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4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东环大道167号。 法定代表人：黄鼎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冬梅，女，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霞，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荣，男，1967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漆敏，四川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虎奎，男，196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建工第五公司）与被上诉人樊荣及原审被告李虎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0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李虎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辩论和最后陈述的权利。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建工第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樊荣的诉讼请求，并由樊荣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李虎奎并不具有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完整的权利外观，且金荣达商贸部或者樊荣主观上也非善意，一审法院对李虎奎的行为对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构成表见代理系认定事实错误。李虎奎签订的书面合同对广西建工第五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且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已经支付完本金，不应当承担违约金。 樊荣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1.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8）川01民终1508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虎奎系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在案涉项目负责人。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0202民初2090号中，李虎奎自认其系广西建工第五公司项目负责人。在一审中广西建工第五公司自认李虎奎系其公司员工，认可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钢材也是用于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承建的项目，故李虎奎的行为是代表广西建工第五公司的行为。案涉合同虽没加盖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印章，但是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已经接受，并向樊荣支付了部分货款，故案涉合同后果应由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承担。2.一审法院将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已付款全部冲减本金，仅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已经很低，对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有利，广西建工第五公司也并未举证违约金过高，且其违约至今已有四年之久，不应再进行调减。 李虎奎未答辩。 樊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李虎奎向樊荣支付货款本金5069265元及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2443385元（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从2016年10月18日起，以506926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0月7日共719天），并由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李虎奎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8日，李虎奎以广西建工第五公司（需方）名义与金荣达建材商贸部（供方）签订了《建筑钢材购销合同》。约定：金荣达建材商贸部向广西建工第五公司供应钢材，合同对钢材的型号、规格、单价进行了约定,同时约定收货地点为金堂县西家坝三期项目，需方授权收料人员为张火林；关于付款方式、期限及票据的约定：电汇方式支付，付款帐期为一个月，以第一批次钢材到工地后满一个月结算一次，结算为从第一批钢材到场时间的第二天开始计算时间，向后推算一个月截止，账期期间需方按所购到场钢材总额的85％一并结算给供方，剩余15％余款累计到下个月货款一并结算85％，以此类推。需方必须在5个银行工作日内支付供方每月钢材款。若需方超过5个银行工作日末付清供方钢材款，供方则收取需方所欠钢材货款总金额每日3‰资金占用费。若供方供货时间未满一个月供货数量已满1000吨，需方需付清已供钢材款85％，结算方式同上。供方不收取银行承兑汇票或其他票据；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如需方未按合同约定向供方付清所欠款项（含资金占用费等一切欠款），供方有权停止供货，需方还应按所欠金额每日1‰（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直至需方把前期全部款项结清后为止，同时供方即可恢复正常供货。该份合同的签字页中，李虎奎作为需方代理人签字确认，但没有加盖广西建工第五公司的公章。 合同签订后，樊荣遂向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供应钢材。根据樊荣提供的送货单以及2015年1月6日的《金堂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对账单》，该对账单上有李虎奎签字，该对账单载明，金荣达从2014年4月26日至2014年11月2日向案涉项目工地供应钢材，供货数量总计为2102.568吨，截止2015年1月6日，未结清货款共计6014747.85元。2014年8月29日到2014年11月2日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为张火林。 另根据《金堂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对账单》以及广西建工第五公司的银行流水，目前，本案诉争买卖合同的货款，2014年11月20日已支付80万元，2015年2月17日已支付70万元，2015年7月2日已支付170万元，2015年7月7日已支付100万元，2016年2月6日已支付1411789.28元，2016年10月14日已支付1202949.57元。其中，2015年2月17日之后的五笔货款均由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支付。 另查明，2016年2月1日，案外人宏鑫经营部与金荣达、案外人商启商贸部签订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由宏鑫经营部委托金荣达与商启商贸部向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发货并接收货款，已发货4811798.28元，收到货款三笔共计4811798.28元，发票由宏鑫开具。2016年9月23日，李虎奎与宏鑫经营部签订《材料款结清确认书》，其内容载明李虎奎因成都金堂县西家坝三期安置房项目向宏鑫经营部采购钢材，且宏鑫经营部已向其供货6014747.85元，李虎奎也已经足额支付宏鑫经营部钢材本金货款，双方已结清所有本金款项。一审庭审过程中，经宏鑫经营部经营者与商启商贸部经营者确认，本案诉争买卖合同关系的卖方为金荣达商贸部，案外人出具的相关材料只是为了方便收取货款，案外人从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处所收取的货款均系本案诉争买卖合同的货款，案外人不会向广西建工第五公司主张任何权利。而目前金荣达商贸部已经注销，其经营者为樊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钢材购销合同》买卖双方的确认；2、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已支付款项性质的确认；3、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方面，关于金荣达商贸部是否为买卖合同卖方的确认。《钢材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金荣达商贸部为钢材供货方，并且在合同签订后，金荣达商贸部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并接收货款，而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已经在庭审中确认了金荣达商贸部与其存在事实买卖关系，案外人宏鑫经营部经营者与商启商贸部虽然在履行《钢材购销合同》的过程中有所参与，但其也认可是金荣达商贸部实际履行了该合同的供货义务。因此，金荣达商贸部应当是买卖合同的卖方。而在金荣达商贸部已经注销的情况下，樊荣作为金荣达商贸部的经营者，享有金荣达商贸部拥有的合同债权。 另一方面，关于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是否是与金荣达商贸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合同相对方的问题。首先，案涉《钢材购销合同》明确载明合同的需方主体为广西建工第五公司，由李虎奎作为委托代理人签署。一审法院认为，李虎奎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是《钢材购销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应当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判断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除了要求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且应以签订合同之时进行判断。李虎奎与金荣达洽谈买卖合同，买卖合同所涉钢材为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承建项目的工程建设所需，上述行为在客观上形成李虎奎具有代理权的表象，金荣达商贸部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结合以上事实，金荣达商贸部有理由相信李虎奎有权代表广西建工第五公司购买钢材，李虎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次，金荣达商贸部的送货地点为由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承建的金堂县西家坝三期项目，合同指定的收货员张火林验收了货物，金荣达商贸部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广西建工第五公司也对所供货物表示接受；最后，广西建工第五公司也实际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了货款、履行了付款义务，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事实买卖关系。综上，案涉钢材的实际买受人应为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其应当作为与金荣达商贸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并且受到购销合同中相关条款的约束。而在认定了李虎奎系表见代理的情况下，买卖合同的相关责任应当由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承担，金荣达商贸部向李虎奎主张权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已支付的货款应当认定为货款本金。2015年1月李虎奎与金荣达商贸部对账确认截止彼时尚有6014747.85元货款尚未结清，而之后，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分别于2015年2月17日支付70万元，2015年7月2日支付170万元，2015年7月7日支付100万元，2016年2月6日支付1411789.28元，2016年10月14日支付1202949.57元，总计已经清偿全部货款6014747.85元。而根据广西建工第五公司自行留存的《委托书》与《材料款结清确认书》，虽然金荣达商贸部、广西建工第五公司都确认是由于票据开具的需要，但根据《材料款结清确认书》中“双方已结清所有本金款项”的表述，签订确认书之时是否结清款项存疑，但款项性质为本金应当予以确认。综上，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已支付的款项应当认定为货款本金。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双方当事人约定货款期限届满后支付资金占用费的，属于当事人之间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应当认定为违约金条款。樊荣所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应当认定为违约金，该《钢材购销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约定，若需方超过5个银行工作日未付清供方钢材款，供方则收取需方所欠钢材货款总金额每日3‰资金占用费。该条款与合同第十一条共同构成对违约金的约定。付款义务人广西建工第五公司确实没有及时付清款项，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是，在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抗辩该违约金过高，而樊荣一方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合同的约定，该违约金将超过年利率100%，确实偏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予以调减，综合案件事实，一审法院确认违约金应当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货到后一个月为起算日），以货款金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具体金额计算如表格所示:                            供货日期                       供货金额                       违约天数                       违约金                               2014.9.13                       1296113.40                       115                       99368.70                               2014.9.16                       605264.00                       113                       45596.55                               2014.9.20                       191108.00                       108                       13759.78                               2014.9.21                       477036.00                       107                       34028.57                               2014.9.24                       302257.20                       104                       20956.50                               2014.9.26                       440187.70                       102                       29932.72                               2014.9.30                       1162195.60                       98                       75930.11                               2014.10.8                       426699.40                       90                       25601.96                               2014.10.10                       390049.05                       88                       22882.88                               2014.10.21                       119824.80                       77                       6151.01                               2014.10.26                       201415.05                       72                       9667.92                               2014.11.2                       402597.65                       65                       17445.90                               总计                                                                   401322.60                                           日期                       供货金额                       违约天数                       违约金                       剩余本金                               2015.1.6-2015.2.17                       6014747.85                       42                       168412.94                                                     2015.2.17                       —700000.00                                                                   5314747.85                               2015.2.17-2015.7.2                       5314747.85                       135                       478327.31                                                     2015.7.2                       —1700000.00                                                                   3614747.85                               2015.7.2-2015.7.7                       3614747.85                       5                       12049.16                                                     2015.7.7                       —1000000.00                                                                   2614747.85                               2015.7.7-2016.2.6                       2614747.85                       214                       373037.36                                                     2016.2.6                       —1411798.28                                                                   1202949.57                               2016.2.6-2016.10.14                       1202949.57                       251                       201293.56                       0                               2016.10.14                       —1202949.57                                                                                                 总计                                                                   1233120.33                                      以上违约金总计1634442.93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樊荣支付违约金1634442.93元；二、驳回樊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中，樊荣提交如下证据：任命书一份，拟证明李虎奎系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成都分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负责金堂县西家坝三期安置房工程的施工管理。经质证，广西建工第五公司认为该证据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且该证据明确表明任命李虎奎做工程施工管理，不能用于融资、借贷、赊欠，明确了李虎奎权限。且樊荣陈述该证据是一审判决后李虎奎提交的，说明在合同订立时李虎奎并未出示该证据以证实李虎奎的身份及权限，因此樊荣在订立合同时并未尽到核实李虎奎的身份的义务，故李虎奎签订合同的行为并非代表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合同责任不应当由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承担。经审查，本院认为，前述证据虽系复印件，但其内容与已生效的（2018）川01民终1508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一致，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3年10月11日，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出具任命书，载明：“根据2013年8月22日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授权成都分公司管理金堂县西家坝三期安置房工程施工内容，以及分公司与李虎奎在早些时候签订的金堂县西家坝三期安置房工程《内部职工工程施工管理目标责任书》约定条款，特任命李虎奎同志为该项目的项目负责人，负责该项目的工程施工管理，履行分公司与其签订的《内部职工工程施工管理目标责任书》约定责任和权利。本任命书只作为工程施工管理，不能用作融资、借贷、赊欠等”。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金堂县西家坝三期安置房由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承建，李虎奎自2013年10月11日起担任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成都分公司金堂县西家坝三期的项目负责人。李虎奎以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名义与金荣达商贸部签订了案涉《钢材购销合同》，金荣达商贸部供货后，广西建工第五公司曾多次对《钢材购销合同》项下的供货进行付款，前述付款行为也应视为对案涉买卖合同的追认。因此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对李虎奎以其名义与金荣达商贸部签订钢材《钢材购销合同》应属知晓并认可，该合同对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具有约束力。现金荣达商贸部已经将相应货物送到广西建工第五公司金堂县西家坝三期工程，用于工程建设，广西建工第五公司理应支付相应货款。根据广西建工第五公司与宏鑫经营部的结算，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已将本案货款本金支付完毕，一审法院已充分考虑了案涉买卖合同约定、金荣达商贸部履行情况、广西建工第五公司违约程度、以及李虎奎与金荣达商贸部通过对账单对资金占用及违约天数的确定等情节，对广西建工第五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进行确认，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西建工第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10元，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文飞 审 判 员 仇 静 审 判 员 董荣昌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曾 欢 书 记 员 蒋鑫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