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26刑初87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杰，曾用名周吉，男，1988年9月25日出生,原系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以下简称“威宁自治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炉山片区煤监站副站长，住毕节市七星关区。因涉嫌犯受贿罪、玩忽职守罪于2018年6月2日被威宁自治县监察委员会立案调查，2018年11月30日经威宁自治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同日被威宁自治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8年12月10日经威宁自治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同日由威宁自治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威宁自治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世宏，贵州创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顾志东，贵州创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威宁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以威检职检刑诉〔2019〕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杰犯受贿罪、玩忽职守罪，于2019年3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9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威宁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杰及其辩护人李世宏、顾志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宁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柯某1（另案处理）与威宁自治县孔家沟煤矿负责人金某1（另案处理）签订合同负责孔家沟煤矿的采煤面管理，以图组织煤矿非法生产。因该煤矿安全生产管理许可证已于2017年2月24日到期。为使煤矿借整改之名非法生产的情况能够躲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的查处，柯某1找到被告人周杰，并于2017年10月至11月期间，两次共送给周杰人民币4万元。周杰作为威宁自治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炉山片区煤监站副站长，负有配合站长对辖区内煤矿企业安全生产进出监督管理的职责。在收受柯某1的贿赂后，周杰对孔家沟煤矿的检查过程中，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职责；对孔家沟煤矿的安全监督流于形式，未督促孔家沟煤矿按已批准的整改方案进行整改；对孔家沟煤矿长期违法生产、施工隐蔽作业点未采取有效措施予以制止，导致2017年12月13日孔家沟煤矿在非法生产过程中发生瓦斯爆炸事故，事故造成6人死亡、2人重伤、13人轻伤、5人轻微伤、直接经济损失904.4975万元。 据此认为，被告人周杰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较大，为他人谋取利益；被告人周杰在收受贿赂后对工作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分别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受贿罪、玩忽职守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并建议以受贿罪判处周杰一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以玩忽职守罪判处周杰三年至五年有期徒刑。 被告人周杰辩护称: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受贿罪的事实及罪名无意见，对指控其犯玩忽职守罪有意见，其虽收了柯某1的钱，但是同时也下达了执法文书，履行了职责，只是相关部门不予采纳。 被告人周杰的辩护人发表了以下辩护意见： 一、对公诉机关指控周杰构成受贿罪没有异议，但周杰受贿金额较小，且两次受贿都是柯某1主动向周杰行贿，案发后周杰已将受贿金额全额上缴威宁自治县监察委，同时周杰还具有坦白情节，对周杰涉嫌犯受贿罪可以从轻处罚。 二、公诉机关指控周杰犯玩忽职守罪的罪名不能成立。1.周杰不是事故责任人。贵州省煤矿安全局《关于对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威宁自治县孔家沟煤矿“12.13”较大瓦斯爆炸事故处理意见的批复》已经确定这是一起责任事故，其中共有29人应对该起事故承担责任。这29人中不论是司法责任的承担还是行政责任的承担者均不包括周杰，周杰不是这起事故的责任人。2.周杰工作并未严重失职。首先，周杰在煤监站担任副站长期间，威宁自治县安监局及炉山煤监站并未对周杰职责书面进行明确。本案中，周杰2017年9月到炉山煤监站工作后总共与他人到孔家沟煤矿检查7次，在检查过程中发现该矿有违法生产的痕迹，周杰等人对煤矿作出现场处置措施决定书，责令煤矿停止采掘作业，并立即撤出井下作业人员。周杰采取的措施完全符合《威宁自治县2017年煤矿安全生产监管主体考核奖惩办法》的规定，周杰已完全履职。其次，炉山安监站站长杨某1等人发现孔家沟煤矿违法生产，向局长康某1汇报时，康某1明确告知可以维护性推进，并且康某1在孔家沟煤矿检查时也明确告知安监站工作人员可维护性推进。同时煤矿安全人员发现煤矿非法生产时只是向杨某1汇报，周杰对煤矿检查时因为有其他人提前通风报信，周杰并未直接发现孔家沟煤矿违法生产的事实。公诉机关出示的检查记录证实周杰对孔家沟煤矿的检查确系每月两次以上，因此周杰的行为完全符合《威宁自治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2017年煤矿安全监管执法工作计划》的规定。周杰在履职过程中虽没有穷尽所有手段去完成任务，但也没有背离一般的工作做法，不属于严重不负责任、极端不负责任的情形，故不能认定周杰严重失职。 三、损害后果的发生系多因一果，威宁自治县公安局违规超量批准爆炸品，是事故的主要原因，而周杰等煤监站工作人员未穷尽所有手段完成工作任务，与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但因果关系过于薄弱，不应认定周杰构成玩忽职守罪。 四、周杰在本案中有立功表现。周杰劝说雷某1、孙某1、张某1向组织交代问题，并亲自将三人带到威宁自治县监察委，三人到案后如实交代了收受柯某1财物的问题，并将赃款全数上缴。故周杰的立功行为应予认定。 综上，公诉机关指控周杰构成玩忽职守罪的罪名依法不能成立，周杰只构成受贿罪，但其受贿金额小，同时具有立功和坦白情节，建议对周杰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周杰于2017年9月14日任炉山片区煤监站副站长。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威宁自治县庐山镇孔家沟煤矿（以下简称“孔家沟煤矿”）股东金某1（另案处理）因与柯某1（另案处理）存在债权债务纠纷，2017年10月11日，两人签订协议由柯某1负责孔家沟煤矿采煤工作面生产管理，并将生产出煤部分用于抵消金某1所欠债务。孔家沟煤矿《安全生产许可证》已于2017年2月24日到期，该煤矿属于停产整改的煤矿。柯某1接手孔家沟煤矿采煤工作面生产管理后，为使该煤矿能顺利借整改之名进行非法生产，便主动向时任炉山片区煤监站站长杨某1（另案处理）及副站长周杰寻求“关照”，并于同年10月至11月期间，分两次送给周杰现金人民币共计4万元。 根据威宁自治县机构编制委员会2012年2月2日印发的威机编（2012）07号文件《关于设立威宁自治县草海等五个煤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站的通知》的规定，煤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站工作职责包含制定年度安全监管计划，根据辖区内煤矿安全生产状况及重要时段，提出时效性、重点性、合理性的季度监管计划；对煤矿各大系统、各生产环节进行深入、细致、全面的检查，杜绝监管盲区；每周对辖区内矿井煤矿检查一次，每月中夜班巡查不少于50%，双休日检查不少于50%。建立隐患整改监管台账，对检查发现的重大安全隐患及问题，提出实施行政处罚的意见，报经县安监局（煤安局）批准后，依据《安全生产法》、《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和《国务院关于预防煤矿生产安全事故的特别规定》等法律法规的权限和程序实施行政处罚。监督被责令停产停建煤矿严格落实监管监察指令，对关闭煤矿开展经营性巡查，杜绝关闭矿井擅自启封生产。” 2017年1月18日至2017年12月12日，威宁自治县煤监局对威宁自治县孔家沟煤矿共执法23次。2017年10月13日，周杰带队检查孔家沟煤矿，经查发现该矿存在50507采煤工作面超前支护采用铰接梁和长钢梁混用，不符合要求；50507采煤工作面部分单体液压支柱泄压，未及时处理；50507采煤工作面三台刮板机机头机尾压柱均不符合要求。2017年10月31日，康某1、周杰带队检查，经查发现该矿存在未制定采空区密闭墙巡回检查管理制度、且无密闭墙管理台账；未按规定开展风电、瓦斯电闭锁试验；主斜井皮带下行风处缺一台粉尘传感器，且主斜井和运输平巷粉尘堆积严重；主井自2017年3月以后未检测瓦斯；主井全断面降尘喷雾装置安设不足。2017年11月16日，周杰带队检查，经查发现该矿存在50507采面刮板运输机机头机属均未打双压柱；50507采面中段部分支柱无防倒绳；50507采面上安全出口超前支护不足20米；50507回风巷部分废弃机电设备未撤出。2017年11月29日，杨某1、周杰带队检查，经查发现该矿存在擅自打开原511运输巷处密闭进行设备回撤；50507采面下段支护严重失效，局部存在单梁单柱现象；50507采面及50507运输巷浮煤堆积严重未清理；511运输巷回撤点回风串入50507采煤工作面，无任何安全技术措施。 2017年12月13日孔家沟煤矿在违法生产过程中发生瓦斯爆炸事故（以下简称“12.13事故”），事故致6人死亡、2人重伤、13人轻伤、5人轻微伤。经贵州中联信会计师事务所鉴定，该起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高达904.4975万元（包括救灾救助款20万元、死亡赔偿金768万元及医疗费116.4975万元）。2018年1月20日，孔家沟煤矿“12.13”较大瓦斯爆炸事故调查组做出《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威宁自治县炉山镇孔家沟煤矿“12.13”较大瓦斯爆炸事故调查报告》，并向贵州煤矿安全监察局呈报请示。2018年4月8日，贵州煤矿安全监察局作出黔煤安监调查〔2018〕15号《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威宁自治县炉山镇孔家沟煤矿“12.13”较大瓦斯爆炸事故处理意见的批复》，认可该事故的直接原因系：511回风巷隐蔽作业点排放瓦斯“一风吹”将高浓度瓦斯排入50507上采面，瓦斯浓度达到爆炸界限，采面放炮引爆瓦斯，导致事故发生。间接原因系：1、孔家沟煤矿非法组织生产，安全管理混乱；2、鸿熙公司安全管理主体责任不落实；3、威宁自治县政府和有关部门对安全监督工作不力。 另查明，威宁自治县监察委员会在调查柯某1涉嫌行贿一案过程中，柯某1供述向周杰行贿，威宁自治县监察委于2018年3月16日通知周杰进行询问，周杰在接受询问的过程中如实交代了其受贿的犯罪事实。2018年6月2日，威宁自治县监察委员会决定对周杰涉嫌受贿、玩忽职守问题进行立案调查。2018年11月30日经威宁自治县人民检察院决定，被告人周杰被威宁自治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并于2018年12月10日被威宁自治县公安局执行逮捕。被告人周杰到案后，将受贿金额人民币4万元交至威宁自治县纪律检查委员会，纪律检查委员会于2018年9月3日对该涉案款予以扣押。威宁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2月28日就认罪认罚从宽的相关规定对周杰进行告知，周杰于当日在值班律师苏进的见证下自愿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认可威宁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提出的量刑建议及本案适用普通程序审理。 再查明，2018年3月20日，周杰从县监察委回到炉山煤监站后，对雷某1、孙某1做过相关思想工作，后二人分别于2018年3月21日、2018年3月22日接到县监察委电话通知后，到监察委如实报告了相关情况。2018年8月22日，经县监察委员会委务会议研究，决定给予雷某1、孙某1降级处分。 认定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举证，经法庭质证的归案经过、威宁自治县监察委员会威监立（2018）13号立案决定书、传唤证、拘留证、及逮捕证、户籍信息、《安全生产许可证》、威宁自治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威机编（2012）07号文件《关于设立威宁自治县草海等五个煤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站的通知》、威宁自治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威安监党组（2017）15号党组文件、孔家沟煤矿“12.13”较大瓦斯爆炸事故调查报告及贵州煤矿安全监察局对孔家沟煤矿“12.13”事故处理意见批复、采面生产管理合同、威宁自治县煤监局检查孔家沟煤矿情况统计表、孔家沟煤矿关于使用火工产品的申请、威安监函（2017）65号关于停用孔家沟煤矿火工品的函、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告知书、认罪认罚具结书、扣押决定书、清单及收据、周杰自书悔过书、忏悔书、情况说明材料、张某1书写的证明、威宁自治县监察委员会出具的到案经过、雷某1、孙某1出具的关于孔家沟煤矿事故纪委监委询问情况说明、威宁自治县监察委员会威监决（2018）19号文件、威监决（2018）20号文件、鉴定意见、证人李某1证言、证人朱某1证言、证人李某2证言、证人孙某1证言、证人雷某1的证言、证人何新宇证言、证人周光言证言、金某1的供述、柯某1的供述、康某1的供述、杨某1的供述、被告人周杰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足以认定。 综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及上述证据，本院对被告人周杰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被告人周杰提出的“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受贿罪的事实及罪名无意见，对指控其犯玩忽职守罪有意见，其虽收了柯某1的钱，但是同时也下达了执法文书，履行了职责，只是相关部门不予采纳。”辩解意见，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同时该辩解意见说明被告人周杰只认可其犯受贿罪，仅对受贿罪认罪认罚，而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玩忽职守罪并不认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关于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指导意见》的相关规定，本院对全案不做“认罪”的认定，不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但被告人周杰如实供述其受贿的事实且愿意接受处罚，本院可对其从宽处罚。 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周杰被动受贿、主动上缴赃款、具有坦白情节，对周杰涉嫌犯受贿罪可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本院依法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支持；辩护人提出的“周杰不是事故责任人、工作并未严重失职，其行为与事故因果关系过于薄弱，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的辩护意见，与被告人周杰前后多次参与带队对孔家沟煤矿进行检查，在每次检查过程中均发现该煤矿存在诸多隐患及问题，尤其是多次发现50507采面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煤矿擅自打开511运输巷密闭，511运输巷回撤点回风串入50507采煤工作面，却不严格按照相关规定认真履行职责，督促孔家沟煤矿整改，致使511回风巷隐蔽作业点排放瓦斯“一风吹”将高浓度瓦斯排入50507上采面，瓦斯浓度达到爆炸界限，采面放炮引爆瓦斯，导致事故发生的事实以及证人证言、被告人周杰的供述等证据证实的内容相悖，本院不予支持；辩护人提出的“周杰在本案中积极劝说雷某1、孙某1、张某1向组织交代问题，并亲自将三人带到威宁自治县监察委，三人到案后如实交代了受贿问题，并将赃款全数上缴，周杰具有立功表现”的辩护意见，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杰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收受柯某1贿赂后，在带队对孔家沟煤矿进行检查过程中发现该煤矿存在诸多隐患及问题，不认真履行职责，导致孔家沟煤矿发生瓦斯爆炸，造成6人死亡、2人重伤、13人轻伤、5人轻微伤，直接经济损失904.4975万元，其行为已触犯刑律，同时构成受贿罪、玩忽职守罪，应对其进行数罪并罚。据此，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周杰犯受贿罪、玩忽职守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 鉴于被告人周杰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犯受贿罪的事实，案发后积极退赃，且无前科劣迹，经调查评估，适合纳入社区矫正，本院决定对其从轻处罚并宣告缓刑。 威宁自治县监察委员会扣押的周杰上交的涉案赃款人民币4万元，依法应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上缴国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杰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一万元；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合并有期徒刑三年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一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一万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算；所处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缴纳。） 二、涉案赃款人民币4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郭丽娅 审 判 员  周远松 人民陪审员  仇学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邹 娟 书 记 员  张 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