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43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贵之鲜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修文县古堡乡红焰村。法定代表人：谭世超，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好一多乳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修文县扎佐镇好一多路1号。法定代表人：张琴，该公司经理。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浏，贵州朝华明鑫律所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博伊斯特牧业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云龙区黄长路长山村委会综合楼6-108室。法定代表人：刘宇航，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江苏永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贵之鲜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之鲜公司）、贵州好一多乳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一多公司）与徐州博伊斯特牧业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伊斯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3民初2783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贵之鲜公司及好一多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浏，被上诉人博伊斯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宇航、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之鲜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3民初278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为由，认定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符合双方约定；并以此不采纳上诉人主张产品质量问题的抗辩意见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形成完整的货物买卖合同，对检验期间未明确约定，如何判断检验异议的合理期间是本案诉争焦点之一。上诉人提出的产品质量异议为：供货方提供产品不符合产品产地要求。通过双方认可的传真报价单可以明确看出，上诉人对所需购买的29类货物有着严格的原产地要求——其中22件货物原产地应当是美国、新加坡、新西兰、英国。然而，被上诉人所发货物没有相应的产地证明及入关清单等进口产品资质，经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至今也未补齐相关资质手续。作为一家不从事进出口贸易的乳品公司，上诉人在检验产品产地上具有很高的难度及先天劣势，甚至可以说是除了等着被上诉人自我证明外别无他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本案的“检验异议合理期间”应当是《合同法》规定的两年最长期间，否则就是对上诉人乙方的苛责。据此，一审法院所作合理期间内未提出质量异议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以此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二、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货物，是否符合合同中对原产地的约定是本案诉争焦点。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程序，明确提出鉴定申请后，无端拒绝，侵害了上诉人的实体权利，更侵害了上诉人的程序权利，依法应当纠正。2018年12月26日，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书面申请，要求对被上诉人所供货物进行鉴定，确认产地是否符合双方约定。而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并随之作出不利上诉人之判决是违法的，应当被发回重审。三、上诉人作为乳品企业，对生产设备的高度要求源自乳品的特殊性，源自企业的社会责任心。生产设备及配件是否满足原产地约定条件不仅仅是产品质量瑕疵问题，而应是影响企业死生和消费者身体健康的重大问题。一审法院完全漠视乳品行业的特殊性，以普通货物合同产品瑕疵检验的方式判断本案货物产品质量，无疑是武断而不负责任的。二审法院应当充分考虑行业特征，为坚守产品质量及合同约定的守信者撑腰，而非支持以次充好，以假乱真的失信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好一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3民初278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能充分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贵之鲜公司为由，判决上诉人对贵之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除去少数的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外，举证责任应在主张观点一方。本案中，上诉人作为贵之鲜公司的股东，其财产是否与贵之鲜公司混同，被上诉人作为主张该观点一方并未举证说明。而在《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里，本案又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况，在被上诉人初步证明上诉人与贵之鲜公司财产混同的前提下，上诉人不用自我证明财产的独立性。一审法院混淆了证明责任的先后顺序，在无法律依据的前提下，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贵之鲜公司财产混同，并以此为据，引用《公司法》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另外，上诉人与贵之鲜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贵之鲜公司独立经营独自核算。一审法院审理中也未向贵之鲜公司核实过任何其经营或财产是否独立的情况。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博伊斯特公司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在买卖合同中未约定产品的检验期间，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合理期限内通知买受人，买受人在合理的期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的规定。贵之鲜公司作为专业的牧业企业，应当及时检验。根据其从业人员具有的专业知识及经验，在收到涉案产品时，依据产品标识及附随的单证，可以及时判断产品是否符合合同的约定，如不符合合同约定，应及时通知被上诉人，但贵之鲜公司自2017年的10月、11月收到涉案产品后，直至被上诉人于2018年5月向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前，其都未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特别是被上诉人多次催要货款时上诉人均未对质量问题提出异议。一审据此认为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符合约定，并判令二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无不当，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博伊斯特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贵之鲜公司、好一多公司连带支付货款338495.60元及利息（以338495.6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1月25日起算至实际全额偿付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7年10月，博伊斯特公司与贵之鲜公司约定，由贵之鲜公司向博伊斯特公司购买涉案产品。博伊斯特公司依照双方约定于2017年11月10日通过徐黔物流有限公司办理托运，向贵之鲜公司提供了约定的全部货物，共计价值338495.60元，同时向该公司开具了全额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但贵之鲜公司收货后以各种理由拒不支付货款。贵之鲜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好一多公司为其股东，故上述货款应由两公司连带清偿，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审理后认定以下事实：贵之鲜公司因自身需要向博伊斯特公司订购涉案产品。2017年10月11日，博伊斯特公司通过传真形式向贵之鲜公司传真报价单两张。其中贵之鲜牧业古堡基地报价单载有内容：自博伊斯特公司，至贵之鲜公司，收件人赵毅，主题贵之鲜牧业古堡基地报价，报价单列明产品编号、产品名称、数量、单价、原产地等信息，总计报价213737元。报价单载明以上价格已含17%增值税和到各基地的运费，收到全部货款后，到牧场现场指导安装调试，并提供相关技术支持和服务。其中贵之鲜牧业六桶基地报价单载有内容：自博伊斯特公司，至贵之鲜公司，收件人赵毅，主题贵之鲜牧业六桶基地报价，报价单同样载明产品编号、产品名称、数量、单价、原产地等信息，总计报价144393.40元。博伊斯特公司和贵之鲜公司先后在上述报价单上盖章确认上述交易内容和结算标准，贵之鲜公司签章处有赵毅签名字样。上述报价单涉及供货内容为橡胶鸭嘴型排污阀、透明奶管、硅胶管、电机变频风扇等等产品。2017年11月10日，博伊斯特公司通过徐黔物流有限公司办理货物托运，将上述报价单内的货物托运至修文县，发货人为刘宇航，收货人为黄鑫，运费1000元。2018年1月1日，博伊斯特公司为贵之鲜公司开具四张增值税发票，两张报价单总额扣除贵之鲜公司退还的15盒橡胶脉动短管（单价1309元/盒）后，开票金额共计为338495.6元。贵之鲜公司收货后，未足额支付上述货款。博伊斯特公司于2018年3月5日向贵之鲜公司寄送书面催款通知，贵之鲜公司仍未支付货款，也未作出任何书面回复。另查明，贵之鲜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好一多公司。好一多公司系股份有限公司，股东为张琴、赵毅等人。再查明，博伊斯特公司提供的与贵之鲜牧业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赵毅（该人同时系好一多公司的股东之一）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该业务系赵毅和博伊斯特公司接洽联系相关事宜，双方在业务往来中曾就收货人（黄鑫）、收货人联系电话、开票资料等进行沟通确认。2017年12月16日，赵毅在微信中称“配件已收到，你什么时候到牧场来，另外还要购买其他配件”。2017年12月29日，博伊斯特公司就收取上述货款问题与赵毅联系，赵毅在微信中称“放假了，上班就给你汇”，博伊斯特公司在2018年1月1日微信回复“我发票今天开出去寄走了”，赵毅回复“橡胶脉动短管只开五盒，退了十五盒”，博伊斯特公司回复“我知道”。一审法院认为：博伊斯特公司和贵之鲜公司间存在买卖关系，博伊斯特公司向贵之鲜公司发送报价单，贵之鲜公司及其工作人员在报价单上签章、签字行为，系合同当事人双方对交易标的物、交易价格等交易信息达成的合意，博伊斯特公司向贵之鲜公司交付约定货物后，贵之鲜公司应当及时足额给付货款。结合贵之鲜公司提供的托运单及与贵之鲜公司工作人员赵毅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证实该贵之鲜公司收到了博伊斯特公司提供的涉案货物，且赵毅在博伊斯特公司微信中催要货款及表示要开具发票时，其并未提出货物的质量、数量或原产地的异议，仅是提出“橡胶脉动短管只开五盒，退了十五盒”，并承诺“放假了，上班就给你汇”货款。并且，在博伊斯特公司向贵之鲜公司发出书面催款单时，贵之鲜公司也未作出任何书面回应，如果确对该货物数量或质量有任何异议，此时提出书面异议岂不正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出卖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通知出卖人。博伊斯特公司和贵之鲜公司的买卖行为发生在2017年10月、11月间，贵之鲜公司并未在合理期间向博伊斯特公司就货物数量、质量或原产地提出异议，未在合理期间将货物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博伊斯特公司，应视为博伊斯特公司交付的货物符合双方约定条件。综上，对贵之鲜公司的抗辩意见及关于产品是否来自原产地的鉴定申请，不予采纳。综上，贵之鲜公司应当向博伊斯特公司给付货款338495.6元。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博伊斯特公司和贵之鲜公司并未书面约定给付货款时间，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的，双方也不能协议补充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贵之鲜公司工作人员赵毅通过微信在2017年12月16日确认收到货物，故利息应以338495.6元为本金，从2017年12月16日计算至货物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贵之鲜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好一多公司系该一人公司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故应当和贵之鲜牧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贵州贵之鲜牧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徐州博伊斯特牧业设备有限公司货款338495.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38495.6元为本金，从2017年12月16日计算至货物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贵州好一多乳业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期间，贵之鲜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赵毅与刘宇航的聊天记录，证明其在验收单中向博伊斯特公司提出了原产地异议。2、贵之鲜公司的开户许可证及2018-2019年度的会计报表、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好一多公司提供了好一多公司的开户许可证及2018-2019年度的会计报表、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博伊斯特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赵毅提出的异议已经超出了合理期限，之后刘宇航已经进行了说明，且当时贵之鲜公司已经使用了涉案产品。2、开户许可证是所有企业均应当具备的，不能作为二上诉人之间财务相互独立的充分且必要的证据。而2018-2019年度的会计报表、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是二上诉人自行制作，其内容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不能证明二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于上述证据中的聊天记录因博伊斯特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会计报表及纳税申报表因系二上诉人自行制作，博伊斯特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予认定。除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外，本院另查明2018年1月17日，贵之鲜公司曾通过微信向博伊斯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宇航发送了验收单一份，在备注部分就涉案设备的产地进行了说明。但奶衬、无阀金牌集乳器、牛奶集收罐盖密封圈三栏均载明“已上挤奶器，无标识”。本院认为，博伊斯特公司和贵之鲜公司未就本案诉争的奶厅配件的检验期间作明确约定，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通知出卖人。贵之鲜公司于2017年11月签收了货物进行核对后，如果发现配件的数量、型号、规格、产地等不符合约定，应当及时通知博伊斯特公司。但贵之鲜公司在未向博斯特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情况下即将奶衬、无阀金牌集乳器、牛奶集收罐盖密封圈等零配件装上挤奶器投入使用，应当视为认可了涉案标的物符合约定。因此贵之鲜公司以涉案货物不符合双方约定的原产地为由拒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贵之鲜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好一多公司是否应当与贵之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好一多公司系贵之鲜公司的唯一股东。贵之鲜公司和好一多公司提供的其自行制作的2018-2019年度的会计报表及纳税申报表不能证明贵之鲜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股东自己的财产。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好一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贵之鲜公司及好一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3074元，由贵州贵之鲜牧业有限公司、贵州好一多乳业股份有限公司各负担653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单云娟审 判 员 张建民审 判 员 徐 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李龙威书 记 员 张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