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95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杭州鸿达玻璃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6779274274W。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西园五路2号2幢124室。 法定代表人：毛世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杰、张国梁，浙江嘉韵环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彭芳意，男，汉族，1965年9月3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云飞，男，汉族，1998年6月22日出生，系彭芳意之子。 上诉人杭州鸿达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彭芳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6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达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彭芳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鸿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共向彭芳意交付了多少货物，更不能证明彭芳意共欠鸿达公司货款635177.18元，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据此驳回鸿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已查明2015年8月30日彭芳意向鸿达公司写下欠条并确认欠付货款1500000元，该事实已经说明双方对在该日之前的供货及欠款情况进行了结算，即使此后鸿达公司向彭芳意的供货情况因缺乏证据而无法确认，但一审法院对1500000元欠款中彭芳意未支付的部分也不予支持是毫无道理的。鸿达公司确认，在出具欠条之后共计收到彭芳意付款1344123.4元，即使不算年化6.5%的逾期付款损失（在出具欠条后直至2017年1月23日长达17个月的时间里彭芳意只支付了14130元），彭芳意仅货款本金部分就还欠155876.6元未付，一审法院未对该部分进行处理显然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对鸿达公司所提交的证据《订单结算表》的证明对象及效力不予认可，继而以鸿达公司举证不力为由驳回诉请，该处理也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一）彭芳意在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11民终2089号案中提交的《订单结算表》属书证，而书证是指以文字、符号、图形等所记载的内容或表达的思想来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彭芳意在举证时有义务保证自己所提供书证记载内容的真实性；该书证虽系鸿达公司财务人员制作后出具给彭芳意，但若彭芳意对所载内容不予认可，没有理由在收到近一年后将其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交，且不对该表中所载欠款金额这个核心内容作出必要的保留或声明例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根据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11民终2089号案谈话笔录，彭芳意将《订单结算表》作为证据提交给法院且未对该表中的内容做任何保留或者声明例外，基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已足以认定彭芳意对《订单结算表》所载欠款金额是知情且认可的，只不过由于其缺乏诉讼知识才未注意到该证据中含有对其自身不利的内容而被动的作出自认，但缺乏诉讼知识并不影响彭芳意被动自认的有效性。一审法院认为不能以彭芳意在庭审中向法院提交时未对该《订单结算表》格中记载的635177.18元数额未提出异议性意见即构成自认，该认定显然不能成立。（二）通过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11民终2089号案的谈话笔录可知，《订单结算表》在该案中是经过双方当庭质证的，质证中双方都未对该表中所载包括彭芳意欠款金额在内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任何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三条的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互相质证，未经当事人质证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基于此，该份经双方当庭质证且都未对其所载内容真实性提出异议的书证，其所载内容就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可以据此认定彭芳意欠鸿达公司635177.18元货款的事实。三、鸿达公司向彭芳意所供货物已实际交付并安装到指定项目上的事实清楚，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缺乏证据，可依职权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机构到项目现场逐一核验以便查明事实，鸿达公司也愿意积极配合，但一审法院却在彭芳意承认其到2018年初仍继续从鸿达公司处采购玻璃的情况下仍不对该部分事实予以查明，武断地驳回鸿达公司全部诉请，显然存在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鸿达公司的上诉请求。 彭芳意辩称：一、彭芳意已支付给鸿达公司货款3074123.46元，不再欠鸿达公司货款，且鸿达公司财务表显示，彭芳意已经多支付鸿达公司货款166374元。二、根据鸿达公司的财务清单，截止2015年9月24日，彭芳意欠鸿达公司货款860564.19元，其从未欠鸿达公司货款达到过1500000元。2015年8月30日，鸿达公司强迫彭芳意出具了金额1500000元的欠条，与实际金额相差639435.81元。三、在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法院（2018）赣11民初1238号案中，审理法院及鸿达公司代理人曾调查了蔡马村天瑞国际大楼玻璃质量问题，后证实玻璃确实存在质量问题，该案判决书中有体现。四、彭芳意向鸿达公司支付了3074123.46元，鸿达公司应将所有的订单一起进行结算。鸿达公司应退还给彭芳意多付的货款166374元，并预赔给彭芳意因玻璃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300000元。综上，鸿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鸿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彭芳意支付鸿达公司货款635177.18元，赔偿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5%从2018年1月7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由彭芳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鸿达公司与彭芳意自2014年5月至2018年1月期间在蔡马村、康汽总部、广银大酒店、城北变电等项目上存在供货关系，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供销合同。2015年8月30日，彭芳意给鸿达公司写下欠条一份，确认欠鸿达公司货款1500000元。此后，鸿达公司继续向彭芳意供货至2018年1月份，彭芳意亦通过不同账户向鸿达公司支付货款，但双方并未进行对账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鸿达公司与彭芳意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对此均予认可，双方在多年间，鸿达公司向彭芳意共交付多少货物，对此，鸿达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鸿达公司向法院提供的《订单结算表》系其自己制作后给予彭芳意，但并无彭芳意认可的签名或意思表示，同时，亦不能以彭芳意在庭审中向法院提交即视为彭芳意对表格中账目的认可，也不能以彭芳意在庭审中向法院提交时未对该《订单结算表》格中记载中的635177.18元数额未提出异议性意见即构成自认。因此，鸿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共向彭芳意交付了多少货物，更不能证明彭芳意共欠鸿达公司货款635177.18元，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鸿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6元，由鸿达公司负担。 鸿达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订单材料一组，欲证明彭芳意出具1500000元欠条后又从鸿达公司处所采购货物的数量及价格，以及彭芳意欠付鸿达公司的货款总额。 彭芳意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付款清单一份，欲证明2014年9月30日至2018年1月6日期间，彭芳意向鸿达公司支付货款情况。 对鸿达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彭芳意质证认为，对其签字确认部分的单据材料，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些单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他单据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对彭芳意二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鸿达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对鸿达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彭芳意对其中有其签名部分的单据材料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他单据材料因无彭芳意签名，真实性不予确认。因彭芳意认可的单据材料本身无法证明具体交易金额，就2015年8月30日彭芳意向鸿达公司出具金额1500000元欠条后双方之间的交易金额，本院按彭芳意二审中所认可的303000元认定。 对彭芳意二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因鸿达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且该证据能证明彭芳意向鸿达公司共支付货款3074123.4元，其中案涉1500000元欠条产生之前共支付1730000元，之后至2018年1月6日共支付1344123.4元。 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彭芳意向鸿达公司采购的货物是玻璃。彭芳意于2015年8月30日向鸿达公司出具金额为1500000元的欠条之后，又向鸿达公司陆续购买了价款合计303000元的玻璃，并向鸿达公司支付货款总计1344123.4元。 还查明：2015年11月1日，彭芳意向鸿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毛世鸿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彭芳意向毛世鸿借到现金1550000元，所有款项全部到账，借款期限2015年11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全部还清，在借款期间每月利息按总金额1%支付，每个月1号支付利息现金15500元。2018年3月26日，毛世鸿以彭芳意为被告向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诉请法院判令彭芳意偿还借款本金550000元及相应利息。该院以案涉基础法律关系是鸿达公司与彭芳意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是彭芳意与毛世鸿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之间的纠纷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为由，判决驳回毛世鸿的诉讼请求。毛世鸿不服该判决，向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案号为（2018）赣11民初1238号。后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芳意在该案审理中提供了由鸿达公司制作的《订单结算表》，以证明其向鸿达公司的货款支付情况。 本院认为：鸿达公司、彭芳意之间的玻璃购销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为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双方当事人的争议是彭芳意是否尚欠鸿达公司货款未付。一审中，鸿达公司依据己方所制作的《订单结算表》主张彭芳意欠其货款635177.18元未付，理由是，在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所审理的上诉人毛世鸿与被上诉人彭芳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彭芳意将该表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供，且未作出必要的保留或声明例外。对此，本院认为，该案中彭芳意提供《订单结算表》是为了证明自己向鸿达公司的付款情况，并未明确认可该表中的其他所载内容，故不能将其作为认定彭芳意欠货款情况的直接依据。但彭芳意2015年8月30日所出具的金额为1500000元的欠条，是鸿达公司债权的直接凭证，能证明截止到该日，彭芳意尚欠鸿达公司货款1500000元未付。彭芳意辩称该欠条是在受鸿达公司胁迫下所出具，但其就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彭芳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应当明知，其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其关于该欠条内容不真实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述欠条出具后，彭芳意又向鸿达公司购买了价款总计303000元的玻璃，而之后其所支付的货款总额为1344123.4元，故彭芳意尚欠鸿达公司货款458876.6元未付，其应向鸿达公司支付该款。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鸿达公司要求彭芳意支付从最后一次付款的次日即2018年1月7日起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暂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计为35662元，其后至欠付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另计。综上，根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新的证据，本院查明了新的事实，并据此改判对鸿达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彭芳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鸿达玻璃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58876.6元； 二、彭芳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鸿达玻璃有限公司支付利息损失35662元（暂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其后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458876.6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另行计算）； 三、驳回杭州鸿达玻璃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86元，由杭州鸿达玻璃有限公司负担1027元，由彭芳意负担43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71元，由杭州鸿达玻璃有限公司负担2053元，由彭芳意负担8718元。杭州鸿达玻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办理退费，彭芳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迎华 审判员  李洁瑜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吴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