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2民终36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先磊，男，196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运军，重庆浩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世明，男，198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银，重庆市渝北区人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上诉人易先磊与上诉人冯世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巫溪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8民初2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易先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运军，上诉人冯世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先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冯世明支付易先磊302913.45元（不包含一审已支持的金额）；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世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页岩砖厂转让协议》系在易先磊收取冯世明70万元的情况下，基于交易诚信和冯世明的承诺及出于易先磊的担心，且该地方已被巫溪县人民政府进行城市建设规划，有潜在的巨大商业价值，双方经过沟通和协商而签订。双方从口头协议到书面协议，没有欺诈、胁迫、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及公序良俗，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合同内容未被认定无效或被撤销情况下，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的条款履行。2.本案协议第二条第三款第（3）项约定的内容属射幸合同，当事人一方支付代价可能获取巨额利益也可能一无所有，本案中该条约定的条件已成就，冯世明应根据约定履行支付义务。3.本案《页岩砖厂转让协议》签订前，冯世明已开始动工修建汽车修理厂，而在签订协议时并没提出要先行减除经营损失补偿等相关费用，冯世明用300万元买的系一个机会，土地补偿和营业损失应列入超过300万元的部分进行分配，一审认为不应将该部分补偿费用按前述约定计算在内参与分割系自由裁量权过分滥用。综上，一审事实认定错误，判决有违公平、公正和意思自治原则。冯世明辩称，易先磊与冯世明签订的《页岩砖厂转让协议》是对页岩砖厂的集体土地、设备及附属设施一次性全面转让，转让款为300万元。转让后冯世明对原有厂房进行重新改造修建，该厂因征收所获得的全部补偿应由冯世明享有，与易先磊无关。本案协议涉及对村集体土地的转让，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协议，故对转让款支付时间的约定也当然无效。如人民法院认定该协议有效，合同中第二条第三款是对期限内未付清全款的约定，该约定不符法律规定也无效。冯世明已向易先磊支付3606630元转让款，并非340万元。请求驳回易先磊的全部诉讼请求。冯世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易先磊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易先磊承担。事实和理由：1.冯世明与易先磊在没有签订《页岩砖厂转让协议》前，已经履行了转让协议中的交付场地和给付部分转让款的义务，双方根本不可预见征收拆迁的发生，征收拆迁实际发生属偶然并非预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不清，要求给付易先磊611314元拆迁补偿款证据不足。2.易先磊租用农民的承包地开办页岩砖厂，其在租用地上修建违法建筑依法不能买卖，且页岩砖厂没有立项和环评报告，易先磊未办理营业执照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页岩砖厂转让协议》是无效协议，且该协议第二条第三款（3）条显失公平，故对双方均无约束力。砖厂的转让实际是对农民租用地进行转租，实际投资人为冯世明，拆迁后的补偿当然属于冯世明。3.冯世明已在约定的期限内将转让款300万元如数支付给易先磊，虽有部分现金易先磊不认可，但实际上有证据和证人证明支付事实。4.如法院认定转证协议有效，协议第二条第三款（3）条是对未付清转让价款的违约约定，该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应依法调整，且协议中又约定对未付清的转让款计算利息，以上条款对违约进行了重复约定，故不应当支持易先磊的请求，一审法律适用错误。易先磊辩称，1.结合双方签订协议的时间和合同约定的内容，双方当事人已经预见该地方可能被征收，因开始冯世明支付款项、金额、次数未完全按照约定，才在合同中附加本案所争议的条款。该附加条款不是违约条款，违约条款在合同中另有约定。故双方在最后进行款项支付结算时，已经超过合同价款300万元，支付了340万元。2.该协议是有效协议，即使无效也是部分条款无效。该协议涉及的转让标的物包括易先磊的所有建筑物、设备及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转让而获得的土地经营权，对土地征收易先磊也应当享有分配的权利。协议条款中未明确某些范围不应当纳入计算，故应当将所有的费用都纳入计算。该土地为集体土地，征收已3年有余，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未对该部分进行主张，故该条款约定有效，未显失公平。本案系民事纠纷而非行政案件，法律未禁止皆自由。双方当事人是对自己的权利进行约定和外分，根据诚实守信原则，冯世明应当按照协议履行。请求驳回冯世明上诉请求。易先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冯世明向原告易先磊支付拆迁补偿款247.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易先磊与多名村民签订合同，受让了部分土地和荒坡，在墨斗村开办了页岩砖厂。因巫溪县赵家坝体育休闲广场建设，金恒汽车修理厂需拆除搬迁，原告冯世明与被告易先磊于2010年10月14日达成合意，易先磊将墨斗村的页岩砖厂（含土地和部分地上附着物）转让给冯世明，并于2011年3月8日签订了《页岩砖厂转让协议》（易先磊作为合同甲方、冯世明作为合同乙方）。协议第二条第1、2款约定甲方将位于墨斗村的页岩砖厂转让给乙方使用，转让总价款300万元。协议第二条第3款的第（1）、（2）项约定签订合同首付转让款的50%，余款150万元在两年内付清，其中75万元乙方须在2011年12月30日前付清，另外75万元须在2013年3月8日前付清，余款150万元需按月按比例付款，并从2011年3月8日起按月利息1%的标准计付余款150万元的利息，未按期付息则需对上月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协议第二条第3款的第（3）项约定，如果乙方未在两年内付清转让款，以后国家征收超过转让款300万元的部分，甲乙双方各一半，该项之下还列：1、乙方每月未能按时支付给甲方利息，拖到下月付利息，上月利息按2%算月利息；2、乙方在规定的期限之内未付页岩砖厂转让款，月利息按2%计收，乙方如提出其他解决方案，甲乙双方协商再定，乙方必须停止在该地的一切经营活动。协议签订后，冯世明在原页岩砖厂地基和后期流转过来的土地、荒坡上修建了巫溪县金恒汽车修配厂。2014年12月15日，巫溪县利民城市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与巫溪县金恒汽车修配厂签订了《巫溪县金恒汽车修配厂拆迁补偿协议书》，征收土地15.594亩、土地补偿605826.9元、厂房补偿2401544元、附属设施补偿1821084.05元、过渡租赁场地费40万元、搬迁大型车辆费39200元，企业搬迁损失补偿费2683240元，共计补偿7950894.95元。就原、被告争议的是否存有逾期付款的事实，本院评定为：易先磊、冯世明之间原岩砖厂转让价款并非一次性支付完毕，而是含银行转账、现金等形式的多次支付，易先磊对冯世明提交的自书付款记录并未一一认可，冯世明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已支付380万元价款，只能依据双方结算后在2013年4月15日出具的《收条》认定支付总额为340万元。冯世明提交的交易记录确实显示在2013年3月8日后其以何燕的名义向易绪骄的账户三次转款80万元，结合原、被告进行了结算并在2013年4月15日生成了《收条》的事实，在冯世明未提交证据证实2013年3月8日后80万元转款系非为本案争议的页岩砖厂的情况下，只能依据优势证据原则，认定冯世明确实未在2013年3月8日前付清15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页岩砖厂转让协议》第二条第三款第三项的约定内容表明，易先磊和冯世明在签订该协议时均已预见页岩砖厂所在区域具有纳入规划或搬迁范围的可能以及冯世明所获得补偿款具有超过转让价款300万元的可能。易先磊和冯世明关于逾期付款超过一定期限且所附条件成就时由冯世明按一定标准向易先磊支付费用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该约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冯世明应按约定履行义务。该协议同时约定了2011年3月8日至2013年3月8日期间冯世明支付转让款的时间及逾期的利息，且已支付利息40万元，该40万元系基于双方关于债务履行期限之内（即2013年3月8日之前）的约定而产生的资金占用损失，与附条件违约后有关补偿款平分的约定当属二事。同时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冯世明受让页岩砖厂之后、在该砖厂保持原状（即未新修建筑物、构筑物）的情况下被拆迁且冯世明所得补偿款超过300万的部分才由双方平分，应属缔约时双方内心真实意思表示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此，冯世明受让之后新建建筑物、构筑物对应补偿款以及对金恒汽车修配厂经营的补偿款不应纳入双方平分款项的计算范围。冯世明自认砖窑、公路和电杆的补偿款与易先磊相关，故砖窑、公路和电杆的补偿款应当纳入平分款项计算范围。冯世明提供的照片表明原页岩砖厂除具有砖窑之外，还有库房或房屋，但《巫溪县金恒汽车修配厂拆迁补偿协议书》和《巫溪县金恒汽车修配厂搬迁补偿表》中均无关于砖厂库房或房屋的补偿项目，且照片中砖窑的情况与《巫溪县金恒汽车修配厂搬迁补偿表》中砖窑的情况是否完全对应的事实真伪不明，综合分析，冯世明拆除原砖厂相关库房或房屋以及部分砖窑之后新建厂房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如搬迁补偿时砖厂库房或房屋等仍保持原状，亦会获得相应补偿且补偿款亦应纳入平分款项计算范围。本案中，双方均未举证证明砖厂库房或房屋如在搬迁时仍然存在将会获得补偿的具体数额，亦未举证证明砖窑和电杆的具体数量等情况，因此，应当纳入双方平分款项计算范围的电杆、砖窑以及库房或房屋等的价值不能准确核算。基于转让协议中关于补偿款超过300万元的部分由双方平分的约定以及缔约时双方的真意，冯世明在控制砖厂并改变现状时，应当预见到改变原状可能产生被改变部分价值不能准确核算的问题，故其应当通过适当方式与易先磊明确原状改变之后如何确定对应价值或如何分配相应补偿款。冯世明并未举证证明其以适当方式与易先磊就改变原状部分涉及的问题形成合意，故应承担原砖厂库房或房屋等价值不能准确核算的不利后果。因此，企业搬迁损失补偿费2683240元、过渡租赁场地费40万元、搬迁大型车辆费39200元，均是对被告实际经营活动因搬迁而造成的损失补偿，不应纳入原、被告此次纠纷分配的计算范畴；厂房补偿款2401544元、附属设施补偿费1821084.05元应纳入原、被告此次纠纷分配的计算范畴，对超过300万元的部分应当平分，被告冯世明应给付原告易先磊611314.00元。对于土地补偿部分，因该部分土地系集体土地，现已由县人民政府决定，由巫溪县利民城市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进行拆迁征收，该部分不宜在本案中处理和评论。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冯世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易先磊611314.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26600.00元，由原告易先磊负担20000.00元，被告冯世明负担6600.00元。二审中，易先磊未提交证据。冯世明提交的本案原再审审理笔录本院不作为二审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易先磊与冯世明签订的《页岩砖厂转让协议》系对易先磊的页岩砖厂占用范围内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设施设备的整体转让，该土地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易先磊通过转让、转租等方式对该土地进行使用，后再次进行流转，并非是对土地所有权进行转让。易先磊修建的建筑物的合法性，砖厂的立项及环评报告及营业执照是否取得，应由相关行政部门进行处理。冯世明以前述事由认为本案协议内容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对转让款的具体支付方式及未按约进行支付如何处理进行了约定。冯世明上诉认为该协议中对征收款进行分配的条款，实际上是对未付清转让款的违约约定，而该条款后又有关于利息的条款亦是针对此情形进行的约定，属于对违约进行重复约定的条款，而前一条款约定明显过高，应依法予以调整，故对易先磊主张分配征收款的请求应不予支持。本院认为，不论合同签订当时双方当事人是否预见到易先磊的页岩砖厂范围内的土地是否会被征收，双方对出现征收且冯世明又存在未按约付清转让款的情形时对征收款如何分配进行了约定，同时又对出现未按月支付资金利息及在规定期限内未付清转让款情形时的利息标准进行约定，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冯世明称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但其并未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应依约承担相应责任。冯世明认为本案协议中重复约定了违约条款，而关于征收款的约定过高应予调整，故本案易先磊以该约定提出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冯世明上诉主张其已按协议约定的期限，向易先磊付清全部转让款，不存在违约。冯世明在二审中对向易先磊的分笔付款进行了陈述，其自述于2013年3月18日后分三笔转款金额为80万，另于2013年4月15日易先磊出具收条当日支付了62万元现金，易先磊对三笔转款予以认可，对现金支付62万元不予认可。根据冯世明在2013年3月18日后的付款情况，结合易先磊在双方结算后于2013年4月15日出具的载明金额为340万元的收条，一审认定其未按约付清转让款的事实并无错误。如前所述，双方在《页岩砖厂转让协议》约定了冯世明在两年内未付清易先磊页岩砖厂转让全款则以后国家征收超过转让款300万元的部分，易先磊与冯世明双方各一半，现冯世明未按约付清转让款的事实客观存在，应按约承担相应责任。易先磊愿意转让砖厂，则表示其愿意放弃经营而以收取转让款取得相应对价，故而双方约定在国家征收后超过300万元的部分双方平分，一审认定为系在该砖厂保持原状的情况下被拆迁且冯世明所得补偿款超过300万元的部分才由双方平分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应属双方缔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一审冯世明自认拆迁时的砖窑、公路、电杆等建筑物及附属设施设备的补偿与易先磊有关，并查明除此之外转让时的库房、房屋已被冯世明拆除并新建厂房。因双方不能举证证明页岩砖厂在转让当时的原状下应获得的补偿数额，而冯世明在改变原状时对此未与易先磊达成合意，故一审将国家相关部门对冯世明在原页岩砖厂范围内的厂房、附属设施的拆迁补偿款超出300万元部分的金额纳入平分亦无不妥。关于企业搬迁损失费、过渡租赁场地费、搬迁大型车辆费均为因搬迁对冯世明实际经营产生的损失补偿，不应纳入进行分配。对于土地部分的补偿，因本案征收土地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土地征收补偿费用进行处理，故一审认为不宜在本案处理和评论正确。因此，易先磊认为应按双方签订的《页岩砖厂转让协议》的约定，将冯世明取得的所有拆迁补偿款（包括土地部分）超过300万元的部分由双方平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易先磊、冯世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易先磊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843.70元，由易先磊负担；冯世明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6600.00元，由冯世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治康审判员  王 雷审判员  冉世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罗瑞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