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45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襄阳樊城支行，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前进路28号。负责人：赵炜，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曦，湖北真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润智能设备有限公司（原襄阳万润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襄州区张湾街道办事处洪山头社区四组。法定代表人：周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波、谢鹏，湖北檀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湖北淮川汽车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深圳工业园南纬2路。法定代表人：蒋剑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婷，湖北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襄阳樊城支行（以下简称农行襄阳樊城支行）因与被上诉人万润智能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润公司）、湖北淮川汽车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淮川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691民初2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行襄阳樊城支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案涉《保证合同》有效错误。《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章程》及《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确认中国农业银行业务范围的批复》记载的对外担保业务有：“提供信用证服务及担保、外汇担保”，未记载有与本案同类型的担保业务。上诉人作为总行的分支机构，在无任何书面授权的情况下，对外担保是法律所禁止的。二、正因上诉人的对外担保无效，故上诉人若应承担民事责任，仅应在淮川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范围内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关于实现债权的费用（律师代理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四、原审判决中未明确保证人的追偿权，存在遗漏审理事项。万润公司、淮川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万润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确认万润公司对淮川公司享有借款本金3640000元及利息3278426.67元（以364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2月17日起至2018年10月30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债权；二、被告农行襄阳樊城支行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59200元，由二被告共同承担；四、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2月16日，淮川公司（借款人）与襄阳市高新区融亿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贷款人，以下简称融亿公司）分别签订合同编号为融亿借字2015-098的《借款合同》二份，主要约定借款人分别向贷款人借款1820000元用于周转资金，执行固定贷款利率，为月利率2.5%，按月先付息；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所有实际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评估费、拍卖费、执行费、过户费、律师费、注册会计师费、鉴定费、差旅费等所有的费用。该日，淮川公司分别向融亿公司出具两份付款委托书，内容为：淮川公司借款人民币壹佰捌拾贰万元整，现委托转入：户名：网内应解汇款及临时存款账号：17×××19。2015年2月16日，融亿公司（债权人）与淮川公司、农行襄阳樊城支行（保证人）分别签订合同编号为融亿保字2015-098的《保证合同》二份，主要约定：为确保债权人与淮川公司签订的融亿借字2015-098主合同的履行，保证人愿为债权人按主合同与债务人形成的债权提供保证担保；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前述两份《保证合同》落款保证人处加盖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襄阳樊城支行”印章。2015年2月17日，融亿公司通过其员工杨宇龙的银行账户向前述付款委托书中约定的收款账户分两笔分别转款1820000元，合计3640000元。2016年8月12日，融亿公司（甲方）与襄阳万润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万润汽车零部件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将其基于2015年2月1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合同编号：融亿借字2015-098）及《保证合同》（合同编号）对淮川公司享有的债权本金364万元及利息转让给乙方。该债权转让事宜已通知债务人淮川公司及保证人农行襄阳樊城支行。万润汽车零部件公司受让案涉债权后，向淮川公司、农行襄阳樊城支行索要未果，导致本案纠纷。另万润汽车零部件公司因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592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农行襄阳樊城支行申请对案涉两份《保证合同》落款保证人处加盖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襄阳樊城支行”印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委托湖北东湖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鄂东鉴[2018]文鉴字第3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倾向认为标称“签约日期：2015年2月16日”、“合同编号：融亿保字2015-098”的《保证合同》（其右上角有手写阿拉伯数字6）中，其落款“保证人（签章）”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襄阳樊城支行”红色印文与供比对YB1、YB2、YB3样本印文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无法判断与供比对YB4印文是否为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YB4印文特征数量较少，不具备比对条件）。2.倾向认为标称“签约日期：2015年2月16日”、“合同编号：融亿保字2015-098”的《保证合同》中，其落款“保证人（签章）”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襄阳樊城支行”红色印文与供比对YB1、YB2、YB3样本印文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无法判断与供比对YB4印文是否为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YB4印文特征数量较少，不具备比对条件）。另查明，2017年11月14日，襄阳万润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变更为万润智能设备有限公司。2018年10月31日，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6破申8号民事裁定，依法受理淮川公司破产清算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融亿公司与淮川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淮川公司与融亿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融亿借字2015-098的两份《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次日，杨宇龙银行账户向淮川公司提供的收款账户分两笔转款3640000元，农行襄阳樊城支行据此主张杨宇龙为实际出借人，其提供担保的融亿公司与淮川公司之间的借款未实际发生。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在该院受理的其他涉及融亿公司及杨宇龙的案件中，对于杨宇龙曾系融亿公司员工及融亿公司长期通过包括杨宇龙在内的公司员工银行账户发放公司对外借款的事实已予以确认；第二，本案中杨宇龙银行账户的转款在时间及金额上均与案涉两份《借款合同》相一致，债务人淮川公司认可其与融亿公司之间存在案涉债权债务关系，亦认可已收到案涉借款本金；第三，经一审法院询问，杨宇龙称本案中用于发放借款的银行账户对应的银行卡系交由融亿公司保管，其亦认可本案中该银行账户转款3640000元系融亿公司行为而非其个人行为。综上，可以认定案涉《借款合同》签订次日杨宇龙银行账户向淮川公司提供的收款账户分两笔转款3640000元即系融亿公司履行交付案涉借款的义务，融亿公司与淮川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淮川公司应当依约偿还借款本息。二、淮川公司是否应向万润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及应还本息数额。融亿公司与万润汽车零部件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万润汽车零部件公司已依法受让案涉债权。该债权转让通知债务人淮川公司后，已对其发生效力，襄阳万润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有权向其主张受让债权。万润汽车零部件公司变更为万润公司后，其权利义务均由万润公司承继，故万润公司有权要求淮川公司偿还案涉借款本息。对于应偿还的数额，淮川公司辩称其与融亿公司存在多笔业务往来，在未核实债权数额的前提下，无法确认融亿公司在债权转让之时是否拥有足额的债权予以转让，在进行账务核查及债权确认后，其仅在对融亿公司的债务数额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本案中，债务人淮川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偿还过案涉借款本息，亦未提交账务核查及债权确认结果以证实其与融亿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数额，不能构成对原债权人即让与人的有效抗辩，亦无法向受让人主张。因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2018）鄂06破申8号民事裁定，依法受理淮川公司破产清算申请，万润公司依法变更其诉讼请求为确认万润公司对淮川公司享有借款本金3640000元及以364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2月17日起至2018年10月30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的债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核算该利息数额为3236707.95元（3640000元×24%×3年+3640000元×24%×8月÷12月+3640000元×24%×14天÷365天），万润公司主张的利息数额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万润公司还要求淮川公司承担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59200元。对于公证费，万润公司仅提交一份由个人出具的收条及一组通用定额发票，不足以证实其支出1000元公证费的事实或该笔支出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律师费，案涉《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律师费由借款人承担，且万润公司提交《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律师代理费支付凭证及增值税普通发票，足以证实其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律师代理费59200元的事实，淮川公司应予承担。三、案涉《保证合同》是否有效及农行襄阳樊城支行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农行襄阳樊城支行辩称其未就万润公司与淮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提供过保证担保，对加盖其支行印章的真实性无法作出判断和认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鉴定，案涉《保证合同》中加盖的农行襄阳樊城支行印章与其提供的具备比对条件的样本印文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故农行襄阳樊城支行的该项辩称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农行襄阳樊城支行还辩称，其与原债权人签订的《保证合同》均系无效合同，农行襄阳樊城支行仅系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主体上不具备提供担保资格，且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作为企业法人未向农行襄阳樊城支行出具过任何形式的授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从经营范围来看，农行襄阳樊城支行作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批准设立的分支机构，其营业执照明确载明其经营范围包括“其总行在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的其他业务”；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在其官网公示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章程》显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从事担保等业务；《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确认中国农业银行业务范围的批复》中也明确中国农业银行业务范围包括提供担保等业务。上述公开、公示的证照、章程、批复并未将担保业务排除在农行襄阳樊城支行的经营范围之外，可以认定农行襄阳樊城支行具备从事担保业务的经营范围和经营资格。第二，从担保授权范围来看，农行襄阳樊城支行的担保业务在农行总行的授权范围内，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及其支行对外公示信息中均未明确分支机构办理担保业务需经总行另行批准授权方有效，农行襄阳樊城支行亦未举证证实其每项担保业务均需取得农行总行的具体授权，应认定农行襄阳樊城支行已取得农行总行的概括授权，农行襄阳樊城支行在此情形下从事担保业务的行为对外具有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九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或者超出授权范围与债权人订立保证合同的，该合同无效或者超出授权范围的部分无效。该规定的所谓授权应包括具体授权和概括授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农行襄阳樊城支行公示经营范围的概括授权，应视为上述法律规定“书面授权”的一种方式。第三，从担保授权性质来看，商业银行因相关业务需要进行的上级银行书面批准和授权，属于银行上下级之间的业务监督和内部授权，本质上是银行内部管理和风险防控，并不影响其对外民事行为的法律效力。债权人作为担保受益人，其判断农行襄阳樊城支行是否具有担保业务范围，只能依据其营业范围，不可能知晓其内部是否授权或批准。综上，农行襄阳樊城支行以其在本案中提供保证担保未经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授权为由，主张案涉《保证合同》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农行襄阳樊城支行在案涉《保证合同》上加盖印章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表明其自愿为淮川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万润公司要求农行襄阳樊城支行对淮川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农行襄阳樊城支行辩称万润智能设备有限公司对其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因农行襄阳樊城支行的该项辩称意见系基于其主张《保证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已依法确认《保证合同》有效，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万润智能设备有限公司对湖北淮川汽车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享有借款本金3640000元、利息3236707.95元（以364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2月17日起至2018年10月30日止按月息2%计算）、实现债权的费用（律师代理费）59200元的债权；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襄阳樊城支行就本判决主文第一项确认的债务向万润智能设备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万润智能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670元，由湖北淮川汽车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襄阳樊城支行负担。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5年2月16日，融亿公司、淮川公司与农行襄阳樊城支行签订《保证合同》二份，约定：农行襄阳樊城支行愿为融亿公司与淮川公司签订的融亿借字2015-098主合同的履行提供保证担保。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农行襄阳樊城支行以上述方式对外担保，法律法规并无禁止性规定。上述保证合同，亦不符合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上诉人农行襄阳樊城支行主张上述《保证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上述合同约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上诉人农行襄阳樊城支行主张被上诉人万润公司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9200元，不应由其承担，不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农行襄阳樊城支行在履行完担保责任后，可另行向被上诉人淮川公司追偿。综上所述，农行襄阳樊城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67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襄阳樊城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文审判员 张耀明审判员 陈瑞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诗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