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8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图书馆，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人民西路4号。 法定代表人：何光伦，任四川省图书馆馆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劲松，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锦江区恩曼服饰店，经营场所：成都市锦江区总府路6号（自编号：附10、11号）。 经营者：李光俭，男，193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现涛，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开志，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图书馆（以下简称省图书馆）因与上诉人锦江区恩曼服饰店（以下简称恩曼服饰店）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4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省图书馆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恩曼服饰店按市场价格（每平米1000元/月）承担2018年7月1日至返还之日的占有使用费；本案诉讼费用由恩曼服饰店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酌定的占有使用费标准严重低于案涉商铺周边同类商铺现行市场价格，恩曼服饰店为继续非法占有使用房屋，拒绝返还省图书馆房屋，严重影响省图书馆向成都市正常移交土地，损害了省图书馆的合法利益。 恩曼服饰店辩称，双方不存在非法侵占的关系，实际上是不定期租赁关系。恩曼服饰店每月按时支付租金，不存在拖欠租金的行为。现省图书馆未与恩曼服饰店达成解除租赁关系的协议，也未提出退还保证金；另，租金标准已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省图书馆上诉提出要求按市场价格计算标准超过合同约定。 恩曼服饰店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省图书馆对恩曼服饰店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省图书馆承担。事实与理由：1.省图书馆未向恩曼服饰店有效送达《关于租赁合同期满不再续租及退还房屋的通知》，恩曼服饰店不知晓其内容。2.租赁期满后，恩曼服饰店与省图书馆虽未再签署书面租赁合同，但恩曼服饰店按照原租赁合同向省图书馆交付房屋租金，省图书馆依然按照原租赁合同交易习惯接受恩曼服饰店交付的租金，期间未对恩曼服饰店支付租金的行为表示异议。3.恩曼服饰店与省图书馆系租赁合同纠纷，并非侵权纠纷，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省图书馆辩称，从全体租户签署的《请愿书》可知，租户知晓省图书馆让其腾退房屋的事实，不存在租户不知晓省图书馆不再续租及要求退还房屋的情况。租赁合同到期后，省图书馆拒绝出租，租户却拒绝返还，其非法侵占行为损害了省图书馆的合法利益。租户强租强占商铺，且一审判定占用费过低。 省图书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恩曼服饰店立即停止非法占有、使用并立即返还省图书馆位于商铺；2．判决恩曼服饰店按市场价格向省图书馆支付2018年7月1日起至腾退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截至2019年3月20日，共8个月20天，商铺面积280平方米，按市场价格每平米1000元／月计算，暂合计2426667元）；3．判决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恩曼服饰店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锦江区总府路6号房屋所有权登记在省图书馆名下，总面积为15141.4平方米，登记时间为1986年6月25日。2017年10月31日，省图书馆与朱洁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朱洁租赁省图书馆位于商铺；总府路6号7间商铺租金为50221元／月，正科甲巷118号附21号商铺租金为2850元／月，以上8间商铺总租金为53071元／月；租期共计为12个月，从2017年7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合同期届满若省图书馆可继续出租房屋而朱洁有意继续承租，双方另行协商续租事宜。 上述合同签订后，恩曼服饰店按53071元/月的标准向省图书馆支付了合同约定的租金，省图书馆开具了相应增值税发票。上述合同租赁期限届满后，即自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恩曼服饰店仍继续每月支付53071元给省图书馆，省图书馆未再开具相应发票。庭审中，省图书馆陈述，其收款账户是公开的账户，恩曼服饰店单方面付款，并不足以证明双方形成了不定期租赁关系。 一审另查明，2018年2月28日，省图书馆向租户发出《关于租赁合同期满不再续租及退还房屋的通知》，主要载明：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于2018年6月30日期满后，我馆房屋不再出租，也不再续签租赁合同；请贵方提前自行安排承租房屋内货物及自有物品的处理事宜，并按双方合同约定结清费用，退还承租房屋，退还时如房屋、设施设备有损坏的，应予赔偿；合同期满后，若贵方未按合同约定，逾期退还房屋的，我馆将停止对贵方原承租房屋的水、电供应，并按合同约定处置房屋内物品，以及追究贵方违约责任及损失赔偿责任。 一审庭审中，省图书馆陈述，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商铺为总府路6号7间商铺，商铺外标注的门牌号为××，具体地址为省图书馆旧址总府路大门左侧第2间至第8间（为方便表述，以下均简称案涉商铺）。恩曼服饰店认可案涉商铺自朱洁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后一直由其实际占有使用至今，但称恩曼服饰店系朱洁与李光俭（恩曼服饰店的经营者）合伙经营，因此，恩曼服饰店对案涉商铺系有权占有。省图书馆提交的照片显示，案涉商铺现店招为“恩曼琳——巨式国际”。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有省图书馆提交的当事人身份信息、房屋产权证、房屋信息摘要、商铺示意图、照片，恩曼服饰店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增值税发票，以及省图书馆、恩曼服饰店的陈述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省图书馆、恩曼服饰店的庭审陈述，结合省图书馆提交的商铺示意图、照片，能认定省图书馆所主张的总府路6号7间商铺是标注门牌号为××的连续7间商铺，店招为“恩曼琳——巨式国际”，现由恩曼服饰店实际占有使用。根据省图书馆提交的证据，能确认省图书馆对案涉商铺有所有权。 关于恩曼服饰店是否应当返还案涉商铺，即恩曼服饰店占有使用案涉商铺是否有合法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商铺的承租人为朱洁，且租赁期限于2018年6月30日截止。租赁期限内，恩曼服饰店向省图书馆支付租金，因其不是合同主体，且其支付的租金不仅包含案涉商铺，还包含正科甲巷118号附21号商铺，故其支付租金的行为应属于代朱洁履行合同义务，并不属于合同主体变更，恩曼服饰店并非案涉商铺的实际承租人。租赁期内，省图书馆对恩曼服饰店占有使用案涉商铺的行为未提异议，应视为省图书馆同意朱洁将案涉商铺交由恩曼服饰店使用，故该期间，恩曼服饰店占有使用商铺系合法占有。租赁期限届满后，省图书馆未与朱洁协商续租事宜，同时省图书馆明确表示，不再续租，因此，《房屋租赁合同》到期后，省图书馆未与朱洁之间未形成不定期租赁关系。恩曼服饰店未提交证据证明恩曼服饰店系朱洁与李光俭合伙经营，故本案无法认定朱洁与李光俭的合伙经营关系。即使恩曼服饰店系朱洁与李光俭合伙经营，因朱洁在租赁到期后，对案涉商铺已无承租权，故恩曼服饰店亦无法因朱洁与李光俭的合伙经营关系而获得对案涉商铺的承租权或使用权。租赁合同到期后，因此省图书馆明确拒绝续签合同，故恩曼服饰店继续向省图书馆支付款项的行为，不能视为省图书馆同意恩曼服饰店继续使用案涉商铺。综上，《房屋租赁合同》到期后即2018年7月1日后，恩曼服饰店占有使用案涉商铺并无合法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之规定，省图书馆作为案涉商铺的物权权利人，其要求恩曼服饰店停止占有使用并返还案涉商铺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省图书馆主张的占有使用费。如前所述，恩曼服饰店自2018年7月1日后占有案涉商铺无合法依据，该占有使用行为导致省图书馆无法对案涉商铺行使占有、使用等权利，给省图书馆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其应向省图书馆支付相应的占有使用费。省图书馆主张按照每平米1000元/月的标准计算，缺乏事实依据，且明显高于其出租给朱洁的租金标准，一审法院对该标准不予支持。因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间为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与当前间隔时间较短，市场价格浮动较小，该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故基于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案涉商铺的占有使用费标准参照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计算，为50221元/月。因此，恩曼服饰店应按照50221元/月的标准向省图书馆支付自2018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案涉商铺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锦江区恩曼服饰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省图书馆返还门牌号为××的连续7间商铺；二、锦江区恩曼服饰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省图书馆支付占有使用费（按50221元／月的标准，自2018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前述第一项商铺之日止）；三、驳回四川省图书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6213元，减半收取计13107元，由四川省图书馆负担10507元，由锦江区恩曼服饰店负担2600元。 二审查明，2018年4月部分租户向省图书馆提交《请愿书》，其中载明“我们是租赁省图书馆商铺的所有商家，2018年3月，我们在毫无征兆的前提下接到了2018年6月让所有商家搬走的通知，消息之突然，时间之仓促让我们措手不及。”恩曼服饰店明确表示对《请愿书》知情。二审审理中，双方均认可恩曼服饰店以53071元／月（其中总府路6号7间案涉商铺50221元／月，正科甲巷118号附21号商铺2850元／月）的标准自行向省图书馆支付了2018年7月至2019年11月的“租金”。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恩曼服饰店占用的商铺为总府路6号7间商铺，商铺外标注的门牌号为××，租金为50221元／月，双方均同意该笔已支付的“租金”可在使用费中抵扣。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恩曼服饰店是否应返还案涉商铺及占有使用费的具体金额。本院认为，首先，双方的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6月30日到期，期限届满前省图书馆发出通知，表明其不愿意继续出租案涉商铺。恩曼服饰店辩称其未收到通知，但其在二审中明确表示对《请愿书》知情，本院认定其知晓省图书馆不愿意续租的意思表示。且双方在租赁合同中约定合同届满后续租的，双方另行协商续租事宜。在省图书馆明确表示不愿意续租的情况下，租赁合同期满后恩曼服饰店继续以租金标准向省图书馆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款项，系恩曼服饰店的单方行为，不能视为双方就续租达成合意，双方并未就此形成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因此，《房屋租赁合同》到期后即2018年7月1日后，恩曼服饰店继续占有使用案涉商铺并无合法依据，应将案涉商铺进行返还。其次，关于占有使用费的问题，一审参照双方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金标准酌定每月使用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省图书馆主张按市场价格每平米1000元/月支付，但未提供充分有力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由于二审中，双方均同意恩曼服饰店已缴纳的费用可在使用费中抵扣，经抵扣，恩曼服饰店应从2019年12月开始支付占用使用费。 综上所述，省图书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恩曼服饰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49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49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49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锦江区恩曼服饰店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省图书馆支付占有使用费（按 50221元/月的标准，从2019年12月1日起计算至案涉商铺实际返还之日止）”； 四、驳回四川省图书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107元，由四川省图书馆负担10748元，锦江区恩曼服饰店负担23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 26213元，由四川省图书馆负担21495元，锦江区恩曼服饰店负担47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丽莎 审判员  张艳秋 审判员  罗健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朱小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