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0民终30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晋源区义井街道办事处义井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义井街办义井村。法定代表人：韩强，该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霞，该村民委员会财务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艳刚，山西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宝应县苏中北路41号。法定代表人：蔡锦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锋成，江苏淮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勇，江苏淮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山西义井宇恒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义井街办义井村。法定代表人：王海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山西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艳刚，山西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太原市晋源区义井街道办事处义井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义井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宇公司）、原审被告山西义井宇恒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恒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1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义井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利息（利率）的认定，即依法改判为欠款本金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按年利率4.75%计算）。2.一审被改判金额对应的诉讼费用、二审诉讼费由天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对天宇公司的主体资格及印章真假进行认定，存在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和举证规则适用错误的问题。1.义井村委会提交的证据显示，天宇公司签订案涉五份协议的印章与其向司法机关、工商机关提交的法律文书、工商资料中的印章不一致。2.一审中，义井村委会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天宇公司的主体资格存在问题，一审法院有义务进行审查。3.一审法院认为“天宇公司对所签订协议、协议上的印章是认可的”就认定印章有效且天宇公司的主体资格没有问题，不符合相应证据规则。因为天宇公司对印章的认可是一种取得利益的行为，其当然不会否认。此外，该认可行为是天宇公司代理人的意见，该意见应不属于代理律师的诉讼代理权限范围。4.依据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在义井村委会提交上述证据后，应由天宇公司举证证明其不存在印章伪造的问题，法院也有义务依职权进行确认。二、天宇公司和义井村委会签订的一揽子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规定，应属无效合同。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则合同无效。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24条的规定，关于处理村集体财产或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需要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后方可办理。本案中，天宇公司和义井村委会签订的一揽子协议中关于利息的约定关系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没有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村民也不知情，应认定为无效协议。三、一审法院忽视当事人双方欠款产生的基础法律关系，简单的认定为双方之间的关系为借款关系，与实际情况不符。合作投资期内，天宇公司不应对其投资款计取利息，合作终止后附随产生的退款也只能计取同期银行贷款利息。1.双方在2013年-2015年期间，是合作关系，而非借款关系。2013年9月2日义井村委会与天宇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并开始进行城中村的联合开发。合作协议中对“合作地块”、“合作模式”、“合作的排他性”都进行了明确约定。开发过程中，天宇公司陆陆续续的开始进行合作投资。2.2013年8月至2015年8月期间，江苏天宇陆续支付给义井村委会的相关收款凭证中记载的款项名称是预付款、保证金、工程款、劳务费用等，若双方合作持续，则该类费用是无须退还的，当然也就不存在利息计算一说。3.双方在联合进行房地产开发的合作期间，天宇公司属于投资人，其作为独立法人应该对其投资自担风险、自负盈亏，所以天宇公司对合作期内的投资不应该主张利息。4.2013—2015年度，义井村委会和天宇签订的一揽子协议仅仅是对欠款金额的确认和固定，并非要将合作关系转变为借款关系。在合作终止后，义井村委会虽具有将天宇公司的投资款予以退还的附随义务，但义井村委会只认可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四、一审法院认定义井村委会按照借贷关系的24%顶格利率向天宇公司支付利息，违反了民事法律的相关规定，罔顾了双方的合作现状。24%的利息适用于借款关系，而不适用于合作关系，且该利息远远高于房地产开发所能获取的平均利润，违反了民事法律的公平原则、补偿性原则。双方合作终止是天宇公司资金实力不足等自身原因造成的，合作期内其所投资款项远远不能满足合作项目所需要的拆迁补偿等资金，义井村委会并无过错，承担24%的利息明显不合理。且一揽子协议中24%的利息约定主要依据相应的违约责任条款，该违约金标准过高，义井村委会请求法院降低利率，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天宇公司辩称，一、天宇公司是一家在全国设立分公司的企业，刻制了多枚总公司均认可的印章，涉案的印章是天宇公司授权并认可的，不能因为编号与起诉状中不一致就认定伪造印章。二、天宇公司与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签订的协议，从内容看仅是对债权的产生、金额、利息及支付进行了约定，没有涉及处置集体财产的内容，不存在无效情形。三、本案的法律关系在一揽子协议中已经明确为借款。四、义井村委会提出要调整违约金利率标准，但双方是对于利息的约定，且不违法相关民间借贷的规定，合法有效，无需调整。天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2142.83万元及利息（按照本金12142.83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7日起以月息2%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2、判决由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因拆迁安置需要从2013年8月30日至2014年4月29日期间分十一次累计向天宇公司借款13600万元。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又因解决拆迁矛盾从2013年至2014期间，由天宇公司通过第三人累计转借给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2507万元。义井村委会分别于2014年11月12日还款3000万元，2015年2月16日还款1000万元，2015年2月17日还款1000万元，截至2015年8月16日，合计还款5000万元。宇恒公司从2018年8月9日至2019年1月11日通过转账方式偿还天宇公司3300万元。2018年11月2日，天宇公司通知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从欠款总额中直接支付给戚寿亮1286.55万元（2018年11月10日，义井村委会和案外人戚寿亮订立《房屋抵顶工程款协议》，约定将位于太原市义源区义井村宇恒花园3#楼的8套住宅和位于太原市义源区义井村宇恒花园8#楼的一套商铺合计抵顶1235.31184万元；2018年12月10日，宇恒公司转账给案外人戚寿亮21.23816万元；2018年11月28日，宇恒公司转账给案外人戚寿亮30万元；上述三笔款项合计1286.55万元）。截至2019年1月11日，宇恒公司根据天宇公司指示交付和直接转账，共偿还天宇公司4586.55万元。天宇公司与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因13600万元借款，双方于2015年8月16日签订《还款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一》），约定天宇公司借款给义井村委会拆迁，借款金额为13600万元，已还5000万元，未还金额为8600万元及利息2764.83万元（按年利率15%，计算至2015年8月31日），合计11364.83万元；约定于土地摘牌十日内还8600万元，于土地摘牌后两个月内还款2764.83万元，并约定如不按期还款违约金按欠款金额11364.83万元为基数以日利率0.1%计算，利息按欠款金额11364.83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计算。根据山西省太原市国土局公告，宇恒公司于2016年12月21日取得土地摘牌。因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未按上述协议还款，天宇公司与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分别于2017年7月26日签订了《以房抵债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二》）、于2017年7月28日签订了《以房抵债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三》）、2018年4月19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以下简称《协议四》）。《协议四》约定，《协议二》、《协议三》不再履行，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截止2018年8月1日应偿还天宇公司借款本息13786.6775万元，并定于2018年10月31日还清。同时规定，如若违约，利息按借款11364.83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8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后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未能按上述约定偿还借款。天宇公司与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因2507万元欠款，双方于2015年8月16日，签订《还款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五》），约定还款金额为本金2507万元，利息670.32万元（按年利率15%，计算至2015年8月31日），合计3177.32万元；定于在土地摘牌日一个月内还清借款本息3177.32万元；约定违约金按欠款金额3177.32万元为基数以日利率0.1%计算，利息按欠款金额3177.32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计算。该协议由韩强、王四栋签字，未加盖公章。2018年7月6日，王海栋、韩强于该协议背面书写承诺，“承诺，江苏天宇集团有限公司：我村委会现阶段和山西省投资集团高新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正在协商处理1#地段投资合作事宜。现承诺2018年8月31日前按照《还款协议》还清本息。韩强系义井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王海栋又名王四栋，系宇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述借款剩余本息天宇公司向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多次催还未果，引起本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双方签订的四份协议效力问题。关于《协议一》、《协议二》、《协议三》、《协议四》，义井村委会抗辩天宇公司所签订协议时所用的印章为伪造印章，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以证明该抗辩意见，且天宇公司对所签订协议、协议上的签章是认可的，故不予采信。天宇公司与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所签订的《协议一》、《协议二》、《协议三》、《协议四》，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二、天宇公司与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的欠款是借款还是预付款、保证金。《协议一》、《协议二》、《协议三》、《协议四》、《协议五》均明确系为解决天宇公司与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的借款纠纷所签订的协议，故应认定天宇公司与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的债务是借款。三、义井村委会所还款5000万元、宇恒公司所还款4586.55万元是偿还的本金还是利息。《协议一》中，双方当事人确定了借款本金13600万元，义井村委会已偿还5000万元，尚欠剩余本金8600万元、利息2764.83万元。该协议约定5000万元是偿还的本金。宇恒公司所还款4586.55万元，因当事人双方未作约定偿还本息顺序，债务人给付款项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应当按先息后本的顺序进行冲抵，故宇恒公司所还款4586.55万元，应先用于冲抵到期利息，剩余部分再冲抵本金。四、关于2507万元借款是义井村委会独自借款还是与宇恒公司共同借款。《协议五》，签订人乙方代表由韩强、王海栋（王四栋）签字，且由韩强、王海栋（王四栋）于2018年7月6日再次向天宇公司承诺还款。对于韩强、王海栋的签字，一审法院认为，韩强作为义井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且得到了义井村委会的追认；关于王海栋的签字，根据公安询问材料和《协议五》载明，借款的用途是用于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改造拆迁，王海栋是宇恒公司法定代表人，韩强、王海栋的签字是职务行为，分别代表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故义井村委会和宇恒公司是该笔2507万借款的共同借款主体，需要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五、本息的计算。关于13600万元的借款，双方结算至2015年8月31日的2764.83万元的利息未超过年利率24%，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2507万元的借款，双方结算至2015年8月31日的670.32万元的利息未超过年利率24%，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义井村委会未能按《协议一》履行还款义务，天宇公司、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后又陆续签订了《协议二》、《协议三》、《协议四》，双方签订的多份协议对还款的本息约定均超过了年利率24%标准。特别是《协议四》中双方当事人确认，关于违约约定，利息按借款11364.83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逾期利息总计超过年利率24%，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协议一》中，双方当事人确定的本金为8600万元，《协议五》的本金为2507万元，故应从2015年9月1日开始，应以11107万元（8600万元+2507万元）作为借款本金数额，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宇恒公司从2018年8月9日至2019年1月11日的还款合计4586.55万元，应当首先冲抵双方确认的截至2015年9月1日的利息3435.15万元（2764.83万元+670.32万元），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剩余的还款1151.4万元，尚不足偿还所欠欠款本金的到期利息。故应先冲抵所欠本金11107万元的到期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天宇公司与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的借款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除约定的违约责任过高、本息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外，其他内容真实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天宇公司借款本金11107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110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5年9月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同时扣除宇恒公司已还利息1151.4万元）；二、驳回天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894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53942元，由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负担。二审中，义井村委会、天宇公司、宇恒公司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天宇公司有无诉讼主体资格；2.天宇公司与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签订的协议效力问题；3.一审认定本案各方之间为借款关系依据是否充分；4.一审认定的利息标准是否过高。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天宇公司原告主体适格，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中，义井村委会提出，天宇公司在协议中加盖的印章与其向司法机关、工商部门提交的印章不一致，据此无法认定天宇公司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对此，本院认为，企业经营中存在使用多枚印章的情形，且天宇公司对上述编号印章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是否使用同一编号印章不影响对其诉讼主体资格的认定。此外，天宇公司在本案中提供了其与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之间签订的多份协议原件、汇款凭证等材料，亦足以证明天宇公司为案涉合同一方的主体身份。故对义井村委会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天宇公司与义井村委会、宇恒公司签订的各份协议均真实有效。义井村委会提出，其与天宇公司达成的一揽子协议因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第二、八、九项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义井村委会签订的案涉一揽子协议实际内容系对欠款数额、利息、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的确定，并非属于《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从村集体经济所得利益的使用”、“处分村集体财产”等情形，且上述条款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协议均属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三，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义井村委会与天宇公司于2015年8月16日签订的《协议一》、《协议五》，2018年4月19日签订的《协议四》中，均明确案涉款项为借款，该表述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在协议达成之时双方已对款项性质及偿还方式作出约定，无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作关系，不影响案涉款项性质的界定，义井村委会应承担还本付息义务。关于争议焦点四，双方协议中对于逾期付款利息约定为月利率2%，一审法院以双方确定的尚欠本金11107万元（8600万元+2507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未超过法定上限。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义井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8942元，由上诉人太原市晋源区义井街道办事处义井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松审 判 员  韩 凯审 判 员  袁海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沈佩仪书 记 员  秦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