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4民终28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创维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沭阳经济开发区瑞声大道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3225652707880。法定代表人：陆维根，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祖敏，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月明，江苏正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盛沃节能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东方东路13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2595596682A。法定代表人：吴晓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练鹏，江苏德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冰清，江苏德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创维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盛沃节能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沃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492民初2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创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盛沃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创维公司没有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通知盛沃公司前来共同验收，也未按照约定完成环保监测报告，应视为产品验收合格，应当给付货款、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明显违背事实及法律。一、创维公司与盛沃公司持有的书面合同内容矛盾，盛沃公司存在欺诈，致使合同难以实际履行。1.创维公司持有的合同记载的货物型号是“8W-3D-8”，而盛沃公司主张其持有的合同记载的货物型号是“SW-3D-8”；2.创维公司持有的合同记载的货物安装完毕后300日内书面要求供方人员前来共同验收，而盛沃公司主张其持有的合同记载的货物安装完毕后30日内书面要求供方人员前来共同验收；3.创维公司与盛沃公司持有的两份合同中记载的产品验收、环保监测技术标准也存在矛盾，据此约定的买卖标的物型号、产品共同验收期限、技术标准明显不同，说明两份合同约定的货物不是同一个货物，且本案买卖合同又是盛沃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是盛沃公司一方在格式合同中填写了标的物的型号、期限、技术标准，盛沃公司作为卖方提供格式合同，又将自己生产销售的产品型号、履行期限、技术标准填写不一致，使合同双方产生分歧，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或履行错误，明显是盛沃公司的责任，不能排除对盛沃公司故意造成合同中记载的产品型号、履行期限、技术标准不同的质疑。所以，盛沃公司应承担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两份合同内容矛盾而无法继续履行或履行错误的责任后果，盛沃公司涉嫌通过欺诈方式订立合同。二、盛沃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货物，构成违约。创维公司持有的合同记载的货物型号是“8W-3D-8”，盛沃公司持有的合同记载的货物型号是“SW-3D-8”，而盛沃公司实际交付的货物型号为“SW-油烟净化系统”，据此证明盛沃公司实际交付的货物既不是创维公司合同约定的货物，也不是盛沃公司合同约定的货物。因本案合同系采用盛沃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应当以创维公司持有的合同中约定的产品型号作为实际履行的标准。事实上，盛沃公司交付的货物不是合同约定的货物，其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货物已经构成违约。三、创维公司持有的合同中约定的产品验收期限、环保监测期限相互矛盾，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根据对合同整体内容的理解及案涉货物的安装、验收、使用步骤，案涉货物应当遵循先验收，然后再进行环保监测的顺序履行合同义务，但合同却约定应在300日内完成产品验收，明显是把合同义务的履行顺序颠倒了，致使合同无法履行。四、创维公司持有的合同中约定的关于产品验收、环保监测的三个质量技术标准均是不存在的，盛沃公司对创维公司存在欺诈，损害了创维公司、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合同无效。案涉合同是盛沃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且盛沃公司承诺产品验收、环保监测符合其合同中提供的三个质量技术标准，即DB330621/T001-2015《印染行业定型机废气排放限量》、国标《大气污染物综合排放标准GB16927-1996、浙江地标《纺织染整工业大气污染物综合排放标准》DB33/962-205。创维公司基于对此信任而与盛沃公司订立了合同，但事实上盛沃公司提供在合同中的三个质量技术标准均是不存在的，由此证明盛沃公司是以欺诈的方式与创维公司订立合同。由于合同标的物是净化污染的环保设备，属于可能危及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工业产品，产品质量法第十三条规定，可能危及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工业产品，必须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未制定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必须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该条款属于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案的合同标的物必须遵守该条强制性规定。现本案合同中约定的三个质量技术标准均是假的，不排除合同标的物不符合国家规定的相关质量技术标准。作为净化污染的环保设备，一旦不符合相关质量技术标准，则意味着污染物排放不达标，必然损害创维公司、国家、社会公共利益，造成合同无效。五、合同约定创维公司要依据三个在事实上不存在的质量技术标准完成环保监测、产品验收的义务，属于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的情形，合同不但存在欺诈，损害创维公司、国家、社会公共利益，而且由于合同标的物是专业性非常强的环保产品，约定由缺乏专业技术知识的创维公司在相互矛盾的期限内完成环保监测、产品验收义务，明显是免除盛沃公司责任、加重创维公司责任、排除创维公司主要权利的。六、盛沃公司保证合同标的物必须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是法定的强制性义务，不能以超过约定的验收期未验收就视为验收合格，合同约定的内容不能排除法律强制性规定的义务。合同中约定的逾期未验收则视为验收合格的条款是无效的或者说对双方不产生法律约束力。七、标的物安装后，创维公司发现盛沃公司实际安装的产品型号与合同约定的产品型号不一致、验收监测的质量技术标准不存在的问题，也及时向盛沃公司提出异议进行交涉，同时也通过拒付下一期货款的方式行使合同抗辩权，证明对盛沃公司行为持续异议，且合同对这些异议的方式、期限没有作出明确约定，在盛沃公司没有主动解决这些问题的前提下根本无法进行所谓的环保监测及产品验收。综上，一审判决证据不足，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盛沃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盛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创维公司支付盛沃公司剩余货款52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5600元（暂计至起诉之日，此后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2.判令创维公司承担盛沃公司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3.创维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盛沃公司提交的《常州盛沃节能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购销合同》（常州盛沃节能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江苏盛沃节能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一份，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9月9日，约定由创维公司向盛沃公司采购定型机尾气净化装置一套，材质规格型号为SW-3D-8，单价13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支付第一笔合同价款设备总额30%，第二笔合同价款设备总额30%（发货付），环保验收后付设备总额30%，质保金（设备总额的10%）于2016年9月9日前付清。双方约定废气净化系统按最新实施的DB330621/T001-2015《印染行业定型机废气排放限量》标准执行，需方应提前三天通知供方派员到工程现场协助环保监测，环保检测费用由需方自理如环保检测不合格，检测费用由供方承担并负责整改至合格。在设备安装竣工之日起30天内，由需方负责完成环保监测报告，若需方未在30天内负责完成环保监测报告，视为环保监测合格，需方不得不因此履行付款义务；国标大气污染物综合排放标准GB16927-1996和浙江地标纺织染工业大气污染物综合排放标准DB33/962-2005合同标准与此特别约定一致。需方应在收到货物起7日内负责安装完成（除不可抗拒因素除外），并可要求供方提供必要的指导服务，否则视为已经安装完毕。需方应在安装完毕后30日内，书面要求供方人员前来共同验收，如需方未在上述期限内要求进行验收，则视为产品验收合格。第三方验收以需方找人检测，如需方不能提供第三方则由供方安排第三方检测，费用需方付。需方逾期支付货款的，每逾期一日，应按逾期付款金额的5%向供方支付违约金。解决争议所发生的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由败诉方承担。创维公司质证并提交了其持有的《常州盛沃节能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购销合同》一份，对盛沃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中部分内容提出异议，认为合同中记载的规格型号为8W-3D-8与实际交付的定型机型号SW-油烟净化系统规格型号不一致，盛沃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第11条第2项记载的是“需方应在安装完毕后30日内书面要求供方人员前来共同验收”，而创维公司持有的合同约定的是“300日”，两份合同中存在相互矛盾的约定。另外合同第7条约定的验收标准不存在，盛沃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第11条约定的浙江省地方标准《纺织染整工业大气污染物综合排放标准》DB33/962-205与创维公司持有的合同上约定的《纺织染整工业大气污染物综合排放标准》DB33/962-205是明显矛盾的，导致设备无法按照不存在的以及相互矛盾的标准进行环保监测验收，责任在盛沃公司。2.盛沃公司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付款凭证，证明创维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支付定金39000元，于2015年10月15日收到货物后支付了合同约定总额30%的货款39000元，剩余52000元未支付。法院予以确认。3.盛沃公司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代理费发票，证明其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5000元。法院予以确认。4.创维公司提交的现场设备照片、盛沃公司网站页面的打印件，证明合同中记载的规格型号与实际交付的定型机型号“SW-油烟净化系统”不一致，盛沃公司实际交付的机器设备不是合同约定的机器设备。盛沃公司质证认为，设备到货后是在创维公司确认后安装的，此后创维公司没有以任何方式对设备提出异议，截止目前已经两年半之久，创维公司的异议没有事实依据。5.创维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陈述设备收货时间大约在2015年10月15日后几日，安装时间在2015年10月下旬至11月初，具体时间不确定，创维公司大约在2015年11月起至2016年期间通过工作人员以电话方式与盛沃公司进行交涉。一审法院认为，依据盛沃公司提交的《常州盛沃节能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购销合同》及双方陈述，双方之间发生的买卖定型机尾气净化装置事实存在，是合法、有效的。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需方应在安装完毕后30日内，书面要求供方人员前来共同验收，如需方未在上述期限内要求进行验收，则视为产品验收合格。盛沃公司交付的定型机尾气净化装置在2015年10月下旬至11月初期间安装完成，即使如创维公司所称合同约定的是“安装完毕后300日内”通知验收，创维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在该期间内书面要求盛沃公司前来共同验收设备，应当视为产品验收合格。创维公司辩称因约定的验收标准不存在且相互矛盾，导致设备无法进行环保检测验收的责任在盛沃公司，案涉购销合同系双方共同磋商签订，创维公司未书面要求盛沃公司前来共同验收设备，亦未按照约定完成环保监测报告，其认为无法进行环保监测验收的责任在盛沃公司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现创维公司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盛沃公司要求创维公司支付货款52000元的主张，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盛沃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的诉请，根据购销合同约定，需方逾期支付货款的，每逾期一日，应按逾期付款金额的5%向供方支付违约金。盛沃公司自认该违约金过高，其主张的违约金未超过以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并不过高，法院予以支持。因购销合同约定“解决争议所发生的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由败诉方承担”，本案中，盛沃公司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代理费发票，可以证明盛沃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律师费5000元，且该费用并未超过《江苏省律师收费标准》所确定的上限，故盛沃公司要求创维公司支付其所支出的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创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盛沃公司款项52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至2017年11月9日为15600元，此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但最终计算的金额不得超过以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二、创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盛沃公司所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如创维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08元，由创维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亦无异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一、关于盛沃公司交付产品的型号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创维公司认为，其持有的合同中载明的产品型号为“8W-3D-8”，而盛沃公司持有的合同中为“SW-3D-8”，盛沃公司在一审中已经对此作出明确说明，两份合同中均为“SW-3D-8”，SW就是盛沃的意思。创维公司认为，实际交付的产品为SW-油烟净化系统，不是双方合同约定的货物。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双方于2015年9月9日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创维公司向盛沃公司采购定型机尾气净化装置一套，同年10月盛沃公司向创维公司交付了该产品。结合双方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创维公司应当对已交付标的物的种类、性质有明确的认知，其在收取货物后直至2017年11月本案诉讼前，均未向盛沃公司提出该项异议，显然不符合常理，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应认定盛沃公司交付的产品型号符合合同约定。二、关于盛沃公司交付的产品是否验收合格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第七条、第十一条中对设备运行验收等事项作出了约定，由创维公司在收到货物起7日内负责安装完成，并在安装完毕后书面要求盛沃公司前来共同验收，如创维公司未在期限内要求进行验收，则视为产品验收合格。第三方验收，由创维公司找人检测，如创维公司不能提供第三方，则由盛沃公司安排第三方检测，费用创维公司付。从现有证据来看，创维公司怠于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未在约定的检验期限间内书面要求盛沃公司前来共同验收设备，也未委托第三方进行检测，根据合同约定，盛沃公司所供产品应视为验收合格。创维公司虽对产品质量有异议，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亦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其二审中申请对产品质量及是否符合环保要求进行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准许。综上，创维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6元，由上诉人创维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银芬审判员  沈超彦审判员  顾 洋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浦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