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36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金睿奕。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冬，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维，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颖。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冬，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维，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曾碧山。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卫星，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扬锋，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康长寿。 一审第三人：颜纪深。 一审第三人：厦门辉睿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厦禾路268号18A08室。 法定代表人：康长寿，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金睿奕、黄颖因与被申请人曾碧山、二审被上诉人康长寿，及一审第三人颜纪深、厦门辉睿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睿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闽民终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金睿奕、黄颖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关于金睿奕取得诉争1100万元款项没有合法根据、构成不当得利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判决关于案涉借贷协议和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均不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是对意思表示真实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是对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的断章取义，完全忽视签约主体系在自愿形成合意的基础上签订案涉协议等关键事实。（1）《借款协议》是由颜纪深和时任辉睿公司法定代表人康长寿双方协商一致而达成，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备协议的生效要件。金睿奕、黄颖并非《借款协议》的签署方，亦不存在虚构或者隐瞒事实、恶意串通等情形，且金睿奕系在《借款协议》完成签署后才向康长寿借款和转让债权。（2）康长寿与金睿奕之间的《借条》是双方协商一致而达成，是康长寿与金睿奕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具备生效要件。借款的偿还方式并未表现于《借条》中，金睿奕事先具有以转让债权的方式偿还借款的目的，不构成意思表示不真实，对《借条》的效力不产生影响，《借条》不仅已生效并已履行完毕。（3）康长寿与金睿奕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而达成，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二审判决关于金睿奕将源自曾碧山一方的1100万元转入自己的账户违反公平、诚实信用原则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完全忽视了金睿奕与曾碧山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金睿奕划转款项前已取得康长寿明确同意以及金睿奕系收回合法债权等关键事实。（1）二审判决认定诉争1100万元款项系源自曾碧山没有任何依据，金睿奕、黄颖与曾碧山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本案不存在公平、诚实信用原则适用的法律空间。（2）金睿奕并非擅自划转案涉款项。（3）金睿奕是颜纪深的合法债权人，并无非法占有案涉款项的目的，其收回欠款的目的以及向康长寿借款和转让债权的方法均依法合规，认定金睿奕的行为违反公平、诚实信用原则没有任何依据。（4）曾碧山能否收回资金是其理应承担的风险，二审判决将曾碧山的风险不当转移给了金睿奕。3.金睿奕取得诉争1100万元并非取得不当利益，亦非没有合法根据，与曾碧山损失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二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认定金睿奕取得诉争1100万元没有合法根据，并判令金睿奕向曾碧山返还诉争1100万元款项及相应孳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二）二审判决认定黄颖承担返还诉争款项的责任没有任何依据，实属严重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金睿奕向黄颖账户汇入案涉款项系依法处分个人财产，黄颖不构成不当得利。黄颖2013年正在国外留学，对于案涉借贷协议和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和履行以及金睿奕向其账户汇入诉争款项均毫不知情，不属于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三）二审判决在曾碧山以侵权责任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且本案一、二审程序均按照侵权责任纠纷进行审理的情况下，未经释明径行变更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并认定金睿奕构成不当得利，进而认定金睿奕、黄颖应返还诉争1100万元款项及相应孳息，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法定程序，严重侵害金睿奕、黄颖针对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进行答辩、举证和辩论的合法权利，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综上，金睿奕、黄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核心问题是：金睿奕用预留的辉睿公司转账支票将案涉1100万元转入自己账户是否应予返还。 （一）根据金睿奕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和在案其他证据材料，金睿奕从辉睿公司将案涉款项转移至自己账户的目的并非基于辉睿公司或者法定代表人康长寿对其有未偿付的债务，而是因帮人作增资业务的颜纪深欠其借款未还，有意识地介绍颜纪深去作辉睿公司增资业务，并提前私下购买新的辉睿公司转账支票且加盖好公司财务章，等包括曾碧山出资的1100万元在内的拟用于增资的1800万元汇入辉睿公司后，金睿奕遂利用已经备好的辉睿公司转账支票将1800万元全部转走，其中1165.3万元转入到黄颖账户。之后，金睿奕告知康长寿，颜纪深欠其借款未还，提出将其从辉睿公司账户转出的1800万元抵充颜纪深欠款，并向康长寿出具其向康长寿借款1800万元的借条、金睿奕向康长寿转让其对颜纪深债权的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颜纪深向金睿奕出具的欠条。为此，二审判决认定康长寿与颜纪深、金睿奕与康长寿借贷协议、金睿奕与康长寿债权债务转让协议，都是金睿奕为达到收回颜纪深欠款目的而有意安排、促成的，均不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有相应的事实依据。 （二）尽管厦门市人民检察院针对金睿奕被指控涉嫌诈骗等犯罪作出不起诉决定，但不意味着其无须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金睿奕事前介绍颜纪深承接辉睿公司虚假增资业务，让颜纪深筹措资金，并将辉睿公司的营业执照、公司公章、财务章、法人私章、转账支票、网银U盾等资料交给颜纪深，以便颜纪深、曾碧山在虚假增资期间实际控制辉睿公司；在金睿奕用事先私下预留的辉睿公司转账支票向自己账户转款时，明知颜纪深在实际控制辉睿公司账户，应当知道其从辉睿公司私下向外转款并无任何合法依据，其行为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实质损害曾碧山在其中的财产权益。通常情况下，若金睿奕不是通过其私下预留的加盖辉睿公司财务章的转账支票不正当地将案涉款项转走，曾碧山、颜纪深完全能够控制案涉资金的流向与安全。根据正常操作流程，曾碧山、颜纪深在协助辉睿公司完成增资手续后，即可通过对辉睿公司账户的控制权实际收回案涉款项，但是由于其预见之外的原因（金睿奕利用私下预留的转账支票将案涉款项不正当转走），导致丧失对案涉款项的控制，造成了曾碧山的损失。二审法院基于在案证据材料、结合本案具体案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关于不当得利应返还给受损失的人的规定，判决金睿奕、黄颖向曾碧山返还诉争的1100万元，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至于曾碧山、颜纪深协助辉睿公司进行虚假增资行为是否应受行政处罚，不影响金睿奕、黄颖获取案涉1100万元款项缺乏正当依据的认定。 （三）关于在曾碧山以侵权责任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也按照侵权责任纠纷进行审理的情况下，二审判决未经释明径行变更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该规定主要规范的是当当事人对法律关系性质或者行为效力的主张与人民法院认定不一致时，应不受原规定的举证期限限制，经人民法院释明、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旨在保护当事人享有相应举证质证的诉讼权利，避免增加当事人另诉的诉讼成本。就本案而言，曾碧山一审诉讼请求金睿奕、康长寿、黄颖连带赔偿曾碧山1100万元及利息损失，一审法院确定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二审法院未经释明，直接确定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在程序上存在瑕疵，但二审法院基于对案涉法律关系的认定，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相关规定，将本案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并据此作出判决，未损害金睿奕、黄颖的实体权利，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金睿奕、黄颖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金睿奕、黄颖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贾清林 审判员  张爱珍 审判员  杨 春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周传植 书记员盛家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