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25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阿伢，女，1947年10月29日生，汉族，溧阳市人，户籍地溧阳市，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全保，男，1953年5月22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清华，男，1944年1月18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溧城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溧城镇前街16号。法定代表人：唐俊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富春，江苏平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书婷，江苏平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住所地溧阳市罗湾路88号。法定代表人：周俊华，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天明，江苏卢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连胜亮，江苏卢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阿伢因与被上诉人赵清华、溧阳市溧城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拆迁公司）、溧阳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以下简称收储中心）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8）苏0481民初9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阿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对本案依法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争议的焦点，除了无权代理和名额计算外，最核心的应该是拆迁公司和收储中心没有将已被剥夺部分权利后剩余的300平方米拆迁安置房《购买证明》签发给赵清华，而是用（赵清华）冯文娟、（赵清华）葛建军、（赵清华）赵华的并列名称，将实际上赵清华应分的拆迁房《购买证明》另行签发给前述其他三人。如果该项事实属实，拆迁公司与收储中心共同构成了强迫交易罪（用征地收购价强制赵清华出卖709平方米的住房）。对于如此特大的刑事犯罪，一审法院不应判为合法。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征收个人住房的，还应当保障被征收人的居住条件，这就是《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应具备的补偿和安置两个功能。现只完成了补偿功能，而安置功能被篡夺了，这一事实应根据拆迁公司承担赵清华是否收到《购房证明》举证责任的情况来认定。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的程序。对赵清华是否签收到拆迁公司的《购房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由拆迁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在起诉阶段已申请人民法院责令拆迁公司交出该证据，但一审法院没有责令其交出。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公开申请追加冯文娟、葛建军、赵华为第三人，与拆迁公司一起就上述购房证明和虚假的赵清华与第三人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否属实接受上诉人询问，被一审法院驳回，直接造成用伪造的证据判案的结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定程序，对案件的核心争议没有审清，直接造成上诉人及其子女无家可归的恶果。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消一审判决，重新开庭审理，查清以上事实，作出确认《房屋拆迁安置协议》无效的判决，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责令拆迁公司和收储中心追回或赔偿应属于上诉人的拆迁安置房，对构成犯罪的人员，移送司法机关处理。被上诉人赵清华辩称，我认可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希望支持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拆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收储中心辩称，我方与拆迁公司答辩意见一致。张阿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赵清华、拆迁公司与收储中心于2008年7月22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2、判令拆迁公司、收储中心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张阿伢及赵清华按原政策、区位、定价重新谈判解决安置房问题和赔偿问题；3、诉讼费用由赵清华、拆迁公司与收储中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阿伢与赵清华于1973年11月生育一女取名赵红平，赵红平于1999年10月生育一子取名赵煜航，赵红平、赵煜航与赵清华、张阿伢登记于同一个户口之下，户号为002697。张阿伢与赵清华于1982年12月生育一子取名赵耀平，赵耀平于2011年4月28日因大中专学生毕业由外县迁入溧阳市，取得户籍的户号为022732。上述五人的住所地均在溧阳市。张阿伢与赵清华夫妇于2006年10月18日协议离婚，离婚时约定：位于溧阳市溧城镇南村李子园村34号楼房四间三层半的房产（土地证上载明土地使用者为赵清华，用地面积为264.9㎡，超标面积54.9㎡，发证日期为1997年12月31日），女方分得楼房西边楼上楼下二间等内容。2005年，原溧阳市国土资源局依法拟定的《李子园地块房屋拆迁补偿和安置方案》经溧阳市人民政府批准并由该局组织实施。该方案第二条规定：李子园地块的房屋拆迁人为收储中心，拆迁实施单位为溧城镇人民政府。第五条规定：拆迁房屋按照先腾空后处理纠纷的原则办理。被征地拆迁人对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有争议的，由市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上一级人民政府裁决。征地拆迁补偿安置争议不影响征用土地方案的实施。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由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由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第六条规定：拆迁房屋应具有合法的产权证明，拆迁房屋的建筑面积按产权证载明的面积计算。对不能提供产权证的房屋，按下列方式认定拆迁面积：1、1983年12月31日前建造的正规住宅房屋，按实际面积予以认定。2、1984年1月1日后建造的正规住宅房屋：（1）有合法批建手续的，按实际面积予以认定；若实际面积大于批建文件载明的面积，则超过批准面积部分需按30元/平方米补缴各项批建手续费。（2）无批建手续的，在补缴30元/平方米批建手续费后，按实际面积认定。3、阳台按一半计算住宅房屋面积，坡屋顶不计住宅房屋面积。4、下列房屋面积不予认定：（1）自行搭建的违章建筑、无证附房及临时建筑；（2）在征地拆迁公告后突击改造增加的面积。第七条“安置对象和安置人口的认定”规定：1、户口在拆迁范围内，拥有合法房产并在拆迁范围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的常住人员，属拆迁安置人员。未婚独生子女或婚龄青年可计增一人，若两者重叠只计增一人……3、被拆迁房屋的家庭有下列情况之一的成员，不列入安置人口……（4）原外来人口，因购地建房、购买集体或村民房屋等原因，常住户口报在拆迁范围内的……2006年5月20日，赵清华的父亲赵炳坤向溧阳市公安局递交了一份《定居申请》，主要内容为：“本人赵炳坤，现居住在台湾省台南市东区之2，出生地为江苏溧阳，大儿子赵清华，现居住在溧阳市。今年探亲，本人觉得年高体弱，且现居住处台南市亦无亲人照顾，子女出于关心、孝心，要求本人定居溧阳，本人也要求定居溧阳。因此，本人决定出资购置大儿子赵清华的底层门面房二间，作为每年探亲的住所。”2006年11月14日，原溧阳市国土资源局向张阿伢、赵清华发出《责令交出土地处理决定书》，责令张阿伢、赵清华在接到该处理决定书之日起7日内将座落于溧阳市溧城镇李子园34号的家庭房屋腾空交该局处理，交出占用土地264.49平方米。后，因张阿伢、赵清华未自觉履行，原溧阳市国土资源局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组织双方进行听证，并于2007年2月25日依法裁定对前述《责令交出土地处理决定书》予以强制执行。2007年上半年，该被拆迁房已被拆除。2008年7月22日，收储中心作为甲方、赵清华作为乙方、拆迁公司作为丙方共同签订了一份《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被拆迁房屋情况：地址为溧城镇李子园34号，建筑面积为611.87㎡，可享受安置人口为6人，外甥女独生子女计增1人，可安置建筑面积为300㎡；补偿金额：房屋评估作价201848元、装璜评估作价22413元、搬家补贴费等合计658474.90元；安置方式：货币安置，原面积300×2110=633000，人口之外面积：311.87×550=171528.50，合计1463003.40元；其他约定：补交批建手续费3000元，实际补偿金额为1460003.40元。赵清华于2008年7月23日从拆迁公司领取了拆迁款1460003.40元。一审另查明：张阿伢曾于2018年1月份以溧阳市国土资源局、赵清华为被告诉至法院，要求确认上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但因被告主体不适格，被法院裁定驳回起诉。随后，张阿伢提起本案诉讼。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张阿伢申请对其所提供的购房证明、《永盛家园房屋买卖协议》的上“赵清华”笔迹进行司法鉴定。法院经审查后认为，该组材料上“赵清华”签字的真实与否，与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无关，故驳回该鉴定申请。随后，张阿伢又以《永盛家园房屋买卖协议》是伪造的为由，申请追加前述买卖协议的其中一方当事人赵华、葛建军、冯文娟三人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法院经审查后认为，赵华、葛建军、冯文娟三人与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无关，故驳回该追加申请。一审庭审中，张阿伢认为：1、其于2015年赵清华胃癌开刀时才知道已经签订了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离婚后赵清华无权代理其签订该协议；2、该协议的内容非法剥夺张阿伢以及赵炳坤享有的拆迁补偿安置权利；3、该协议所涉及的房地产价值评估结论有误；4、该协议所涉及的300多平米没有交付给张阿伢或赵清华，而是卖给他人；5、张阿伢一直在上访主张权益，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并提供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调整后赵清华户拆迁房屋补偿安置方案》、《拆迁委托协议》、《李子园地块房屋拆迁补偿和安置方案》、评估报告、门面房工商登记材料、赵清华为登记使用权人的土地证、离婚协议书、离婚证、2007年2月8日行政听证会笔录、常住人口登记卡、《定居申请》、身份证明、购房证明（系复印件，张阿伢表示从溧阳市人民政府处取得）、《永盛家园房屋买卖协议》（系复印件，共三份，张阿伢表示于2018年6月26日从溧阳市拆迁办取得，次日报警，本案证据听证后张阿伢又从江苏福田置业有限公司调取了加盖有拆迁公司印章的《永盛家园房屋买卖协议》复印件三份）、村委证明（主要证明赵清华、张阿伢从2007年上半年房屋被强拆后因安置人口问题每年都到有关部门上告上访）等证据。赵清华对张阿伢所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拆迁公司对购房证明、《永盛家园房屋买卖协议》的复印件不予认可，对村委证明的证据形式有异议，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的法定形式，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1、离婚协议书虽有对房屋进行分割的内容，但是不影响赵清华和拆迁公司、收储中心签订安置协议，赵清华作为被拆迁时的户主和所有权人，有权代表本户和拆迁公司、收储中心签订安置协议，至于张阿伢和赵清华的内部分配问题，应该由张阿伢和赵清华协商处理和通过诉讼等途径处理；2、相关安置人口为6人，已经将张阿伢计算在内，赵炳坤是台湾人口，肯定不享有拆迁安置名额，其他人员需要庭后核实；3、评估报告已经由赵清华签字确认，作为补偿金额写入了安置协议，而且该评估报告和安置没有关系，不能证明安置错误；4、赵清华拆迁的安置方式是货币安置，根据当时的拆迁政策，赵清华拿到货币安置的补偿款后可以去购买盛世华城、永盛家园的房屋，赵清华将永盛家园房屋出卖给他人，和拆迁协议的效力不存在任何关系；拆迁公司没有《永盛家园房屋买卖协议》的原件，至于购房证明，需庭后核实是否有原件；5、张阿伢如果通过信访程序反映诉求，应当提供信访的答复意见和复核意见等材料，如果是越级的非法的信访，这是违法行为，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收储中心对购房证明、《永盛家园房屋买卖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村委证明的证据形式有异议，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的法定形式，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1、在行政诉讼听证会上，张阿伢仅仅说明其与赵清华已经离婚，但并没有向法庭提供离婚协议书，况且，行政诉讼的当事人是原溧阳市国土资源局，并非收储中心，所以并不能证明收储中心和拆迁公司当时已经知晓了离婚协议书的内容，其他意见同意拆迁公司的质证意见。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离婚后赵清华是否有权代理张阿伢签订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2、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否遗漏了安置名额、侵害第三人利益；3、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李子园地块房屋拆迁补偿和安置方案》以及本市拆迁安置补偿政策，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工作是以户为单位，结合房产现状进行办理。本案中，赵清华于1997年取得案涉李子园34号土地的使用权，至征地拆迁工作开展时仍未就该土地上的住宅房屋办理房产证，虽然当时张阿伢与赵清华已协议离婚并对案涉房产进行分割，但张阿伢的户口仍落在赵清华名下，拆迁公司和收储中心作为经办单位，有理由相信赵清华作为农业家庭户口的户主和案涉土地权属证书载明的土地使用者，有权代表被拆迁地块上其他同住人员，签订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至于张阿伢与赵清华之间的内部分配问题，可由双方另行协商处理。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案涉被征收地块涉及的人口有5个，分别是张阿伢、赵清华、赵红平、赵煜航、赵耀平，根据案涉《李子园地块房屋拆迁补偿和安置方案》的规定，未婚独生子女或婚龄青年可计增一人，若两者重叠只计增一人，故案涉征地地块的安置人口总计可计增一人。因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已按规定以未婚独生子女为由计增安置人口一人，确定安置人口为6人，故张阿伢主张赵耀平作为适婚青年还可以计增安置人口一人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于赵清华的父亲赵炳坤，因为案涉拆迁补偿是针对国家集体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所有权人所作出的安置和迁移损失补偿，相关《李子园地块房屋拆迁补偿和安置方案》明确规定了原外来人口因购地建房、购买集体或村民房屋等原因，常住户口报在拆迁范围内的不列入安置人口，而台湾同胞投资保护法保护的是有关台湾同胞投资者的投资、投资收益方面的权益，并不涉及征地补偿方面，故赵炳坤不属于拆迁安置人员。因此，张阿伢主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遗漏了两名安置名额、侵害了第三人利益的理由不成立。关于争议焦点3。本案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属于确认之诉，是一种事实确认，合同当事人和法院在任何时间都可以提出，时间的经过不能改变合同无效的法律性质，因此本案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综上，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系由赵清华、拆迁公司、收储中心三方共同协商签订的，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签订前述协议后，赵清华已实际领取了安置补偿款，合同各方的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虽然根据当时的拆迁政策，被拆迁人领取拆迁款后有权购买永盛家园的房屋，但是否购买房屋取决于被拆迁人的选择，而且需另行办理手续。案涉《永盛家园房屋买卖协议》形成于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之后，两份合同系相对独立的，无论该买卖协议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都不足以影响《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效力认定。因此，张阿伢的全部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张阿伢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941元，由张阿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赵清华是否有权代理张阿伢签订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以及该安置协议是否遗漏了安置名额的问题，一审已经进行了充分说理，一审的认定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再赘述，并予以维持。关于张阿伢所提及的《购房证明》、《永盛家园房屋买卖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问题，因安置房屋购买问题在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并无约定，安置协议本身不存在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认定无效的情形，属合法有效，且该协议中所约定的事项均已履行完毕，故安置房屋购买问题的审理认定情况依法不影响安置协议的效力，一审据此未将该问题作为本案争议焦点并进行审理和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张阿伢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941元，由张阿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秋云审判员  孙海萍审判员  周韵琪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房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