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2民终32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传重型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经济开发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0558893995M。法定代表人：陈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斌，江苏泰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重庆衡山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盐气化工园经开大道48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207902191J。法定代表人：张炳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守贵，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传重型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传机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衡山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衡山机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2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传机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渝0101民初28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衡山机械公司的反诉请求；2.衡山机械公司承担上诉案件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对中传机床公司是否存在迟延交货行为导致衡山机械公司产生损失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首先，中传机床公司不存在延期交付，因衡山机械公司迟延支付30%预付款，故中传机床公司拥有先履行抗辩权。案涉供货合同约定：衡山机械公司向中传机床公司在设备预验收完毕后，预付30%的货款作为设备发货款，而衡山机械公司在2014年9月12日预付该部分货款，中传机床公司在2014年9月28日交货，因双方约定先付款后交货，衡山机械公司未支付该部分货款的情况下，中传机床公司有权拒绝交货。2.其次，该设备已经双方验收并签字确认，中传机床公司进行了售后，出现售后不是由于产品质量问题，而是衡山机械公司使用不当造成。衡山机械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和实际损失是单方面形成的，不具有相应的证据效力。衡山机械公司提出系中传机床公司未通知其进行设备预验收，但双方提交的《供货合同》第1页对于设备预验收是否需要中传机床公司通知没有约定。对于衡山机械公司提出中传机床公司提交的产品在使用中问题突出，衡山机械公司提交传真时间已经超过质保期，不能证明该产品在质保期内存在质量问题，并且衡山机械公司提出的质保金的性质不仅可以拒付我方且可以要求我方赔偿，既没有合同约定也没有法律的规定，是其单方面的理解，不具有法律效力。3.最后，就交货的时间问题，合同明确确定了5个月的交货周期，由于衡山机械公司没有进行预验收，中传机床公司根据衡山机械公司的施工进展特别是付款进度交货。双方在履行过程中，根据合同的交货期判断，由衡山机械公司计算出具体时间主动到中传机床公司进行预验收，本案中衡山机械公司付款存在逾期行为，中传机床公司根据衡山机械公司的要求交付所购买的设备。故根据双方交易习惯以及实际履约状况，中传机床公司不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衡山机械公司辩称，1.一审查明中传机床公司迟延交货的事实充分，双方在2013年10月15日签订合同，交货周期5个月，应该在2014年3月15日交货，中传机床公司是在2014年12月才验收合格。双方约定的30%提货款是要中传机床公司通知提货发出，衡山机械公司才交付30%的提货款，中传机床公司没有发出通知。中传机床公司在2014年9月发出通知后衡山机械公司于2014年9月支付了费用，不是衡山机械公司迟延交付30%提货款，衡山机械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2.对于中传机床公司在庭审中对损失提出异议，衡山机械公司认为该理由已经超过上诉期，中传机床公司在上诉状中没有对一审认定的损失数额提出异议，视为对损失的认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传机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衡山机械公司向中传机床公司支付货款7.89万元，并从2016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衡山机械公司承担。衡山机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中传机床公司赔偿衡山机械公司损失16万元；2.反诉费用由中传机床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传机床公司与衡山机械公司双方于2013年10月15日签订《供货合同》(合同编号为：WS2013101501)，由衡山机械公司购买中传机床公司生产的型号为GF20.30-NC数控龙门加工中心一台，合同标的价款为178万元，交货周期为5个月，质保期为一年。双方对设备产品的交付时间、结算方式及违约责任等内容作了明确约定。其中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预付合同总金额的30%合同生效；设备预验收完毕，发货前再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作为设备发货款；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买方收到卖方出具的17%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再付30%作为设备验收款，余10%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付清。双方在《数控定梁龙门加工中心（叶片加工设备）技术协议》中约定了验收程序，验收程序分为预验收和终验收。其中关于预验收程序约定：“预验收在制造厂进行，……预验收合格，由双方签字后机床方可发运。”在《中传重型机床有限公司招标文件》的第10条第2款2.1中约定：“预验收在乙方工厂进行。乙方在机床制造完毕后，在预定验收日期前5天通知甲方，甲方派员按该预定日期到达乙方制造厂参加验收，验收按出厂《合格证》进行，经甲、已双方授权代表签署预验收报告后，机床可装箱发运。”并且在《数控定梁龙门加工中心（叶片加工设备）技术协议》的1.9条中还约定：“本技术协议仅对招标和乙方招标文件相关技术条款的部分修正和补充，并未充分引用招标文件，不排除乙方在招标文件中做出相应承诺。”在中传机床公司的招标文件第十条2.1中约定：“乙方在机床制造完毕后，在预验收日期前5天通知甲方，甲方派员按该预定日期到达乙方制造厂参加验收，验收按出厂《合格证》进行，经甲、已双方授权代表签署预验收报告后，机床可装箱发运。”关于终验收双方约定：“终验收在甲方工厂安装现场在机床安装、调试完毕后进行，验收内容同预验收……检验合格后双方代表签字才视为正式交货，终验收合格。”在该技术协议中，双方还对质保期进行了具体约定：“质保期内，因乙方产品质量问题发生的机床故障，乙方负责免费维修或更换。若非因产品质量而发生的机床故障，乙方负责派人维修，适当收取成本费。质保期后的保修期内，不收取服务人工费。……质保期内，故障时间累计超过一个月，质保期按故障时间3倍顺延，故障时间累计超过两个月，甲方有权要求退货，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双方均确认双方于2014年12月30日完成终验收，设备进入质保期。2015年8月10日衡山机械公司向中传机床公司发送传真反应GF20.30-NC设备存在主轴发热，变速不灵活的问题。2015年8月18日至2015年8月20日，中传机床公司进行售后服务，服务人员确认GF20.30-NC设备存在变速不灵活问题，问题产生的原因为齿轮设计问题，解决办法为：目前先把齿轮固定在2档位置加工生产，后期更换变速齿轮。另查明，2013年11月4日，衡山机械公司支付中传机床公司预付款53.4万元；2014年9月12日，衡山机械公司支付中传机床公司预付款59.1万元；2015年1月13日，衡山机械公司支付中传机床公司预付款53.4万元。2016年10月13日，衡山机械公司支付中传机床公司背书转让4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还查明，衡山机械公司为了证明自己的损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三份《加工合同》，合同签订时间分别为：2014年3月6日、2014年6月26日、2014年7月6日，合同金额分别为8.7651万元、3.78万元、3.92万元，并提供了重庆增值税专用发票三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传机床公司主张衡山机械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质保金的条件是否成就？2.中传机床公司是否存在迟延交货行为导致衡山机械公司产生损失？一审法院就双方争议焦点分别评述如下：一、中传机床公司主张衡山机械公司支付剩余质保金的条件是否成就？中传机床公司与衡山机械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行使权利。双方在《供货合同》中约定，质保期为一年，余10%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付清。还约定，质保期内，故障时间累计超过一个月，质保期按故障时间3倍顺延，故障时间累计超过两个月，甲方有权要求退货，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双方在庭审中均确认GF20.30-NC设备于2014年12月30日进入质保期。虽然在质保期内，该设备发生变速不灵活的故障，但是中传机床公司进行了售后服务，提出了具体的解决办法。并且双方关于质保期的约定为固定的一年期间，现在双方约定的质保期一年已过，并且不存在按照约定可以顺延的情形，因此，本案设备的质保期应当于2016年1月1日届满，质保金支付条件成就，故中传机床公司主张衡山机械公司支付质保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剩余质保金的数额问题，双方系对2016年10月13日背书转让的银行承兑汇票金额应先抵充哪一笔货款产生争议。因双方在2015年10月29日签订了另一份供货合同，2016年10月衡山机械公司应当支付中传机床公司30%的货款即35.79万元，衡山机械公司背书转让承兑汇票40万元超出部分应当优先抵充到期的债务。本案中的供货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于2016年1月1日已经届满，而双方于2015年10月29日签订的供货合同的质保期尚未届满，因此剩余的4.21万元应首先抵充到期的供货合同的质保金。抵充之后，本案衡山机械公司尚欠中传机床公司质保金7.89万元，并且应当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二、中传机床公司是否存在迟延交货行为导致衡山机械公司产生损失？首先，双方在《数控定梁龙门加工中心(叶片加工设备)技术协议》1.9中约定：“本技术协议仅对招标和乙方投标文件相关技术条款的部分修正和补充，并未充分引用招标文件，不排除乙方在招标文件中做出相应承诺。”在1.10中约定：“本技术协议为订货合同的附件，与合同正本具有同等效力。”在6.31中约定：“预验收制造厂进行……预验收合格，由双方签字后机床方可发运。”在中传机床公司的招标文件第十条2.1中约定：“乙方在机床制造完毕后，在预验收日期前5天通知甲方，甲方派员按该预定日期到达乙方制造厂参加验收，验收按出厂《合格证》进行，经甲、已双方授权代表签署预验收报告后，机床可装箱发运。”但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中传机床公司并未在预验收前通知衡山机械公司进行预验收，因此中传机床公司认为没有进行预验收是因为双方忽略了该环节，并且因为衡山机械公司接收了该设备，所以是双方以行为的方式对合同约定进行了变更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双方在《供货合同》中约定交货周期为5个月。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并未约定交货周期从何时起算，但根据交易习惯，产品的交货周期应从《供货合同》生效时起算为宜。本案双方约定《供货合同》从衡山机械公司预付合同总金额的30%合同生效，衡山机械公司在2013年11月4日支付了合同总金额的30%，因此交货周期应从2013年11月4日起算。至于中传机床公司抗辩称，是因为衡山机械公司没有按时支付发货款导致的发货延迟。但由于是中传机床公司没有按照约定通知衡山机械公司进行预验收，中传机床公司先存在违约行为，因此中传机床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的交货周期至2014年4月4日届满，但中传机床公司实际上在2014年9月28日才发货，因此中传机床公司存在延迟交货的情形。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由于中传机床公司没有按照约定的交货周期进行交货，给衡山机械公司造成了损失。衡山机械公司为了证明自己的损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三份《加工合同》。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3月6日签订的《加工合同》，因为签订日期在约定的交货周期之内，不能达到衡山机械公司证明自己因中传机床公司违约给自己造成的损失的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余两份《加工合同》因签订日期均在2014年4月4日之后，可以辅助证明衡山机械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因这两份《加工合同》的内容为衡山机械公司委托万州区腾伟机械有限公司加工生产产品，因此这两份合同约定的标的额不能认为完全是中传机床公司违约给衡山机械公司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以该两份合同的标的额7.7万元为参照，酌情认定衡山机械公司的损失为4.62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衡山机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支付中传机床公司质保金7.89万元，并从2016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至付清之日止；二、中传机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赔偿衡山机械公司损失4.62万元；三、驳回衡山机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022元，由衡山机械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中传机床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衡山机械公司向中传机床公司购买GF20.30-NC数控龙门加工中心一台，双方签订了《供货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供货合同》约定：交货周期5个月，设备预验收完毕，发货前再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作为设备发货款。现双方争议的问题是：衡山机械公司是否迟延支付了30%的设备发货款，中传机床公司是否存在迟延发货的违约行为，是否应承担衡山机械公司的损失。经审查，双方在《供货合同》中约定交货周期为5个月。虽然双方并未约定交货周期从何时起算，但根据交易习惯，产品的交货周期应从《供货合同》生效时起算为宜。本案双方约定《供货合同》从衡山机械公司预付合同总金额的30%合同生效，衡山机械公司在2013年11月4日支付了合同总金额的30%，因此交货周期应从2013年11月4日起算。另外，双方在《数控定梁龙门加工中心(叶片加工设备)技术协议中约定：“预验收制造厂进行……预验收合格，由双方签字后机床方可发运。”在中传机床公司的招标文件第十条2.1中约定：“乙方在机床制造完毕后，在预验收日期前5天通知甲方，甲方派员按该预定日期到达乙方制造厂参加验收，验收按出厂《合格证》进行，经甲、已双方授权代表签署预验收报告后，机床可装箱发运。”但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中传机床公司并未在预验收前通知衡山机械公司进行预验收，衡山机械公司应当不清楚中传机床公司是否将案涉设备制造完毕，其陈述在2014年9月接到中传机床公司要求支付设备发货前应支付的合同总金额30%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中传机床公司于2014年9月28日交货，已超出《供货合同》约定的5个月周期内（即2014年4月）交货的期间，已构成违约。本案中，由于中传机床公司没有按照约定的交货周期进行交货，给衡山机械公司造成了损失。衡山机械公司为了证明自己的损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三份《加工合同》，但因2014年3月6日签订的《加工合同》签订日期在约定的交货周期之内，不能达到衡山机械公司证明自己因中传机床公司违约给自己造成的损失的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正确。其余两份《加工合同》因签订日期均在2014年4月4日之后，其内容为衡山机械公司委托万州区腾伟机械有限公司加工生产产品而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以该两份合同的标的额7.7万元为参照，酌情认定衡山机械公司的损失为4.62万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中传机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5元,由中传重型机床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龙江莉审 判 员 李洪武审 判 员 刘 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白 杰书 记 员 朱 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