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丽萍，女，1973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霞，北京市高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奥昇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江汉路108号8楼。 法定代表人：宋旭，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四川华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敏，四川华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宋旭，男，汉族，1972年6月18日出生，住成都市高新区。 上诉人周丽萍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奥昇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昇公司）、原审第三人宋旭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5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丽萍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霞、被上诉人奥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宋旭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丽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散奥昇公司，并按照49%的股权比例向周丽萍支付应分配利润及剩余财产。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公司经营已经发生严重困难，公司股东陷入僵局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主要体现股东僵局和董事僵局所造成的公司经营管理上的严重困难，即公司处于事实上瘫痪状态，体现公司自治的公司治理结构“人和性”完全失灵。故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从公司股东会、执行董事和监事运行状况综合分析，本案公司股东宋旭和周丽萍以前是夫妻关系，现婚姻关系已解除，两人无法再共同经营管理公司，宋旭其行为也证实公司管理出现严重困难。一审认定公司近三年均召开股东会错误，法律规定为连续两年，一审法院仅看股东会形式而不审查实际内容，太过片面。2.奥昇公司财务报表严重不实，公司存在应收账款异常、管理费用混乱等问题严重损害股东利益，公司继续存续，会使上诉人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3.上诉人已就公司内部救济、转让股权、司法调解等方式穷尽一切途径，无法解决公司僵局，只能向法院起诉解散公司。 被上诉人奥昇公司辩称，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宋旭未到庭陈述，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周丽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散奥昇公司；2.判令奥昇公司按照49%的股权比例向周丽萍支付应分配利润及剩余财产；3.判令奥昇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奥昇公司为2011年1月17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100万元。股东为宋旭和周丽萍。宋旭出资51万元，占出资比例的51%；周丽萍出资49万元，占出资比例的49%。 《奥昇公司章程》第七条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万元。”第八条载明：“出资方式为货币，宋旭出资额为51万元人民币，周丽萍出资额为49万元人民币。”第十一条载明：“股东作为出资者按出资比例享有所有者的资产受益、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并承担相应的义务。”第十二条载明：“股东的权利：一、出席股东会，并根据其出资比例享有表决权；三、选举和被选举为公司的执行董事或监事；四、股东按出资比例分取红利。”第二十五条载明：“公司设股东会，股东会由公司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为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出席股东会的股东必须超过全体股东表决权的半数以上，方能召开股东会。”第二十六条载明：“股东会行使以下职权：七、对公司的分立、合并、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股东会分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股东会每半年定期召开，由执行董事召集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议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召开股东会会议，应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一、股东会议应对所议事项做出的决议。对于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等事项做出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通过。二、股东会应对所议事项做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在会议记录上签名，会议记录作为公司档案材料长期保存。” 2012年4月28日，奥昇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宋旭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及经理职务，周丽萍担任公司监事职务，两名股东签字确认。2017年3月29日，奥昇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宋旭将其持有的公司39%的股权即39万元出资（该股权未作任何抵押和担保）以货币形式转让给周丽萍、并通过奥昇公司新章程，两名股东签字确认。2018年6月15日，奥昇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会议纪要，对公司的经营状况、股东会定期召开方式、利润分配等情况进行讨论，股东宋旭、周丽萍参会，周丽萍签字确认，宋旭未签字。2019年5月17日，奥昇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会议纪要，对是否解散奥昇公司进行表决，股东宋旭、周丽萍参会，此次会议未形成决议。 2019年6月3日，奥昇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会议记录，会议议题为：1.聘请会计师事务所对奥昇公司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以审计机构实际启动审计工作前一月止）财务状况进行全部审计，审计费用由公司承担；2.对10家审计机构根据最终询价结果，去掉审计报价前三及后三名机构后，从剩下的四名中选取，股东宋旭、周丽萍一致同意并签字确认。2019年6月17日，奥昇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会议记录，会议议题为：在5家审计机构中抓阄选择首选审计机构和备选审计机构，抓阄结果确定四川正则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为首选审计机构，四川华文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备选审计机构，股东宋旭、周丽萍一致同意并签字确认。 上述事实有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奥昇公司章程、奥昇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庭审中，周丽萍向法庭提供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通知函、公司事项告知函、召开股东会通知书、关于分配公司利润及公司经营相关事项告知函、要求召开股东大会通知函、要求公司进行会计审计的要求函、问询函、股东知情权纠纷受理通知书及执行立案通知书、公司盈余分配纠纷受理通知书、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受理通知书，拟证明奥昇公司经营管理困难已陷入僵局；宋旭认为上述证据无法达到周丽萍要求公司解散的证明目的。宋旭向法庭提供奥昇公司2018年税费缴纳统计表、公司向周丽萍发放工资及社保记录、知情权及盈余分配案件相关材料、邮寄单等，拟证明公司正常运营未发生经营管理困难等解散事由；周丽萍认为上述材料与本案无关联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司解散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进行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根据上述规定，从程序和实体两个方面对本案进行分析如下： 第一，程序方面。根据《奥昇公司章程》第八条、第十二条，周丽萍出资额为49万元，持有公司全部股东49%的表决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股权比例，因此周丽萍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程序合法。 第二，实体方面。法院强制公司解散需同时具备三个条件，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对此，分析如下：本案中，2017年3月29日，奥昇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宋旭将其持有的39%的股权转让给周丽萍；2018年6月15日，奥昇公司召开股东会，周丽萍要求了解公司经营状况、定期召开股东会、进行利润分配，宋旭对部分问题进行了答复；2019年5月17日，奥昇公司召开股东会，周丽萍要求解散公司，宋旭不同意，股东对决议事项未形成一致意见。近三年来，奥昇公司股东会均有召开，且对股权转让、行使知情权等事项形成了股东会决议，股东会不能对“公司解散”事项形成决议不代表股东会“无法做出有效决议”。此外，股东请求解散公司还存在一个前置性条件，即只有“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时，符合条件的股东才能向人民法院提起解散公司诉讼。本案中，周丽萍在起诉前未证明自己尝试通过转让股权或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纠纷，为使公司继续存续同时化解矛盾，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主持多次调解，双方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形成决议一致同意对奥昇公司财务状况评估并选定了审计机构，双方均表示待奥昇公司资产及股权价值评估后协商股权回购或收购方案，后周丽萍以审计机构可能会不公正审计为由提出更换，双方最终未达成一致意见，调解失败。因此，周丽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奥昇公司存在公司解散的实体条件且并未穷尽救济途径，故对周丽萍主张解散奥昇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周丽萍主张按照49%的股权比例计算应分配利润及剩余财产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二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周丽萍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周丽萍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周丽萍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离婚证，拟证明公司股东2015年离婚，股东人合性缺失，不可能继续经营公司。2.2019年5月17日股东会会议记录，拟证明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取消上诉人监事身份，将公司财务负责人魏敏变更为公司监事。3.2019年7月12日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通知函，拟证明上诉人要求公司提供财务报表等，公司未理会，证明公司股东矛盾无法调和。4.截止2019年6月30日公司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所有者权益（或股东权益）增减变动表，证明公司已亏损，经营管理发生困难，应解散公司。奥昇公司质证意见：对四份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1离婚证不是新证据，离婚事实发生在2015年，并非新形成证据，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双方虽解除婚姻关系，但是并不必然导致双方合作关系终止，也不能证明双方离婚就导致公司缺乏人合性。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恰好证明公司经营管理正常，股东会正常召开，上诉人对股东会召开内容和程序持有异议，可通过法律途径救济解决。对证据3上诉人已在法院提起过股东知情权诉讼，对其知情权予以确认并法院已执行。被上诉人对其知情权予以充分配合和保障，不仅体现在一审执行中，还在其提出知情权通知函后7月31日再次召开股东会，说明双方沟通有效，不存在经营管理困难情形。证据4与本案无关联性，公司盈亏属正常情况，且从长期看，公司盈多亏少，公司经营决策能够应对市场正常波动，可以持续经营。对上诉人说的财务状况，双方已通过股东会决议方式选择过一家会计师事务所进行财务审计，审计结果在近期会出来。本院认为，证据1与公司解散纠纷无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2可以证明2019年5月17日召开股东会事实，但是决议是否违法问题，不属于本案评判范围，当事人可另行解决。证据3行使股东知情权与本案公司解散纠纷无必然联系，不予采信。证据4可以证明公司该时段的经营情况，但仅凭该证据尚不能证明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权益受到损害，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评判。 上诉人周丽萍和被上诉人奥昇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奥昇公司是否存在司法解散的事由。即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表现为是否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公司董事是否长期冲突并无法通过股东会解决，经营管理是否发生其他严重困难；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是否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2.是否应该按照股权比例向上诉人支付应分配利润和剩余财产。 关于奥昇公司是否存在司法解散事由问题。上诉人周丽萍主张被上诉人奥昇公司存在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公司董事长期冲突并无法通过股东会解决，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2017年、2018年、2019年奥昇公司多次召开股东会，对股权转让、行使知情权、公司解散、公司审计等事项形成了股东会决议，股东会虽未对是否解散公司形成决议，但并不代表股东会决策机制失灵，无法对公司经营等事项做出任何一项有效决议或公司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其次，奥昇公司章程载明公司不设董事会，只设执行董事一名，奥昇公司不存在董事长期冲突问题。再次，上诉人所举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奥昇公司存在公司业务经营或财产处分明显不当等其他经营困难情形。故上诉人周丽萍所举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奥昇公司存在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奥昇公司尚不存在司法解散的事由。 关于被上诉人奥昇公司是否应该按照股权比例向上诉人支付应分配利润和剩余财产问题，并非公司解散纠纷案件审理范围，本院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丽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周丽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贺晓琼 审判员 冯帅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姚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