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18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可英，男，195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田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宝，广西桂百（田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林县乐里镇新昌村那涯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陈南，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明，广西万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汤可英因与被上诉人田林县乐里镇新昌村那涯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那涯村民小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田林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9民初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汤可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宝，被上诉人那涯村民小组的诉讼代表人陈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汤可英上诉请求：一、撤销田林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9民初7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确认诉讼时效错误；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那涯村民小组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并结合土地的使用状况认定案件事实，涉案土地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前，被上诉人已在该宗地上建窑采土制砖而后丢荒，是被上诉人先改变土地使用性质，上诉人签订协议后投入大量的资金进行建设，并向政府部门申请建设许可，得到住建局的同意批复，上诉人并未违反《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规定，也不构成合同无效的条件。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改判本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为有效。   被上诉人那涯村民小组辩称：一、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而不是请求保护其他民事权利纠纷，故应当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没有相应规定的才适用其他法律的相应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该条规定实际上就是规定无效合同不适用“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诉讼时效规定，是针对债权请求权，一审时上诉人以诉讼时效来抗辩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的抗辩。所以，原审判决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的情形。二、本案涉案合同的内容是土地转让而且是集体土地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年12月29日修正)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1991年2月1日实施)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不论是集体土地还是集体土地使用权都是不能转让的。本案涉案合同将集体土地及土地使用权转让，明显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那涯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原、被告于1996年6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996年6月1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其内容为:“1.甲方把位于变电站右边（地名那神）出售给乙方。2.经双方测量共有2亩3分。3.每亩地价为5.3万元，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12.19万元。4.地皮界限：东靠鱼塘斜坡边，西靠变电站围墙，南靠乐里河斜坡变电铁塔边，北靠公路边。5.乙方付给甲方地皮款后，一切手续均由乙方自己办理，与甲方无关。6.乙方付款后，经营的各种和建筑等，甲方（群众）无权干涉。7.（内容略）。”在该《协议书》的落款处，甲方代表有时任小组组长的劳桂什签名捺印，群众代表有岑世光、雷秀桃、雷济南、雷辉廷签名捺印，乙方有汤可英签名捺印，并加盖有田林县乐里镇新昌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就该《协议书》约定的土地转让事宜，原告和被告均没有向政府及土地管理部门提出申请，更没有获得政府及相关土地管理部门的批准。1997年12月12日，双方到田林县公证处就该《协议书》进行公证，公证时，在该《协议书》上增添了乙方的住址，还将该《协议书》的第1条中的“出售”改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将第5条中的“地皮款”改为“转让款”，其余内容不变。当时原告的小组长劳桂什在接受公证员询问时称是“永久性给汤可英”。   另查明，被告不是原告村民小组的成员。涉案的2.3亩土地位于324国道边，原来是水田，属于原告集体所有的土地，实行承包责任制时发包给农户承包经营（原告负责人陈南户在当时是承包经营户之一）。后因建砖瓦窑在该地上取土致使地表受到破坏，砖瓦窑停业后，承包农户种植经营效果差而逐渐丢荒。在签订该《协议书》之前，位于该2.3亩土地西侧的与该2.3亩土地相邻的土地被政府征用，用于建设变电站，征用的范围不包含该2.3亩土地。签订该《协议书》后，被告在该2.3亩土地上建房并出租给他人用于商业经营。原告认为，2015年初原告的村民因该地的使用权发生争议，才知道该地已经被出售给被告。随后，原告就此事到乐里镇人民政府上访，乐里镇人民政府作出书面回复，认为该行为不属村民个人私自出卖土地的行为。原告认为该《协议书》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属非法买卖转让土地。为此，原告经村民会议决议后就本案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在庭审辩论时，被告代理人还提出“该土地是被变电站征收使用过的，该土地的性质已经发生变化”的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该《协议书》是否为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三、该《协议书》是否无效。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为确认合同效力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诉讼时效制度适用于债权请求权，确认合同效力不属于诉讼时效的客体范围，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因此，对被告的诉讼时效抗辩主张，该院不予采纳。关于该《协议书》是否为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签订该《协议书》时有效实施的相关法律、法规并没有关于必须经召开村民会议讨论且经三分之二以上的到会村民同意的规定，而原告方有其当时的负责人即小组长以及多名村民代表参加协商和签订该《协议书》，并经过村民委员会盖章，还办理了公证手续，可见签订该《协议书》的小组长及村民代表的行为不是个人行为，而是代表当时的原告签订该《协议书》，即该《协议书》就是原告与被告签订，亦不存在当时原告方是因受到胁迫、欺诈而订立该《协议书》的情形。因此，是否经过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及经过三分之二以上的到会村民同意，不应作为判断是否为原告真实意思表示的依据。另外，涉案的土地位于324国道边，被告在签订该《协议书》后即在该地上建房，地表样貌变化极大，原告村民来往应该发现而知晓，故原告称2015年才知道该地已被出售给被告的主张，与常理不符，不予采信。因此，原告关于该《协议书》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首先，虽然，在公证时将该《协议书》第1条中的“出售”改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将第5条中的“地皮款”改为“转让款”，但是，该《协议书》第3条中的“每亩地价”等没有改变，且协议并未约定转让期限，当时的小组长也称是永久性转让给被告，实际上就是原告不收回土地，因此，该《协议书》实质为原告将涉案的2.3亩集体土地转让给被告，而不仅仅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因此，该《协议书》违反了当时有效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年12月29日修正）第二条第二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规定。其次，被告关于该2.3亩土地被变电站征收使用过，其土地的性质已经发生变化的主张，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该土地原是水田即耕地，虽然因经营砖瓦窑在该地上取土，地表受到破坏种植效果差而丢荒，但其土地性质不因此改变，仍属于原告集体所有的耕地。当时有效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1991年2月1日实施）第十四条规定“单位和个人将耕地改为非耕地的，须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单位和个人承包经营的土地和依法确定给个人使用的自留地、自留山，应当按照规定用途使用，不得擅自建房、建窑、建坟、采矿、采石、挖砂、取土。”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在前款所指的土地上从事采矿、采石、挖砂、取土等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必须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提出用地申请，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依照有关法律、法规办理。”而从该《协议书》第6条“乙方付款后，经营的各种和建筑等，甲方（群众）无权干涉”的内容看，双方已明确签订该《协议书》的目的是将该土地转让给被告用于建筑，即改变土地用途，将耕地变为非耕地。事实上，签订协议后，被告确实已在该土地上建房后出租给他人用于商业经营。但原告和被告都没有向地方政府或者土地管理部门提出申请，更没有获得批准，其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第三，当时有效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1991年2月1日实施）第二十九条规定“农村承包经营户、个体工商户从事非农业生产经营活动，应当利用原有宅基地；确实需另外使用集体所有的土地的，必须持有关部门批准文件，向土地所在的村农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或者乡（镇）农民集体经济组织提出用地申请，由村民代表会或者乡（镇）农民集体经济组织讨论通过，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查同意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按照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批准权限批准。”原告和被告在没有相关部门批准文件，没有经过村民代表会或者集体经济组织讨论通过，没有乡镇政府同意，没有县级以上政府批准的情况下，签订该《协议书》，将集体所有的耕地转让给被告用于非农业生产经营，违反了该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原告和被告签订该《协议书》，将集体土地非法转让给被告，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应认定该《协议书》无效。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年12月29日修正）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1991年2月1日实施）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原告田林县乐里镇新昌村那涯村民小组与被告汤可英于1996年6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汤可英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汤可英举出第一组证据《身份证复印件》，拟证实上诉人的主体资格及身份信息；第二组证据《关于申请那神建设用地的报告》、《立项报告》、《投资项目登记备案证》、《田建规许字[2003]第039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审批表》、《统一票据》，拟证实上诉人取得该地后已取得建设用地许可并交纳相关费用，没有改变土地现状的事实，已合法取得该用地的使用资格。被上诉人那涯村民小组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系均无异议；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系均有异议，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组证据上诉人在一审已举证，二审不作为新证据认证；第二组证据，当事人所举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合同的合法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法院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汤可英与被上诉人那涯村民小组于1996年6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其合同标的为集体土地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关于“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二款关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用于非农建设的，由土地使用者向土地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土地登记申请，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书，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及第六条第二款关于“依法改变土地用途的，必须持批准文件，向土地所在地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土地变更登记申请，由原土地登记机关依法进行变更登记”的规定，土地不得非法买卖，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用于非农建设的、改变土地用途的，必须报经批准。而本案中，上诉人汤可英与被上诉人那涯村民小组签订的《协议书》涉及的是农用地变更为非农用地，但双方当事人土地转让行为及农用地变为非农建设用地均未经批准，故上诉人汤可英与被上诉人那涯村民小组于1996年6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汤可英与被上诉人那涯村民小组于1996年6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依法有据。关于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符合本案实际，依法有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汤可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宏   审判员    隆 文 雄   审判员  吴文 良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黄思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