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79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恒跃柳工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谢坑村8号20区A11-A16号店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M0001TGQXM。 法定代表人：洪加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杰，福建锐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晨，福建锐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游海龙，男，199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游梦生，男，195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 上诉人福建恒跃柳工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游海龙、游梦生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3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跃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并依法改判支持恒跃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游海龙、游梦生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讼争《租售合同》是以实现买卖交易为目的的合同，涉案挖掘机是落地贬值使用即产生效益的标的物，一审法院无视该客观事实及双方合同约定，简单粗暴的按照单纯租赁法律关系迳直将租金认定为游海龙使用标的物期间的使用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判决无形中给恒跃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外，同时而来的是无异于以法院判决的形式鼓励购买人违约从中反获利，致使恒跃公司面临购买人大面积违约的经济风险。1.讼争《租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游海龙应向恒跃公司支付首付货款50000元，于合同签订当日及2019年2月30日前付清。第七条约定，“买方前期所支付的款项视为买方使用卖方机械期间的租金费用不予退还，同时卖方将追究买方的违约责任”。前述约定明确无误，并无歧义，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之强制规定，对双方应当具有约束力。所谓首付货款，即属于合同第七条约定的“前期所支付的款项”的组成部分，其与月租金还款并无冲突也不矛盾，一审法院对首付货款不予支持是错误的。2.挖掘机不同于不动产，其落地使用即严重贬损其价值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本案双方签订《租售合同》之目的亦在于交易，是工程机械销售行业通用的销售模式之一。一审法院简单的按照租赁法律关系将租金划归与使用费，而无视该协议对于“首付款项”之约定及其性质、目的，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租售合同》约定的租金实际上也远远低于涉案挖掘机按照纯粹租赁法律关系出租的租金单价，究其原因即讼争租售与租赁的实现目的不一致，违约、权利保障条款设置不一致。3.根据一审判决，游海龙使用期间的费用为20000元，恒跃公司一套崭新的总价值为25万元的挖掘机由其使用三个多月，竟然只需支付20000元使用费，恒跃公司还得自费拖车费人工费自行拖回，这是显失公平的。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二)未按约定完成特定条件的;(三)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分的。取回的标的物价值显著减少，出卖人要求买受人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设置首付货款并将其归为“买方前期所支付的款项视为买方使用卖方机械期间的租金费用”本身即是秉承该司法解释的精神并结合标的物贬损性，这也是讼争《租售合同》与租赁关系对于租金约定明显区别的直接原因，一审判决未予考虑明显适用法律错误。5.如果恒跃公司并非解除合同收回标的物，而是解除合同主张全部货款，那么按照一审法院判决所述，是否按照分期租金费用总和判决被上诉人应付全部货款？显然，一审判决对“首付货款”的认定、定性明显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均属错误。二、一审法院仅将恒跃公司诉请的逾期租金“套用”成使用费，系适用法律错误。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游海龙对案涉挖掘机的使用费也应当根据实际使用时间计算。恒跃公司诉请主张的逾期未付租金20000元是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的第二个月才开始收取。一审法院既然置首付款约定而不顾认定游海龙仅需支付使用费，也应当按照标准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算，即从2019年1月23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4月11日。一审法院生搬硬套将恒跃公司诉请中主张的逾期未付的租金20000元认定为其所称的使用费，是完全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为恒跃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及违约金均属于违约金范畴，并将违约金调整为其认定的应付而未付的款项使用费10000元为基数的30%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1.逾期利息是约定的付款条件达成后，游海龙继续占用应付款项所产生的利息收益，支付逾期利息是对恒跃公司应当收取的款项而未收取的合理补偿。违约金则是双方事先约定的，是双方就未来对方可能违约而作出的对自己有救济效果的条款，只要一方违约，另一方无论是否存在金钱上的实际损失，都可依约定要求违约方承担赔偿责任。逾期利息实际上是对应付金额利息的补偿，而违约金则是督促双方及时、合理地履行合同义务，是对合同履行的一种担保。二者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一审法院将二者混为一谈，认为均属于违约金范畴系适用法律错误。2.违约金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违约金的约定主要目的即在于预防合同双方出现违约行为，具有约束及惩戒的性质。本案违约金的约定适用条件对双方公平一致，即任何一方违约均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既已认定“恒跃公司与游海龙签订的《租售合同》《租售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最后却又认为违约金过高，明显前后矛盾，不仅完全未考虑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也与契约主义及诚实信用原则不符。3.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二十九条之规定，合同相对方有向法院请求调整违约金的权利，但是这种调整是以当事人提出抗辩或请求为前提。一审法院在游海龙、游梦生没有任何抗辩的情况下，认定恒跃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过高从而主动调整违约金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也有违民事主体意思自治的立法初衷。 游海龙辩称，案涉挖掘机故障频发，联系恒跃公司的售后，却迟迟不解决问题，导致我方损失严重。 游梦生未作答辩。 恒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恒跃公司与游海龙于2019年1月23日签订的《租售合同》；2.判令游海龙立即向恒跃公司支付首付欠款40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首付欠款40000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五自2019年2月4日起计算至游海龙款项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5月7日为1880元）；3.判令游海龙立即向恒跃公司支付拖欠的租金20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逾期租金为基数，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五自2019年3月16日起计算至游海龙款项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5月7日为530元）；4.判令游海龙立即向恒跃公司支付违约金75000元；5.判令游海龙支付恒跃公司为实现权利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000元；6.判令游梦生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7.由游海龙、游梦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3日，恒跃公司（卖方）与游海龙（买方）订立《租售合同》及《租售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买方因工程需要，以以租代售的方式向卖方购进规格型号为CLG906E柳工挖掘机一台，单价为250000元，付款方式和时间为卖方将合同价款20%即付款50000元，于合同签订当日汇10000元及2019年2月前付清余款40000元，剩余应付款项200000元，分30期并按季度支付方式支付租金，自2019年3月起至2021年6月止于每季度15日汇20000元至卖方指定账户。若买方在规定时间内未付清欠款，卖方将从签订合同之日和逾期之日起每天按欠款的万分之八收取罚息。买方付清设备全部价款前卖方保留对该设备的所有权，买方存在违约行为的，卖方有权将该设备收回。买方在未付清所有的租金款项之前，此机械的所有权属于卖方。若买方在规定时间内无法按时或拒绝支付余款及罚息，则卖方将收回机械，买方前期所支付的款项将视为买方使用卖方机械期间的租金费用不予退还，同时卖方将追究买方的违约责任，违约金为机械总价格的30%。双方确认，买方付清租金等一系列费用后，卖方将租售设备移交给买方。买方违反租售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的约定，未按期足额支付租金货款的，应及时补交货款和承担约定的租金付款利息，并根据逾期总额按日万分之五的利率向卖方支付逾期利息及租金总额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如买方违反买卖合同的约定，不能履行约定的付款义务逾期金额超过50000元或3期时，买方同意在卖方收回机器前，卖方有权授权他人或直接通过技术手段实施锁机等措施，由此引起的一切法律后果和法律责任由买方承担。卖方有权依据本合同其他条款约定及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在买方违约时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合同及补充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时，游海龙向恒跃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因购买挖掘机提货应付的40000元承诺于2019年2月3日前付清。游梦生向恒跃公司出具《担保书》，承诺自愿为被担保人游海龙与恒跃公司订立的《租售合同》及所有附件（合同号：LG－2Y0006）项下被担保人对恒跃公司所负一切债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主合同租赁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游海龙、游梦生向恒跃公司出具《诉讼、仲裁送达地址确认书》确认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引起诉讼、仲裁，以其提供的地址为恒跃公司及人民法院等邮寄送达有关通知、相关法律文书的接收地址。合同签订后，恒跃公司依约将案涉挖掘机交予游海龙。游海龙向恒跃公司支付首付款10000元。庭审中，恒跃公司确认其于2019年4月11日将案涉挖掘机从游海龙处收回。2019年4月25日，恒跃公司与福建锐熙律师事务所就本案诉讼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代理费3000元。2019年5月8日，恒跃公司向福建锐熙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恒跃公司与游海龙双方签订的《租售合同》《租售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结合《租售合同》及《租售合同补充协议》内容，可确认恒跃公司与游海龙之间实际构成保留所有权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恒跃公司依约将案涉挖掘机交予游海龙，游海龙未能依约支付首付款及月供，构成违约，恒跃公司有权根据合同约定，收回案涉挖掘机。同时，恒跃公司诉请解除恒跃公司与游海龙于2019年1月23日签订的《租售合同》，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合同关于“若买方在规定时间内无法按时或拒绝支付余款及罚息，则卖方将收回机械，买方前期所支付的款项将视为买方使用卖方机械期间的租金费用不予退还，同时卖方将追究买方的违约责任，违约金为机械总价格的30%。”的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出卖人解除合同的，可以向买受人要求支付该标的物的使用费。”的规定，恒跃公司诉请支付首付欠款，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其主张拖欠的租金20000元可认定为使用费，但金额应扣除游海龙已缴纳的首付款10000元，游海龙还应支付恒跃公司10000元的使用费，恒跃公司诉请超出该部分的租金，不予支持。对于恒跃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及违约金，均属于违约金范畴，符合合同约定，但不应重复计算，鉴于恒跃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存在损失的事实，恒跃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过高，法院予以调整以游海龙应付而未付的款项即使用费10000元为基数的30%计算为3000元。恒跃公司诉请的律师费，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游梦生向恒跃公司出具《担保书》，应对游海龙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恒跃公司的该部分诉请，予以支持。游梦生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游海龙追偿。游海龙、游梦生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福建恒跃柳工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与游海龙于2019年1月23日签订的《租售合同》；二、游海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恒跃柳工机械销售有限公司支付租金（使用费）10000元、违约金3000元及律师费损失3000元；三、游梦生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游海龙应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游海龙追偿；四、驳回福建恒跃柳工机械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8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554元，由福建恒跃柳工机械销售有限公司负担1377元，由游海龙、游梦生共同负担177元。游海龙、游梦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案件受理费，逾期法院将依法予以强制执行。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 另查明，案涉挖掘机于2019年1月23日移交至游海龙处。 本院认为，一、关于违约金的问题。经查，游海龙实际使用案涉挖掘机的时间为2019年1月23日至2019年4月11日，使用时间较短，且恒跃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因此，本院认为，本案依《租售合同》约定按机械总价格的30%计算违约金，数额过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可以适当减少。综合考虑全案情况，本院将游海龙应付违约金予以调整为以游海龙未付款项24万元为基数，酌定按5%计算为12000元。二、关于使用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租售合同》解除时，游海龙应支付恒跃公司挖掘机的使用费，恒跃公司主张拖欠的20000元可认定为使用费，但金额应扣除游海龙已支付的首付款10000元，游海龙还应支付恒跃公司10000元使用费。三、关于律师费的问题。恒跃公司诉请的律师费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违约金过低,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32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3245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变更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32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游海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恒跃公司支付租金（使用费）10000元、违约金12000元及律师费损失3000元； 四、被上诉人游梦生对本判决第三项确定的被上诉人游海龙应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游海龙追偿； 五、驳回上诉人恒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08元，由恒跃公司负担2554.6元，由游海龙、游梦生共同负担55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88元，由恒跃公司负担2586.3元，由游海龙、游梦生共同负担20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甘力 审判员  林敏 审判员  林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许露明书记员陈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