年7月7日，李某、褚某在北京市朝阳区奥运会派出所签订还款协议一份，该协议内容系该派出所协警或警官所打印。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三方协议及还款协议是否存在法定撤销情形，李某要求返还已付的120万元能否得到支持。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三方协议及还款协议存在法定撤销情形，李某要求返还已付的120万元不能得到支持，理由如下：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李某主张案涉三方协议及还款协议为被胁迫形成，虽李某与褚某在协议签订前有争吵，签订后有冲突，但结合王某的答辩意见：“褚某当时是要求220万，李某的本意是给60万，褚某不认可，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解决纠纷，李某主动提出看在王某的面子上再给60万，李某的本意是给120万”。以及针对三方协议履行达成的还款协议，是经派出所民警调解的情况下签订的事实，李某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排除合理怀疑，不足以证明案涉协议系胁迫而违反其真实意思表示形成。至于2017年5月10日王某出具的100万元欠条是否合法有效，非本案审理范围。2.李某主张案涉三方协议显失公平，显失公平制度具有以下构成要件：（1）客观要件，即在客观上当事人之间的利益不平衡。根据显失公平的合同，一方当事人承担更多的义务而享受极少的权利或者在经济利益上遭受重大损失，而另一方则以较少的代价获得了极大的利益，这种不平衡违反了等价公平原则，也违反了当事人的自主自愿。（2）主观要件，即一方当事人故意利用其优势或者另一方当事人的草率、无经验等订立了合同。本案中，褚某并不存在优势地位，李某也非草率、无经验，案涉合同是对双方委托炒股的结算，且之后也部分履行，李某主张显失公平，依法不予支持。对于李某上诉提及一审法院程序问题，本院认为，基于案件审理需要法院可自行决定调查相关的内容，李某据此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并无相关依据，对于李某上诉状提及的与本案无涉的其他事宜，本院依法不予理涉。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李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莉莉审判员  苏岐华审判员  袁海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周媛媛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