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民终1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鹏，男，1978年7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河南省新县，现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龙泉，上海段和段（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志鸿，上海段和段（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茶香，女，197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坤，内蒙古巨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鹏因与被上诉人朱茶香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4民初1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龙泉和被上诉人朱茶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坤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鹏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2016年3月7日签订的《厦门丽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出让股权时虚假陈述中闽建（厦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闽公司）不存在债务，故意隐瞒公司巨额债务的行为构成欺诈，《股权转让协议》是上诉人基于被上诉人的欺诈作出的意思表示，属于可撤销合同。上诉人提供的（2017）闽0305民初3328民事判决书证明中闽公司需对外承担的50万余元债务为股权转让前公司负担的债务，且被上诉人也自认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未将该笔巨额债务告知上诉人。上诉人正是基于被上诉人的虚假陈述和保证，相信公司对外没有债务，才愿意高价支付25万元购买被上诉人的40%股份。若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知道中闽公司存在高达50余万元债务，作为正常的交易人，是不会花25万元购买价值为零的股权。二、原审法院认为“原丽宏公司于2015年10月16日与亿达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原丽宏公司向亿达公司购买模板和木方，产生债务5038736元，但产生债务的同时，原丽宏公司亦取得相应价值相当的5038736财产（模板和木方）。该财产的去向，原告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系事实认定不清，前后矛盾。原审法院一方面认为中闽公司收到相应价值的财产，另一方又要上诉人举证证明财产的去向，即原审法院确认财产的去向是中闽公司的同时，又要上诉人证明财产的去向。原审法院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上诉人仅需证明该债务是股权转让前公司之债且被上诉人隐瞒该情况即可。若还需证明其他事项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义务，因为被上诉人是该债务发生时中闽公司最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其对公司的事务有知晓义务，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负有向股权受让人披漏公司重大债务义务。三、上诉人系主张合同撤销权，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已经将股权转让给第三方，阻碍合同撤销权的行使系法律适用错误。《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可撤销合同的事由为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等，因此上诉人是否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不影响上诉人合同撤销权的行使。且《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了合同无效和可撤销后的处理为返还财产，折价，损害赔偿等，上诉人有权主张返还股权款和相应损失。四、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已就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存在的未偿还或有债务，给原告造成损失作出了约定，原告可依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另行救济”系事实和法律适用错误。《股权转让合同》第二条为保证条款，《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是关于盈亏的分担。基于欺诈主张的合同撤销权和基于违约主张损害赔偿请求权的区别为，主张权利人在签订合同时是否作出了真实的意思表示，欺诈事由一般在签订合同前，违约事由一般在履行合同后。退一步讲，即使存在合同撤销权和违约损害请求权的竞合，选择何种救济途径是善意交易相对人的权利，法律应该优先保护善意交易相对人。五、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违法采纳被上诉人超过举证期限后提交的证据。武平县人民法院出具的《举证通知书》中明确举证期限至开庭前届满。且2019年6月17日开庭后法庭已经辩论结束，法院并未指定期限让被上诉人重新提交证据。但2019年8月23日原审法院又再次组织质证且采纳被上诉人提交的和上诉人主张合同撤销权无关的证据。退一步讲，即使原审法院采纳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应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原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进行训诫，罚款等措施直接采纳其提交的证据明显对上诉人不公平。 朱茶香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原判。 余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余鹏、朱茶香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朱茶香退还股权转让费25万元及利息37437.5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25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7日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5月8日），总计287437.5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朱茶香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7日，余鹏、朱茶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余鹏25万元购买朱茶香持有的丽宏公司40%股权；协议第二条第一款还约定，公司不存在转让方未向受让方披露的现存或潜在重大债务、诉讼、索赔和责任，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出让方承担。协议签订后，余鹏当日通过银行转账将25万元转入朱茶香账户，朱茶香出具《收款收据》并备注“丽宏公司股权转让全部转让费25万元”。双方按照协议约定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第六条约定：若任何一方未能履行其在本协议下的义务或保证，除非依照法律规定可以免责，违约方应向他方支付股权转让价40%的违约金，因一方违约而给他方造成经济损失，并且损失额大于违约金额时，对于大于违约金部分，违约方应予赔偿。2017年6月28日，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受理了亿达公司诉中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2018年5月22日，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305民初3328号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原丽宏公司（于2016年4月7日变更为中闽公司）于2015年10月16日与亿达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丽宏公司向亿达公司购买模板和木方，结欠货款508736元逾期未付，于是判决中闽公司应支付亿达公司货款508736元及相应利息，并承担律师费20000元。2019年5月27日，余鹏以朱茶香故意隐瞒公司巨额债务，已经构成欺诈为由诉来一审法院。另查明，余鹏于2017年间将从朱茶香转让取得的丽宏公司40%股权转让给吴大保，并办理了公司股东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余鹏、朱茶香于2016年3月7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余鹏据于（2017）闽0305民初3328民事判决书认定朱茶香存在故意隐瞒公司巨额债务，已经构成欺诈，主张撤销权问题。根据（2017）闽0305民初3328民事判决书认定：原丽宏公司于2015年10月16日与亿达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原丽宏公司向亿达公司购买模板和木方，产生债务508736元，但产生债务的同时，原丽宏公司亦取得相应的价值相当的508736元的财产（即模板和木方）。该财产的去向，余鹏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已就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存在的未偿还或有债务,给余鹏造成损失作出了约定，余鹏可依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另行救济。另余鹏取得原丽宏公司的40%股权后，又于2017年间将其拥有的中闽公司40%股权转让吴大保，余鹏已对其拥有的中闽公司40%股权作出了处分。据此，余鹏以朱茶香隐瞒股权转让之前公司债务，以欺诈手段使原告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签订合同，并行使撤销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余鹏请求判令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并判令朱茶香退还股权转让费25万元及利息37437.5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25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7日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余鹏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612元，由余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余鹏认为一审遗漏认定在股权转让之前，原丽宏公司收到相应价值的模板和木方。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所诉《股权转让协议》应否予以撤销？对此，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的规定,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朱茶香是否有欺诈行为,是认定本案是否符合合同撤销的关键要素之一。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余鹏、朱茶香明确将以下内容写进协议:“公司不存在转让方未向受让方披露的现存或潜在的重大债务、诉讼、索赔和责任”。但朱茶香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隐瞒了中闽公司尚欠莆田市亿达木业有限公司货款50余万元，诱使余鹏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应认定朱茶香隐瞒债务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余鹏行使撤销权的法律后果是其返还股权，朱茶香退还股权款，或朱茶香折价补偿，或朱茶香赔偿其因此所受到的损失。但余鹏已于2017年间将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吴大保，且余鹏在本案一审、二审期间亦未举证证明股权实际价值和因此所受损失的数额，故本案不具有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基础。余鹏可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另行主张权益。 综上所述，余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12元，由上诉人余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国柱 审判员  张文池 审判员  郭胜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吴金燕 书记员杜岳烨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