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安铁联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市城东镇晓星大道109号。 法定代表人：王卫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广红，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祥，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工业开发区金苑路20号。 法定代表人：王利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培坤，江苏钟山明镜（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安铁联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4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铁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广红、吴华祥，被上诉人中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培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铁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中铁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中铁公司未提供拒付证明，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承兑人拒绝付款的事实。一审判决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三条，中铁公司提供的两份其他法院的生效判决书可以证明拒绝付款的事实，但票据法规定，承兑人、付款人死亡、逃匿或其他原因无法取得拒付证明的，可以取得其他证明。《票据管理实施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其他有关证明包括死亡、逃匿证明和公证机关出具的具有拒绝证明效力的文书，该两份判决书证据并不能作为拒付证明，故被上诉人无权要求本公司支付票据金额。2、中铁公司未返还汇票，无权行使追索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铁联公司明确其对第2项上诉理由不再主张。 中铁公司答辩称：1、本案中双方存在民事基础法律关系。铁联公司未向中铁公司支付工程款，于2019年2月21日通过网上银行背书给中铁公司两张电子承兑汇票，其中一张即为案涉票据，金额为100万元。2、汇票到期后，我司向承兑人发出了提示付款的请求，网上显示“提示付款待签收”，实际上就是一种拒付的行为。经我司派人到宁夏了解情况，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财务公司）发生问题，相关人员涉嫌犯罪，该司让我司线下支付，我司遂撤回了网上提示的申请。结果在该司给予的期限之内，问题并未得到妥善解决，所以我司又重新发起了网上付款的申请，故目前状况为“逾期提示付款待签收”。根据宝塔财务公司在网上发布的公告和相关信息，证明其未付款给我司，同时也构成拒付行为。上诉人铁联公司并未实际付款，在二审判决之后，我司将提起网上返回票据的请求。 中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铁联公司向中铁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10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6%，自2019年1月30日起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判令铁联公司收回2019年2月21日通过网上银行给中铁公司的票号为130887109520120180328176514455的电子汇票；3、判令铁联公司向中铁公司支付为取得相关拒绝支付证明的费用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铁联公司因海安市铁联物流基地建设项目施工事宜与中铁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铁联公司将其海安市铁联物流基地建设项目1-4号仓储库房土建、安装等工程发包给中铁公司承建，合同总价为18968960.26元，付款方式为钢结构工程完成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的30%等。2019年1月9日，钢结构工程经验收合格，中铁公司向铁联公司申请支付工程款5690688元。2019年2月21日，铁联公司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中铁公司背书转让一张汇票号码为130887109520120180328176514455，出票日期为2018年3月28日，到期日为2019年3月28日，出票人为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承兑人为宝塔财务公司，承兑人开户行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建国门内大街支行，票据金额为100万元的可转让电子银行承兑汇票。 上述汇票到期后，中铁公司通过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提示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承兑。2019年4月8日，案涉票据状态为提示付款待签收。现票据状态为逾期提示付款待签收。 另查明：2018年4月2日，宝塔财务公司在其网站向各位持票人发布“关于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电票系统代理接入的公告”，主要内容为：近期有部分我司承兑汇票持票人前往光大银行投诉，给光大银行造成负面影响，本着向银行、持票人负责态度，我司在此特别声明：1、我司是经人民银行和银监会批准成立的非银行金融机构，依法、合规签发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承诺到期付款。2、光大银行仅为我司电票业务代理接入行，我司为汇票兑付机构，负责所有票据业务的对接、兑付及解释说明工作，有任何汇票承兑问题请联系我司结算业务部，所涉业务均与光大银行无关。 同年7月10日，宝塔财务公司再次发布公告，主要内容为：进入今年5月份以来，由于我们在工作上的失误，对风控兑付问题未进行严格统筹，造成持有宝塔票据的客户未能如期兑付，给大家造成一定的损失和不必要的麻烦，也给本公司信誉造成严重伤害。为此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集团）董事局召开紧急会议，并责成财务公司和有关单位做好统筹工作。同时，与长期以来紧密合作的票据销售商，于本周一、二进行了紧急磋商。现根据我集团董事局、财务公司及票据销售商有关意见，研究解决并公告如下：1、凡持有我公司10万元(含)以下已到期尚未兑付票据客户，于本周内全部兑付。2、凡持有我公司10万元－50万元(含)已到期尚未兑付票据客户，于7月16日－20日全部兑付。3、其余投资机构将于本月23日至8月20日，进行统筹、沟通、协调、兑付完毕。在此期间已经到期及即将到期尚未兑付的票据，于下周一另行公告。 同年11月17日，宝塔集团、宝塔财务公司联合发布“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关于票据兑付事项第一次公告”，主要内容为：宝塔集团董事局主席孙珩超、宝塔财务公司董事长孙培华等人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宝塔集团和宝塔财务公司将积极稳妥地解决宝塔财务公司到期票据兑付问题，积极筹集兑付资金，依法制定兑付原则和可行的兑付方案，并适时公布；宝塔财务公司已通过有关票据系统掌握所有票据信息，票据持有人无需到现场申报登记；宝塔集团、宝塔财务公司将依法维护合法票据项下合法票据持有人的权益。 因宝塔财务公司至今仍未承兑，引发本案诉讼。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汇票是否存在承兑人拒付的情形。2、如果存在拒付情形，中铁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是商业承兑汇票。商业承兑汇票是当事人享有票据权利的载体，中铁公司自受让商业承兑汇票之时起，享有票据权利，但其并没有实际收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案涉100万元工程款。因此，虽然铁联公司向中铁公司背书转让了商业承兑汇票，但不能视为其履行了付款义务。如果中铁公司因承兑人的原因无法取得票款，其有权依法要求铁联公司支付该100万元工程款，或者依据票据法规定行使票据追索权。从本案审理情况来看，虽然本院立案时立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但双方主要的争议在于案涉承兑汇票未能承兑的责任承担问题，且铁联公司亦辩称中铁公司应当依据票据法主张相关权利，故本案应为票据追索权纠纷。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持票人中铁公司已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宝塔财务公司提示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十一条“付款人对向其提示承兑的汇票，应当自收到提示承兑的汇票之日起三日内承兑或者拒绝承兑”、第六十二条“持票人行使追索权时，应当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持票人提示承兑或者提示付款被拒绝的，承兑人或者付款人必须出具拒绝证明，或者出具退票理由书。未出具拒绝证明或者退票理由书的，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第六十三条“持票人因承兑人或者付款人死亡、逃匿或者其他原因，不能取得拒绝证明的，可以依法取得其他有关证明”的规定，宝塔财务公司虽未出具拒绝证明或者出具退票理由书，也未付款，但结合中铁公司提供的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2447号民事判决书、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2民终1237号民事判决书所载明的相关事实足以证明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实际上处于拒绝付款状态。故中铁公司申请法院前往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的开户银行调查案涉汇票拒付情况已无必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六条“出票人签发汇票后，即承担保证该汇票承兑和付款的责任。出票人在汇票得不到承兑或者付款时，应当向持票人清偿本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规定的金额和费用”、第六十八条“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第七十条第一款“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二)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取得有关拒绝证明和发出通知书的费用……”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票据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所称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故中铁公司要求铁联公司支付100万元的请求应予支持。其主张的利息应当自汇票到期日起算，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关于中铁公司主张的为取得拒付证明所花费的费用，因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关于中铁公司要求铁联公司收回案涉承兑汇票的请求，因案涉汇票系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中铁公司向铁联公司行使追索权后，应当将该汇票通过电子商业银行汇票系统将该汇票退给铁联公司，故退回该票据系中铁公司义务，而非铁联公司义务，铁联公司届时是否收取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置，故不宜判令其收回该电子银行承兑汇票。 判决：一、铁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中铁公司10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8日至铁联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如铁联公司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中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铁联公司负担，铁联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缴至一审法院（户名：海安市人民法院，开户行：建行海安营业部，账户：32×××16）。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中铁公司能否向其前手即铁联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二、中铁公司有无在法定期限内提示付款，如果没有提示付款，是否影响其追索权的行使。 本院认为，依照《中国人民银行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持票人应在提示付款期内向承兑人提示付款，提示付款期自票据到期日起10日，最后一日遇法定休假日的、大额支付系统非营业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非营业日顺延。而依照中铁公司提交的证据，案涉票据由铁联公司背书给中铁公司的日期为2019年2月21日，该票据到期日为2019年3月28日，故提示付款期本应为2019年4月7日前；又因2019年4月7日为法定假日，故提示付款期应至2019年4月8日止。而中铁公司在2019年4月8日的打印件中显示票据状态为提示付款待签收，足可见中铁公司已在汇票到期日前履行了提示付款义务。追索分为拒付追索和非拒付追索：拒付追索是指电子商业汇票到期后被拒绝付款，持票人请求前手付款的行为；非拒付追索是指存在下列情形之一，持票人请求前手付款的行为：（一）承兑人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二）承兑人因违法被责令终止业务活动的。而依照宝塔财务公司于2018年7月10日及同年11月17日发布的公告，该集团董事局主席以及公司董事长等人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其存在兑付资金的困难；而两份判决书也可进一步证明，该兑付困难已转化为实际中的拒绝兑付。况且中铁公司已于2019年4月18日向宝塔财务公司提交票据兑付材料，该公司亦出具了材料提交回执函，称将根据相关流程尽快审核答复，但至目前为止仍未答复。在此情况之下，要求中铁公司就案涉电子汇票取得承兑人的拒绝证明，显然过于苛刻。一审认定中铁公司对铁联公司具有票据追索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判决中关于利息部分的表述亦应作相应调整。 综上，铁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48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海安铁联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10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8日至2019年8月20日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维持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48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海安铁联物流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杨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