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8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武当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郧西县城关镇红庙村。 法定代表人：黄四九，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蓉联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开发区长城路二段308号。 法定代表人：黄四九，董事长。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谌甲军，湖北正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仕琼，女，196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云峰，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培华，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武当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当公司）、成都蓉联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蓉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仕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4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当公司、蓉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武当公司不承担偿还张仕琼借款本息的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应当承担还款义务的只能是蓉联公司，武当公司依法不应当承担还款义务。（1）2009年签订的600万元《借款协议》及收条均表明借款合同双方是张仕琼和武当公司，借款人为武当公司。（2）2013年张仕琼与蓉联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仅仅只有蓉联公司，该借款合同实际上是对张仕琼与武当公司2009年借款的结算，并没有实际发生借款，只是债务转移行为，且已经过张仕琼同意，武当公司2009年欠张仕琼的债务已转移至蓉联公司承担。（3）2016年张仕琼与借款人蓉联公司之间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及收据又是对2013年转移债务的再次结算，并无实际借款产生，是将利息转化为本金的利滚利式结算。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蓉联公司实际已经偿还给张仕琼的金额为4014297.68元，此款项应当抵扣蓉联公司所欠借款本息。 张仕琼辩称，1.蓉联公司与张仕琼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而非债务转移，武当公司的还款义务并未免除，蓉联公司、武当公司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蓉联公司所还款项不是通过蓉联公司账户向张仕琼支付，其中既有通过个人账户支付的，也有通过武当公司关联公司支付的。2018年3月9日武当公司还向张仕琼偿还了60万元借款，武当公司仍在履行债务，故武当公司并未脱离原债务关系。2.一审判决对已还款金额的认定无误，蓉联公司、武当公司的欠款本息金额不应再进行调减。综上，蓉联公司与张仕琼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系债务加入而非债务转移，武当公司的还款义务并未免除，蓉联公司、武当公司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蓉联公司、武当公司已还款金额的认定无误，不应再对蓉联公司、武当公司欠款本息金额进行调减。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蓉联公司、武当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仕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蓉联公司、武当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3299656元并支付资金利息至本金还清时为止（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以本金13299656元为基数；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以本金15294604.4为基数；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以本金17588795.1为基数，年利率均按15%执行），截止2019年6月30日，本息合计18907954.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25日，武当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向张仕琼借款600万元，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武当公司系该协议甲方，张仕琼系该协议乙方，双方约定：乙方同意将现金陆佰万元整借给甲方使用，借款利息为年息12%，每到一年结息。同日，张仕琼向武当公司转账600万元，武当公司出具《收条》一张，确认收到张仕琼600万元。 2013年1月1日，张仕琼与蓉联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以下简称：第一份合同），张仕琼系出借人、甲方，蓉联公司为借款人、乙方，该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900万元，借款用途为生产经营，借款期限为叁年，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并明确载明该笔借款是2009年11月25日武当公司向原告借款600万元及借款利息3245909元的合计，乙方承诺2013年1月31日前支付甲方245909元，余款900万元整，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5%，利息按年支付，若利息未支付，将利息计入本金按年利率15%计算。同日，蓉联公司向张仕琼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张仕琼现金900万元。 2016年1月1日，张仕琼与蓉联公司又签订《借款合同》（以下简称：第二份合同），张仕琼系出借人、甲方，蓉联公司为借款人、乙方，该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2376000元，借款用途为生产经营，借款期限为壹年，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并明确载明该笔借款是2013年1月1日蓉联公司向原告借款900万元及借款利息4376875元的合计，乙方已支付100万元，甲方自愿折扣少收乙方利息875元，合计组成借款本金12376000元，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5%，利息按年支付，若利息未支付，将利息计入本金按年利率15%计算。同日，蓉联公司向张仕琼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张仕琼现金12376000元。 2017年1月1日，张仕琼与蓉联公司再次签订《借款合同》（以下简称：第三份合同），张仕琼系出借人、甲方，蓉联公司为借款人、乙方，该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3299656元，借款用途为生产经营，借款期限为壹年，从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并明确载明该笔借款是2013年1月1日蓉联公司向原告借款900万元及借款利息合计组成，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5%，利息按年支付，若利息未支付，将利息计入本金按年利率15%计算。同日，蓉联公司向张仕琼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张仕琼现金13299656元。 2012年5月18日，武当公司向张仕琼转款50万元。武当公司分别于2012年9月27日、10月18日、11月16日、11月30日向张仕琼转款20万元（每次转款金额为5万元）。2014年1月26日，潘廖明向张仕琼转款100万元。2016年9月30日，康定跑马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向朱子彦转款150万元。2018年3月9日，武当公司向张仕琼转款60万元。蓉联公司、武当公司代张仕琼方支付了社保费用214297.68元，该费用张仕琼同意在本案中进行抵扣。 以上事实有张仕琼、武当公司及蓉联公司的身份信息、《借款合同》、《收据》、银行转款凭证及张仕琼、武当公司及蓉联公司的一致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张仕琼提交的《结算信息明细表》无蓉联公司、武当公司签章，署名为龚小平的手书便条为复印件，在蓉联公司、武当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无法确定这两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张仕琼与蓉联公司、武当公司对于武当公司向张仕琼借款600万元一事并无争议，争议焦点为：1、武当公司和蓉联公司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张仕琼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是否符合法律规定；3、蓉联公司、武当公司已偿还金额是多少。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本案认定的事实，对双方的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关于武当公司和蓉联公司应否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的问题。武当公司主张张仕琼和蓉联公司已经通过签订《借款合同》的形式将原属于武当公司的债务转移给了蓉联公司。对武当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从张仕琼与蓉联公司三份《借款合同》来看，这三份《借款合同》中的借款金额是由武当公司于2009年11月25日向张仕琼借款600万元及利息组成，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约定上述债务已经转移给了蓉联公司，张仕琼与蓉联公司签订上述《借款合同》，表明其同意蓉联公司承担还款义务，但仅据此行为并不能推定张仕琼同意武当公司将其债务转移给了蓉联公司，再综合考虑并且武当公司还在2018年向张仕琼归还了部分款项等因素，不能认为武当公司已将其债务转移给了蓉联公司，对武当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张仕琼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一份合同双方计算了利息3245909元，2009年11月25日至2013年1月1日期间，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444万元（600万元*37个月*2%），故此合同计算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第一份合同约定900万元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第二份合同双方计算的利息为4376875元，2009年11月25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876万元（600万元*73个月*2%），第一份合同和第二份合同合计计算的利息未超过上述标准，故此合同约定的12376000元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第三份合同双方计算的利息为1822781元，2009年11月25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1020万元（600万元*85个月*2%），上述三份合同合计计算的利息为9445565元，也未超过法定标准。综上所述，张仕琼主张的借款本金13299656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确认。对于第三份合同期内的利息，2009年11月25日开始，若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利息为1164万元（600万元*97个月*2%），本息合计为1764万元，若以1329965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5%计算，金额为15294604.40元，未超过法定标准，故张仕琼主张此期间的利息予以支持，综上，确定至2017年12月31日，本息合计15294604.40元。 关于逾期利息，双方未进行约定，双方在借期内约定的年利率为15%，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即以前期借款本息之和1329965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进行计算。一审法院认为，该利息计算方式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上限，故从2018年1月1日起的逾期利息仍应以借款本金6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进行计算，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蓉联公司、武当公司的已付款项的具体金额。2012年期间支付的70万元，张仕琼主张与本案无关，称该款项是代康定跑马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该公司欠张仕琼个人独资企业雅安地区五二六荥经煤厂的煤款，但张仕琼出具的署名为龚小兵的手书便条为复印件，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张仕琼陈述的上述事实，故对于张仕琼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上述转款发生在张仕琼向武当公司提供借款之后，在无证据证明双方还有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应当推定该转款系用于偿还借款。2014年1月26日潘廖明转账的100万元，张仕琼予以认可，并且已经在第二份合同中予以抵扣，故不能再重复抵扣。对于2016年9月30日康定跑马山水泥有限公司向朱子彦转款偿还的150万元，张仕琼认可其中的90万元为归还借款，另有60万元张仕琼认为是2016年9月7日黄四九的借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笔转款是由康定跑马山水泥有限公司转账给朱子彦，在张仕琼不认可的情况下，蓉联公司、武当公司还应当举证证明该笔款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在蓉联公司、武当公司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只能按张仕琼自认的金额确定该笔借款中有90万元用于归还了借款，该90万元已在第三份合同中予以抵扣，故不能再重复抵扣。2018年3月9日，武当公司向张仕琼转款60万元，张仕琼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蓉联公司、武当公司代张仕琼支付了社保费用214297.68元，该费用张仕琼同意在本案中进行抵扣，故确定在本案中用于抵扣。综上，认定蓉联公司、武当公司已付款金额为3414297.68元，其中1514297.68元可用于抵扣借款本息。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二百零五要、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武当公司、蓉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仕琼归还借款13780306.72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600万元为基数，自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1月1日计算至武当公司、蓉联公司还清借款之日止。二、驳回张仕琼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62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武当公司、蓉联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仕琼提交证据：蓉联公司借朱子彦、张仕琼1500万元，张仕琼900万元借款结息表，拟证明：蓉联公司、武当公司就本案一共归还利息250万元。蓉联公司、武当公司发表质证意见：1、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2、该证据非我方在另案中的一审提交，且该证据载明也不清晰。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仕琼提交的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并与待证事实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张仕琼同蓉联公司签订的一系列《借款合同》的性质；2、债务人应归还款项的本金及利息的具体数额。现评判如下： 一、关于案涉张仕琼同蓉联公司签订的一系列《借款合同》的性质问题。上诉人主张因蓉联公司与被上诉人张仕琼签订了借款合同，武当公司就已将所欠债务转移给了蓉联公司。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义务的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之规定，债务人应向债权人作出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并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首先，原债务人武当公司从未向债权人作出过要转移债务的意思表示，双方也从未达成过关于债务转移的任何协议。被上诉人张仕琼与蓉联公司签订的三份《借款合同》仅系被上诉人与新债务人的偿债合意。被上诉人张仕琼自出借款项至今从未作出过免除武当公司偿还债务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与蓉联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并未将被上诉人与武当公司的合同关系归于消灭。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张仕琼同蓉联公司签订的一系列《借款合同》系张仕琼作出同意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其次，从蓉联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来看，合同明确载明借款是武当公司于2009年11月25日向张仕琼借款600万元及借款利息组成，即偿还的借款是原债务人武当公司对被上诉人的借款，该借款合同实际是依附于原债务人与被上诉人的借款合同关系存在的。故蓉联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在性质上应属债务加入，武当公司及蓉联公司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二、关于债务人应归还款项的本金及利息的具体数额问题。 上诉人武当公司、蓉联公司主张的已还款与一审判决有60万元的差距，该差异系对2016年9月30日康定跑马山水泥有限公司向朱子彦转款150万元的认定。虽该笔转款并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转款，但被上诉人张仕琼仍然认可其中部分系上诉人的还款。被上诉人张仕琼在一审期间向法庭提交了三份《借款合同》及对应的结息明细表，其中第作为第三份合同附件的结息明细表明确载明：“2016.9.30康定跑马山水泥转朱子彦个人卡90万。”。上诉人蓉联公司在与被上诉人的另一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中作为证据提交的由其会计制作的《结息明细表》（载于2019川0116民初4821号案一审卷第70页，被告证据第一页）也载明，2016年9月30日由康定跑马山水泥有限公司偿还的利息金额仅为90万元。故可以认定该笔转款中另有60万元并非偿还本案借款，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举证和陈述的情况，确认该笔转款中90万元系上诉人还款，一审法院认定的债务人应归还款项的本金及利息的具体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武当公司、蓉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35248元，由湖北武当水泥有限公司、成都蓉联水泥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晓 川 审判员 傅  敏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尹 贻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