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民终15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添仁，男，1966年4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成，福建公治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平县平川街道红东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武平县平川街道东环路33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35082400412043XL。 法定代表人：钟启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利荣、周福平，福建义恒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李添仁因与上诉人武平县平川街道红东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红东居委会)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4民初1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添仁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4民初1675号民事判决，改判红东居委会赔偿李添仁各项损失合计273626.52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红东居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添仁主张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计232天，误工费36908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支持。根据李添仁一审提供的武平县门诊病历记载内容及李添仁的实际伤情治疗及恢复情况，李添仁出院后，截止定残日前，李添仁因双下肢受伤，无法参与体力劳动，持续误工，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二、李添仁主张交通费500元，系李添仁在住院期间、门诊复查、伤残鉴定时必要的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费用。三、本案事故地点为红东居委会所在村观音庙侧旁的休闲场所，休闲场所沿边水泥栏杆是红东居委会雇请没有资质的人员拆解李氏祠堂废旧栏杆后安装，红东居委会未对水泥护栏是否符合公共场所护栏的安全规范要求，是否能够保证人身安全进行安全检测。水泥护栏安装后，红东居委会未安排任何人看护、巡查、管理，也未履行维护义务，当水泥护栏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严重危及人身安全情形时，红东居委会还全然不知，最终导致李添仁在倚靠在水泥护栏上时栏杆脱落断裂，坠落至坎下致严重受伤。李添仁受伤与红东居委会安装的无法保障人身安全的水泥栏杆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红东居委会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法定职责，具有重大过错，构成不作为的侵权责任，依法应予全部赔偿。李添仁在本案中无任何过错，不应为自己的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责任。 红东居委会辩称，一、李添仁住院25天后出院记录医嘱是继续康复治疗三个月，因此其误工费计算至出院后三个月有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支持的250元交通费完全合理。其余意见以红东居委会的上诉意见为准。 红东居委会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4民初167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红东居委会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李添仁是倚靠护栏时栏杆脱落断裂受伤，未认定李添仁受伤系其自身面朝外坐在护栏上或攀越护栏过程中造成栏杆断裂而受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从李添仁的伤情可见，李添仁系双足部着地导致左跟骨骨折、右跟骨骨折等足部受伤，而除此之外的身体其他部位没有任何伤情。若李添仁是倚靠护栏时顶部栏杆突然断裂，此种情况下要出现双脚先行着地方式坠落，且只有足部受伤的情况是完全不可能的。只有面朝外坐在护栏上或正在攀越护栏过程中突然发生栏杆断裂，才有可能发生坠落时双足着地而受伤的情形。因此，李添仁诉称其是倚靠护栏时栏杆突然断裂而坠地受伤，属于违背客观事实的虚假陈述。二、李添仁是成年人，明知自己坐在护栏上或攀越护栏可能发生危险，却仍然坐在护栏上或进行攀越护栏，以致护栏顶部的栏杆突然断裂而坠落在地受伤，责任应当由其自行负担。三、红东居委会不是涉案休闲场所的所有人，也不是管理人，对于李添仁的损害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涉案观音庙休闲场所，是部分善男信女和热心村民自发捐资给观音庙，由观音庙理事会组织修建并铺设了水泥路面等。该休闲场所并未移交给红东居委会管理，该场所是属于开放式的，任何人均可以随意进出的非经营性公共休闲场所。而红东居委会只是在后来有村民向村委提出，曾有孩子在该休闲场所玩耍时滑落坎下，要求村委帮助在该休闲场所安装护栏后，因李氏宗祠周边水泥栏杆要改造为大理石栏杆，经村两委会研究，决定将更换下来的李氏宗祠前面的原水泥护栏迁移至该休闲场所安装。该防护栏杆与观音庙休闲场所是一个整体，其管理人也应当是观音庙休闲场所的管理人。四、退一步讲，即使李添仁因安装了涉案护栏而需要对李添仁的损害承担责任，该责任比例也应当在5%至10%之间，一审判决李添仁承担30%责任比例过高。 李添仁辩称，一、红东居委会根据李添仁的双足受伤情况推测李添仁自身面朝外坐在护栏上或者攀越护栏，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李添仁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了李添仁在受伤前倚靠栏杆的一组照片，该照片能证明李添仁受伤前仅仅只是倚靠栏杆休闲，护栏顶部栏杆突然断裂而受伤，并非李添仁诉称的李添仁自身面朝外坐在护栏上或攀越护栏过程中造成栏杆断裂而受伤。二、李添仁作为涉案场所的管理人，李添仁安装的水泥护栏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安装后又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未履行管理职责，具有重大过错，构成不作为的侵权责任，应予以全部赔偿。 李添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33358.22元、残疾辅助器具(医疗仪器器械)1690元、鉴定费1800元、误工费36908.88元、护理费1431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1684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合计27880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红东居委会在该村李氏祠堂周边建有多功能篮球运动场，在观音庙侧旁也设有健身器材及围棋、象棋等活动设施，供村民休闲活动使用。该场所为开放式，非经营性公共休闲场所，被告未安排人员看护管理。2018年7月4日，因李氏祠堂周边水泥栏杆进行改造更换成大理石栏杆，被告两委干部召开会议决定将拆下的水泥栏杆移至观音庙侧旁健身场所沿边安装使用，防止小孩活动时跌落坎下。水泥栏杆于2018年7月27日安装完成并投入使用。 2018年8月12日上午，原告李添仁携带孙女在观音庙侧旁健身场所玩，依靠在水泥护栏上时栏杆脱落断裂，李添仁伴随着护拦坠落至高约2米的坎下致伤害。李添仁受伤后被送往武平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经诊断其伤情为左跟骨骨折(粉碎性)，右距骨骨折，右跟骨骨折(外缘，撕脱骨折)，腰椎间盘突出，右足皮肤裂伤，右股骨折。李添仁住院治疗25天，于2018年9月6日出院。李添仁出院时，武平县医院出具医嘱：1.提高患肢，约一月半左右部分负重；2.定期复查：出院每月复查X线；3.切口茶油保湿，抬高患肢；4.加强营养，继续康复锻炼3月；5.门诊随诊。李添仁因伤住院及复查共花去医疗费33358.22元，购买拐杖、轮椅、座便椅、助行器等器械，花去1690元。2019年3月29日，李添仁委托福建益科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评定。2019年4月3日，福建益科司法鉴定所作出闽益科司鉴［2019］临鉴字第138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添仁双侧足弓结构部分破坏内固定术后的损伤，属于九级伤残;后续医疗费用约需人民币8000元。为此，李添仁花去鉴定费1800元。红东居委会以李添仁的损伤程度并未达到规定条件为由申请对李添仁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本院委托福建正大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2019年8月30日，福建正大司法鉴定所作出闽正大司鉴［2019］临鉴字第29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添仁的损伤后遗症构成九级伤残。红东居委会为此花去了鉴定费1200元、交通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起诉被告对休闲场所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其损害，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而不是因物件自然脱落、坠落造成其损害，故本案案由不应当是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而应为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为：一、被告是否涉案休闲场所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二、被告是否应当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本案事故地点为被告红东居委会所在村观音庙侧旁的休闲场所，此处设有健身器材及围棋、象棋等活动设施，该器材及设施也是被告负责组建的供村民休闲活动的一部分，观音庙侧旁健身场所沿边水泥栏杆是由被告安装使用。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关于居民委员会的任务的规定，居民委员会负有办理本居住地区居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维护居民的合法权益的职责。由此，被告是该休闲场所的管理人，对该场所的建筑物、构筑物、配套设施等负有维护、管理责任，对其的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并且应当配备适当的人员为在该场所的休闲人员提供必要安全保障。被告辩称“涉案休闲场所的护栏是根据村民要求所作的实物资助，不能因为被告安装了护栏就成了管理人或所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另有接受资助的组织或负有管理职责的其他组织，故被告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二、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侵权责任法层面的法定义务，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他人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红东居委会对负有管理义务的休闲场所未安排人员看护管理，对其安装的护栏未进行维护、管理，使原告在依靠在水泥护栏上时栏杆脱落断裂坠落至坎下致伤害，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被告认为其既不是该休闲场所的所有人，也不是该休闲场所的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被告在认识上、行为上均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依靠在活动场所沿边的护栏时，对被依靠栏杆是否牢固，周边是否安全，应具有常识性的注意义务。栏杆被依靠脱落断裂，原告伴随着护拦坠落至坎下致伤害，原告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鉴于该场所为开放式，非经营性公共休闲场所；被告在活动场所沿边安装护栏，目的是防止小孩活动时跌落坎下，也是被告为民办实事之举等事实，以原告自负70%的民事责任，被告负担30%的民事责任为宜。被告以李添仁的损伤程度并未达到规定条件为由申请对李添仁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经重新鉴定被告的理由未被采纳，故被告为此花去了鉴定费1200元、交通费2000元应由被告负担。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计算得，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33358.22元，2.辅助器械费1690元，3.残疾赔偿金168484元(42121元×20×20%)，4.鉴定费1800元，5.误工费18295.35元［(住院时间25天+出院后医嘱休息时间90天)×159.09元/天］，6.护理费11136.3元［(住院时间25天+出院后医嘱部分负重时间45天)×159.09元/天，可部分负重后的继续康复锻炼时间不应计付护理费用］，7.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25天×30元/天)，8.交通费250元(结合原告住所与治疗医院近，所花交通费用较少，酌情确定为250元)，9.营养费30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考虑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以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为宜)，11.后续治疗费8000元(以司法鉴定为依据确定)，合计254763.87元。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超过上述部分，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对李添仁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武平县平川街道红东社区居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添仁各项损失合计254763.87元的30%，即76429.16元；二、驳回李添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82元，减半收取2741元，由李添仁负担1990元，武平县平川街道红东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75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红东居委会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原告李添仁携带孙女在观音庙侧旁健身场所玩，依靠在水泥护栏上时栏杆脱落断裂，李添仁伴随着护拦坠落至高约2米的坎下致伤害。”事实有异议，认为从李添仁的伤情及现场情况推测，李添仁受伤应系其自身面朝外坐在护栏上或攀越护栏过程中造成栏杆断裂导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有李添仁提供的现场照片为证，红东居委会对该事实有异议，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对其异议，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红东居委会对李添仁的人身损害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2.原审判决认定的误工费、交通费是否正确。 本案事故发生地为红东居委会所在村观音庙侧旁的休闲场所，此处设有健身器材及围棋、象棋等活动设施，该器材及设施也是红东居委会负责组建的供村民休闲活动的一部分，观音庙侧旁健身场所沿边水泥栏杆是由红东居委会安装使用，故原审判决认定红东居委会系涉案休闲场所的管理人并无不当。红东居委会主张其并非涉案休闲场所的所有人或管理人，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涉案休闲场所虽系供市民休闲活动的公益性活动场所，但非营利性并不能成为免责事由，红东居委会作为该场所的管理人，仍对该场所内的建筑物、配套设施、设备等的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亦应尽到在合理限度范围内使他人的人身和财产免受侵害的安全保障义务。李添仁倚靠在涉案休闲场所边沿的水泥栏杆时因栏杆断裂脱落导致其坠落受伤，红东居委会作为该休闲场所的管理人，将从其他地方拆除的旧水泥栏杆安装在涉案场所时，未对其安装的护栏是否符合公共场所护栏的安全规范进行检测，对栏杆存在的可能危及人身安全的隐患未及时排查，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李添仁的人身损害后果，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李添仁作为成年人，对栏杆存在的安全隐患未尽到注意义务，其倚靠姿势、动作幅度等与损害事实的发生也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应对自身损害承担次要责任。本院酌定红东居委会对李添仁的人身损害承担70%赔偿责任，李添仁自负30%责任。原审判决红东居委会承担30%责任，李添仁自负70%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误工费问题。原审判决根据李添仁的住院时间及出院后医嘱休息时间认定李添仁的误工天数，未违反法律规定。李添仁主张误工费应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但未举证证明此后至定残日前一天其因伤持续误工导致收入减少，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问题。原审结合李添仁的住所与就诊医院的距离，酌定其交通费为250元，未违反法律规定。李添仁主张交通费应为5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李添仁的其他经济损失，李添仁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李添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4民初16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4民初16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武平县平川街道红东社区居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添仁各项损失合计254763.87元的70%，即178334.71元； 三、驳回李添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82元，减半收取2741元，由李添仁负担949元，武平县平川街道红东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7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04元，由李添仁负担1819元，武平县平川街道红东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35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傅胜荣 审判员  张静瑜 审判员  陈小曼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卢丰华 书记员熊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