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23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文登文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龙山办昆嵛路19号903室。法定代表人：贾中红，经理。诉讼代表人：文登文海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负责人：王传生。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军，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立宁，男，1978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庆玺，男，住威海市文登区，系由威海市文登区界石镇吕家上口村村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文登文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海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闫立宁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3民初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海置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以案涉房屋网签备案至闫立宁名下即认定闫立宁的房款已交付给文海置业公司是错误的。文海置业公司提交了案外人以现金方式支付房款的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上均注明“现金”字样，而闫立宁主张是以现金支付的房款，但提交的收款收据并未注明“现金”字样。闫立宁主张其妻于2015年5月26日自农业银行分两次取款8万元，剩余款项系支取了闫立宁的存单及其母亲的存单，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即使该取款记录是真实的，也不能证实该款项系用于支付案涉房款；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的规定，对破产企业提起的民事诉讼只能是确认之诉，不能是给付之诉，文海置业公司于2016年2月1日进入破产重整程序，闫立宁的诉请为给付之诉，一审法院未向闫立宁释明将给付之诉变更为确认之诉，直接判决文海置业公司向闫立宁交付房屋，违背相关法律规定；3.在一审判决前，文海置业公司管理人已就文海置业公司与闫立宁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提起了撤销权之诉，并提交了中止审理申请书，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本案应中止审理，待撤销权之诉判决后再予审理。闫立宁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闫立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文海置业公司立即将位于文登区德红书香府邸小区6号楼2单元703室房屋交付给闫立宁。诉讼过程中，闫立宁明确诉讼请求为：确认文海置业公司与闫立宁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文海置业公司将合同约定的房屋交付闫立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闫立宁是否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款交清全部购房款。文海置业公司认为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实际系为借款合同提供担保，且闫立宁不能提供银行流水证实已付清全部购房款，故不认可闫立宁已经付清购房款。闫立宁为证实已付清购房款，提交加盖文海置业公司印章的收据、闫立宁代理人孔庆玺与威海市文登区龙山街道办事处崔姓工作人员的电话交谈录音予以佐证；同时提交于清（闫立宁主张系其妻子）的中国农业银行取款记录，拟证实在2015年5月26日分两次取款8万元，用于交纳购房款，剩余款项系在合同签订前几日，闫立宁支取了本人以及刘德敏（闫立宁主张系其母亲）的存单凑齐，因存单在取款后被银行收回，无法提供原存单或交易记录明细。文海置业公司对闫立宁提交的收据及录音的真实性均表示无法确认，认为闫立宁主张系以现金方式交纳的房款，根据文海置业公司以往的收款习惯，会在收据上备注“现金”字样，但闫立宁提交的收据备注一栏中并未注明“现金”字样，不能证实款项已经交清；录音证据中所称的崔姓工作人员与本案无任何法律关系，即使录音真实，也无法通过录音内容证实闫立宁的购房款已经交纳；对银行取款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取款记录与本案无关，该证据不能证实于清、刘德敏与闫立宁之间的关系，也不能证实闫立宁已将该款项交给了文海置业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即便按照文海置业公司所述闫立宁、文海置业公司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为借贷关系，结合案涉房屋已经网签备案在闫立宁名下的事实，也可以证实闫立宁已经付清案涉20万元款项。其次，闫立宁提供的取款记录及录音等证据虽不能证实相应款项已经直接交付给文海置业公司，但闫立宁持有加盖文海置业公司印章的收款收据。文海置业公司虽对收据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但在没有证据能够推翻该证据真实性的情况下，应认定该证据为真实。第三，文海置业公司已向闫立宁出具收款收据，且《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网签备案在闫立宁名下，可以认定闫立宁已付清合同项下的20万元购房款。2.关于闫立宁、文海置业公司之间是借贷关系还是买卖关系。闫立宁能够提供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证实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文海置业公司主张《商品房买卖合同》实际系为借款合同提供担保，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根据现有证据，对闫立宁主张的双方之间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经审查认定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5月26日，闫立宁与文海置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闫立宁以20万元/套的价格购买位于环岛嘉苑（现更名为德红书香府邸）居民小区6号楼2单元703室的房屋（含6号楼2单元03阁楼一个），房屋面积为85.21ｍ2、阁楼72.2ｍ2、附房面积9.02ｍ2，房屋交付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前。闫立宁于合同签订当日以现金方式付清全部购房款，文海置业公司为闫立宁办理了该房屋买卖合同网签备案手续。2016年2月1日，根据债权人的申请，一审法院以（2015）威文破字第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文海置业公司破产重整，并指定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7年5月，管理人作出《重整计划草案》，并获得一审法院批准。重整计划认为“作为消费者的购房人是本次重整的首要保护的对象，重整方将按原约定的交房标准向购房人交付房屋，但对参加返利销售的购房者，需以放弃返利请求为前提，否则重整方不向其交付房屋。……对虽为消费者的购房人，但商品房预售合同未备案，且交易价格低于市场价格的，重整方有权要求其补足差价（环岛嘉苑小区按3600元／ｍ2执行），拒绝补足差价的，重整方有权解除合同。”重整计划还根据房屋完工情况制定了交房的时间计划，在重整计划草案被法院批准前提下，案涉6号楼计划于2018年1月31日交付。现案涉房屋处于闲置状态，已具备交付使用条件。2018年12月17日，闫立宁在得知案涉房屋可以交付的情况下自行到房管部门缴纳了住宅专项维修资金。一审法院认为，闫立宁与文海置业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闫立宁已经按照约定向文海置业公司支付购房款20万元，有文海置业公司出具加盖印章的收款收据等证据及《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网签备案在闫立宁名下的事实可以佐证，对此予以采信。文海置业公司仅以房屋价格过低为由主张《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为借款合同提供担保而为，证据不足。根据合同约定，案涉房屋系以“套”为单位，并非以房屋面积作为计算依据，因此文海置业公司管理人提出合同未对单价及附房单价进行约定与正常合同约定形式不符的主张，不予采纳。至判决作出之日，文海置业公司管理人并未撤销《商品房买卖合同》，故闫立宁要求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予以支持。关于闫立宁要求交付房屋的问题。首先，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管理人仅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继续履行。本案中，闫立宁通过现金方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而文海置业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未能履行完毕合同约定义务，不属于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中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对合同均未履行完毕的情形，故对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文海置业公司管理人并无解除权。第二，文海置业公司管理人提出依据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以将提起撤销合同之诉为由申请中止审理本案。但自闫立宁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至本案判决作出之日，文海置业公司管理人并未就撤销案涉合同提起诉讼，本案并不存在应当中止审理的情形。第三，根据企业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精神以及文海置业公司管理人制定的重整计划，闫立宁已经付清全部购房款且《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办理了网签备案手续，文海置业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和重整计划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因交付了购买商品房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的消费者对于其所购房屋的权利，具有特定性和优先性，文海置业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应当在破产程序中优先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该交付行为不属于企业破产法中规定的无效的个别清偿行为。第四、文海置业公司在双方已经签订合同并对该合同办理了网签备案手续情况下，再以闫立宁未履行完付款义务和房屋价格低于市场价格为由不履行交付义务，既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最后，案涉书香府邸6号楼2单元703室现已具备交付条件，且不存在交付的障碍，闫立宁要求文海置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闫立宁与文登文海置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26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二、文登文海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闫立宁交付位于威海市文登区（含阁楼）的房屋。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文登文海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文海置业公司提交民事起诉状、受理案件通知书、诉讼费收据（均为复印件）及中止审理申请书，拟证实文海置业公司已就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提起了撤销权之诉，该诉请对本案的审理结果具有重大影响，本案应中止审理。经质证，闫立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文海置业公司于2018年12月29日向闫立宁送达的通知可证实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只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本案不应中止审理。闫立宁为此提交上述通知予以证实。经质证，文海置业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系文海置业公司管理人向闫立宁送达的，但主张该证据可证实双方之间就房屋买卖的法律关系属于破产法的调整范围，而非合同法。经查，闫立宁与文海置业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2015年5月26日一次性付清全款。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闫立宁与文海置业公司于2015年5月26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闫立宁以20万元/套的价格购买案涉房屋，房屋交付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前，付款方式为2015年5月26日一次性付清全款。而在签订合同的当日，文海置业公司就为闫立宁出具了收款收据，载明收到案涉房款20万元，文海置业公司作为专业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应知晓开具了收到总价款的收据即表明闫立宁已将房款付清，且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网签备案至闫立宁名下。据此，应认定闫立宁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文海置业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向闫立宁交付房屋。文海置业公司虽对闫立宁的交款方式（现金）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另，文海置业公司虽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但根据查明的事实，闫立宁购买了案涉房屋并已支付全部房款，其与文海置业公司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经一审法院批准的文海置业公司管理人作出的《重整计划草案》中亦载明重整方将按约定的交房标准向购房人交付房屋。现案涉房屋已具备交付条件，一审法院判令文海置业公司向闫立宁交付房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中，双方所争议的是《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及应否履行的问题，不涉及撤销权条件是否成就，与文海置业公司提起的撤销权之诉并不相违，文海置业公司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闫立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文登文海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秀萍审判员  万景周审判员  侯善斌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孟佳宁书记员江嘉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