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终25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运城市盐湖区红旗东街6499号建工大厦二层东侧。 负责人：陈发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立红，山西晋然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强，男，198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址山西省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伟，绛县么里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强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绛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6民初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9）晋0826民初61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上诉人将前述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将字体加粗加黑予以标注。且被上诉人李强在一审中提供的保险单正本中明确记载有重要提示和责任免除，提示投保人要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部分。这些均能够证明上诉人向投保人即被上诉人李强尽到了提示义务，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对被上诉人李强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被上诉人李强即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未迅速向交警队和上诉人报案，而遗弃车辆离开事故现场，依据《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第1项及第四十条第（二）款第1项：“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而造成的任何人身、财产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之约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李强的损失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约定：“被保险人索赔时，应当向保险人提供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行无忧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二十条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地附加意外伤害住院补贴医疗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款约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保险金申请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李强对交通事故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证明责任，但是在2018年12月30日1时发生事故后，其未迅速向交警队和上诉人报案，遗弃车辆离开事故现场，事发六天后才报案处理，致使事故的性质、原因、责任及驾驶人状态难以查证，交警队也因不能查证其是否存在饮酒驾驶行为而未出具事故认定书，于2019年3月14日才出具事故证明。被上诉人李强在一审中提供的询问笔录及根据询问笔录作出的事故证明是当事人自诉，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具有证明力，不能证实事故的性质、原因、责任及驾驶人状态，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上诉人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对被上诉人李强的损失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错误归咎于上诉人，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错误判令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审核证据，依法作出合法合理公正的裁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李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道交法第70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员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伤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从该条规定可以看出道交法的规定也是首先要抢救伤员的，本案中答辩人既是车辆驾驶人也是伤员，作为伤员，首先想到的是抢救自己的生命，是人的本能的体现，而被答辩人公司要求的发生事故后第一时间报警，在本案中是不具有期待可能性的。更何况道交法第70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对事实及成因无争议的，可以撤离现场，恢复交通”。被答辩人称事故发生后，答辩人未依法采取措施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也是不符合本案事实的。本案交警队在调查本案相关的证人时，调查得知，在事故发生后，答辩人和被追尾的货车司机交代了已通知人来处理事故后，经对方的同意后才去医院就医的，并不是“没有采取措施”。保险合同中对“采取措施”的概念并没有详细的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哪些行为能够符合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措施”呢？显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故而，被答辩人以此为理由拒绝赔偿显然不能成立。二、本案被答辩人以《保险法》第22条的规定及《保险合同条款》的规定，认为本案中答辩人不能向其提供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材料，也是不成立的。本案虽然交警队只出具了事故的证明，但是，该事故证明已经将事故的发生的情况调查的非常清楚，是答辩人追尾曾三旗的半挂车尾部。依据道交法的规定，答辩人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交警队在对事故调查时，询问了答辩人，询问了半挂车的司机及有关人员，并到绛县人民医院急诊调取了答辩人的就医记录等等完全可以证实当时的情况，并可以证实答辩人在事故发生时并未喝酒。交警队案卷中存有当时发生事故时两辆车碰撞的照片，该照片也是充分证明了答辩人在事故发生后采取了必要的措施和证明了事故发生的性质原因和损失程度。故而，本案虽然为事后报案，但是并不符合不能将保险事故的原因、性质及损失程度无法查清的。交警队之所以没有做出事故认定，完全是因为刑事案件和行政案件举证责任标准要达到排他的程度的原因。而本案是民事案件，交警队所做的调查已经完全达到了民事案件要求的“高度盖然性”标准。如果被上诉人认为答辩人因为涉嫌酒驾而拒赔，则应由被答辨人保险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三、被答辩人认为，2019年3月14日绛县交警队因不能查证答辩人是否饮酒而作出的事故证明是当事人的自述的认为是不成立的。交警队的事故证明是在交警队在充分调查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的，并不是仅依据答辩人的陈述而做出的。被答辨人的这一观点，充分的暴露了作为保险人的保险公司为了能够尽最大可能达到不向被保险人理赔以追求最大的商业利润的商人逐利的思维。为了追求最大的利润甚至于曲解法律法规本意，抛弃人性思维，强人所难。综上，被答辩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请二审法院依法审理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在承保的限额内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贴、营养费、车辆损失费、评估费、律师费等各项损失15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30日1时许，原告李强驾驶晋Ｍ×××××号大众牌小型轿车，沿绛县涑水大街由西向东行驶至涑大街与中条山路“+”型平交口东30米处时，撞至同方向等待信号灯的曾三旗驾驶的晋Ｍ×××××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晋Ｍ×××××号劲越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尾部，至原告受伤，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原告未及时报警，而是在与大车司机曾三旗交代安排朋友来处理事故后于2018年12月30日1时52分在绛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因胸部外伤急诊。原告于当天下午向交警队报警，经绛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并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第14082612018000024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原告李强驾驶的车辆晋Ｍ×××××号登记车主是赵彬媛，原告于2018年5月30日在被告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额141632元的车辆损失保险，第三者商业险，一万元保额的车上人员（驾驶员）责任保险，不计免赔险，及驾乘无忧等商业险种，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间。李强向被告保险公司申请理赔，被告保险公司绛县营销服务部于2019年3月20日，向李强出具了机动车保险拒赔通知书。李强因事故导致胸骨骨折，在绛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天，花支医疗费8699.57元。一审法院受理案件后，根据原告的申请，通过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征求双方的同意后委托运城市空港天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晋Ｍ×××××号大众牌小型轿车损失情况进行评估鉴定，2019年6月4日运城市空港天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做出鉴定结论为晋Ｍ×××××号大众牌小型轿车的车损为126320元。花支鉴定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发生后，肇事者未当场报警或向保险公司当场报案，确有导致难以确认驾驶员状态的可能性，但是由此并不意味着只要肇事司机离开现场保险公司就必然可以拒赔。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规定，在特定的情形下，允许当事人先行撤离现场。而李强离开事故现场存在去医院救治的合理正当的理由，故被告保险公司以肇事司机离开现场为由要求免责依法不能成立。肇事司机的驾驶状态虽涉及保险理赔，但保险公司不具有判断驾驶状态的权利，虽然本案中交警部门只出具了事故证明书，但该证明书中对本案的事故发生事实作出了明确的确认，因该事故证明书不能查证发生事故时，原告李强是否存在饮酒驾驶的违法行为，被告保险公司以驾驶状态不明为由要求免责，则应由保险公司就原告李强存在违法驾驶情形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李强虽然离开了现场，但是交警队案卷中留有当时事故发生时拍摄的照片、司机曾三旗询问笔录，该组证据为交警部门判断事故的原因、责任或损失提供了必要的证据。原告提交的门诊就诊记录及住院病历记载的就诊时间和病情能与原告的陈述相互印证本案的事实。被告保险公司在法庭审理时没有向法庭举证证明其向投保人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格式条款尽到了提示注意义务。综上，原告的主张一审予以支持，被告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原告李强存在非法驾驶的情形，其拒绝理赔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被告保险公司理应依法向李强支付保险理赔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43条规定，原告追尾行为，应认定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的合理损失除去晋Ｍ×××××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晋Ｍ×××××号劲越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投保交强险无责赔偿的医疗费1000元及财产损失100元外的损失，应由被告保险公司予以赔偿。一审法院对原告李强的合理损失认定如下：（1）原告医疗费8699.57元，有医疗费票据佐证，一审予以支持。（2）误工费，原告李强主张每天150元，一审酌情支持每天100元，共计11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每天100元，依据国家机关一般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100元计算，住院11天，共计1100元。（4）营养费，一审酌情支持每天50元，共计550元。（5）护理费共计1100元，原告主张每天100元未超过山西省服务行业平均工资，一审予以支持。（6）车损经依法鉴定评估为126320元，一审予以支持。（7）鉴定费5000元予以确认。以上共计：143869.57元，应减去对方车交强险无责应赔部分1100元。原告主张代理费5000元由被告承担，于法无据，一审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500元，因无有效证据证明而不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强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车辆损失费、鉴定费等损失共计：142769.5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1650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李强在事故发生后虽离开现场，但根据其递交的绛县人民医院急诊科病人就诊登记表、住院收费票据及费用清单、病历资料，可以看出上诉人李强在事故发生后，因胸骨骨折去医院就诊，并非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故上诉人保险公司以被上诉人李强遗弃车辆离开事故现场为由不予赔偿，本院不予支持。本起事故发生时间为2018年12月30日1时许，被上诉人李强于当日16时向上诉人保险公司报案，根据被上诉人李强提供的医院就诊记录，本院无法认定李强就本起事故未及时通知保险公司，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绛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根据事故现场照片、对方车辆司机的询问笔录，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上诉人保险公司在本案作出判决前，未能向法庭递交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保险公司对被上诉人李强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55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东革 审判员  高军武 审判员  王玉林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续亚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