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2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迈士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吉泰五路88号3栋10楼1007号。 法定代表人：牟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都燕果，四川循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兰，四川循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伍翠，女，1962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勋志，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迈士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士人力资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伍翠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迈士人力资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迈士人力资源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陈伍翠是否履行出资义务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首先，迈士人力资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陈伍翠的出资来自第三方垫资，陈伍翠未实际出资。其次，陈伍翠所举证据均无法证明其已履行980000元的出资义务，一审仅根据2013年10月28日当日公司账户流水、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认定陈伍翠已完成出资义务，而未结合全案资金实际流向认定事实，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陈伍翠在2013年10月28日转入公司的980000元，2013年10月29日将款项转走，从出资的来源、意图和抽逃时间看，都符合虚假出资的所有条件，不构成抽逃出资，陈伍翠应当向公司支付980000元认缴出资款及利息。2.一审程序不合法，若一审法院认为其构成抽逃出资，应当向迈士人力资源公司释明，但其未释明便径行驳回迈士人力资源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存在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认定陈伍翠发生了抽逃出资的行为，但却以迈士人力资源公司未请求认定抽逃出资，及陈伍翠是否构成抽逃出资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为由，对此不予审查，实属错误。 陈伍翠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驳回迈士人力资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陈伍翠一审中举示的证据充分证明陈伍翠缴纳了认缴出资980000元，验资报告、股东会决议、章程均证明陈伍翠出资980000元到位。迈士人力资源公司向陈伍翠转入2000000元，不能说明陈伍翠抽逃资金。迈士人力资源公司未要求变更诉讼请求，法院具有中立性，不应当向迈士人力资源公司释明。按照迈士人力资源公司陈述陈伍翠应当出资980000元，牟磊出资1020000元，两人都是出资后把钱转走了，从而可见两人都没有出资。 迈士人力资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伍翠未履行对迈士人力资源公司的出资义务；2.判令陈伍翠履行认缴980000元的出资义务，并支付利息（计算方式：以98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2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月1日为27082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9日，陈伍翠、牟磊申请设立迈士人力资源公司，注册资本2000000元,其中陈伍翠出资980000元，持股比例为49%，牟磊出资1020000元，持股比例为51%。同日，迈士人力资源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选举牟磊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公司经理，任期三年；选举陈伍翠为公司监事，任期三年。 2013年9月9日，牟磊、陈伍翠签署迈士人力资源公司《章程》，该《章程》约定牟磊认缴出资1020000元，陈伍翠认缴出资980000元。 2013年10月28日，陈伍翠通过其在招商银行成都顺城大街支行的62×××66账户向迈士人力资源公司工商银行成都市东城根街支行44×××84的账户转入980000元，摘要注明为“验资款”。同日，四川金秋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验资报告，确认经其验审，截止2013年10月28日止，迈士人力资源公司已收到牟磊、陈伍翠缴纳实收资本2000000元；同日，由牟磊、陈伍翠参会通过《股东会决议》,决议同意并通过修改后的新公司章程，且公司实收资本2000000元到位，公司经营期限变更为长期。同月29日，迈士人力资源公司通过其工商银行成都滨江东城根街支行44×××35的账户向陈伍翠招商银行成都顺城大街支行的62×××66账户转入2000000元，摘要为“往来”。 2015年11月26日，迈士人力资源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主要包括：同意陈伍翠将其所持有的股权98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9%）全部转让给牟磊的配偶王钟洁，王钟洁以现金方式购买其980000元股权，陈伍翠退出股东会；股权转让后公司注册资本仍为2000000元，其中王钟洁出资980000元，占49%，牟磊出资1020000元，占51%；同意修改公司章程并通过章程修正案。牟磊、陈伍翠、王钟洁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名，迈士人力资源公司加盖公章。同日，迈士人力资源公司通过《章程修正案》，内容为将章程第八条中约定的股东名称、出资额等进行了修改，修改后的内容为牟磊出资1020000元，王钟洁出资980000元。牟磊、王钟洁在该修正案上签名，迈士人力资源公司加盖公章。 2015年12月1日，陈伍翠与王钟洁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伍翠将所持有的迈士人力资源公司980000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9%）一次性全部转让给王钟洁，并由王钟洁出资980000元购买该股权。 一审法院另查明，陈伍翠与王钟洁因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支付转让款的事宜发生纠纷，陈伍翠向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钟洁支付股权转让款780000元，该院于2018年11月2日作出（2018）川0191民初10198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陈伍翠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股东出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的规定，股东货币出资的，应存入公司银行账户。对于迈士人力资源公司提出的陈伍翠未履行980000元出资义务的主张，一审法院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及在案证据综合评述如下： 本案中，陈伍翠以货币出资980000元，应在2013年12月8日前足额缴纳。根据验资报告、陈伍翠账户明细、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等证据看，陈伍翠在公司设立时已缴出资980000元，并在2013年10月28日缴存980000元至迈士人力资源公司工商银行存款账户44×××84账号内，并备注为“验资款”；同日，迈士人力资源公司召开了股东会并经由全体股东通过了《股东会决议》，确认实收资本2000000元到位，并且通过修改后的公司新章程，公司新章程亦确认陈伍翠实缴出资980000元，且2014年1月21日修订的公司章程也载明了陈伍翠出资货币980000元，出资时间为2013年10月28日，并由公司加盖公章，股东陈伍翠和牟磊签名。综上，因陈伍翠向迈士人力资源公司开设的账户支付980000元的出资款，验资机构及迈士人力资源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均对此予以了确认，则陈伍翠实际已经向迈士人力资源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同时，从公司运行情况及股权结构变化过程来看，2015年12月1日，陈伍翠与案外人王钟洁于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陈伍翠持有的迈士人力资源公司980000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9%）一次性全部以980000元的对价受让，根据（2018）川0191民初1019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和当事人当庭陈述的内容来看，案外人王钟洁系公司法定代表人牟磊的配偶，因此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公司及各股东对交易背景及迈士人力资源公司的资产状况、股权实际价值应当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否则有违生活常识，若陈伍翠未履行出资义务，则其以980000元对价受让该股权并按照协议约定要求其实际支付980000元价款明显有违于常理并有失公平，且在股权结构发生变化后，迈士人力资源公司通过了《章程修正案》，对股东名称、出资额等进行了修改，并确认牟磊出资1020000元，王钟洁出资980000元。 尽管股东牟磊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认可上述内容并表示其1020000元出资亦为委托代办公司垫资，但公司及作为法定代表人出庭的牟磊均没有提供其1020000元出资及陈伍翠的980000元出资系委托代办公司支付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迈士人力资源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且股东资金通过正常途径来源于案外人并不影响其对公司的出资行为。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规定，股东出资瑕疵的情形包括了未履行出资、未全面履行出资和抽逃出资三种情形，因此，形式上讲，履行出资义务与抽逃出资系两种不同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迈士人力资源公司主张陈伍翠未履行出资，实际是指出资并经验资机构验资后，发生了抽逃出资的情形，但对于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况，因迈士人力资源公司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认定陈伍翠未履行出资，而并未请求认定抽逃出资，至于陈伍翠是否存在抽逃出资或者其他原因导致记载出资与实际出资不符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审查。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迈士人力资源公司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058元，由迈士人力资源公司负担。 二审中，迈士人力资源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拟证明牟磊与陈伍翠的出资均为龙英垫资，以及相关款项转入转出的情况。陈伍翠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交易明细表加盖了招商银行业务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10月28日15时11分，龙英通过银行账户62×××08向牟磊招商银行成都分行顺城大街支行账户62×××54转入1020003元，15时26分，牟磊向迈士人力资源公司转款1020000元。同日，龙英通过同一账户向陈伍翠银行账户62×××66账户转入980000元，随后陈伍翠通过该账户向迈士人力资源公司转入980000元。2013年10月29日，在迈士人力资源公司向陈伍翠账户转入2000000元后，陈伍翠通过该账户向龙英银行账户62×××08转入2000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伍翠是否应当向迈士人力资源公司履行出资义务以及金额。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龙英于2013年10月28日将980000元、1020000元转入陈伍翠、牟磊银行账户，陈伍翠、牟磊将上述款项转入迈士人力资源公司银行账户，在迈士人力资源公司于2013年10月28日取得验资报告后次日，迈士人力资源公司即将2000000元转入陈伍翠银行账户，陈伍翠再将此2000000元转入龙英银行账户。上述事实表明，陈伍翠、牟磊分别将980000元、1020000元转入迈士人力资源公司账户后又立即转出的行为，仅是为了应付验资，公司并未实际使用上述款项进行经营，牟磊、陈伍翠于2013年10月28日出资系虚假出资，并未履行出资义务。 陈伍翠主张其实际出资包含《股东及创业者协议》中载明的180000元、租赁装修费123984元、向王钟洁转款197155元、纪红霞转给王钟洁105000元，但上述款项并非发生于陈伍翠与迈士人力资源公司之间，陈伍翠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系其对迈士人力资源公司的出资，对上述款项本院不予确认。二审中，迈人力资源公司认可陈伍翠出资300000元，仅就680000元及利息进行主张，因此，本院对陈伍翠是否出资300000元不作审理，仅就迈士人力资源公司主张的680000元予以审理。如前所述，陈伍翠于2013年10月28日出资系虚假出资，陈伍翠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迈士人力资源公司的实际出资金额，故陈伍翠应当向迈人力资源公司补足出资68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欠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应当向公司补足出资，并未规定股东应当公司支付未出资额的利息。因此，对于迈士人力资源公司要求陈伍翠支付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四川迈士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357号民事判决； 二、陈伍翠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迈士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出资680000元； 三、驳回四川迈士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58元，由四川迈士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322元，由陈伍翠负担87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58元，由四川迈士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322元，由陈伍翠负担87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