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37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温州大道827号一至六层。 负责人：朱剑海，系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翰清，浙江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飞艳，女，199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恩，男，1983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江、赵真，绍兴市柯桥区柯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飞艳、陈德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129680元的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径行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陈德恩垫付的549089元不当。被上诉人谢飞艳的一审诉请并未包含陈德恩垫付的549089元，被上诉人陈德恩也未在原审请求一并处理该垫付款项，一审法院径行处置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同时，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显示，案涉事故发生时，陈德恩的驾驶证已被记分达12分。浙江省公安厅浙公（2005）99号文件《关于机动车驾驶人驾驶资格认定的批复》中明确记载，“无驾驶资格”的情形应当包括“计分满12分”的情形，故陈德恩在案涉事故发生时无驾驶资格。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故上诉人在赔偿原审原告损失后有权就交强险赔偿费用向陈德恩追偿，原审判决并未就陈德恩丧失驾驶资格的事实进行认定，判决上诉人支付陈德恩垫付的费用时也未核减可追偿的120000元，于法无据。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鉴定费属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与陈德恩签订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明确约定不对鉴定费等间接费用进行赔偿，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应予以尊重。 陈德恩辩称，一、原审法院为避免诉累直接判决上诉人赔偿陈德恩垫付款项并无不当。二、被上诉人陈德恩从未收到过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声明或保险条款，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投保声明上的签名经鉴定也非陈德恩本人签名，保险公司所称保险条款无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谢飞艳未发表答辩意见。 谢飞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陈德恩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费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交通费损失，共计223053元；2.要求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原告在审理过程中将上述损失数额变更为270571.39元【总损失720571.39元，扣除已付450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交通事故基本情况：2017年3月13日0时5分许，被告陈德恩驾驶一辆浙Ｄ×××××号小型客车，途经柯桥区柯桥街道湖西路与百花路交叉路口地方时，与正在通过人行横道的行人谢飞艳、李洋发生碰撞，造成陈德恩、谢飞艳、李洋受伤，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交警大队经调查认定，事故当事人陈德恩在机动车驾驶证违法记分达到12分的情形下仍驾驶机动车辆，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应负事故全部责任；谢飞艳、李洋均无事故责任。二、原告的经济损失：原告系农业家庭户成员，事故发生前已在浙江绍兴务工。原告伤后住院2次计63天及门诊治疗。医生诊断：原告脑挫伤，创伤性硬膜下出血（右侧），颅骨骨折，脑疝，头皮血肿等，行颅骨修补术。诉讼前，原告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其身体伤残等级、三期时限；有无精神障碍、因果关系、精神伤残等级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经鉴定后分别于2017年12月2日、2018年1月3日出具鉴定意见，认为原告因交通事故致重度颅脑损伤，现遗留颅骨缺损6cm？以上，构成10级伤残，伤后误工时限自受伤之日至评残前一日（264天）、护理时限90天、营养时限90天；原告目前存在器质性精神障碍（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与交通事故系直接因果关系，构成7级伤残。诉讼过程中，该院根据被告人寿保险公司申请，依法委托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身体伤残、精神伤残等级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经鉴定后于2019年5月出具鉴定意见，认为原告的身体伤残、精神伤残与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一致。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因此支付鉴定费4420元。原告因本次事故可列入赔偿范围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99089.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466821.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9921.38元、误工费47866元、护理费16380元、鉴定费42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719338元。三、被告间的关系及付款情况：被告陈德恩、人寿保险公司分别系浙Ｄ×××××号小型客车驾驶人、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人。其中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本起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审理过程中提供2016年11月23日由“陈德恩”字样签名的投保单、投保声明，并提出笔迹鉴定。该院根据被告人寿保险公司申请，依法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投保单、投保声明书上“陈德恩”字样签名是否系被告陈德恩本人所签进行了笔迹鉴定，该鉴定中心经鉴定后于2019年7月30日出具鉴定意见，认为上述投保单、投保声明书上的“陈德恩”签名不是被告陈德恩本人所写。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因此支付鉴定费5260元。事故发生后，被告陈德恩已为原告垫付医疗费99089元、预付450000元，合计549089元，因此取得受害人对被告陈德恩的行为表示谅解，该院遂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2017）浙0603刑初421号判决书，判决被告陈德恩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至2018年9月13日止。本起事故中的另一受害人李洋在该院指定期间内未提起赔偿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起交通事故致原告身体受伤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认定。原告据此依法享有请求赔偿的权利。原告请求赔偿医疗费中的伙食费应予剔除；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符合规定；残疾赔偿金，原告虽系农业家庭户成员，但其提供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流动人口居住登记证明等证据，证实事故发生前原告在绍兴务工的事实，即以非农收入为生活主要来源，故对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消费支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该院予以支持；误工费损失属合理范围；护理费、鉴定费，符合规定；交通费损失根据原告就医必要性酌定。据此，该院确定原告的合理损失为719338元。本起事故系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致行人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首先应由机动车一方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被告陈德恩驾驶的浙Ｄ×××××号小型客车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应由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由于本起交通事故致两名行人受伤，被告人寿保险公司交强险限额内的理赔金，应依法按该两人的损失数额比例进行分配。因本起事故中的另一受害人李洋在该院指定期间内未提起赔偿请求。该院无法确定其损失数额，故对被告人寿保险公司交强险限额内的全部理赔金可由原告一人享受。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应分项赔付之规定，该院确定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20000元。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599338元损失，应按肇事双方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根据交警部门认定事故当事人陈德恩负事故全部责任的事实，该院确定由被告陈德恩承担上述损失。由于被告陈德恩驾驶的浙Ｄ×××××号小型客车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对被告陈德恩应承担的上述损失，由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被告人寿保险公司辩称本起事故中被告陈德恩存在无证驾驶及逃逸行为，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其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负赔付责任，因被告陈德恩予以否认，且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声明书上签名经司法鉴定认为不是被告陈德恩本人所写，也即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对其免责事项未履行免责告知说明义务，故对被告人寿保险公司的该项抗辩，该院不予支持。鉴于被告人寿保险公司能足额赔偿被告陈德恩应承担的赔偿款，故原告再向被告陈德恩主张赔偿，该院不予支持。被告陈德恩已付原告的款项，原告应予返还。为减少当事人讼累，该院对该预付款事宜予以一并理涉，确定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向原告理赔时，将该款直接支付给被告陈德恩。综上所述，该院对原告诉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其总额719338元，扣除已获赔549089元，尚可获赔170249元，对其他不合理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原告谢飞艳因本起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719338元，其中的170249元支付给原告谢飞艳，549089元支付给被告陈德恩；二、驳回原告谢飞艳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59元（预交），减半收取2680元，由原告谢飞艳负担994元，被告陈德恩负担1686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交纳。鉴定费968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负担（已支付）。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鉴定费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案鉴定费是为确定相关损失赔偿之必要、合理费用，且上诉人未举证证明鉴定费属于保险免赔范围，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鉴定费，并无不当。关于本案交强险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规定是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避免因侵权人无力赔偿而将交通事故损害风险转嫁给事故受害人之情形发生。且上述规定明确，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最终侵权责任仍应由驾驶人承担。本案中，被上诉人陈德恩在驾驶证记分满12分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属于上述规定之情形，但被上诉人陈德恩已预付了549089元款项，远远超过交强险赔付的责任限额，且根据本案实际，被上诉人陈德恩在上诉人处投保的商业险依法应予且得以赔付被上诉人谢飞艳剩余的经济损失，故本案不存在需上诉人先行赔付交强险的情形，故上诉人仅需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余损失120000元由被上诉人陈德恩依法自行负担。同时，为减少讼累，一并解决当事人款项支付问题，被上诉人陈德恩预付款项429089元应由上诉人直接向其支付。 综上，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付被上诉人谢飞艳因案涉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599338元，其中的170249元支付给谢飞艳，429089元支付给陈德恩；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59元，减半收取2680元，由谢飞艳负担994元，陈德恩负担1686元。鉴定费968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负担（已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2984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23元，陈德恩负担27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 艳 审判员 李丹丹 审判员 谢檬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戚立晶 书记员蒋娅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