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宁01民终37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银川利丰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清和南街江南水乡景园B2-2号营业房。 法定代表人：刘玉保，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家喜，宁夏金世永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万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浣东街道东二路107号万达财富大厦。 法定代表人：周伯成，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北京大成（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银川利丰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丰物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万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万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6日作出的（2019）宁0104民初9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询问当事人、核对案件事实及证据,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丰物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宁0104民初9594号民事判决中关于违约损失的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按每月每吨3月，支付欠款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损失补偿，计算至2019年6月11日的损失补偿款为1925959.34元；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利丰物资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调整为浙江万达公司按照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向利丰物资公司支付违约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明显低于实际损失。一、双方在《欠款协议》中明确约定：逾期付款按每天每吨承担叁元作为损失补偿，浙江万达公司在2017年5月15日的《对账函》中也再次承诺向利丰物资公司支付加价款，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与实际损失相当，应当予以支持。二、在当事人请求对违约金予以适当调整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应当正确确定举证责任。违约方首先要对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损失的事实承担违约责任。在本案庭审中，浙江万达公司仅提出利丰物资公司主张的违约损失过高，并未举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法庭也未要求利丰物资公司举证证明损失的数额及违约金的合理性，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形下，认定利丰物资公司主张的违约损失过高并予以调整，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将违约损失调整为按照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明显低于利丰物资公司的实际损失。2015年6月24日，利丰物资公司为购进钢材，向宁夏农村信用社贷款470万元，该笔贷款月利率为9.625‰，一审将违约损失调整为按照每日万分之三计算（既月9‰）低于了利丰公司向银行贷款的利率，且利丰物资公司作为企业，正常经营必然存在经营损失（如场地租赁、办公场所租赁、人员工资等）。另外，2016年钢材价格达到低谷，双方均预测到钢材价格上涨的趋势，因此，在钢材买卖时才约定了较高的损失补偿。事实证明双方对钢材价格上涨的预测是准确的，至利丰物资公司起诉时，钢材价格已由2016年双方买卖时每吨均价约2900元上涨至每吨均价约4100元。一审判决认定，浙江万达公司拖欠利丰物资公司货款2399812.88元，合计817.893吨钢材。按照一审判决，浙江万达公司向利丰物资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损失共计2909961.98元。而按起诉时的钢材价格，购进817.839吨钢材需3353361.3元。因此，一审判决的违约损失远远不能补偿利丰物资公司的实际损失。四、虽然法律赋予人们法院适当调减违约金的裁量权，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浙江万达公司无正当理由长期拒不支付钢材款，导致产生较高加价，之后又明确承诺愿意支付该加价款，以换取利丰物资公司继续为其供应钢材，人民法院酌情调减加价款反而有悖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最高院（2018）最高法民再303号民事判决中已阐明上述裁判观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浙江万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利丰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钢材款2399812.88元，并按每日每吨3元标准支付自欠款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违约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浙江万达公司因承建银川市西夏区澳海澜庭建设工程多次从利丰物资公司处购进钢材。2017年5月15日，利丰物资公司向浙江万达公司设立的澳海澜庭项目部出具《对账函》一份，内容载明：“截止2017年5月15日贵公司欠我公司货款金额为壹佰捌拾贰万陆仟壹佰零陆元捌角捌分（￥1826106.88元），其中货款本金壹佰捌拾壹万肆仟伍佰捌拾陆元柒角整（￥1814586.70元），利息及补偿费：壹万壹仟伍佰贰拾元壹角捌分（￥11520.18元）。请确认后盖章。加盖浙江万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澳海澜庭项目部印章”。浙江万达公司的工作人员杨李在《对账函》空白处注明吨位数量。2017年5月17日，浙江万达公司又从利丰物资公司处购货价值685226.18元，浙江万达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吕薛苗在利丰物资公司提供的格式供货文本《欠款协议》上签字，其中协议中约定还款日期为2017年5月31日前，逾期付款，按每吨每天承担三元作为损失补偿。2019年3月15日，浙江万达公司向利丰物资公司支付100000元，剩余货款至今未付，故利丰物资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浙江万达公司承认与利丰物资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利丰物资公司提供了《欠款协议》《对账函》及付款凭证予以作证，予以采信。利丰物资公司如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后，浙江万达公司应当足额支付货款。现利丰物资公司提交有浙江万达公司工作人员签字且加盖“浙江万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澳海澜庭项目部”印章的《对账函》主张2017年5月15日前浙江万达公司拖欠其货款本金1814586.70元，浙江万达公司抗辩2017年5月15日前的欠款金额与客观事实不符，项目部不具有对外结算的资格。因浙江万达公司澳海澜庭项目部系浙江万达公司为承建工程而设立的临时性机构，虽然不具有法人资格，但该印章确系浙江万达公司澳海澜庭项目部对外所使用的印章，浙江万达公司及其项目部未向利丰物资公司告知项目部印章的使用范围，故项目部印章具有法律效力，浙江万达公司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本案中，双方签章的《对账函》系双方对2017年5月15日之前供货事实及金额的结算确认，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故确认浙江万达公司拖欠利丰物资公司货款1814586.70元。双方对2017年5月17日供应价值685226.18元钢材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扣减浙江万达公司已付100000元后，浙江万达公司累计欠付利丰物资公司货款2399812.88元，浙江万达公司应当承担继续给付货款的民事责任。 对于利丰物资公司主张的违约损失，根据协议约定“逾期付款，按每吨每天承担三元为损失补偿”属于损害补偿性质的违约责任计算方式，浙江万达公司抗辩该违约损失数额计算过高，要求予以下调。因利丰物资公司在未能提供确切证据证实浙江万达公司迟延付款给其造成实际损失数额的情况下，按此约定计算逾期违约损失确实过高，考虑浙江万达公司迟延付款的期限、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酌情按照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截止2019年3月15日的逾期损失数额510149.1元（计算方式如下：一、2017年5月15日之前的损失数额因双方签章的《对账函》已经确认为11520.18元，予以支持；二、欠付货款1814586.70元自应付货款之次日2017年5月16日起算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共计669天的逾期违约损失为364187.55元；三、欠付货款685226.18元自付款期限届满之日2017年5月31日起算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共计654天的逾期违约损失为134441.37元）后续违约损失按照拖欠金额2399812.88元为基数持续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浙江万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利丰物资公司货款2399812.88元、违约损失510149.1元，并按照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自2019年3月16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0703元，由被告浙江万达公司负担13912元，原告利丰物资公司负担6791元。 二审期间，利丰物资公司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宁夏农村信用社借款借据一份，证明：2015年6月24日，利丰物资公司为购进钢材向宁夏农村信用社贷款470万元，该笔贷款月利率9.625‰。 证据二、2019年5月14日和2019年6月17日银川市场钢材行情价格表各一份，证明：2019年5月之后银川市场钢材价格是每吨4100元。 浙江万达公司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利丰物资公司提交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从该证据内容看借款人是刘玉保，并不是利丰物资公司。其次从借款发生时间看，该借款是在2015年6月，而双方钢材买卖关系主要发生在2016年8月至9月，故该证据无法证实借款用于购进涉案钢材。借款借据约定的月利率对本案没有参考性。对证据二的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这是利丰物资公司在网上打印件，没有经过相关部门进行认定的材料。从价格来看该证据记载的时间是2019年度价格，利丰物资公司不能依据2019年的钢材价格来计算2016年的损失。 经审查，利丰物资公司提交的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是否应当依据浙江万达公司的申请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从上述法律规定的立法目的来看，违约金的认定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来考量。就本案而言，利丰物资公司主张其实际损失高于一审计算标准主要依据两个方面的理由：一是利丰物资公司为购进钢材，向宁夏农信社贷款，贷款的月利率为9.625‰，该利息损失高于一审确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但该笔借款的借款人为“刘玉保”个人，且借款时间为2015年6月24日，不能证明与涉案钢材的直接关联性。二是利丰物资公司与浙江万达公司之所以约定较高的损失补偿，是因为预测到钢材价格即将上涨，钢材价格确实由2016年每吨均价2900元上涨至每吨均价4100元，但实际损失的计算应当依据已经实际发生的损失，而不是预期利益损失，故利丰物资公司以2019年钢材价格上涨的事实证明其实际发生的损失亦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综合浙江万达公司迟延付款的期限、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酌情按照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违约损失，并无不当。利丰物资公司关于一审判决确认的违约金低于其实际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利丰物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1元，由上诉人银川利丰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改焕 审判员  李玉霞 审判员  杜 欣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田 娜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