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3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惠聪，男，197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诏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连英，女，1975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由诏安县梅洲乡梅东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真平，男，1980年2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诏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双古，福建格论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惠琴，女，197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系吴真平妻子，住福建省诏安县。 上诉人吴惠聪因与被上诉人吴真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诏安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4民初1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惠聪上诉请求：改判吴惠聪无须承担赔偿责任324620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仅仅凭借着部分录音就断章取义，认定吴真平受雇于吴惠聪及在工地上受伤，此认定完全与事实不符，吴惠聪没有医学常识，只是认为吴真平在工地上昏倒的，可能就是有责任的，因此在吴真平家属的故意诱导下的回答，是不符合客观实际的，二、本案中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吴真平在一审当中应当举证证明其有受外伤，并因外伤导致烟雾病致颅内动静脉血管畸形并破裂的事实，但吴真平在一审中根本就无法证明，反而认为举证责任在吴惠聪，后经法院依法让第三方鉴定机构做鉴定，却因吴真平无法提供受伤当时的医学像片而导致无法做出鉴定。吴惠聪恳请二审法院同意进行鉴定，鉴定外伤是否有可能引发烟雾病。本案中，原审原告没有举证证明其系因受伤导致的：1烟雾病;2右侧额颞顶-基底节区脑出血:动静脉血管畸形;3脑室积血、脑积水；4脑疝形成。三、吴惠聪与吴真平并非雇佣关系，而是一起外出打工的农民工，只是外出五个人的工资由吴惠聪找包工头结算并发放，吴惠聪只是代表全部的农民工结算日工资，并不是自己掏腰包付工资，原审法院认为吴真平为吴惠聪打零工，完全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吴惠聪没有任何过错，也没有侵害吴真平的生命健康权，根本就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吴惠聪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吴惠聪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吴真平辩称，一、一审认定吴惠聪承揽建房业务后雇佣吴真平从事建筑施工，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吴真平系在2019年2月19日为吴惠聪提供劳务过程中头部受到损害，认定事实清楚，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二、吴惠聪称吴真平因自身患烟雾病导致颅内动静脉血管畸形破裂导致出血，此属吴惠聪对病历记载的主观臆断、没有事实根据，系吴惠聪没有医学病理支持的单方说辞。三、民事诉讼证据讲究的高度盖然性，如吴真平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彼此可以相互印证吴真平受雇于吴惠聪并在劳务作业时受伤这个事实，并明显优于吴惠聪唯一的所谓轻松筹的举证，因此根据高度盖然性证据规则，吴真平具有明显的优势证据，故一审认定双方形成劳务关系，答辩人吴真平系在为吴惠聪提供劳务过程中头部受到损害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吴惠聪二审提出鉴定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举证规则，并且事发至今已将近三年，时间不可逆转，客观上也无法鉴定，故应驳回其该项鉴定要求。 吴真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吴惠聪赔偿吴真平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263862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真平又名吴剑生,与吴惠聪均系诏安县梅洲乡建筑农民工。平时吴惠聪对外承揽建筑业务，吴真平为吴惠聪打零工。2017年初，吴惠聪承揽了广东省南澳县青澳弯村一村民的建房业务，并雇佣吴真平作为泥水工人，并按每天240元支付吴真平劳动报酬。2017年2月19日下午17时左右，吴真平在工地施工时撞伤头部，出现意识下降，被吴惠聪先送至广东省南澳县医院门（急）诊治疗，诊断为：“患者撞伤头部，当即无不省人事，约15分钟呼之不应，口吐白沫，头部ＣＴ：脑出血、脑疝，诊断：脑出血。”后因病情严重转送至广东省汕头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汕头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入院记录记载：现病史为据患者及家属诉：患者3小时前在工地不小心撞到头部，当时出现头晕头痛，无不省人事”等；既往史：患者10余年前因“脑出血”在当地医院住院治疗，具体不详。吴真平共住院89天，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去医院就诊共支付医疗费260548.08元。出院诊断的病情为：1、烟雾病；2、右侧额颞顶-基底节区脑出血：动静脉畸形；3、脑室积血、脑积水；4、脑疝形成；5、吸入性××。吴真平住院期间,吴惠聪有先行支付吴真平医疗费40000元。吴真平住院后因手术费用需要，吴真平的妻子吴惠琴通过“轻松筹”网络平台共筹集资金38711元。在诉讼过程中，根据吴真平的委托，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闽南司法鉴定所对吴真平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出院后护理期限、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福建闽南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3月13日作出鉴定意见，吴真平右侧额颞顶-基底节区脑出血的后遗症评定为四级伤残、误工期限自损伤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期限为长期（终身）、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 另查明,吴真平的父亲吴汉坤（1953年7月18日出生）、母亲吴春茶（1956年10月30日出生）共生育有二个儿子（长子吴真生、次子吴真平）。吴真平与吴惠琴于2007年2月9日结婚，婚后于2008年3月9日生育一子吴君浩，于2015年1月29日生育一女吴美婷。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吴惠聪承揽建房业务后雇佣吴真平从事建筑施工，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吴真平在为吴惠聪提供劳务过程中头部受到损害，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经核算，吴真平总损失合计1823101元，具体确定如下： 医疗费260547元；经核算，吴真平住院及出院后去医院就诊共支付医疗费260548.08元，吴真平主张260547元，予以确认。吴真平主张的医院外用药12960元，因没提供医嘱等进一步证据予以证明，故无法确认其用药与本案吴真平伤情的关联性，故不予以支持。 误工费119409元；根据鉴定意见，吴真平的误工期限自损伤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吴真平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误工费，不予支持，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即吴真平的误工费为159元/天×751天=119409元。 护理费943239元；根据鉴定意见，吴真平的护理期限为长期（终身）、护理依赖程度大部分护理依赖。故吴真平的护理费为住院159元/天×89天+58068元/年×20年×80%=943239元。 住院伙食补助费8900元；住院89天×100元/天=8900元。 交通费3000元；吴真平主张交通费5000元，考虑确有交通费支出，酌情确定3000元。 残疾赔偿金249494元；因吴真平的伤情经鉴定确定为四级伤残，故残疾赔偿金17821元/年×20年×70%=249494元。 精神抚慰金45000元；考虑到吴真平因受伤导致四级伤残，对其精神抚慰金酌情确定45000元。 被扶养人生活费193512元；根据吴真平育有一对子女及赡养父母的实际情况，及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7年×14943元/年×70%=177821.7元及3年×14943元/年×70%×½=15690.3元，共计193512元。 吴真平主张超过上述损失部分不予以支持。吴惠聪作为雇主，负有为雇员提供安全的施工条件和环境以及对雇员施工作业进行监督的义务，但因其疏于管理，对吴真平在施工过程中受到的损害，负有一定过错责任。吴真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施工过程中应当负有注意自身安全的义务，特别是其头部先前曾因脑出血住院治疗，其在具体施工作业中应采取佩戴头盔等安全防范措施，但因疏忽大意导致自身受到损害，其存在重大过错，应负主要责任，依法可减轻雇主即吴惠聪的责任。此外吴真平确定不在本案对建房业务的发包方即业主主张权利，属于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并不影响对本案的实际处理。鉴于本案的实际案情，酌情确定吴真平损失20%部分即1823101元×20%=364620元应由吴惠聪承担。庭审中吴真平自认吴惠聪有支付其医疗费40000元，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吴惠聪已付40000元应予以抵扣，吴惠聪应实际赔偿吴真平损失324620元。关于吴真平自行筹集的轻松筹款项及自认已报销有关医疗费用属另一种法律关系，在此不宜合并处理。吴惠聪主张吴真平系因烟雾病、动静脉畸形等自身疾病引起的脑部出血，不是系外伤引起，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该主张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吴惠聪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真平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324620元；二、驳回吴真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909元，由吴惠聪负担3500元，由吴真平负担24409元。鉴定费2600元，由吴惠聪负担600元，由吴真平负担2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除吴惠聪对“吴真平为吴惠聪打零工”、“雇佣吴真平作为泥水工人”有异议，认为吴惠聪与吴真平不是雇佣关系；对“吴真平在工地施工时撞伤头部”有异议，认为是在工地施工时昏迷，并认为吴真平昏迷时是包括吴惠聪在内的三个人送至广东省南澳县医院门（急）诊治疗；对“诊断为：患者撞伤头部”认为不符合事实外，其余事实双方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吴惠聪与吴真平之间属何法律关系；2.吴惠聪是否应对吴真平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吴惠聪与吴真平之间属何法律关系。吴惠聪对于其承揽了广东省南澳县青澳湾村一村民建房业务的事实无异议，吴惠聪与房东结算后，吴真平的劳务报酬是由吴惠聪直接与吴真平按每日240元结算，结合吴真平的妻子吴惠琴与吴惠聪的谈话录音中吴惠琴说：“这个人（吴真平）是在你工地受伤的”，吴惠聪答：“我知道，不是说我不去找钱……”，吴惠琴说：“意外？他（吴真平）是在你工地上为你做工，帮你赚钱的时候发生的，不是去玩的”，吴惠聪答：“是啊，……我这间房子还有那块地拿去卖掉，卖来的钱给两个伤重的医治……”，吴惠琴说：“……你老婆还说是剑生（吴真平）自己脑出血，……”，吴惠聪答：“我老婆是看到我发生了这么多事，乱说话”，吴惠琴说：“……你要去想办法，你是包工头，（吴真平）去你那工地做工伤得这么厉害……”，吴惠聪答：“好啦，好啦……我一直在找钱”等内容，原审据此认定吴惠聪与吴真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且吴真平在吴惠聪工地上受伤的事实并无不当，吴惠聪提出吴惠聪是在吴真平家属的故意诱导下所作回答，缺乏依据，其上诉提出与吴真平不存在雇佣关系的理由与上述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吴惠聪是否应对吴真平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吴惠聪作为雇主，负有为雇员提供安全的施工条件并对雇员的施工活动监督管理的义务，因疏于管理，应对吴真平在施工过程中受到的损害承担一定的责任。作为雇员的吴真平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自身自施工活动过程中的人身安全也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并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因疏忽大意使自身受到损害，同时考虑到吴真平自身存在烟雾病、动静脉畸形等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吴惠聪对吴真平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依法对吴真平损失的核算也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吴惠聪在二审中提出对吴真平是否存在撞伤、撞伤是否可能引发烟雾病、吴真平的烟雾病及并发症与其头部外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的申请不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吴惠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70元，由吴惠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微 审判员 刘小玲 审判员 李 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邓文安 书记员邹铃欣 附件：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