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27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加来，男，1971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吉兴奎，江苏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华，男，197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江苏众成信（兴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春梅，江苏众成信（兴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加来因与被上诉人王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1281民初3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加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20万元不是事实，实际是兴化市腾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飞公司）而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上诉人发生借款的原因是因为承建腾飞公司的兴化不锈钢交易城项目，腾飞公司延迟支付上诉人工程款，导致临近春节前上诉人发放工人工资困难，后经上诉人向兴化市信访局投诉信访，纠纷交由戴南镇政府黄书记和派出所徐亚东协调处理。被上诉人是戴南镇劳保所所长，上诉人与其并不相识，其不可能借大额资金给上诉人，其与腾飞公司熟悉。当时的协调意见是由被上诉人个人借20万元给腾飞公司，上诉人把腾飞公司的25万元保证金收条交给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向腾飞公司索要这笔借款，借款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已因上访索要工程款被关押了快24小时，且农民工闹得也比较厉害，此时被上诉人却要求上诉人书写借条，鉴于当时情况紧急、特殊，上诉人无奈，只能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上诉人在出具借条时也向被上诉人书写了一份收条，内容载明:“今收到腾飞房地产有限公司付泰州天工人防工程公司戴南不锈钢交易城A10、All商住楼人工费贰拾万元（Y200000)”。对该笔借款，被上诉人知晓借款人为腾飞公司而非上诉人。二、原审判决对借条的法律属性定性严重错误。借条部分载明：“20万元借款，在腾飞房地产有限公司付工程第一笔款中还款”，该约定应属于附条件的还款合同，合法有效。附条件的合同中所约定的“条件”是将来的、不确定的、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的事实。本案借款是否偿还应当以所附条件是否发生为前提。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与腾飞公司的民事判决书及执行裁定书等执行材料证据，证明在本案借款发生后，腾飞公司未能支付任何款项给上诉人，上诉人在与腾飞公司案件结案后，立即申请强制执行并及时查封了腾飞公司的房屋和土地，只因首封法院系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故案件暂未处理。以上事实，充分证明本案偿还借款所附条件尚未成就，并且条件未成就并非是上诉人故意为之，上诉人已经竭力争取期待条件成就，只因客观因素无法实现。故即使是上诉人借款，此时依照约定和法律规定，上诉人尚没有偿还借款的义务。三、原审判决上诉人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错误。借条对借款利息没有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现阶段的贷款年利率不足6%。王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已履行款项交付的义务。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因拖欠其承包的兴化市戴南镇不锈钢交易城工程的农民工工资，向被上诉人借款20万元，并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后上述款项被上诉人已通过其妻的银行账户交付至上诉人的银行账户。至于上诉人所述的收条仅表明上诉人就其承建工程向腾飞公司付工程款的事实，且被上诉人与腾飞公司无任何关系，故收条与被上诉人、上诉人发生的借贷关系并无关联性，在一审中也未作为证据提供。只是案涉借条与收条在同一纸张上，被上诉人为保持借条作为证据的完整性，提交证据原件时对整张纸进行了完整的提交。上诉人以此认为本案借款人系腾飞公司无事实依据，不符合逻辑，也与常理不符。二、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借条中所载“该款等腾飞公司付工程第一笔款中还款”内容并不能阻却被上诉人行使要求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的权利。1.《民法总则》、《民法通则》、《合同法》中关于附条件合同及附条件民事法律行为的规定，都是对合同效力或者民事法律行为效力进行的特别规定，并非关于合同义务履行方式或履行期限附条件的规定。本案中，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自款项交付后即生效，借条中约定“等腾飞公司付工程第一笔款时还款”并不是对合同效力设定条件，从法律性质上是一种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借条载明的内容不涉及合同效力问题，借条中关于还款的约定是对履行期限作了约定。2.民间借贷纠纷中，债务偿还所附条件并不是债务人承担合同义务的约定条件，而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欠款偿还期限的约定，是债权人给债务人履行还款义务的宽限期。如双方对债务人何时还款并无明确约定期限，属于双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本案中借条所载“等腾飞公司付工程第一笔款时还款”的内容即是对还款期限的约定，而并未对还款附加条件。3.腾飞公司何时进行还款，是否有偿还能力，是否愿意主动偿还等情形具有高度不确定性，且上诉人与腾飞公司之间纠纷与本案借贷关系也无必然的联系，故借条载明的还款期限属于约定不明的还款期限，依据《合同法》第62条、第206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就上述借款可以随时向上诉人进行主张。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被上诉人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加来立即偿还王华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由张加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7日，张加来向王华出具20万元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王华人民币贰拾万元正（200000.00），该款用于发放戴南不锈钢交易城A10、A11商住楼年底支付人工费，该款等腾飞房地产有限公司付工程第一笔收款中还款。用保证金贰拾万元作抵押。此据。今借人：张加来。2014年1月27日”2014年1月28日，王华通过其妻子付益玲将20万元汇至张加来的账户，完成了资金交付义务。后因王华索款未果，诉至法院。另查明，2015年12月14日，张加来诉腾飞公司等，要求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2日作出（2015）泰兴民初字第308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后者给付张加来工程款及保证金2103728.98元及利息，2017年1月20日张加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1281执518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暂不具备执行条件，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加来向王华借款20万元，有借条、转账记录、结婚证及村委会证明、公民身份号码更正证明及当事人陈述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张加来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1、张加来出具给王华的借条中明确载明该20万元保证金收据是给王华作为抵押之用，而借款的偿还是在腾飞公司付给张加来的第一笔工程款中予以偿还；2、张加来认为该20万元的债权已经在其和腾飞公司的结算单中予以扣除，但张加来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和腾飞公司及王华协商一致，该20万元的还款由王华持该保证金收据向腾飞公司主张及转让该20万元履约保证金债权的凭证，仅有口头抗辩。而张加来当庭亦认可在其和腾飞公司的案件中向腾飞公司主张过该2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且张加来提供的判决书、执行裁定书中均明确收款收据中的25万元由张加来享有；3、至于借条中“该款等腾飞房地产有限公司付工程第一笔收款中还款”的内容，因张加来已起诉腾飞公司且已申请执行，但腾飞公司无力履行并非是本案还款的附加条件，故应视为付款条件的成就，王华可向张加来主张偿还借款；4、张加来向王华借款20万元用于支付人工费，该笔款项是用于腾飞公司支付人工费，但腾飞公司却未向王华出具借条，而是由张加来向王华出具借条，张加来的抗辩显违常理。综上，张加来的抗辩，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华利息的主张不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张加来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王华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9年4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由张加来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1.2014年1月27日由腾飞公司与张加来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用以证明张加来在戴南不锈钢交易城施工中发生的材料款、租赁费等由腾飞公司解决。该协议签订与借条出具的日期是同一天，当时三方已经协议这笔款项由腾飞偿还给王华。2.收条一份，证明王华的20万元不是借给上诉人，而是借给腾飞公司，腾飞公司交给上诉人发放工人工资。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庭核实，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该份协议与本案的借款并无关联，本案借款是用于发放工人工资，且协议书中也没有腾飞公司的盖章，法律效力未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依照上述材料内容看，只能证明上诉人向腾飞公司付了工程款20万元，与本案的借贷无关联。被上诉人款项直接支付至上诉人的银行账户中。被上诉人提交：2014年1月26日张加来出具的承诺书一份，证明就上诉人承包的工程，当时有40万元的工人工资缺口，进而证明2017年1月27日上诉人付到腾飞公司20万元的工程款，与本案借款20万元无关联性，即上诉人提交的收条与本案无关联性。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上诉人出具给王华的20万元的收条与所谓的上诉人的40万元资金缺口有关联。这份承诺书的时间是1月26日，出具借条与收条的时间同在1月27日，且当时的参与人有上诉人、被上诉人、腾飞公司三方。如果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交付的20万元转账，不是其通过腾飞公司给付，为什么上诉人会将出具给王华的收条载明了腾飞公司，并由其保管。同时，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明上诉人出具的20万元收条腾飞公司已经支付。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且协议书第三条“乙方所欠戴南本地材料款及钢管租费由双方核实确认后，由甲方担保解决”并未对工人工资作出约定。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是否为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二、本案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上诉人是否应偿还借款；三、利息应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被上诉人以其妻子的银行卡向上诉人实际交付了出借款项，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上诉人主张实际借款人为腾飞公司，其把保证金收条交给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向腾飞公司索要借款，但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借条明确载明“保证金贰拾万元作抵押”，与上诉人审理中陈述的“用保证金偿还”不一致，而如腾飞公司系实际借款人，上诉人把保证金收条抵押给被上诉人，借条中约定“该款等腾飞公司付工程第一笔收款中还款”均不符合常理，故上诉人所持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法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当事人对“该款等腾飞公司付工程第一笔收款中还款”的约定存在争议，上诉人认为偿还借款所附条件尚未成就，被上诉人认为系对付款期限的约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该款等腾飞公司付工程第一笔收款中还款”，上诉人已起诉腾飞公司且已申请执行，但法院认为暂不具备执行条件，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腾飞公司是否能够履行、何时履行具有较高的不确定性，且腾飞公司能否履行与本案纠纷并无必然联系，故“腾飞公司付工程第一笔收款”不应作为上诉人承担还款义务的附加条件，而是对偿还期限的约定。本案借款发生于2014年，至今已逾5年多，而上诉人尚未还款。在双方当事人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且上诉人已向腾飞公司主张权利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应予支持。上诉人所持的付款条件不成就的上诉理由，依法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上诉人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上述规定，应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张加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建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张加来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乐文审判员  丁万志审判员  程 岚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袁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