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藏01民终7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勤明，男，197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经商，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珂，西藏雪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勤敏，男，197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经商，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昆成，西藏蜀藏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敏华，西藏蜀藏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勤明因与被上诉人袁勤敏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达孜区人民法院（2018）藏0104民初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勤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珂，被上诉人袁勤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昆成、黎敏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勤明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达孜区人民法院（2018）藏0104民初4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四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支付130.2万元购股款的诉请，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购股款168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诉部分：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130.2万元购股款明显错误，该130.2万元购股款履行条件不具备，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此部分诉请。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8年5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被上诉人应在将目标公司18.6％的股份转让给上诉人后，上诉人应在7日内向被上诉人支付股份收购款130.2万元。原审中，被上诉人在未履行上述转股义务的情况下，即诉请支付股权转让款，既没有事实基础，也没有合同依据，其诉请理应被驳回。首先，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原审既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让股份，又同时判决上诉人支付130.2万元购股款，本质上变更了协议约定的履行顺序，违反了当事人真买意思表示，且于法无据，不符合意思自治和依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原则。其次，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将上诉人后130.32万元付款义务一并确认，侵害了上诉人的对前义务的抗辩权。事实上，被上诉人是否履行股权转让义务、履行是否存在瑕疵等尚不确定，而原审法院即判决上诉人于股权转让后7日内支付130.2万元转让款，对未达履行条件的事实进行裁判，于法无据。第三，上诉人认为，从程序上来讲，因该130.2万元购股款付款条件未具备，应当对被上诉人该诉请予以驳回。待被上诉人完全履行转股义务后，如上诉人怠于履行支付购股款义务，再由被上诉人另行起诉。二、反诉部分：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反诉要求被上诉人支付168万元购股款的诉请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改判。（一）被上诉人应当就已向上诉人支付168万元股权转让款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交了双方于2017年9月20日签订的《西藏圣天源农畜产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证明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168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而被上诉人也认可其应当支付上诉人168万元购股款，只是在原审庭审中声称：“其与袁勤明（上诉人）自2013年就开始合伙经营圣天源公司，2017年之前袁勤明仅为代其持有的股份，2017年9月袁勤明将股份正式转给了他，故他无需向袁勤明支付购股款。”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以合伙财产替代支付168万元购股款的举证责任。既然被上诉人认为其与上诉人在2013年开始即为合伙经营公司并依据合伙财产抵消了168万的股权转让款，就应当由其证明其观点。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既无法提供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合伙协议，又无法提供其曾经投入合伙资金，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二）原审法院在既不支持上诉人观点，又不支持被上诉人观点的情况下，对于被上诉人以何种方式支付168万元购股款未作认定。在原审中，上诉人一直认为被上诉人未履行支付168万元购股款的义务。而被上诉人一直声称其以合伙财产购买股份，原审法院在原审判决书第13页第三条第8-12段作出了认定：“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原被告以合伙财产购买公司的事实，故原告袁勤敏关于原被告系合伙关系，以2013年至2017年的合伙财产来购买公司的反诉辩称，本院不予采纳。”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既不支持上诉人未收到购股款的陈述，又不支持被上诉人以合伙财产购买股份的陈述，却依据推论认定被上诉人已支付了168万元购股款，是错误的。（三）原审法院以上诉人依约支付22.34万元利润，反推被上诉人已履行了支付购股款义务毫无根据。上诉人之所以在未收到前期购股款的情况下就支付22.34万元股利，主要是想尽快收回公司股份，并要求被上诉人退出拉萨市场，其自然可在后期款项中扣除该22.34万元购股款。在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不支付168万元购股款的情况下，上诉人为积极促成后续的《股东间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仍旧依约支付22.34万元股利款，合情合理，也与《合同法》鼓励交易、信守承诺的立法原意相符。原审法院以上诉人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反推被上诉人也履行了义务的观点毫无道理，此观点既不符合实际情况，也不符合立法精神，应予纠正。袁勤敏辩称，袁勤明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维持原判。袁勤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袁勤明按照双方于2018年5月31日签订的《西藏圣天源农畜产品有限公司股东间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配合原告袁勤敏履行办理18.6%股权转让工商变更手续；2.判令被告袁勤明向原告袁勤敏支付股权转让款130.2万元和违约金50万元，合计180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袁勤明承担。袁勤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袁勤敏向袁勤明支付股权转让款1680000元；2.判令袁勤敏办理18.6%股权转让工商变更手续；3.判令袁勤敏承担本诉和反诉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勤明以5500000元（含押金10万元）的价格从旺堆、次仁达瓦处购买了西藏圣天源农畜产品有限公司。2015年12月16日，西藏圣天源农畜产品有限公司的投资人由旺堆、次仁达瓦变更为袁勤明，负责人由次仁达瓦变更为袁勤明。2017年9月20日，袁勤敏作为受让方（乙方）与袁勤明作为转让方（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持有西藏圣天源农畜产品有限公司5000000元注册资本金作为原始股权，袁勤明作为西藏圣天源农畜产品有限公司原始股东，占公司原始股权100%，甲方将持有的公司168万元，占出资比例的33.6%的股权平价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乙方同意在本合同订立十五日内以货币形式一次性支付甲方所转让的股权。”2017年9月27日，投资人由袁勤明变更为袁勤明和袁勤敏。袁勤敏持有西藏圣天源农畜产品有限公司33.6%的股权，袁勤明持有西藏圣天源农畜产品有限公司66.4%的股权。2018年4月23日，原被告进行了公司资产清算。2018年5月31日，袁勤敏作为股权出让方与袁勤明作为股权收购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2018年4月23日，在双方监督下开展了公司资产清算，经双方协商公司保留600万元净资产（公司300万元贷款归属收购方承担）；应归属出让方所有的资产为22.34万元，收购方于2018年6月1日前以转账方式支付给出让方。”第六条约定：“出让方自合同签订后15日内转让公司18.6%股份给收购方（18.6%股份收购价格为130.2万元），剩余股份于2020年4月23日一次性转让给收购方。”第十三条第一项约定：“双方不得擅自终止本合同，任何一方主动解除合同需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还对收购价格、收益支付等做了约定。《股权转让协议》下附《确认表》，序号1中载明：2018年6月1日，袁勤明向袁勤敏支付超出资产22.34万元；序号2中载明：股权转让后7日内袁勤明向袁勤敏支付18.6%的股权转让款130.2万元。2018年6月1日，袁勤明向袁勤敏支付了超出资产22.34万元。袁勤敏已从西藏圣天源农畜产品有限公司离职。2018年6月10日，袁勤敏从西宁来到拉萨。2018年6月15日，袁勤敏以打电话、发短信形式与袁勤明取得联系，沟通股权转让工商变更手续事宜，但双方未能办理。2018年6月17日，袁勤敏离开拉萨前往西宁。2018年6月20日，袁勤明以发送短信形式与袁勤敏取得联系，沟通股权转让工商变更手续事宜，但袁勤敏称已经委托律师起诉解决。一审法院认为，袁勤敏与袁勤明于2017年9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和于2018年5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依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关于原被告对于18.6%股权转让工商变更手续问题。袁勤敏要求被告袁勤明配合办理18.6%股权转让工商变更手续的主张和被告袁勤明反诉要求原告袁勤敏办理18.6%股权转让工商变更手续的主张，其实质诉求均系完成股权转让工商变更手续，《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袁勤敏自合同签订后15日内转让公司18.6%的股权给被告袁勤明，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故袁勤敏要求袁勤明配合其办理18.6%股权转让工商变更手续的诉请和袁勤明反诉要求袁勤敏办理18.6%股权转让工商变更手续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袁勤明是否需要向袁勤敏支付股权转让款130.2万元和双方之间是否存在违约以及违约金多少的问题。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袁勤明在股权转让后7日内向袁勤敏支付18.6%的股权转让款130.2万元。在袁勤敏如约转让股权后，袁勤明应当在7日内向袁勤敏支付股权转让款130.2万元。故袁勤敏要求袁勤明支付股权转让款130.2万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了股权转让的时间以及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对于袁勤明认为袁勤敏第二项诉请违反了协议约定，应当驳回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袁勤敏要求袁勤明支付违约金50万元的主张，袁勤明辩称未擅自解除合同，亦无终止合同的意思表示，按照协议约定，袁勤敏离职后应该退出市场，但事实上袁勤敏与我们的供应商和购买商进行联系，把货拉到原告袁勤敏的亲戚处，故原告袁勤敏存在违约情形。一审法院认为，袁勤敏依照《股权转让协议》第十三条第一款的约定主张违约金50万元，而协议中约定任何一方主动解除合同需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袁勤明并未提出解除合同，袁勤敏亦未提交袁勤明主动解除合同的证据，故对于袁勤敏要求袁勤明支付违约金50万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袁勤明未提交证据证明袁勤敏离职后参与公司事务的违约事实，故袁勤明关于袁勤敏存在违约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袁勤敏是否需要向袁勤明支付股权转让款168万元的问题。袁勤敏辩称本诉与反诉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亦不属于相同事实，袁勤明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反诉，不应受理反诉。一审法院认为，反诉与本诉具有关联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反诉在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可以合并审理。为了查清案件事实，节约司法资源，一审法院受理反诉，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对于袁勤敏关于不应受理反诉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以合伙财产购买公司的事实，故袁勤敏关于双方系合伙关系，从2013年至2017年的合伙财产来购买公司的反诉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袁勤明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168万元的反诉诉请是基于双方于2017年9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但2018年4月23日原被告之间进行了公司资产清算，于2018年5月31日原被告之间又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应归属出让方（袁勤敏）所有的资产为22.34万元，收购方（袁勤明）于2018年6月1日前以转账方式支付给出让方（袁勤敏）”，2018年6月1日，袁勤明向袁勤敏支付了超出的资产22.34万元。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审查现有证据，袁勤明反诉要求袁勤敏支付股权转让款168万元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袁勤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其持有的西藏圣天源农畜产品有限公司18.6%的股权变更登记至被告（反诉原告）袁勤明名下，被告（反诉原告）袁勤明协助原告（反诉被告）袁勤敏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二、被告（反诉原告）袁勤明于股权转让后七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袁勤敏18.6%的股权转让款130.2万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袁勤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袁勤明的其他反诉请求。本院在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就袁勤敏与袁勤明于2017年9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和于2018年5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纠纷因履行于2018年5月31日签订的《西藏圣天源农畜产品有限公司股东间股权转让协议》而起。袁勤敏在一审中起诉要求袁勤明按照该份协议中第六条约定：“出让方自合同签订后15日内转让公司18.6%股份给收购方（18.6%股份收购价格为130.2万元），剩余股份于2020年4月23日一次性转让给收购方”，配合办理18.6%股权转让工商变更手续并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费130.2万元。袁勤明抗辩，袁勤敏并未支付双方于2017年9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股权转让款168万元。并称其于2017年9月25日出具的《收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为了变更工商信息的需要。对此，本院认为，袁勤明应当向袁勤敏支付股权转让款130.2万元，理由如下：1.袁勤明在本案中的抗辩理由，是认为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依据法律规定先履行抗辩权，其前提为双方互负债务，本案中从双方在履行于2017年9月20日签订的《西藏圣天源农畜产品有限公司股东间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所出具的《收条》明确载明袁勤明从袁勤明处收到33.6%的股权转让款。由此不能证明袁勤敏欠付袁勤明168万元的股权转让费。对此袁勤敏亦不予认可。且袁勤明对出具《收条》仅仅是为了变更工商登记需要并未作出合理说明。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2.依据袁勤明与袁勤敏于2018年5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能够确认袁勤明应当于2018年6月15日向袁勤敏支付130.2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双方在签订该协议过程中，袁勤明并未对西藏圣天源农畜产品有限公司33.6%的股权转让款168万元进行约定，也未扣除该笔款项；3.依据双方签订《股份转让及收益支付进度确认表》能够证明袁勤明于2018年6月1日向袁勤敏支付超出资产22.34万元，在支付该笔款项过程中也未扣除西藏圣天源农畜产品有限公司33.6%的股权转让款168万元；4.2018年4月23日双方在清算过程中袁勤明亦未将西藏圣天源农畜产品有限公司33.6%的股权转让款168万元予以扣除。依据上述事实均不能证明袁勤明的该项上诉主张成立，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对当事人未上诉部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袁勤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656元（袁勤明已预交），由袁勤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东 平审判员 米玛次仁审判员 加央曲珍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旦增措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