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0民终30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江都区海航天天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江都区新区舜天路（扬州佳源电子玩具辅料有限公司院内）。法定代表人：唐立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扬州市江都区永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剑雄，女，1972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玲，扬州市江都区甘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自立，男，1995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江苏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爱萍，江苏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扬州市江都区海航天天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天快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剑雄、王自立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3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天快递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王自立与上诉人连带赔偿周剑雄损失312132.7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王自立与周剑雄发生交通事故并逃逸系发生在工作期间依据不足。无任何证据证明王自立在履行收发件工作期间肇事车辆属于上诉人公司所有。2.王自立被追究交通肇事罪刑事责任过程中已赔偿周剑雄18万元，但受害人却妄图掩饰已经赔偿的事实，全额向我方和肇事方王自立进行主张，上述18万元应当作为赔偿款进行扣减。退而言之，即使王自立为换取刑事缓刑并心甘情愿给予补偿7.2万元，但一审法院再判决1.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有重复赔偿之嫌，应予以扣减。3.一审判决我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未考虑本案发生过程中王自立存在“重大过错”情形。根据最高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应由雇员和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一审法院依据苏北医院医嘱采纳扬州颐和医院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29243.3元不当，被上诉人存在过度医疗。扬州苏北医院并未医嘱进行康复治疗，被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在扬州颐和医院进行治疗的必要、合理和合法性，更未有相关医嘱，属于医嘱外扩大治疗费用应予以剔除。5.一审诉讼费承担部分有误。一审根据原告50余万元的诉讼标的计算形成，但判决金额为41万余元，且王自立是真正的侵权人，应由王自立按照比例全额承担，由我司承担不当。6.原审审判组织不符合法律规定。周剑雄辩称，1.王自立是天天快递公司的快递员，事发时间是2017年8月24日19时05分左右，正值快递员到各处收发包裹的时间段。王自立向交警陈述，驾驶的是天天快递公司配备的快递员电动车，且事发时的视频录像中可以清楚看到，该电瓶车上有多种的纸箱快件，电瓶车上有天天快递的字样，这已经能充分证明王自立在履行职务，并且该车辆是归天天快递公司所有。上诉人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王自立不是在履行职务，也没有证据证明该电瓶车不归其所有，还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其怠于赔偿的心里，昭然若之；2.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因侵权行为发生在王自立履行职务过程中，即行为是在为用人单位服务，其设备是由上诉人提供，从事的工作由上诉人指定，王自立履行职务行为是为上诉人谋取利益，因此履行职务过程中所产生的风险因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用也理应由上诉人承担；3.被上诉人由于交通事故受伤严重，虽经江都市人医、苏北医院抢救治疗，但是由于原发性的损伤带来身体和精神等多方面缺陷未得到康复,四肢活动欠佳，步态不平稳，语言表意欠清晰等症状，故苏北医院在2017年9月20日出院记录中已经明确说明，建议进一步康复治疗。事实上，被上诉人的确需要康复治疗，上诉人也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康复医院治疗属于过度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用予以剔除的证据；4.一审时我方已经向法庭如实陈述王自立给付医疗费用10.8万元，以及王自立自愿法定赔偿外另行补偿7.2万元，虽然王自立已经接受刑事处罚，但是刑事处罚的目的是为了惩罚犯罪，解决的是被告人的刑事责任的问题，而精神损害赔偿的目的是通过财产的赔偿来弥补受害人所遭受的精神痛苦，故我方认为虽然王自立接受了刑事处罚，但是不能免其赔偿精神抚慰金的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王自立辩称，1、上诉人认为与其之间是连带责任，其不予认可，也没有法律依据。其是上诉人的员工与上诉人不具有平等的法律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第三十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至于单位赔偿之后是否需要其承担责任，应该另案处理，不应该一并理涉；2、一审认定由上诉人单独赔偿，而周剑雄未上诉，说明周剑雄已经认可由单位承担赔偿责任。况且其对自己的行为已经赔偿了18万元，根据公平原则，不应该承担其他责任，而且在一审中并没有要求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仅是其赔偿不足的部分由上诉人承担。综合以上两点，其认可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周剑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天天快递公司赔偿其损失548191.5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4日19时5分左右，被告王自立驾驶标有天天快递字样的电动三轮车由北向南行驶至扬州市江都区南吴路新区派出所门口南侧，与同方向在前步行的行人原告周剑雄发生交通事故，致原告受伤。本起事故经公安机关交警部门认定，王自立承担交通事故全部责任、原告不负事故责任。原告受伤后被送至扬州市江都区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共住院2日后转院至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治疗，共住院25日，出院医嘱建议进一步康复治疗；原告转院至扬州市颐和康复医院进行康复治疗，共住院76天，出院诊断为脑出血术后恢复期、创伤性脑疝、多发性脑挫伤、肺部感染，多发性肋骨骨折、左侧锁骨骨折，右侧耻骨骨折等。2017年12月13日，原告再次前往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治疗，共住院12日，出院诊断为：右侧额颞部颅骨缺损。医嘱建议：休息半年，加强营养、加强看护等。原告治疗合计产生医疗费用143679.5元（含伙食费202.6元）。经该院委托，扬州五台山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有无精神障碍及智力缺损进行鉴定，并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鉴定结论，脑外伤所致人格改变；扬州市江都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并于2018年11月10日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周剑雄，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遗留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活动能力重度受限、左锁骨中外1/3段骨折。遗留左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分别构成八级伤残、十级伤残，建议误工期为270日，护理期限为120日，营养期限为90日。原告支付鉴定费4831元。另查明，扬州市江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9月7日作出扬江劳人仲案字{2018}第257号仲裁裁决书，确认王自立与天天快递公司自2016年6月至2017年9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故发生时，王自立系被告天天快递公司员工，事故发生在其派送快递期间。事故发生后，被告王自立和原告周剑雄达成赔偿协议，王自立在法定赔偿之外赔偿原告7.2万元；王自立另赔偿原告医疗费10.8万元，原告及王自立一致认可该费用在本案赔偿款中予以扣减。再查明，事故发生前，原告系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工作人员，因本起事故被扣发工资31578.3元。原告之母仇立凤，1944年10月16日出生，月养老金148元，其生有两女周寒春、周剑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认定原告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票面金额为143679.5元，扣除其中伙食费202.6元，原告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143476.9元，被告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纳；被告对原告在颐和康复医院治疗的费用提出异议，认为存在过度治疗的可能，该院认为，原告根据苏北人民医院医嘱进行康复治疗，在该医院进行康复治疗产生的费用系应本起事故产生的直接损失，被告对该部分费用不予认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可；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共计住院115天，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按40元/天计算符合标准，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为4600元；3.营养费，根据原告的伤情，结合医嘱和鉴定结论，认定原告的营养期限为90天，原告主张营养费标准按30元/天计算符合标准，营养费计算为2700元；4、护理费，根据原告的伤情，结合医嘱和鉴定结论，认定原告的护理期限为120天，其中苏北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护理费2700元，有原告提供的护理费票据证明，该院予以认定；其余住院期间78天、护理费标准80元/天计算为6240元；出院后5天，护理费标准按照50元/天计算为250元；原告的护理费合计为9190元；5、交通费，根据原告就医、鉴定等情况，该院酌定交通费为1500元；6、误工费，原告主张31578.3元，两被告均无异议，该院予以认定；7、残疾赔偿金，原告因本起事故构成一处八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且居住生活在城镇，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47200元/年×20年×（30%+10%×10%）=29264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综合考虑被告的过错责任、经济状况以及本市的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9、鉴定费4831元，原告提供了鉴定费票据证明，该院予以认定；10、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评定伤残时被扶养人仇立凤为74周岁，其育有两女，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9462元/年×6年×30%÷2-148元/月×6年=15859.8元；11、住院期间生活用品，该费用非法定赔偿项目，不予支持；上述合法合理的损失合计521376元。该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王自立驾驶非机动车与原告周剑雄发生交通事故，致原告受伤，王自立负事故全部责任，故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王自立承担。又因被告王自立系被告天天快递公司的工作人员，事故发生在工作期间，故原告的损失由被告天天快递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王自立垫付的医疗费10.8万元可折抵赔偿款。被告天天快递公司要求被告王自立补偿的7.2万元从原告主张的损失中予以扣减，因该款项系王自立自愿补偿给原告的费用，天天快递公司的该项要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被告天天快递公司辩称其与王自立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该院亦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扬州市江都区海航天天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周剑雄损失合计413376元；二、驳回原告周剑雄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482元，由被告扬州市江都区海航天天快递服务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无出入，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被上诉人周剑雄出具一份承诺书，自愿放弃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由上诉人天天快递公司理赔时予以扣减。上诉人天天快递公司对于一审中审判组织是否合法问题的上诉理由以书面形式予以撤回，不再作为上诉理由。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事发时王自立是否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2.原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合适?3.被上诉人周剑雄是否存在过度医疗？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受害人因此所受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等各项费用。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死亡（残疾）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关于事发时王自立是否属于职务行为，本院认为，扬州市江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扬江劳人仲案字{2018}第257号仲裁裁决书以及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8）苏1012刑初29号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王自立是天天快递公司员工，自2016年6月至2017年9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发时，王自立系驾驶标有天天快递字样的电动三轮车，事故发生在其派送快递期间，因此，王自立驾车行为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天天快递公司承担责任。关于案涉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鉴于被上诉人周剑雄二审中自愿放弃该1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项费用由上诉人在履行赔偿义务时依法予以扣减。关于是否存在过度医疗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周剑雄因本次交通事故右侧额颞部颅骨缺损至江苏省苏北医院治疗（颅骨成形术），并根据该院医嘱转院至颐和康复医院治疗，产生康复费用系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直接医疗费用。上诉人天天快递公司认为存在过度医疗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对原审法院诉讼费收费方式存在异议，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人民法院诉讼费收费办法》收取一审案件受理费，符合规定并无不当之处。综上所述，上诉人天天快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64元，由上诉人扬州市江都区海航天天快递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杰审判员 朱恩松审判员 周 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邓林如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