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4民终28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衡阳德义隆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南路29号11楼。法定代表人：胡淆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湖南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衡阳俊捷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南华大学机械工程学院内。法定代表人：王一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明，湖南天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衡阳德义隆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义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衡阳俊捷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捷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8）湘0408民初1222、1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义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被上诉人俊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一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义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8）湘0408民初1222号、1488号民事判决书的所有判决内容；2、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640655.23元的机械产品货物（清单附一审案卷）；4、请求判决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合同虽约定了加工单价按加工通知单执行，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际并未按照该合同履行。根据双方一审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审提问，可以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加工费单价实际采取的是双方协商的价格，而并非以上诉人的加工通知单确定，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双方协商的加工费价格提供加工费发票与上诉人进行结算。2、被上诉主张上诉人拖欠加工费，但仅提供了其自己制作的加工费单价表，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要求，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审计报告中包括委托加工送货单以及被上诉人自己制作的加工费结算单，其中部分送货单的签字人并非德义隆公司指定的收货人，也不是公司员工，且部分送货单明显经过修改伪造，缺乏真实性；加工费结算单是由被上诉人单方制作，并未经过德义隆公司认可，不能作为审计依据。审计报告的审计方式亦存在问题，报告中以口供记录否定被上诉人已收取上诉人的款项108110元以及114097元为加工费的事实，违背程序及规定，该口供记录上诉人从来没有见过，推测是由被上诉人一方陈述，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未有过采购合同关系，没有工资和差旅费的发生。审计报告中缺乏本案最重要的证据加工委托合同，该审计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4、上诉人提供了收货单以及相关裁判文书，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因加工费纠纷擅自扣留上诉人委托其加工的产品，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的事实，且被上诉人在庭审时也承认了产品是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收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证据不予采信，违背了法律和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由其单方制作的无效证据，系适用法律错误；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加工费单价，一审法院未依法鉴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在本院开庭审理后五天，即2019年11月18日，上诉人向本院送达“变更上诉请求申请书”，请求将其上诉请求第三项变更为“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640655.23元。”俊捷公司辩称，一、案涉《产品委外加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协议第一条规定“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为其加工产品，加工数量及单价按上诉人下达的加工通知单执行”，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签订的该协议约定内容，认为能够确认加工单价实由德义隆公司决定，该事实认定正确。二、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拖欠加工费，被上诉人就双方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而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应当对相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上诉人未履行其举证责任，而持消极态度，故一审法院认定俊捷公司提供的加工单价单具有高度盖然性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三、审计报告所依据的数据材料在签订过程中，一审法院组织了双方进行质证，鉴定机构依据法院质证的证据材料进行审计符合法律规定。送货单签字人员李小华系上诉人公司股东（企业信息可查询），左建华系上诉人允许衡阳天进粉末涂装有限公司派人以其公司名义从被上诉人处提货（一审已提交相关证明），并且在审理期间上诉人放弃对送货单真实性的鉴定权利（见一审质证笔录）。因此上诉人对此提出的异议不成立，会计事务所依据相关资料进行审计也符合法律规定。结算单中的加工费结算单价及加工费金额手写部分系被答辩人财务人员胡某确认后亲笔所写，从纸张新旧程度也可反应结算单真实客观，可以作为审计依据。审计报告中提到的口供记录实则是质证笔录（庭审中会计师事务所欧阳丽娟出庭接受被答辩人质问时已解释为质证笔录），笔录上载明是由德义隆公司与南华大学签订的合同，事实上是俊捷公司委托德义隆公司与南华大学签订的合同。2012年6月15日德义隆公司向俊捷公司转账108110元，会计师事务所据此笔录将该款项区分并无过错，且根据银行转账流水及质证笔录可以反映114097元是王一俊的应得工资及差旅、物流费用而不是加工费，因此审计报告的审计方式没有问题，符合法律规定。最后，上诉人认为审计报告中缺乏加工委托合同，不是事实。法院在委托鉴定前已组织双方提交鉴定资料并进行质证，且法院在委托鉴定事项时已向鉴定机构明确了对俊捷公司及德义隆公司双方2009年至2016年12月的委托加工合同履行的总数量、总金额及已付、应付加工费的结算进行专项审计，因此审计报告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四、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均有异议，并非如上诉人所称承认相关事实，上诉人提供的雁峰区人民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并未认定俊捷公司未向德义隆公司交付产品造成德义隆公司损失的事实，且所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实被上诉人留置上诉人委托加工产品的事实。根据《产品委外加工协议》第11条之规定，产品由上诉人自提、自运，因此，被上诉人不存在扣留产品的事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俊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德义隆公司支付俊捷公司加工费612712元（自2009年1月20日至2014年8月）；2、判令德义隆公司按年利率2.1%支付俊捷公司利息41817.59元；3、本案诉讼费由德义隆公司承担。德义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俊捷公司赔偿给德义隆公司640655.23元；2、俊捷公司承担本反诉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00年起，俊捷公司为德义隆公司提供工矿产品加工业务。2010年7月，俊捷公司与德义隆公司签订《产品委外加工协议》，该协议约定：德义隆公司委托俊捷公司为其来料加工产品，加工数量与单价按德义隆下达的加工通知单执行。俊捷公司每领走一批毛坯，均须在通知单上签字（加工单价见附表）；加工产品每月结算一次，俊捷公司凭有效结算单、6%增值税发票，由德义隆公司安排资金；交货方式为德义隆公司自提、自运；加工协议有效期自2010年7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等内容。之后，德义隆公司未按协议约定的条款向俊捷公司提供加工通知单，双方实际系按交易习惯履行协议。另查明，2019年3月28日，湖南良才联合会计师事务所针对俊捷公司与德义隆公司加工结算费用作出湘良才审字（2019）第174号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结论为：2009年1月20日至2014年8月加工费的应收款为1374612元，实收账款为761900元，欠收账款为612712元；业务款即上述《政府采购合同》款为实收108110元；工资实收89000元；差旅及物流费实收25097元。俊捷公司为此次审计已垫付审计费1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俊捷公司与德义隆公司签订《产品委外加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该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本案本诉中俊捷公司要求德义隆公司支付加工费612712元的问题。本案经专项审计，德义隆公司在2009年1月20日至2014年8月期间尚欠俊捷公司加工费612712元，德义隆公司对该审计报告所依据的单价有异议，认为审计报告所依据的单价系俊捷公司单方提供，未经德义隆公司确认，不属实。另审计报告中的业务款108110元系加工款。该院认为，首先，俊捷公司对与德义隆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及德义隆公司欠付加工费的主张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其次，涉案《产品委外加工协议》约定“俊捷公司的加工数量与单价按德义隆公司下达的加工通知单执行”的内容，能够确定加工单价实际由德义隆公司决定和掌握。最后，俊捷公司与德义隆公司双方自2000年起长期交易及滚动支付货款，能够推定双方在长期交易中对加工单价已达成共识及形成交易习惯。但在本案审计过程中，仅俊捷公司向该院提供加工单价的相关证据，德义隆公司对加工单价未提供证据。且审计机构说明，涉案加工行业并无市场价格作为参考结算依据。综上，在德义隆公司不认可俊捷公司加工单价的情况下，应就加工单价的相关事实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但其对该关键证据持消极举证态度，故该院确认俊捷公司提供的加工单价具有高度盖然性，审计报告确认的加工单价更符合本案客观事实，该院采信该审计报告确认的加工单价为本案双方结算的标价依据。关于审计报告中单列的业务款108110元，该笔金额在德义隆公司支付给俊捷公司时，支付凭证上标明为“加工费”，俊捷公司认为该金额实际系其以德义隆公司的名义与案外人签订的采购合同，在履行了相关合同义务后的所得款项，但俊捷公司向鉴定机构出具的相关鉴定材料不能证明该部分事实，故该院依据现有法律事实认定该笔费用为加工费。据此，德义隆公司尚欠俊捷公司的加工费为504602元（612712元－108110元）。关于俊捷公司诉请德义隆公司支付利息41817.59元，涉案协议并未约定逾期支付加工费的违约责任，且涉案加工产品不能对应已付款项，无法得出每笔加工业务的逾期日期，故俊捷公司该项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反诉中德义隆公司请求判令俊捷公司赔偿价值640655.23元的产品的问题。湖南良才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已对俊捷公司与德义隆公司2009年至2016年12月业务往来的总数量、总金额进行专项审计，证明双方交易中不包含德义隆公司诉称的640655.23元的加工产品；且德义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俊捷公司留置德义隆公司委托加工产品的事实，故德义隆公司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俊捷公司依约履行了加工并交付委托加工产品义务，而德义隆公司未依约支付加工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本案的违约责任。故俊捷公司诉请判令德义隆公司支付加工费504602元，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另因德义隆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本次审计，故俊捷公司垫付的审计费18000元应由德义隆公司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衡阳德义隆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衡阳俊捷机械有限公司加工费504602元、审计费18000元，共计522602元；二、驳回衡阳俊捷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三、驳回衡阳德义隆实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1034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104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18469元；由衡阳俊捷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826元，衡阳德义隆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6643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据即加工价格表，拟证明涉案承担加工零件的价格；被上诉人提交一份证据即2009年元月12日的结算单，拟证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一俊与上诉人公司财务人员胡某对2009年1月2日之前的加工费已结算清楚，双方之间的结算习惯是由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一俊与上诉人的财务人员胡某结算。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无原件，亦无俊捷公司的盖章签字确认，加工材料的规格不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结算单上看不出原来结算的数额和单价，且有添加痕迹。被上诉人同时还向本院申请证人胡某出庭作证。经本院电话联系胡某，胡某以其现在外地生活不便回衡为由拒绝到庭。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加工价格表系单方制作，被上诉人提交的2009年结算单无其他相关证据可以佐证系俊捷公司与德义隆公司的结算单据，对上述证据本院依法不予认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审计报告确认的加工单价及数量是否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被上诉人已收取的114097元是否应作为加工费予以扣减。具体评析如下：关于案涉审计报告确认的加工单价及数量是否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问题。该案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有资质的审计机构对俊捷公司及德义隆公司双方2009年至2016年12月期间的委托加工合同履行的总数量、总金额及已付、应付加工费的结算进行专项审计。选定的审计机构湖南良才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依法启动审计程序，审计所依据的书面数据资料均依法由法院组织质证，审计意见依法经庭审质证，该所注册会计师欧阳丽娟亦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而上诉人德义隆公司在对俊捷公司提供的加工单价有异议的情形下，未能及时提供反驳证据，在对俊捷公司提供的提货单、证明提出异议的情形下，明确放弃对提货真实性申请鉴定的权利，在对审计意见有异议的情形下，亦未依法申请补充审定、重新质证、补充质证，更未申请重新审计。结合本案当事人双方自2000年起即发生业务往来，德义隆公司提供其与案外人南阳市南峰铸造厂的业务往来既有送货单也有对账单等事实来看，正常经营中的德义隆公司不能及时提供相关结算凭证，与常理相悖。故德义隆公司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一审法院对审计意见中的加工单价、加工数量及金额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俊捷公司已收取的114097元是否应作为加工费予以扣减的问题。德义隆公司认为审计机构仅凭俊捷公司一方陈述即认定有工资及差旅费发生是错误的。经查，德义隆公司的付款凭证中，如2003年9月3日、11月7日、12月8日的付款交易明细的摘要中即明确了所付款项为工资，加之付款时间、付款金额及付款同时有交易明细的个人多为德义隆公司员工等，德义隆公司否认其与俊捷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一俊之间无工资、差旅费开支，显与事实不符。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同时，上诉人德义隆公司于二审庭审后方递交变更上诉请求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上诉人关于请求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价值640655.23元的机械产品货物的请求，已超出其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本案二审不予审查。上诉人可另行起诉主张其权利。综上所述，衡阳德义隆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49元，由上诉人衡阳德义隆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齐国安审 判 员 罗 源审 判 员 陈 慧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邓 薇书 记 员 肖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