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12民终27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进生，男，1960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安徽宇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玉华，安徽宇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荣生轴业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经济开发区寺巷镇姜寺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王国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监华，江苏圣典（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勤云，江苏圣典（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进生因与被上诉人泰州荣生轴业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1291民初2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进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被上诉人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被上诉人主张出借600000元的待证事实与其陈述款项来源于银行贷款之间没有关联性。上诉人收到的600000元是王国荣个人账户转款汇入，被上诉人虽提供相关证据并陈述银行贷款通过受托方式汇入案外人泰州市荣意电力器材有限公司，后又转到王国荣账户，但从委托支付通知单显示上述贷款分别汇入宁波虹波铝业有限公司、大金氟涂料（上海）有限公司、宁波德瑞克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账户，现并无证据证明上述公司将款项汇入王国荣账户，更无法证明王国荣个人与上诉人之间的资金往来与贷款具有关联。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案涉60万元来源的情况下，仅凭王国荣个人主观陈述即认定存在借贷关系不当。其次，领款凭证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为领取投资收益方便而事先出具多张签名的空白收款凭证，包括案涉凭证，该凭证中领款原因并非上诉人所写，证明上诉人未有向被上诉人借款的意思表示，且被上诉人补写的借款原因与其陈述无法自圆其说，故该凭证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变更合议庭成员时未按规定在三日内告知上诉人，且一审部分庭审为审判长独任主持，故程序违法。 荣生公司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1.根据案涉协议书内容，王国荣和徐进生于2009年7月31日分开独立经营，双方除厂房外所有债权债务已经结清。2.荣生公司用其名下厂房贷款，并按照约定以借款方式向徐进生出借260万元，一审法院已调取全部银行借贷手续，上诉人以领款凭证的方式向被上诉人借款且到期不归还，被上诉人有权要求其还本付息。3.王国荣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荣生公司，王国荣按照与徐进生的约定，将款项通过个人账户汇至徐进生账户，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多次要求徐进生本人到庭，其拒不到庭，违反诚信诉讼原则。王国荣本人到庭陈述，其与徐进生之间并无借贷合意。2.一审程序合法，一审变更合议庭组成人员时征得当事人同意，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同时主审法官主持证据交换，并无不当。 荣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进生立即向荣生公司归还借款本金600000元及自2017年7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及本案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徐进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国荣系荣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009年7月31日，王国荣与徐进生就双方各占50%股份的荣生公司约定分开独立经营签订协议，就分开独立经营的具体条款进行了约定。 2016年8月29日，荣生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新区支行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余额为9690000元，期限为自2016年8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28日，并办理了房地产抵押手续。 2017年7月4日，荣生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新区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1800000元，借款期限一年，发放日期为2017年7月4日，合同约定担保方式为抵押-工业用房。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新区支行于2017年7月4日发放了贷款。 2017年7月7日，王国荣从其个人帐户向徐进生帐户转帐600000元。当日徐进生出具领款凭证一份，该凭证中：开始的领款部门一栏及最后的领款人一栏为徐进生本人签字。领款原因：荣生公司抵押贷款借用现金，到期日提前5天还清。对此徐进生认为这一栏内容不是本人所写，王国荣承认这是其本人所写。 2017年9月22日，荣生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新区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4000000元，合同约定担保方式为抵押-工业用房。 2017年9月27日，王国荣从其个人帐户向徐进生帐户转帐2000000元。2017年9月25日，徐进生出具领款凭证一份，该凭证中：开始的领款部门一栏及最后的领款人一栏为徐进生本人签字。领款原因：荣生公司抵押贷款借用现金，到期日提前5天还清。对此徐进生认为这一栏内容不是本人所写，王国荣承认这是其本人所写。 一审庭审中，王国荣陈述了借款的经过：2009年7月31日前，荣生公司还有一个安徽公司，后两个公司分开经营，安徽公司由徐进生经营，泰州公司由王国荣经营，对于荣生公司名下所有的机器设备、房屋土地通过协议方式把财产进行分配。600000元是荣生公司的房屋、土地向农业银行办理抵押贷款5800000元中的部分，王国荣用3200000元，徐进生用2600000元。徐进生把2600000元拿走去使用，之后打了借条。银行的两笔款项一笔是1800000元，还有一笔4000000元，银行通过受托支付先打到泰州市荣意电力器材有限公司，从泰州市荣意电力器材有限公司打到王国荣账户上，两笔款项都是这样支付的。银行贷款都这样。人民银行要求的支付结算办法，泰州市荣意电力器材有限公司与荣生公司双方之间签订购货合同，将款项直接打入泰州市荣意电力器材有限公司账户。然后从泰州市荣意电力器材有限公司账户转到王国荣卡上。上述向银行的借款已还款，又重新办理了借款手续。 2018年9月18日，徐进生以行使股东知情权为由向法院起诉荣生公司，2018年10月22日，双方就此达成了调解协议，徐进生作为荣生公司的股东，享有查阅、复制公司有关资料的权利，等等。 2018年9月27日，荣生公司以徐进生向荣生公司借贷为由向法院起诉徐进生，一审法院多次要求徐进生本人到庭参加诉诉，但徐进生一直未到庭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王国荣作为荣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将款项出借给徐进生，徐进生出具了领款凭证，从领款凭证的形式，结合王国荣陈述的借贷经过情况，可以基本判断王国荣出借时是以荣生公司的名义出借的，现荣生公司以原告的身份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是适格的诉讼主体。荣生公司与徐进生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生效，徐进生应当及时偿还本金。因约定的是“到期日提前5天还清”，荣生公司主张自2017年7月7日起计算利息，依法无据，应按领款凭证约定的还款期限还款日前5天后即2018年6月29日开始计算利息；荣生公司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领款凭证中领款理由填写的内容，徐进生认为当时是空白的，一审法院认为，其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于合同相对方，应视为对合同内容的无限授权，合同相对方在空白部分可以填写相应的内容，结合借款的前后经过情况，填写的内容亦与事实相符，领款凭证作为借据的证据效力应当予以确认。徐进生的辩称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信。 关于王国荣陈述借款的基本事实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出借的，尽管有违规之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王国荣以荣生公司的名义向徐进生出借款项的行为并没有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情节，所以本案不宜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徐进生经多次传唤拒不到庭陈述借贷事实，徐进生应承担对已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徐进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荣生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00000元，利息（以6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荣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徐进生负担（此款荣生公司已垫付，徐进生在偿还借款时一并给付荣生公司）。 二审中荣生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一、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宁波德瑞克公司于2017年7月5日转给王国荣49万，同时宁波德瑞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邵权转给王国荣49万。二、中国建设银行活期存款明细账，证明2017年7月5日宁波德瑞克公司转49万进入王国荣账户，49万进入邵权账户。三、中国建设银行卡客户交易明细清单，证明邵权2017年7月5日在宁波德瑞克公司打入其账户49万元后当天又将49万转给王国荣。 徐进生质证认为，1.三份证据从时间上看不属于新证据；2.这些款项的来源与双方当事人争议事实之间不存在关联性。本案荣生公司的诉请核心是认为其对徐进生享有到期债权，双方之间争议焦点也在于这一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存在。确定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基础事实是查明当事人之间是否有借贷的合意，而非资金往来的关系。因此我们认为这组证据不能证明荣生公司借款60万元给徐进生的事实。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徐进生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对荣生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7年7月4日，荣生公司通过委托支付的方式分别向宁波虹波铝业有限公司、大金氟涂料（上海）有限公司及宁波德瑞克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汇入204000元、216000元及1380000元。2017年7月5日，宁波德瑞克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分别向王国荣、邵权账户汇款各490000元，摘要显示为“还款”。同日，邵权汇款490000元至王国荣个人账户。 本院再查明，邵权为宁波德瑞克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二审中，王国荣陈述，“我们俩本来是合伙的，09年分开了，把所有公司原来的账目清了一下，土地和厂房拿到银行贷款，相当于两个人把公司分掉了”。 本案争议焦点为：荣生公司与徐进生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应当具备两个要件，一是具有借贷合意，二是款项实际交付。本案中，荣生公司据以领款凭证主张双方具有借贷合意，而根据查明事实，案涉领款凭证中“领款原因”一项的内容为王国荣所写，且案涉款项系从王国荣个人账户汇至徐进生账户，故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该领款凭证并不足以认定荣生公司与徐进生之间具有借贷合意。荣生公司辩称案涉款项系公司通过向银行贷款所形成的资金，但根据二审证据显示，此笔贷款已经多手转账，不能排除相关银行流水系王国荣与宁波德瑞克精密机械有限公司、邵权等之间存在其他往来所致，故对荣生公司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根据现有证据，同时鉴于王国荣与徐进生之间存在协议分配公司资产的事实，不能就此认定荣生公司与徐进生之间存在借贷合意。 综上，徐进生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1291民初217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泰州荣生轴业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均由泰州荣生轴业制造有限公司负担（徐进生预交的9800元，本院予以退还，荣生公司应负担的98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卫东 审判员  钱 晖 审判员  朱希懋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珺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