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陕07民终14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晏俊平，女，生于1956年5月8日，汉族，汉中市南郑区人，住汉中市南郑区，系死者张某某之妻。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芳，女，生于1985年12月11日，汉族，汉中市南郑区人，住汉中市汉台区，系死者张某某次女。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全，男，生于1985年12月11日，汉族，汉中市南郑区人，住汉中市南郑区，系死者张某某之子。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纬，女，生于1979年8月15日，汉族，汉中市南郑区人，住汉中市汉台区，系死者张某某长女。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凯，汉中市汉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辉，男，生于1979年8月22日，汉族，汉中市南郑区人，住汉中市汉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桂清，男，生于1966年8月26日，汉族，汉中市南郑区人，住汉中市南郑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宋淑敏，汉中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汉中佳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汉中市汉台区。法定代表人：王晓成，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晏俊平、张小纬、张芳、张全因与上诉人张辉、马桂清，原审被告汉中佳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9)陕0702民初1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晏俊平、张芳、张全、张小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张辉、马桂清共同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的30%，即18609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张辉在雇佣张某某提供劳务过程中存在的过错为：明知张某某为自然人，没有取得防水工程专业资质，还安排张某某为马桂清进行防水施工，存在过错；其明知张某某有高血压病史，且已年满64周岁，仍然安排张某某进行防水施工，在主观上存在过错。2.被上诉人马桂清在接受张某某劳务过程中存在如下过错：明知张某某为自然人，没有取得防水工程专业资质，同意并安排张某某为其进行防水施工，在定作、指示、选任上存在严重过错；马桂清明知张某某出现异常行为后，仅给张辉打了个电话，没有对张某某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未尽到基本安全保障义务；马桂清防水施工的卫生间，只有3个平方米大小，空间狭小密闭，通风不畅环境恶劣，是引起张某某突发脑出血的重要原因；张某某在突发脑出血昏迷后，马桂清未在第一时间拨打120及时抢救，失去了最佳抢救机会。张辉、马桂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二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超诉讼请求裁判。本案被上诉人晏俊平等提起的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其称死者张某某是汉中佳宏装饰公司的雇员，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诉讼中也没有改变诉讼请求的法律关系，然而一审法院却让张辉承担赔偿责任，改变了原告诉称的法律关系，属程序违法。2.一审认定张某某与张辉之间是雇佣关系错误。张辉是从事壁纸、地板批发零售，并不经营防水材料，也不承接防漏水的活，张辉与张某某之间是地板安装承揽关系，张某某也不止向张辉一人提供地板安装，是因为张某某自述其在多处承揽防水的活，张辉才给他介绍了马桂清，张辉之前的安装地板与张某某不存在雇佣关系，在马桂清的房屋装修中也不存在雇佣关系。3.一审认定张某某是在为张辉做收尾工程的推论不能成立。证据证明张某某承揽的是马桂清卫生间防漏水处理，承揽费是100元钱，由马桂清直接支付给张某某，张某某发病后，马桂清经他人介绍，由另外的人干的活，无任何证据证明张某某是为张辉做收尾工程。4.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对已修好的房屋一个小卫生间做防漏水处理，不需要资质，《建筑业企事业资质标准》是建筑企业的资格等级，《村镇建筑工匠从业资格管理办法》是村镇建房资质要求，前述规定不适用于本案，且在2016年12月1日国务院68号文件《关于取消一批职业资格许可和认定事项的决定》中取消了在装修、修理业上的一切资质资格；由于防水补漏不需要资质资格，且不属于高危行业，张辉、马桂清均不存在选任过错。5.在张某某发病后，马桂清在第一时间拨打120急救电话，叫来救护车将其送到汉中市中心医院救治，不存在延误救治问题。原审被告汉中佳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述称，一审判决其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晏俊平、张芳、张全、张小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其近亲属提供劳务受害而遭受的各项损失共计18609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张辉系经营壁纸、地板销售生意的个体工商户，该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中仅有壁纸、地板销售，无建筑安装施工内容及许可资质。原告亲属张某某（男，生于1954年7月22日，65岁，无建筑工程及防水作业工匠资格证书）自2017年3月起即被被告张辉雇佣做地板安装，每月按张某某完成的工作量支付劳动报酬，期间，被告张辉并没考证过张某某的健康状况以及是否有建筑工程工匠资格证书。2017年5月16日被告张辉与王晓成成立佳宏装饰公司，成为该公司股东。2018年10月被告马桂清需对自己承租的西大街店面装修，分别将电工、木工发包给别人承揽，被告张辉承揽了其中的铲墙皮、贴壁纸、卫生间贴砖、做T角线等工程，2018年10月25日被告张辉打电话让张某某给被告马桂清该门面做卫生间防水处理，次日，即10月26日13时50分许张某某去被告马桂清承租的门店，被告马桂清没有询问张某某的年龄、健康状况以及是否有工匠资格证书，也没有拒绝张某某为其做防水处理，张某某在劳作过程中昏迷倒地，被送至汉中市中心医院诊断为：（1）.脑干出血；（2）.呼吸衰竭；（3）.高血压3级极高危等住院治疗，11月3日张某某死亡。住院期间被告张辉仅支付医药费2600元。事故发生后就赔偿事宜原、被告协商无果，故原告诉讼，请求判令三被告赔偿各项损失620315元的30%，即186094元。本案在一审法院审理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三被告均拒绝赔偿，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被告张辉承接了被告马桂清店面装修其中的铲墙皮、贴壁纸、卫生间贴砖、做T角线等业务，其承揽关系的属性无容置疑。张某某自2017年3月起即为被告张辉做地板安装，并逐月从被告张辉处领取劳动报酬，尽管被告张辉抗辩张某某为多人安装地板，但法律并不禁止为多人雇佣，据此，可以认定被告张辉与张某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本次事故虽然仅做防水，并非地板安装，但被告张辉在本案承揽的项目本身也超出了其营业执照许可的经营范围，属无资质、无证书的非法承揽，故有理由推断张某某是在为被告张辉做收尾工程。在张某某死无对证的情况下，被告张辉辩称只是介绍张某某给被告马桂清做防水也难自圆其说。而《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要求，防水防腐必须要有专业资质企业承包；同样《村镇建筑工匠从业资格管理办法》要求，村镇建筑工匠没取得资格证书，不得承揽村镇建筑工程。被告张辉在自己《营业执照》不具备相关资质的情况下，选任无《工匠资格证书》的张某某同样是错误，既便是推荐给被告马桂清从事防水作业也是存在选任上的过错，同样，被告马桂清作为定做人，无视国家规定，不选用有资质的合法企业，而选用无《工匠资格证书》的张某某做防水，也存在选任过错。面对高龄的劳动者张某某，作为多年用工的张辉及临时用工的马桂清，对其身体健康状况应当过问并知晓，尽到法律规定的注意义务，但二被告面对“高血压3级极高危”的劳工，却从未意识到自己的法律义务，随意选用酿成灾祸，二被告对自己淡薄的法律观念以及未尽的法律义务而酿成的灾难性后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张某某的死亡系“脑干出血”这一自身生理性疾病造成，原告方尚无与本次劳务相关联的成因鉴定报告证据，加之张某某无证揽活的非法性，都决定了张某某仍然是本次事故责任的主要承担责任，被告赔偿道义上的象征意义胜于法律上的归责成分。至于被告汉中佳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责任，本案法庭调查的事实证明，被告佳宏装饰公司与本次事件没有直接的牵连，原告以该公司的资产与被告张辉的资产混同作为关联性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一条；建设部《村镇建筑工匠从业资格管理办法》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张辉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赔偿损失37600元整，减去垫付款2600元，被告张辉实际再向原告赔付35000元。二、限被告马桂清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赔偿损失25000元整。三、被告汉中佳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本次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0元，由被告张辉承担800元、马桂清承担630元。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张辉、马桂清提交（2019）陕0702民初621号民事裁定书及该案的庭审记录各一份，拟证明在（2019）陕0702民初621号案件中双方对当时做防水的表述，以及张某某犯病后拨打急救电话的情况，该案中陈述事实与本案陈述一致。经质证，上诉人晏俊平、张小纬、张芳、张全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原审被告汉中佳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无异议。经审核，对（2019）陕0702民初621号民事裁定书及该案的庭审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定。上诉人晏俊平、张小纬、张芳、张全，原审被告汉中佳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死者张某某与上诉人张辉、马桂清之间为何种法律关系；二、上诉人张辉、马桂清对张某某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是否存在超诉讼请求裁判的情程序违法情形。关于焦点一。根据查明事实，在上诉人马桂清店面装修中，上诉人张辉承揽的是铲墙皮、贴墙纸、卫生间贴砖、做T角线等工程，因张辉知晓张某某从事过防漏水维修，其将张某某介绍给马桂清从事防漏水维修的行为，在张辉与张某某之间不构成雇佣关系或承揽关系，上诉人马桂清与死者张某某就防漏水维修形成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在本案中，上诉人张辉与死者张某某属于雇佣关系，无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另，一审推断张某某是在为张辉做收尾工程无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亦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死者张某某是因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该死亡原因与其从事的劳务行为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属于自身机能变化即自身疾病发作导致的死亡，不属于侵权法意义上的损害后果。且根据查明事实，在发现张某某出现异常情况后，上诉人马桂清及时拨打急救电话，送往医院救治，其亦尽到了及时送医的义务，故上诉人马桂清对张某某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张辉与死者张某某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且其对张某某的死亡不存在过错行为，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所称的防水防腐保温工程是指建筑工程项目中的防水、防腐、保温工程项目，其规定的资质要求，亦是对从事防水防腐保温工程的企业的资质要求。本案中，所涉及的对卫生间进行防漏水维修，不属于前述规定的范畴，一审法院适用该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村镇建筑工匠从业资格管理办法》已被2004年7月2日颁布的《建设部关于废止《城市房屋修缮管理规定》等部令的决定》予以废止，一审法院适用该规定亦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前述规定认定上诉人张辉属于非法承揽，存在选任过错以及认定上诉人马桂清存在选任过错，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晏俊平、张小纬、张芳、张全认为张辉明知张某某年满64周岁，患有高血压，以及马桂清明知张某某不具有资质，安排其工作以及未及时救治，应共同承担30%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经审查，上诉人晏俊平、张小纬、张芳、张全一审起诉请求为要求三被告（张辉、马桂清、汉中佳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因其近亲属提供劳务受害而遭受的各项损失共计186094元，一审法院对此审理并进行裁判并无不当。上诉人张辉、马桂清认为一审法院存在超诉讼请求裁判的程序违法问题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张辉、马桂清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晏俊平、张小纬、张芳、张全的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处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9）陕0702民初19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晏俊平、张小纬、张芳、张全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0元，均由上诉人晏俊平、张小纬、张芳、张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稷藜审  判  员  陈耀斌审  判  员  李小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 官 助 理  金  庆书  记  员   张译心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