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27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顺，男，1946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顺建，江苏邦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鸣，江苏邦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人桂，男，195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宝，江苏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顺因与被上诉人毛人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1281民初3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显失公正。一、两份欠条中均没有明确约定还款日期。1.关于1999年4月28日的欠条，1999年4月28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欠条时虽然双方曾约定借日和还日，但是在1999年5月15日上午8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时，双方发生争执，当时兴化市林湖乡戴家片调解主任毛某1（毛某1与毛人桂系爷孙关系）在其家中对双方进行调解，双方一致同意从1999年10月份开始计算利息，利息按1.5结算，蟹场还款结清。毛某1在借条上进行批注并将原借日和还日划去，毛某1作为中间人在欠条上签名见证。一审中毛某1对其划去还日予以否认，但是欠条中还日划线与毛某1书写的文字图墨是一致的，与欠条中被上诉人书写的文字图墨明显不一致，足以说明借日和还日中划线是毛某1所为，也说明双方对还日并没有约定。2.关于1999年9月15日的欠条，虽然约定春节还，但并没有约定哪一年春节还，还款时间明显约定不明，应当视为未约定还款时间，故两份欠条均未约定还款日期。二、之后由于被上诉人经营不善，负债累累，又长期远去武汉搞水产养殖，上诉人一直无法与被上诉人取得联系。直到2009年被上诉人回来后，上诉人在村里遇到被上诉人时，被上诉人说现仍无力偿还，等有能力时再还款，上诉人也表示同意。从2016年以后，上诉人每年都向被上诉人要求还款，被上诉人也同意还款，但一直拖延，直到2019年4月份，被上诉人拒绝还款，上诉人才不得己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曾因欠款发生争执，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偿还欠款的情况下一直未通过诉讼向被上诉人主张还款权利”显属认定事实不当。事实上双方虽然曾发生过争执，但在毛某1的调解下己就还款利率及还款时间达成了一致意见，后双方一直未发生争执，被上诉人也从没有明确表示过不偿还欠款，一审中被上诉人提出双方2001年曾向林湖法律服务所申请调解，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来没有就案涉借条申请调解过。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单方陈述，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直接主观认定双方曾因欠款发生争执，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偿还欠款的情况下，一直未通过诉讼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该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不当，对上诉人极不公正。毛人桂辩称：1999年4月28日欠条中明确约定了还款日期1999年12月30日，而且欠条中也注明了款项已经结清，如果款项没有还清，上诉人怎么可能同意在欠条中让别人证明结清？至于1999年4月28日欠条中的借日、还日是谁划去，没有鉴定的意义，无论是谁划去的，上诉人肯定是同意的。关于1999年9月15日的欠条，明确约定春节前还，当然是指明年的春节，也即过年前还，也明确约定了还款期限，不存在约定不明。而且2001年双方曾因欠款发生争执，说明被上诉人已经明确表示拒绝还款。上诉人陈述被上诉人同意还款仅仅是上诉人的单方陈述，两份欠条均不存在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上诉人没有提供向被上诉人主张债权的证据，以上两份欠条诉讼时效已过。许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毛人桂立即偿还许顺49000元及利息（以本金40000元为基数，自2000年1月1日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9000元为基数，自2000年2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4月28日，毛人桂向许顺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许顺人民币四万元正，今欠是实，利息0.15，安月计算。今欠人：毛人桂。借日99.4.28号，还日99.12.30号还清。”该份欠条上载明的“借日99.4.28号，还日99.12.30号还清”后被人划掉。另证人毛某1在该份欠条上注明“从99年10月份计算1.5，蟹场还款结清。”同年9月15日，毛人桂向许顺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许顺人民币玖仟元正，今欠是实，春节还。今欠人：毛人桂。99.9.15号。”许顺、毛人桂均一致认可两份欠条中除今欠人签字是毛人桂所写外，其余内容为许顺所书写。许顺一审陈述：1999年4月28日欠条上的“借日99.4.28号，还日99.12.30号还清”是毛某1划掉的，曾多次向毛人桂索要欠款，且曾因索要欠款双方发生打架，因考虑到毛人桂生意不好，人又在武汉，所以就没有要钱。毛某1不认可是自己划掉的。毛人桂一审陈述：1999年4月28日欠条上的“借日99.4.28号，还日99.12.30号还清”是许顺划掉的，我已从武汉回来12年了，现在村里从事养殖，许顺一直未向我索要过欠款。一审法院又查明，许顺于1999年4月27日向三河育苗厂出具30000元欠条一份，后毛人桂代为向三河育苗厂结清。许顺于2000年5月10日向三河育苗厂的负责人胡英强偿还了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毛人桂向许顺出具的两份欠条中明确载明了还款日期，虽然1999年4月8日的欠条中还日被划掉，但在证人毛某1否认的情况下，作为欠条持有方的许顺应对此负有举证责任，现无证据证明许顺、毛人桂双方一致认可未有还日，应认定欠条中的还款时间，且许顺、毛人桂之间曾因欠款发生争执，许顺在毛人桂明确表示不偿还欠款的情况下，一直未通过诉讼向毛人桂主张还款权利，亦未举证证明其通过其他方式向毛人桂主张过还款。许顺现向法院提起诉讼向毛人桂主张还款权利，明显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许顺的诉讼请求。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许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3元，由许顺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毛某2和出具的证明及其出院记录，证明毛某2和因身体原因无法出庭作证，并证明1999年4月28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钱，5月15日被上诉人就拿这个3万元来跟上诉人要钱，上诉人说这个钱不是向被上诉人借的，借条是被南通的一个姓朱的工程师偷走的。毛某2和书面证言：1999年5月14日左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经济纠纷一事争执不下，打了起来，其打电话请毛某1协调。上诉人申请证人黄某、许某、沈某出庭作证，证明欠条形成以后，上诉人曾向被上诉人主张，且被上诉人从未表示过不予偿还，未超过诉讼时效。黄某证言：上诉人经常向被上诉人要钱，被上诉人说账已经结过了，没有账。距今好几年前，双方还在戴二村的会计家为要钱发生争吵。争吵后，也未解决，被上诉人说结过账了。最后一次大概是2016年或是2017年，其看到上诉人在酒店向被上诉人要钱。许某证言：我听村里人说上诉人经常向被上诉人要钱，具体要什么钱，要多少钱不知道。2017年腊月左右，其路过酒店门口听见一回。沈某证言：其知道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要钱的事情。其听人说过在毛会计家里要钱，具体是哪一年记不清了。最近三年，还有一次其看到在酒店门口上诉人跟被上诉人要钱。上诉人说被上诉人差他钱，被上诉人说不差钱。此外，上诉人申请对借条中划线是否见证人毛某1所划进行鉴定，以证明案涉借条对还款时间约定不明及毛某1在一审时证言虚假。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证人8月4日就已经出院，现在已经10月份，证人未出庭作证，请求不予采信其证言。对于证人证言，三位证人均是上诉人找过来的，通过他们的陈述，明显是上诉人已经将他们的口供提前说明一致，始终强调三年之内曾经主张过，要过钱，但是本案的借条是1999年就形成，怎么可能为借款要了近20年，不符合常理。事实上，上诉人目前还欠被上诉人21000元。因为是朋友关系，就算了。且三位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第一位证人黄某曾经因欠被上诉人钱，被上诉人起诉到法院，并将其刑事拘留多次，其当庭也自认。第二位证人许某是上诉人的堂弟，且其也明显表述不清。第三位证人是上诉人的朋友，其所谓的听说欠钱，正如其所说，到底是上诉人欠被上诉人钱，还是被上诉人欠上诉人钱，他也不清楚。因此，三位证人的证言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应采信。关于鉴定，还款已经结清，把借日、还日划掉，理所当然，鉴定没有任何意义。本院认证意见：证人毛某2和无正当事由未出庭作证，对证明是否系其出具无法核实，对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证人黄某、许某与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对其证言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作出判断，三位证人均证明近三年左右，上诉人曾向被上诉人主张还款，但对具体时间表述并不一致，黄某的证言“被上诉人说账已经结过了”、沈某证言“被上诉人说不差钱”都证明了被上诉人拒绝还钱的意思表示。且三位证人的证言除证明在会计家中及酒店门口催要过借款外，无法证明上诉人另外曾向被上诉人要求还款，故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因上诉人在持有欠条近20年间，对划去的借日还日未提出过异议，且划去的内容不影响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故对上诉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本案中，两张欠条均形成于1999年，距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近20年，在被上诉人提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后，上诉人应就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1999年9月15日欠条“春节还”未约定哪一年春节还，还款时间约定不明，但按照通常理解，“春节还”应指当年的春节。而对于1999年4月8日的欠条，上诉人主张还日被划掉，对还款日期未作出约定，并申请对是否毛某1划去借日、还日进行司法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即使如上诉人所主张的毛某1将还日划去，未约定还款期限，但根据上诉人陈述“其曾多次向被上诉人索要欠款，曾因索要欠款双方发生打架，因考虑被上诉人生意不好，人又在武汉，所以没有要钱”、“1999年5月15日上午8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时，双方发生争执”，上诉人虽主张在毛某1的调解下已就还款时间达成了一致意见，但无证据予以证明，亦与毛某1“签字是条子上的账已经结清”、黄某“被上诉人说账已经结过了”、沈某“被上诉人说不差钱”的证言不一致。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主张还款，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诉讼时效即开始计算。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情形，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对其上诉理由，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许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6元，由上诉人许顺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乐文审判员  丁万志审判员  程 岚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袁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