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3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和文财，男，196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白金，四川精伦（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时利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晋吉南路59、117号1栋2单元10层1015号。 法定代表人：唐海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华明，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和文财与上诉人成都时利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利和租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9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文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90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时利和租赁公司除返还24000元外，还需退回月供款259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时利和租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时利和租赁公司以二手车充当库存车，案涉车辆存在严重的质量瑕疵，其行为构成欺诈。和文财请求撤销合同，时利和租赁公司应当退还全部价款。 时利和租赁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对法律关系的认定正确，双方签订的正式合同明确载明是租赁关系，不能以定金协议来确定双方的法律关系。2.和文财诉称时利和租赁公司隐瞒二手车情况及车辆有诸多质量问题不属实。二手车是指已经由经销商出售给使用者，由使用者实际使用并产生磨损和贬值，再次销售的车辆。虽然案涉车辆之前注册在重庆巴博斯汽车销售公司名下，但该公司并未使用该车辆，且该公司为该车的签约4S店，其注册在自己名下是因为车辆出厂时间较久一直未销售出去。案涉车辆在交付给和文财时，行驶里程仅为300公里，而其出厂时间已接近2年，2年时间仅有300公里的行驶里程表明是正常的在仓库进行挪动行为产生的合理里程，并非使用该车辆产生的。故该车辆并非二手车，而是库存车。时利和租赁公司在交付该车给和文财时，同时提交该车的行驶证，行驶证登记日期早于交车日期，故和文财可以知晓该车曾经已经注册登记的事实。另一方面，因该车辆存放时间较长，时利和租赁公司在与和文财签订《汽车租（购）定金协议》中明确告知该车为库存车。在与和文财协商租金价格时，已对案涉车辆进行了打折处理，折扣的金额是参照当时的对该车的评估报告确定的价格。因此，时利和租赁公司在出租该车时对和文财并无重大隐瞒或欺骗的行为，其交易价格也是公平的，原合同合法有效。3.和文财所称该车有质量问题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若和文财认为该车存在质量问题，可以向法院申请鉴定，但和文财至今未提出鉴定申请。综上，和文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 时利和租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904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和文财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时利和租赁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本案系融资租赁合同纠纷。租金总额为124800元（包括车款85000元、购置税5200元、上牌费1200元、GPS费2000元、保险费5854元和利息25546元），租期分期支付，首次支付24000元，余下分36个月支付，每月支付2800元，时利和租赁公司依约交付了案涉车辆。2018年12月4日，因和文财未按约支付租金且多次催告无果，时利和租赁公司被迫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在无合同依据的情况下，判决时利和租赁公司返还全部首付款，并不支持时利和租赁公司将租金计算至合同解约之日的做法对时利和租赁公司不公平。一审法院认定的租赁期限错误，本案合同解除的实际时间应当是2018年12月4日，而不是实际收回车辆的2018年10月31日。虽然时利和租赁公司在和文财违约后发出解约通知前已经实际收回车辆，但是按照合同约定双方的租赁关系并不会终止，和文财在补齐费用后可继续履行合同，故此时合同并未解除。和文财的违约行为已经得到一审法院确认，但一审法院在无约定的情况下，直接将和文财首付款用于抵充欠付租金，并因此认定和文财不欠付租金，无法律依据。同时，按照合同约定，和文财未按时支付合同约定的租金时，时利和租赁公司有权要求其按照欠付金额每日收取千分之五的违约金。 和文财答辩称，和文财购买案涉车辆的根本目的是购买一辆全新车辆用于经营网约车，时利和租赁公司销售人员介绍案涉车辆系全新的库存车，并有车库保障服务，且案涉车辆的款项构成中包含只有新车才有会产生的车辆购置税，所以无论从合同本身载明的内容案涉车辆系库存车，还是车辆款项的构成，时利和租赁公司出售给和文财的均系新车，但在案涉车辆发生质量问题时和文财向有关部门投诉，时利和租赁公司提供出来的二手车销售发票及二手车鉴定报告均显示案涉车辆系二手车。关于时利和租赁公司提出的车辆款项首付款中包含了由新车变为旧车的车辆贬值，从该表述也直观得出时利和租赁公司认为自己卖出的是新车。另外时利和租赁公司认为二手车鉴定报告价值为8万余元，但根据二手车统一发票上载明的车辆成交价格为5000元，该数据可以直观表明车辆价值与和文财实际购买的车辆价值严重不符。时利和租赁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刻意隐瞒案涉车辆系二手车的性质及车辆价值，导致和文财作出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双方的汽车定金协议及融资租赁合同均应依法撤销。时利和租赁公司收取的全部款项由于其本身存在欺诈，属于重大过错，依法应当予以全部退还。 和文财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和文财、时利和租赁公司达成的汽车购买协议以及《融资租赁合同》；2.请求判令时利和租赁公司返还和文财购车首付款24000元；3.请求判令时利和租赁公司返还和文财已支付的车辆月供款25200元；4.请求判令时利和租赁公司赔偿和文财营运损失18000元；5.请求时利和租赁公司承担和文财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7000元；6.案件受理费由时利和租赁公司承担。 时利和租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的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和文财向时利和租赁公司支付《融资租赁合同》中的租金8400元以及相应利息（利息以欠付租金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自2018年9月26日之日起计算至欠付租金实际付清之日止）；2.请求判令和文财承担律师费8000元；3、请求判令和文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合同签订及车辆交付。2017年12月18日，时利和租赁公司（甲方服务方）与和文财（乙方订车方）签订《汽车租（购）定金协议》，该协议约定如下:1.乙方2017年12月18日与通过甲方协助，预定（购买）标志408品牌汽车壹辆型号：滴滴直营版，颜色银灰，排量1.6L，并按照甲方规定预付相应定金。待车辆成交后，定金作为车辆押金（车款）（库存车）。特殊约定：乙方选择以租代购方式：其中首付24000元，月供2800元，还款期限36个月。2.乙方在协议签订日向甲方支付定金10000元，大写壹万元整，甲方开具盖章收据，如乙方选择购车方式为以租代购，因银行调查审核未能通过，可退回定金；因不可抗力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甲方退还定金，不承担其他责任。除上述情况外，定金不予退还。3.乙方在接到甲方的交车通知后，应在两日内至甲方处，签订正式销售合同并支付余款。4.合同须有买卖双方的签章方为有效，并不得转让，有涂改增删的，应予更改处共同签章或按手印。5.随车配件，车辆配备及验收标准，依《使用服务保证手册》记载为准，予交车当时完成验收。 2017年12月26日，时利和租赁公司（出租人）与和文财（承租人）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如下：1.签署本协议，即意味着承租人与出租人之间建立了长达3年的租赁合同，在租赁合同期间内，除不可抗力或出租人的原因外，承租人均需严格按照合同缴纳租金，如承租人想提前终止本合同也需要支付一定金额的违约金，还请充分综合考虑自身需求、经济状况等因素决定是否签署本协议。和文财手写签署如下内容：本人已充分了解本合同内容，且明白签署本合同意味着将在签约的3年内，需要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在充分考虑各种风险后本人同意签署本协议。2.合同标的：2.1租赁车辆信息：车辆品牌东风标致牌，型号及配置ＤＣ7164ＲＴＣＭ原厂ＣＮＧ，车辆的生产厂商神龙汽车，经销商重庆巴博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车辆颜色银，发动机号：4002355，车架号：ＬＤＣ9432Ｔ6Ｆ1215109。2.2车辆用途：网约车。3.融资项目、租期、租金和支付方式：3.1融资项目：3.1.1车辆购车款总额：人民币：124800元（大写：壹拾贰万肆仟捌佰元），包括以下项目：车款（85000元）、购置税（5200元）、上牌费（1200元）、其他ＧＰＳ费2000元、保险费5854元和利息25546元。3.1.2前述购车款总额甲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后10日内支付给乙方选定的经销商其他银行转账。3.1.3融资总额：人民币：100800元（大写：壹拾万零捌佰元），包括以下融资项目：车款（86546元）购置税（5200元）上牌费（1200元）其他ＧＰＳ费2000元、保险费5854元。3.2租期：本合同租赁期限为36个月，起租日自2017年12月26日之日起计算。3.3租金和支付方式：3.3.1租金以甲方购买租赁车辆的全部成本和甲方合理利润为计算基础。租赁车辆的全部成本包括但不限于租赁车辆的价款、保险、购置税、保险费、车船税、车辆装潢费、车辆定位装置等相关费用、购买车辆的全部手续费、融资利息（融资利息从甲方支付或甲方实际负担之日起计算）、银行费用和管理费用等。3.3.1.1首付款：人民币24000元（大写：贰万肆仟元）。3.3.1.2月租金：人民币2800元／月（大写：贰仟捌佰元）；日租金：月租金／30日。3.3.1.3尾付款：人民币0元（大写零元）。3.3.2首付款支付方式：由乙方在本合同签订后1日内按照现金、银行转账、其他支付宝方式支付给甲方。3.3.3月租金支付方式：其他按周支付。3.4甲方收取本合同全部款项的银行账户：账户名：冉伟，银行：平安银行成都成华支行，账号：62×××81 17729……。 合同附件一《车辆交接清单》（燃油车使用），双方约定如下：签订双方须知与承诺：一、车辆交接时双方须确认实车状态与平台线上展示及双方租货合同所载车辆信息一致,且无额外收费项目。二、车辆收回时双方须对车辆外观、部件等是否有损坏、缺失等车辆状态达成一致认可。三、双方对车质量以及性能须进行检测、确认，无异议后签署本交接清单，任意一方不得在签署本交接清单后，主张因租赁车辆质量或性能对另一方追责。交接清单上显示：车牌号为川Ａ×××××，车型／颜色为东风标致408／银，发动机号为4002355，车架号为ＬＤＣ9432Ｔ6Ｆ1215109。发车时的公里数显示为363……。 合同附件二《融资租赁确认函》，双方约定如下：出租人时利和租赁公司与承租人和文财一致确认，双方于本确认签署日内完成如下事项：一、出租人将《租赁物清单》中所列汽车交付给承租人，承租人予以接收并确认承租使用。二、本确认书签署日起，《租赁物清单》所列汽车的完整所有权即归出租人所有。租赁物清单显示车型及配置为东风标致408，颜色为银，生产商为神龙汽车，发动机号为4002355，车架号为ＬＤＣ9432Ｔ6Ｆ1215109,车牌号为川Ａ×××××。 合同附件三《租赁信息确认书》，双方约定如下：本确认书为甲方时利和租赁公司、乙方和文财（身份证号：5110261968××××××××）签署的《融资租赁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应与《融资租赁合同》正文信息一致，由甲方、乙方及保证人（如有）盖章或签字确认；《租赁信息确认书》未约定的，按照主合同约定执行，如主合同与《租赁信息确认书》内容不一致的，以各方签署确认的租赁信息确认书内容为准。甲方、乙方及保证人（如有）于2017年12月26日自愿签署了《融资租赁合同》，现各方就合同所涉租赁车辆及有关租赁信息确认如下：1、合同标的：1.1租赁车辆信息：车辆品牌：东风标致牌，型号及配置：ＤＣ7164ＲＴＣＭ，车辆的生产厂商：神龙汽车，经销商：重庆巴博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车辆颜色：银，发动机号：4002355，车架号：ＬＤＣ9432Ｔ6Ｆ1215109。1.2车辆用途：网约车。1.3用车城市：四川省。2、融资项目、租期、租金和支付方式：2.1融资项目：2.1.1车辆购车款总额：人民币：124800元（大写：壹拾贰万肆仟捌佰元），包括以下项目：车款（85000元）、购置税（5200元）、上牌费（1200元）、其他ＧＰＳ费2000元、保险费5854元和利息25546元。2.1.2前述购车款总额甲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后10日内支付给乙方选定的经销商其他银行转账。2.1.3融资总额：人民币：100800元（大写：壹拾万零捌佰元），包括以下融资项目：车款（86546元）购置税（5200元）上牌费（1200元）其他ＧＰＳ费2000元、保险费5854元。2.2租期：本合同租赁期限为36个月，起租日自2017年12月26日之日起计算。2.3租金和支付方式：2.3.1首付款及其付款方式：人民币24000元（大写：贰万肆仟元），由乙方在本合同签订后1日内按照现金、银行转账或其他支付宝方式支付给甲方。2.3.2月租金及其支付方式：人民币2800元／月（大写：贰仟捌佰元）；日租金：月租金／30日，支付方式为其他按周支付。2.3.3尾付款：人民币0元（大写零元）。 （二）款项支付方面。2017年12月18日，和文财向时利和租赁公司缴纳定金10000元；2017年12月26日，和文财向时利和租赁公司缴纳16800元。从2018年1月3日起至2018年8月29日，和文财每周向时利和租赁公司缴纳周租金700元，2018年12月5日，和文财向时利和租赁公司缴纳周租金1400元。 （三）投诉及回复。和文财曾两次拨打成都市长公开电话，转而向向成华区市场和质量管理监督管理局反映涉案车辆的质量问题。根据成都市长公开电话办理转办单载明内容，第一次的来话内容为：来话人反映2017年12月26日在成华区时利和有限公司购买车辆（以租代购）缴纳28000元，现车辆出现汽油转换的零件问题，现商家不为其进行修理，请处理。办理结论为：您好！您所反映的问题，成华区市场和质量管理监督管理局高度重视，立即进行调查处理，现将有关情况答复如下：经调查，我局工作人员前往成华区时利和租赁公司进行调查了解，您针对维修一事表示撤诉。现举报时利和租赁公司合同欺诈，我局工作人员正在调查处理。以上情况已于2018年9月19日10时40分，与您联系，您表示知晓。第二次的来话内容为：来话人反映2017年12月26日在成华区时利和有限公司购买车辆（以租代购）缴纳28000元，现车辆出现汽油转换的零件问题，现商家不为其进行修理。办理结论：您好！您所反映的问题，成华区市场和质量管理监督管理局高度重视，立即进行调查处理，现将有关情况答复如下：经调查，我局工作人员前往成华区时利和租赁公司进行调查了解，组织经销商与您到我所进行协商，您与经销商未达成协议，您称您将通过司法程序解决。以上情况已于2018年09年20日12时00分，与您联系，您表示知晓。 2018年9月26日，时利和租赁公司向成都市成华区工商局提交了情况汇报。 （四）车辆抵押及二手交易、评估信息。时利和租赁公司于2018年12月11日向成都市车辆管理所调取了涉诉车辆的抵押登记信息以及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抵押登记信息上面显示：号牌种类为小型汽车，号牌号码为Ａ3Ｇ1Ｘ7,车辆品牌为东风标致牌，车辆型号为ＤＣ7164ＲＴＣＭ,车辆识别代号为ＬＤＣ9432Ｔ6Ｆ1215109,所有人为时利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初次登记日期为2017年02月10日，状态为正常，抵押标记为已抵押。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显示：发票代码为：150001721050，发票号码为00181341，开票日期为2017年11月09日，买方单位／个人为时利和租赁公司，卖方单位／个人为重庆巴博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车牌照号为渝Ｄ×××××,登记证号为500007521751，车辆类型为小型轿车，车架号／车辆识别代码为ＬＤＣ9432Ｔ6Ｆ1215109，厂牌型号为东风标致牌ＤＣ7164ＲＴＣＭ,转入地车辆管理所名称为四川成都，二手车市场为重庆市今朝旧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 时利和租赁公司提供了成都诚信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27日对涉案车辆出具的二手车鉴定评估报告书和二手车鉴定评估作业表。二手车鉴定评估报告得出的结论为：车辆评估价格为89900元。 （五）合同解除和车辆收回。2018年10月29日时利和租赁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短信的方式发送催告函给和文财，内容如下：我们是成都时利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现我司查明你使用车辆（川Ａ×××××，车架号为ＬＤＣ9432Ｔ6Ｆ1215109）截止10月29日拖欠我司租金：5600。我司工作人员已电话告知，请你及时缴纳租金，请你于2018年10月30日下午15点之前缴纳拖欠的租金；若逾期，我司将根据合同约定控制并收回车辆。同时将由你承担违约责任，以及所产生的所有费用。2018年10月31日时利和租赁公司通过短信的方式发送收车通知给和文财：因你拖欠成都时利和租赁公司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车辆川Ａ×××××租金，现我公司已根据合约条款将该车辆暂时控制收回，请你在2018年11月2日前在工作时间联系我公司处理相关事宜。现案涉车辆已经由时利和租赁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从和文财处实际收回。2018年12月4日，时利和租赁公司向和文财邮寄《融资租赁合同》解除告知书，内容如下：您与2017年12月26日和我司签署了车辆川Ａ×××××（车架号：ＬＤＣ9432Ｔ6Ｆ1215109）的《融资租赁合同》（合同号：ＳＬＨＲＺＺＬ-201712-34），现因您长期拖欠该车辆租金，根据该合同第13项第2条第1款任何到期月租金或尾付款或其他费用逾期3日以上未支付的之约定，我司决定从即日起终止该合同。同时，我司将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第13项第3条之约定向您追缴终止《融资租赁合同》前未付租金8400元（大写：捌仟元整）及违约金1582元（大写：壹仟伍佰捌拾贰元整），并向交警部门和法院提请要求您处理该车辆的交通违章和罚款事宜。2018年12月6日，和文财向时利和租赁公司邮寄关于“《融资租赁合同》解除告知书”回复函，内容如下：关于贵公司向本人邮寄的《融资租赁合同》解除告知书，现结合本人与贵公司的相关合同及协议以及客观事实，回复如下：1.本人因在贵公司销售人员张钱梅的引导下，于2017年12月18日与贵公司签署了汽车购买定金协议，约定本人从贵公司购买标志408品牌全新的库存车一辆，并给付了购车定金，本人于贵公司达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贵公司所称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2.本人因与贵公司达成车辆买卖合同，约定购买的是一辆全新的库存车，但因本人发现贵公司出售给本人的车辆实际系二手车而非全新的库存车，贵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恶意欺诈，故本人有权不再向贵院公司继续支付款项。且本人已向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撤销本人与贵公司签署的合同并退还本人已付的所有款项。贵公司在告知书中因本人原因要求解除合同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支撑，本人不予认可，孰是孰非，本人愿意等待法院公正的判决。（六）律师费用支付2018年9月26日，和文财和四川精伦律师事务所律所签订《授权委托书》约定该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代理本案诉讼，2018年11月26日，时利和租赁公司和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该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代理本案诉讼，约定支付律师费8000元，现时利和租赁公司已经实际转账支付该笔8000元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合同性质的认定问题；二、时利和租赁公司交付给和文财车辆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及主张撤销合同的请求是否成立；三、和文财主张退还相关费用的请求是否成立；四、和文财主张赔偿损失和支付律师费的请求是否成立；五、时利和租赁公司主张和文财支付租赁费及利息并承担律师费的请求是否成立。根据本诉和反诉请求及结合本案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合同性质的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和文财和时利和租赁公司分别签订《汽车租（购）定金协议》和《融资租赁合同》。和文财和时利和租赁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购）定金协议》约定和文财预定购买标致408品牌汽车一台，并按照时利和租赁公司要求预付相应定金，待车辆成交后定金作为车辆押金（车款）。和文财在该协议中勾选以租代购方式购买该车辆。同时约定付款方式为首付24000元，月供2800元，还款期限为36个月。后和文财和时利和租赁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案涉标的车辆信息、融资总额、租赁期限、租金及支付方式、以及车辆所有权保留等内容，该合同第4.1条约定时利和租赁公司根据和文财的要求购买车辆；第4.3约定时利和租赁公司负责筹措购买租赁车辆所需的资金，并根据车辆买卖合同，办理各种手续。合同签订后，时利和租赁公司交付了案涉车辆给和文财，和文财按约定支付相应的租赁费用和定金，因此和文财和时利和租赁公司之间无论从合同形式要件还是实际履行方面，均是按照融资租赁合同内容履行相应权利义务。因此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和文财和时利和租赁公司之间形成的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和文财主张和时利和租赁公司建立的为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但是和文财除举出和时利和租赁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购）定金协议》之外，并无其他证据证实和时利和租赁公司之间建立了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虽然在《汽车租（购）定金协议》中提及到“预定购买”的字样，但是在购买方式中和文财勾选了以租代购形式，并且签订《融资租赁合同》，该合同详细约定双方权利义务，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以《融资租赁合同》为准。和文财主张和时利和租赁公司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因缺乏足够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时利和租赁公司交付给和文财车辆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及主张撤销合同的请求是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通常认为欺诈的构成要件包括一是欺诈方须有欺诈行为；二是欺诈方须有欺诈故意；三是被欺诈方须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知作出意思表示；四是被欺诈方的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本案中，和文财和时利和租赁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后，时利和租赁公司按照约定交付案涉车辆，和文财按照约定对案涉车辆进行查验，并在车辆交接清单处签字确认。而交接清单对车辆交接时的车辆状况进行明确记载和说明，车辆的型号、品牌、配置等均符合和文财的要求。同时《融资租赁合同》对于车辆的生产厂商以及经销商信息均明确载明，同时时利和租赁公司交付给和文财的案涉行驶证中明确载明案涉车辆的基本信息，和文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前述案涉车辆信息。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现有在案证据无法证实时利和租赁公司交付案涉车辆于和文财的行为构成欺诈。和文财在一审庭审中所举市长公开电话举报单仅能反映出和文财就案涉车辆进行过投诉，但相应行政部门并未对其投诉内容作出定性判断而认定为构成法律规定的欺诈。同时一审庭审中和文财反映案涉车辆存在诸多问题，但是仅仅有其言辞陈述，而相应的证人证言因证人本人未到庭按照举证规则其证人证言一审法院无法采信。除此之外无其他证据证实案涉车辆存在和文财反映的诸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二百四十四条规定，租赁物不符合约定或者不符合使用目的的，出租人不承担责任，但承租人依赖出租人的技能确定租赁物或者出租人干预选择租赁物的除外。即使如和文财所述案涉车辆存在质量问题，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作为出租人的时利和租赁公司也不承担责任。同时和文财也没有充分举证证明存在前述法律规定的除外情形。《融资租赁合同》第5条已经明确车辆瑕疵的处理程序和责任主体。另外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时利和租赁公司已经将案涉车辆收回，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因标的物的收回而终止。本案中和文财主张因时利和租赁公司存在欺诈而要求撤销合同，但是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和文财与时利和租赁公司构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且时利和租赁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中并不存在欺诈，因此和文财主张基于欺诈要求撤销合同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和文财主张退还相关费用的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费用退还问题的前提是对合同解除问题作出认定。本案中时利和租赁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收回案涉车辆，则双方之间融资租赁关系以该时间节点为终点。时利和租赁公司虽然于2018年12月4日向和文财邮寄融资租赁合同解除告知书，和文财收悉并回复。但鉴于案涉车辆已经实际由时利和租赁公司收回，故一审法院认定和文财和时利和租赁公司之间融资租赁合同于2018年10月31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依据《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从起租日2017年12月26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对应的期间为10个月零5天，月租金为2800元，日租金为月租金/30≈93元/日。则对应租赁期间应当缴纳的租金总额为2800×10+93×5=28465元。和文财已经缴纳定金10000元和后续款项16800元，合计26800元。同时从2018年1月3日至2018年12月5日期间合计向融资租赁合同指定收款账户支付租金35×700+1400=25900元。故和文财已经支付的租金与已经缴纳款项扣减应当支付的租金后，和文财不应差欠时利和租赁公司租金，但鉴于双方权利义务终止，时利和租赁公司应当将多收取的款项返还给和文财，具体金额为26800+25900-28465=24235元。因案涉车辆已经由和文财租赁使用，故和文财租赁使用该车辆的期间即2017年12月26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实际支付的租金25900元不应退还。和文财主张时利和租赁公司主张返还租金25900元的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返还首付款24000元的问题，前述已经计算时利和租赁公司应当退还和文财剩余款项24235元，和文财主张退还24000元的请求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和文财主张赔偿损失和支付律师费的问题。关于赔偿损失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车辆是否存在质量瑕疵问题以及该质量瑕疵是否直接导致和文财使用案涉车辆从事营运活动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并无证据证实，同时案涉《融资租赁合同》中也没有对该种营业损失的赔偿问题作出明确约定，和文财也没有举出损失客观存在的具体证据，故和文财主张赔偿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因案涉《融资租赁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约定律师费承担问题，故和文财主张时利和租赁公司承担律师费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时利和租赁公司主张和文财支付租赁费及利息并承担律师费的问题。关于支付租赁费及利息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文财从2017年12月26日起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已经足额缴纳相应的租赁费，之后时利和租赁公司已经实际占有案涉租赁车辆，和文财不应再支付车辆收回后对应期间的租赁费，故时利和租赁公司主张和文财支付租赁费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相应期间对应的利息和文财亦不应当支付。同时案涉《融资租赁合同》中对于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之一为支付违约金，并未约定支付逾期利息。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因案涉《融资租赁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约定律师费承担问题，故时利和租赁公司主张和文财承担律师费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时利和租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和文财返还款项24000元；二、驳回和文财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时利和租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本诉1655元，减半收取计827.5元，一审反诉受理费210元，减半收取计105元，由和文财负担100元，时利和租赁公司负担83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2017年11月9日，在重庆市万州区重庆市今朝旧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市场，时利和租赁公司与重庆巴博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就案涉车辆（原车牌号为渝-D7R120）达成买卖关系，发票载明价格为5000元。二、和文财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其使用案涉车辆行驶里程数为45000公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时利和租赁公司宣称案涉车辆为库存车是否构成欺诈行为；二、案涉车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三、本案双方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是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还是其他合同关系；四、和文财是否应当就2017年12月26日起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支付时利和租赁公司相应的租赁费及利息，以及律师费。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般来讲，对于大额商品，买受人购买前通常会先行对市场进行调研。和文财确定案涉车辆作为网约车，事先应当对车辆市场价格有了解。时利和租赁公司将案涉车辆宣称为库存车，但在交付案涉车辆时，和文财对车辆的公里数、出厂日期等陈新度进行了验收，并且接收了行驶证。因此，虽然时利和租赁公司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但不足以使和文财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和文财关于时利和租赁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文财主张案涉车辆存在前车窗不能关闭、行驶中熄火、刹车盘脱层、油气不能转换等故障，但并未举示相应的报修、维修记录，其拨打市长热线电话投诉的相关材料不能直接证明案涉车辆存在质量等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故对于和文财关于案涉车辆存在质量瑕疵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对于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一百三十四条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有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买受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是指买受人将应付的总价款在一定期间内至少分三次向出卖人支付的合同。本案中，首先，标的物的价款124800元包括车款、购置、上牌费、GPS费、保险费及融资利息，和文财如按约分期支付价款，则案涉车辆价款全部支付完毕；其次，如果和文财履行完毕案涉汽车价款，时利和租赁公司则自款项付清后1个工作日内开始配合和文财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即办理案涉车辆交付手续。因此，本案案涉合同符合买卖合同法律特征，按所有权保留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处理，较为符合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也有利于平等保护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对于时利和租赁公司关于本案应属融资租赁合同的诉讼理由，本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而本案合同当事人为双方当事人，案涉车辆的购买并非根据和文财的选择，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主要特征。和文财关于本案属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案涉合同的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本案中，和文财未按期缴纳车款，之后发现该车之前曾登记在他人名下，并已抵押，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故时利和租赁公司在此情形下可以解除合同。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系所有权保留的买卖合同纠纷，案涉合同解除后，出卖人时利和租赁公司应当退还车款，买受人和文财应当退还案涉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出卖人在解除合同时可以向买受人要求支付该标的物的使用费。和文财实际控制并使用案涉车辆，其应当支付相应的车辆使用费，并且车辆作为消费品，贬值率较高。和文财占有车辆十个月并用于网约车经营活动，行驶45000公里，按每周支付700元计算租金，并不明显偏高。该费用与和文财每周支付的700元相抵，时利和租赁公司应当退还和文财24000元。一审法院对和文财关于时利和租赁公司退还24000元首付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四，因本案系所有权保留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且时利和租赁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从和文财处实际收回案涉车辆，故时利和租赁公司主张和文财应当支付该期间的租赁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律师费的承担，且律师费并非必须产生的费用，故一审法院对于时利和租赁公司关于和文财应当承担其律师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时利和租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和文财关于案涉合同系所有权保留的分期买卖合同的上诉理由成立，但不影响处理结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七条、一百三十四条、一百六十七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法院确定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55元，由和文财负担448元，成都时利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2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董荣昌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伊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