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29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民生，男，1959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船，威海文登天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住所地威海市顺河街4号。主要负责人：顾恩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程成，山东泰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竹岛街道青岛中路-8号。主要负责人：王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焉伟，男，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龙，荣成卓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琦，男，1963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上诉人孙民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威海分公司）、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华保险威海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3民初3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民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安华保险威海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100%的比例赔偿各项损失。事实和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本案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即机动车和行人发生交通事故时，应首先推定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责任，除非有证据证明行人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行为且机动车一方已采取了必要措施，才会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许琦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孙民生虽系案涉车辆登记所有人，但在事发时置身车外且对车辆毫无管控能力，其在本次事故中无过错，不应承担事故责任。人保威海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人保威海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孙民生系记名被保险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第三者的范围为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之外的受害人，记名被保险人不能转化为第三者。责任保险补偿的是作为被保险人的加害人因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而承受的损失，孙民生作为许琦的雇主，假设不存在保险，则将出现孙民生自己赔偿自己损失的情况，因被保险人不能成为自己权益的侵害者及责任承担主体，故被保险人不能转换为本车第三者。2.根据目前的司法实践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商事裁判精要与规范指导丛书、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最高人民法院案例选等意见，被保险人不论在何种情形下均不能成为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3.孙民生诉称案涉事故发生于2018年8月21日零时，但未在第一时间向人保威海分公司报案，导致事故发生原因及经过无法查清，无法核实驾驶员情况，根据保险法第二十条，人保威海分公司亦不同意赔偿。一审认定孙民生属于第三者无任何法律依据。安华保险威海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安华保险威海中心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孙民生属于第三者于法无据，违背合同条款约定。1.孙民生系记名被保险人，不能作为被保险车辆的第三者。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责任保险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补偿的是作为被保险人的加害人因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而承受的损失，而孙民生作为许琦的雇主，假如不存在保险，将出现孙民生自己赔偿自己损失的情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均将被保险人排除在第三者范围外。2.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六条规定，保险人对于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不负责赔偿，被保险人的人身伤亡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种的责任免除。3.根据目前的司法实践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商事裁判精要与规范指导丛书、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最高人民法院案例选等意见，被保险人不论在何种情形下均不能成为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4.孙民生诉称案涉事故发生于2018年8月21日零时，向安华保险威海中心支公司报案时间是在2018年8月24日，未在第一时间报案，导致无法查清事故发生原因及经过，无法核实驾驶员情况，根据保险法第二十条规定及保险合同的重要提示第6条，安华保险威海中心支公司亦不同意赔偿。二、一审认定孙民生之妻需要其扶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孙民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从事车辆运营，在夜间指挥车辆行驶时应负有高于常人的注意义务，一审认定其自担10%责任过低。许琦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民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人保威海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其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赔偿金105000元，共计120000元；要求安华保险威海中心支公司、许琦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其医疗费291128.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0元、误工费67483.98元、护理费32115元、残疾赔偿金258850.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407.08元、交通费800元、后续治疗费40000元、鉴定费2860元、复印费100元，共计712845.25元。上述两项共计832845.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1日，许琦在孙民生家停车场院内驾驶鲁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Ｆ×××××号重型厢式半挂车，将在院内指挥车辆的孙民生挤在前车鲁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Ｆ×××××号重型厢式货车尾部,造成孙民生受伤。关于人保威海分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国家设立交强险的目的和宗旨在于将交通事故责任风险转移给保险公司,最大限度的保护受害人的利益,交强险具有公益性、强制性，其本旨在于确保第三人因意外事故造成损害时，能够得到及时有效的救治，因此交强险中的第三者为不特定的第三人，本案中，孙民生在发生交通事故时，系独立于鲁Ｆ×××××号车辆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之外的事故受害人，人保威海分公司以孙民生系鲁Ｆ×××××号车辆的被保险人为由不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安华保险威海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孙民生身份有一定特殊性，既是事故的受害人，又是被保险人、投保人，发生事故时，鲁Ｆ×××××号车辆由孙民生雇佣的司机许琦驾驶，被保险人应是本车的实际驾驶人，孙民生与其他普通第三人一样，对机动车的危险失去控制力，其身份已由被保险人转化为受害人、被保险人车辆以外的第三人，已由投保人转化为受害人，处于第三人地位，其受伤是主要是由于许琦的驾驶行为所致，而许琦的驾驶行为属于保险责任的范围，基于以上原因，安华保险威海中心支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孙民生的损失。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孙民生伤后于2018年8月21日至2018年11月10日在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接受治疗，共住院81天，产生医疗费301128.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0元。2.残疾赔偿金。孙民生庭前自行委托威海鉴正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5月6日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孙民生左上肢瘫肌力3级以下，双侧多发肋骨骨折达12根以上畸形愈合达6处以上，骨盆多发骨折并严重畸形愈合，多发横突骨折（右L1-5、右T12），其程度分别符合《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7.1.6）、5.8.3.6）、5.9.6.3）、5.10.6.3）款规定，分别评为七级伤残、八级伤残、九级伤残、十级伤残；2.建议被鉴定人孙民生其误工期以本次外伤后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止为宜，护理期限为120日，其中2人护理30日，此后为1人护理（含再次住院期间）；3.建议被鉴定人孙民生左肩锁骨关节全脱位的后续治疗费约需人民币4万元，其左侧臂丛神经损伤，需神经移植等治疗的后续治疗费用以实际产生的费用为准。人保威海分公司、安华保险威海中心支公司虽对孙民生伤残等级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亦未提出重新鉴定，对上述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孙民生于2015年12月8日注册个人经营形式的文登区民生车辆运输队，从事货物运输等，其主要收入来源于非传统农业，因此其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计算，即363850.8元（39549元×20年×46%），予以支持。3.误工费。威海鉴正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误工期以本次外伤后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止为宜”，孙民生主张误工期257日不超出规定，予以支持。孙民生主张其误工工资按照交通运输行业标准进行计算，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因此次事故而收入减少的金额，因此对其误工工资标准按照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计算，即27846.83元（39549元/365日×257日）。4.护理费。威海鉴正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护理期限为120日，其中2人护理30日，此后为1人护理（含再次住院期间）”，孙民生主张其护理人分别为孙建建、孙春明，护理人孙建建系孙民生之子，在文登区经营文登区小豆丁童装店，护理人孙春明，其系孙民生员工，孙民生主张二护理人护理费按照同行业标准计算，但对该二人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因护理事宜收入减少的金额，综合考虑事发地、就医地及一般护工收费标准，对二护理人护理费按照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计算。因此，护理费为16253.01元（39549元/365日×30日×2人+39549元/365日×90日）。5.精神损害抚慰金。孙民生四处伤情分别构成七级伤残、八级伤残、九级伤残、十级伤残，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予以支持。6.被扶养人生活费。孙民生生于1959年7月1日,妻子王水芹生于1959年3月24日,其夫妻共育有一子孙建建,截至定残之日孙民生59周岁,妻子60周岁,孙民生对妻子尚有1年的扶养义务,因此孙民生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703.54元(24798元×1年×46%/2人)。7.交通费。孙民生伤后住院治疗，出院后复诊三次，但未提交交通费相关单据，对于交通费酌定为400元。8.后续治疗费。由于后续治疗情况尚不确定，孙民生后续治疗费应以实际发生为准，待发生相应损失后另行主张。9.鉴定费、复印费。孙民生因此次事故发生鉴定费2860元、复印费100元，有威海鉴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收据证实，予以支持。综上，孙民生的损失为医疗费301128.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0元、残疾赔偿金363850.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703.54元、误工费27846.83元、护理费16253.0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400元、鉴定费2860元、复印费1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本案中，许琦驾驶的车辆在人保威海分公司、安华保险威海中心支公司处分别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故孙民生的损失应首先由人保威海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由安华保险威海中心支公司、许琦按事故责任大小承担。许琦系孙民生雇佣的司机，事发时从事雇佣活动致人损害，赔偿责任应由雇主孙民生承担。事发后，交警部门出具不予受理告知书，未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本案中，许琦驾车在夜间倒车时未充分观察周围情况，未能预见存在安全隐患，驾驶机动车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孙民生因其身份负有高于常人的注意义务，对事故发生中亦存在一定过错，因此孙民生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应由安华保险威海中心支公司按照90%的比例进行赔偿。鉴定费、复印费应由孙民生自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孙民生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赔偿金105000元，共计120000元；二、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孙民生医疗费291128.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0元、残疾赔偿金258850.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703.54元、误工费27846.83元、护理费16253.01元、交通费400元，共计608282.57元的90%，即547454.31元；三、驳回孙民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64元（孙民生已预交），由孙民生负担1204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负担874元，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3986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孙民生的“第三者”身份认定问题。孙民生主张其系于车外指挥时被许琦驾驶车辆致伤，有许琦陈述、交警部门出具的不予受理告知书为证，并有其门急诊病历及住院病历相佐证，对该事实应予确认。孙民生虽系案涉车辆的被保险人，但发生本次事故时，其位于案涉车辆之外，并未实际控制、驾驶车辆或乘坐车辆，从其空间位置及对车辆的控制角度讲，其身份均符合车辆“第三者”的身份特征。安华保险公司主张案涉商业三者险合同中约定被保险人的人身伤亡属于免责范围，该约定人为缩小了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减轻了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有欠公平合理性，对此不予认可。综上，孙民生属于保险标的车的“第三者”，其被案涉车辆撞击挤压致伤，人保威海分公司、安华保险威海中心支公司应分别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关于责任比例划分问题。案涉事故发生于孙民生指挥车辆倒车期间，且事发时为夜间，光线条件较差，孙民生作为车辆运输队的经营者，应对其行为的危险性及安全隐患有充分的认识，自负审慎注意之义务。对于案涉事故的发生，孙民生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应自担部分责任。孙民生要求安华保险威海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100%的责任比例赔偿损失，于法无据。但案涉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在于许琦在驾驶车辆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许琦应承担主要责任，且事发时孙民生立于车外，与许琦驾驶机动车相比，其行为的危险性及危险躲避能力均有较大差距，故一审判令孙民生自担10%赔偿责任，较为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孙民生之妻王水芹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王水芹于孙民生定残时已超过5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即依法推定其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无证据证实王水芹存在足以维持其基本生活的收入来源，孙民生主张王水芹系其被扶养人，合法有据。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孙民生、人保威海分公司、安华保险威海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858元，由孙民生负担9883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负担2700元，安华农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92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永祥审判员  郭庆文审判员  侯善斌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赵娟书记员唐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