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33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培侨，男，197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树侨，福建文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谢兴和，男，1958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福建省石狮市，现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昶光，福建携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蔡文民，男，196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原审被告：王丽卿，女，1971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再审申请人王培侨因与被申请人谢兴和及原审被告蔡文民、王丽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终6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培侨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王培侨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的事项系对《借款凭证》中“担保人”、“增加借伍万元(共350000元)蔡文民”、“备注月利息(3分)”与其他书写部分是否为同一时间形成、与其他书写部分的形成先后顺序，这里的“其他书写部分”即已涵盖了《借款凭证》上的所有书写内容，理所当然包括“王培侨”三字。《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中载明：检材中手写笔迹“担保人”三字、“备注月利息(3分)”所取样品高于其它内容部分手写笔迹残留溶剂含量萃取率值，表明“担保人”三字、“备注月利息(3分)”所取样品与其它内容手写笔迹老化程度不同，不属同期文件范围内。鉴定意见的第2点也已明确了“担保人”三字、“备注月利息(3分)”形成于其它内容手写笔迹之后。显而易见，“担保人”三字系事后添加的，系伪造的，王培侨已充分举证证明“担保人”三字形成于“王培侨”三字之后。然而，二审法院仍认定王培侨系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款凭证》上签字应对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实属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泉州分所出具的《补充鉴定》意见书载明：无法对“担保人”三字与其后侧“王培侨”的签名笔迹形成先后顺序作出判断。显然，这一鉴定结论与之前的鉴定结论前后矛盾。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经人民法院通知，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王培侨在二审开庭前，依法申请通知鉴定人员出庭作证，但二审法院并没有通知鉴定人员出庭作证，剥夺了王培侨对《补充鉴定意见书》的质证权利，该《补充鉴定意见书》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三款规定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泉州分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已明确了“担保人”三字、“备注月利息(3分)”形成于其它内容手写笔迹之后，而《补充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却是无法鉴定，显然该补充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王培侨依法申请重新鉴定，二审法院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不予准许。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应当予以撤销，并依法改判驳回谢兴和对王培侨的诉讼请求。 谢兴和提交意见称，（一）王培侨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当时借款人蔡文民通过担保人王培侨介绍与其认识，向其借款并由王培侨提供担保。如果王培侨没有承担担保的意思表示，完全没有必要在借款凭证上签字，而且其若作为见证人，应该明确在借款凭证中载明见证人的地位，王培侨的陈述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其主张不能成立。（二）本案中鉴定机构先后出具了两份鉴定意见，在第一份意见中，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并没有明确说明“担保人”三个字与“王培侨”三个字的先后顺序，所以才有必要对两处的顺序进行鉴定，才有了第二份鉴定意见，鉴定机构的最终鉴定结论已经很明确表达了意见，王培侨要求鉴定人出庭没有必要。（三）结合本案的相关证据及双方陈述可以很明显查清，王培侨系蔡文民的担保人，而且王培侨在二审判决生效后，已经主动和谢兴和联系，偿还了其应当承担的清偿责任，可以看出王培侨对其应当承担清偿责任是知晓的。综上，请求驳回王培侨的再审申请。 再审审查阶段，查明事实如下：2016年8月19日，王培侨申请对《借款凭证》中“担保人”、“增加借伍万元（共350000元蔡文民”和“备注月利息（3分）”与其他书写部分是否为同一时间形成、与其他书写部分的形成先后顺序及单独对“担保人”、“增加借伍万元（共350000元蔡文民”和“备注月利息（3分）”这三处书写部分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泉州分所对上述申请事项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3月20日，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泉州分所作出闽历思司鉴所泉州分所【2017】文鉴字第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增加借伍万元（共350000元蔡文民”与“担保人”三字、“备注月利息（3分）”及其它内容手写笔迹形成时间无法得出有效结论。2、倾向认为“担保人”三字、“备注月利息（3分）”形成时间未检出存在明显差异，其形成于其它内容手写笔迹之后。3、“增加借伍万元（共350000元蔡文民”符合添加笔迹的痕迹特征。2017年3月27日，谢兴和向一审法院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一份，其认为一审法院选定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泉州分所的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且该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不符合事实，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要求法院另行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重新做出鉴定。2017年4月28日，一审法院函询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泉州分所，要求该所补充说明或补充鉴定：1、鉴定意见第1点中“无法得出有效结论”具体指什么？2、对鉴定意见第2点，因为涉及责任承担问题，需对“担保人”三字与“王培侨”三字的书写先后顺序作出认定。对鉴定意见第2点所作出的认定。“担保人”对比的“其他内容手写笔迹”是否包括“王培侨”三字？3、对鉴定意见第2点所作出的认定，得出的“担保人”三字、“备注月利息（3分）”形成于其它内容手写笔迹之后，具体时间跨度有多长？2017年5月18日，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泉州分所向一审法院出具一份《回复说明函》（一审法院收件时间为2017年7月18日），内容如下：1、鉴定意见第1项，因待检的“增加借伍万元（共350000元蔡文民”手写笔迹与其他待检及供检笔墨成分存在差异，且差异较大，二者形成时间理化检验所得数值无比对条件，因此对其作出无法得出有效结论意见。……2、鉴定意见第2项，形成时间检验为有损检验，鉴定只能针对个别内容，无法囊括所有待检内容进行取样，若委托方需要针对“王培侨”三字与“担保人”三字形成时间检验，我所同意进行补充复检。3、鉴定意见第2项，检测所得为手写笔迹“担保人”三字、“备注月利息（3分）”所取样品高于其他内容部分手写笔迹残留溶剂含量萃取率值，表明二者老化程度存在差异，但依现有技术条件，形成时间鉴定不做时间间隔的判断。2017年7月27日，谢兴和向一审法院提交《文书形成时间鉴定复核申请书》，申请对《借款凭证》中“担保人”与“王培侨”字样书写先后顺序进行补充复检。2017年9月25日，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泉州分所作出闽历思司鉴所泉州分所【2017】文鉴字第58号（补充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依委托方提供的现有材料，无法对“担保人”三字与其后侧“王培侨”的签名笔迹形成先后顺序作出判断。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审采信证据、适用法律以及判令王培侨承担担保责任是否有误？对此，分析如下： （一）关于讼争借条是否为伪造的问题。依原审查明的事实，对讼争借条的真实性及借条项下的款项已经交付的事实，各方均未持异议，故王培侨主张原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不能成立。债权人谢兴和认可“王培侨”之前的“担保人”三字系其本人所写，王培侨虽否认其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但不能因此认定讼争借条系伪造。 （二）关于两份鉴定意见是否存在矛盾的问题。本案中，针对王培侨的申请，一审委托鉴定机构对讼争《借款凭证》中“担保人”、“增加借伍万元（共350000元蔡文民”和“备注月利息（3分）”与其他书写部分是否为同一时间形成、与其他书写部分的形成先后顺序及单独对“担保人”、“增加借伍万元（共350000元蔡文民”和“备注月利息（3分）”这三处书写部分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其中鉴定意见第2点为：“‘担保人’、‘备注月利息（3分）’形成时间未检出存在明显差异，其形成于其它内容手写笔迹之后”。因债权人谢兴和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请求另行委托其他机构进行鉴定，一审未予准许，并函询原鉴定机构，要求对包括“担保人”与“王培侨”的书写先后顺序等问题进行补充说明或补充鉴定，该机构函复：对“鉴定意见第2点，形成时间检验为有损检验，鉴定只能针对个别内容，无法囊括所有待检内容进行取样，若委托方需要针对‘王培侨’三字与‘担保人’三字形成时间检验，我所同意进行补充复检”。经再次委托，该机构作出补充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依委托方提供的现有材料，无法对讼争《借款凭证》中的手写笔迹“担保人”三字与其后侧“王培侨”的签名笔迹形成先后顺序作出判断。从以上鉴定过程及内容可以看出，对于“担保人”三字与其后侧“王培侨”三字的书写顺序，鉴定机构已经作出说明，并重新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对该鉴定意见，一审法院已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鉴定意见是专门机构所作的专业判断，其内容及结论的解释权归该机构，鉴定人员有无出庭作证并不影响鉴定意见的证明力。根据我国证据规则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若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应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否则，法院应确认其证明力。本案中，王培侨未能提供有力的反驳证据，原审对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三）关于二审对王培侨的重新鉴定申请未予准许是否有误的问题。依据我国证据规则第二十七条，申请重新鉴定的条件是：存在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或者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或者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而本案不存在上述情形。更何况，该法条第二款还规定：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因一审中已针对双方的异议进行了补充鉴定，故王培侨的重新鉴定申请缺乏法律依据，二审未予准许其重新鉴定申请，并无不妥。 综上，因本案债务人蔡文民与债权人谢兴和事前并不相识，经王培侨从中撮合达成借款合意，并由王培侨提供借条的格式凭证、手写借条的主要内容，借款30万元又未约定利息，且王培侨在借条上签名，综合以上事实，结合鉴定意见，原审作出王培侨为担保人的判断，符合情理，也未违反法律、公序良俗。王培侨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培侨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徐秀平 审判员  郑 唯 审判员  吴春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林惠卿                                                                                 书记员林惠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