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2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大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滨安路1199号F座1层。 法定代表人：傅利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远，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澍，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丰艳，女，1971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兴华，浙江中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大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丰艳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华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2民初848号民事判决，改判孙丰艳对杭州赛利迪进出口有限公司应付货款41849075.6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诉讼费用由孙丰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杭州赛利迪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利迪公司）系朱跃铨、孙丰艳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的公司，一审判决在孙丰艳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形下，直接采信孙丰艳所谓没有参与公司经营的说法，显系错误，应予纠正。1.孙丰艳不但是赛利迪公司登记在册的股东，而且在赛利迪公司成立之初曾经担任法定代表人，该事实足以证明，赛利迪公司系朱跃检、孙丰艳共同生产经营的公司。2.既然孙丰艳是赛利迪公司登记在册股东，债权人在提交相关工商登记信息后，既已完成举证责任。无论孙丰艳在赛利迪公司所持股份多少，均应认定为赛利迪公司系夫妻共同经营的公司。3.在孙丰艳已经是赛利迪公司登记在册股东的前提下，孙丰艳是否实际参与公司经营，根据距离证据的远近、举证能力大小，均应由孙丰艳承担举证责任。但在一审中，孙丰艳除了举证证明自己另有教师职业外，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自己未参与公司经营。一审判决不顾工商登记信息的明确记载，要求大华公司举证证明孙丰艳实际参与赛利迪公司经营活动，显然是对举证责任的错误分配，应予纠正。二、朱跃铨、孙丰艳于2015年购买的钱塘印象房屋，每年支付的超过四十五万元按揭还款的资金来源，显然正是赛利迪公司的经营利润。1.朱跃铨、孙丰艳于2015年购买的钱塘印象房屋，购房款总价9636327元，首付款3856327元，余款578万元按揭贷款，年还款本息超过45万元。根据孙丰艳在本案中提交的收入相关证据，其自身收入根本无法偿还这个金额的按揭贷款。2.根据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对案涉保证合同主债权案件的执行情况，除了赛利迪公司以外，朱跃铨并无其他资金来源。因此，可以认定，朱跃铨、孙丰艳于2015年购买的钱塘印象房屋每年超过四十五万元按揭还款的资金来源，正是赛利迪公司的经营利润。3.如果孙丰艳主张钱塘印象房屋按揭还款另有资金来源的，也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但是，孙丰艳在一审中没有就此提供任何证据。综上，孙丰艳是赛利迪公司登记在册的股东，其与朱跃铨在钱塘印象房屋的按揭还款资金来源显然也是赛利迪公司，因此，朱跃铨为赛利迪公司债务所提供的担保，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孙丰艳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孙丰艳辩称：一、孙丰艳自1993年8月起至今先后在杭州市江城中学、杭州市上城区社区学院工作，一直从事教学并取得杭州市高级教师资格，具有正当稳定的职业。2011年1月5日设立赛利迪公司时，前夫朱跃铨系浙江省经协集团有限公司在职人员，他因涉及同业竞争，便以孙丰艳名义出资50万元占有赛利迪公司50%股权，实际由朱跃铨本人负责经营赛利迪公司。之后，朱跃铨于2012年3月13日、2016年1月15日先后增资400万元、1000万元合计1400万元，占有赛利迪公司93.33%的股权。而设立赛利迪公司时的另二位股东李丹、汤美玲各出资25万元，包括孙丰艳名义出资50万元均一直没变动出资额，说明孙丰艳仅是挂名股东，或者说代持朱跃铨3.33%的股权而已。因此，在孙丰艳与朱跃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赛利迪公司的经营行为系朱跃铨与他人之间的共同经营行为，原审法院庭审时大华公司也确认在与赛利迪公司多年的业务往来过程中从未接触过孙丰艳，且孙丰艳对赛利迪公司经营行为也完全不知情，大华公司诉称系夫妻关系婚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赛利迪公司，与本案事实不符。二、赛利迪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孙丰艳作为赛利迪公司的显名股东，仅对已出资50万元承担有限责任，大华公司与赛利迪公司之间存在巨额债权债务，孙丰艳个人也无需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至于2018年4月18日大华公司与赛利迪公司、朱跃铨三方签订的《备忘录》，朱跃铨对赛利迪公司尚欠大华公司的巨额货款5397.01万元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并以其个人资产提供担保，该约定应属于承担连带责任的债务加入，在朱跃铨清偿之前并不影响大华公司与赛利迪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因原来的债权债务关系依然存在，朱跃铨只是对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涉《备忘录》的担保及保证条款，朱跃铨本人作为担保人已在《备忘录》上签名，并承诺以其个人资产提供担保，虽无需征得当时配偶一方即孙丰艳的同意，但孙丰艳在案涉《备忘录》上没签字，当时也不知情，事后也未追认，不具有“共债共签”的事实存在，不存在孙丰艳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三、孙丰艳与朱跃铨于2000年10月20日登记结婚，2018年4月20日办理了协议离婚登记手续。案涉《备忘录》系2018年4月18日签订，仍处于孙丰艳与朱跃铨婚姻存续期间，但其各自具有独立的民事行为能力，一方设立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当然及于配偶，大华公司主张孙丰艳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首先，孙丰艳在《备忘录》签订时没有作出意思表示确认自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且在2天之后即4月20日与朱跃铨办理离婚手续，并对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及第三条规定，本案中，朱跃铨并非个人举债，而因赛利迪公司的巨额债务，他以承担连带责任的债务加入形成设立从合同的民事法律关系，系债务用途指向其单方负担的无偿担保行为，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无关；再次，大华公司除提供赛利迪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反映孙丰艳持有3.33%股权的证据外，并无其他任何证据证实朱跃铨于2018年4月18日为赛利迪公司提供担保而产生的债务可认定为孙丰艳和朱跃铨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最高院的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举证责任分配是债权人即大华公司。四、为配合一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孙丰艳主动提供了自与朱跃铨结婚登记以来，将2010年购买的杭州市上城区××花园××室及2002年购买的萧山区闻堰镇××花园××幢××室二套房产先后出售，并于2015年3月28日置换购买了杭州市上城区一套（建筑面积为225.89㎡），以及该置换房产首付款系从杭州迪纳贸易有限公司周转等相关购房合同、房款支付凭证的所有证据，对此原审法院作了明确认定，不再赘述。该置换的钱塘印象公寓房产虽有每年约45万元的按揭款，但系孙丰艳与朱跃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不存在孙丰艳一个人的工资收入支付按揭款，且上述二套旧房出售款扣除首付款后的余款就达100万元以上，加上孙丰艳与朱跃铨双方的工资等收入来源足以支付按揭款，事实上孙丰艳也并未分享到赛利迪公司的任何经营收益。五、上述杭州市上城区房产，现已被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执行司法拍卖，在扣除银行按揭款后拍卖所得款项均按各半分配，其中朱跃铨所得款项690万余元已作为执行款项，对此大华公司也明知这一事实，客观上说滨江法院的执行至今还是依法保障了孙丰艳的合法权益。综上，孙丰艳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大华公司的上诉意见，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大华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审法院的判决。 大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孙丰艳对杭州赛利迪进出口有限公司应付货款51849075.6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孙丰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赛利迪公司于2011年1月5日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孙丰艳占股50%，并担任法定代表人。2012年朱跃铨向公司增资400万元，并担任法定代表人，赛利迪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为500万元。2016年1月15日，赛利迪公司将注册资本增加为1500万元，朱跃铨认缴1000万元，孙丰艳占股3.33%。大华公司与赛利迪公司先后签订2013年版本和2016年版本《设备购销框架协议》，约定赛利迪公司向大华公司采购产品，用于海外销售。2018年4月18日，大华公司与赛利迪公司签署《备忘录》一份，约定：截至2018年4月18日，赛利迪公司拖欠大华公司货款5397.01万元。赛利迪公司同意按照以下计划还款：第一期2018年5月15日前支付1000万元，第二期2018年9月底前支付1000万元，第三期2018年12月底前支付1000万元，第四期2019年12月底前支付1650万元。上述欠款按年利率8%计算利息。朱跃铨同意对赛利迪公司欠付大华公司的上述款项，以及后续合作中产生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并同意以个人资产（包括但不限于朱跃铨在其他公司的股权、个人不动产等）向大华公司提供担保。另查明，孙丰艳与朱跃铨于2000年10月20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4月20日办理了协议离婚登记手续。孙丰艳与朱跃铨于2015年3月28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总价9636327元购买坐落在杭州市上城区的房屋，其中首付款2896327元于4月30日前付清，余款6740000元按揭贷款。2015年5月6日，孙丰艳与朱跃铨将2010年购买的坐落于杭州市××花园××幢××室的房产以345万元出售。2015年11月24日，孙丰艳与朱跃铨将2002年购买的坐落于杭州市萧山区××花园××幢××室的房屋以140万元出售。杭州迪纳贸易有限公司分别于2015年4月8日和4月13日向朱跃铨转账50万元和250万元，当时杭州迪纳贸易有限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孙勇。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朱跃铨为赛利迪公司提供担保而产生的债务能否认定为孙丰艳和朱跃铨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朱跃铨为赛利迪公司提供担保而产生的债务，孙丰艳既没有签字确认，事后也没有追认，该债务也显然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而大华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朱跃铨所负的上述债务系用于夫妻双方共同决定生产的经营事项，或是该债务用于生产经营且孙丰艳分享了经营收益。尽管孙丰艳系赛利迪公司占股3.33%的股东，但并无证据表明孙丰艳实际参与了公司经营，大华公司也确认在与赛利迪公司的业务往来中未与孙丰艳接触。孙丰艳具有正当职业，有合理的收入，并提供了证据证明其在2015年所购买的坐落于杭州市上城区的房屋所用资金并非来自于赛利迪公司。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朱跃铨为赛利迪公司提供担保而产生的债务并不构成孙丰艳和朱跃铨的夫妻共同债务，故大华公司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浙江大华科技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1045元，由浙江大华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大华公司以其公司已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申请对赛利迪公司破产清算，通过破产清算程序，孙丰艳共同经营该公司的事实应能得到进一步的证明为由，向本院提出延期审理的申请。本院认为大华公司提出的延期审理的事由并不属于法律规定可以延期审理的情形，且案涉债务用于孙丰艳与朱跃铨共同生产经营的举证责任在大华公司，故本院对大华公司关于本案延期审理的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朱跃铨为赛利迪公司提供担保所产生的债务系朱跃铨以个人名义所负且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大华公司主张该债务系朱跃铨与孙丰艳夫妻共同债务，则必须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大华公司上诉认为案涉债务系用于朱跃铨与孙丰艳共同生产经营，则必须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债务用于夫妻双方共同从事的工商业或共同投资，或朱跃铨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系基于夫妻双方共同决定生产经营事项或一方授权另一方决定生产经营事项而形成的，或朱跃铨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系用于生产经营且孙丰艳分享经营收益的。具体到本案：首先，赛利迪公司确于朱跃铨与孙丰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成立，但公司成立早于案涉债务的产生，显然案涉债务并非用于朱跃铨与孙丰艳共同投资；其次，孙丰艳虽在案涉债务产生时在赛利迪公司占股3.33%，但大华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朱跃铨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系基于孙丰艳授权朱跃铨决定生产经营事项而形成的；再次，孙丰艳已提供证据证明钱塘印象的房屋首付款资金并非来源于赛利迪公司，孙丰艳一直有固定职业并有稳定收入，两人出售天福花园和三江花园富春苑两处房产的款项在扣除钱塘印象房屋首付款后尚有一百万元左右的剩余，且根据一审中大华公司提供的朱跃铨与孙丰艳离婚协议书所载并经本院核实，当时朱跃铨同时还是另两家公司的股东，现钱塘印象房屋已被司法拍卖，因此大华公司主张案涉钱塘印象房屋的按揭还款资金来源是赛利迪公司的经营利润依据不足。综上，大华公司上诉主张案涉朱跃铨为赛利迪公司提供担保所产生的债务系朱跃铨与孙丰艳夫妻共同债务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045元，由浙江大华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浙江大华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案件受理费30104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