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7行终7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屠惠芳，女，1974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代理人包诗婷，女，1994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上诉人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公安局南马派出所，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南马镇定安路4号。 法定代表人吴立翔，所长。 出庭行政负责人徐愿，副所长。 委托代理人楼帅康，该派出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郭桑帅，东阳市公安局法制指导中心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江滨北街18号。 法定代表人楼琅坚，代市长。 委托代理人单向东、任真真，东阳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厉如昊，男，199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代理人吴宗恒，浙江泽大（东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申屠惠芳因治安管理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行初1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询问当事人、阅卷等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申屠惠芳及其委托代理人包诗婷，被上诉人东阳市公安局南马派出所（以下简称南马派出所）的出庭行政负责人徐愿及委托代理人楼帅康、郭桑帅，被上诉人东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阳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单向东、任真真，原审第三人厉如昊的委托代理人吴宗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申屠惠芳及第三人厉如昊均系东阳市南马镇防军村村民。2019年9月3日22时许，原告申屠惠芳因南马镇政府认定其有违法建筑需拆除一事与其丈夫及村民包伟青等人一起到村书记厉国跃（为第三人厉如昊父亲）家讨说法。原告见第三人家中有灯但关门，遂敲门并喊叫厉国跃，要求厉国跃下楼解释拆违事项（为何要拆其家）。因无人应答，原告遂在楼下大声叫喊，大骂厉国跃。厉国跃及第三人厉如昊闻讯下楼，并问谁在骂人，原告回复是其在骂。第三人随后即用手朝原告左脸耳根处击打。其父母（厉国跃夫妻）见状，拉住厉如昊并劝离。当晚22时41分许，被告东阳市公安局南马派出所接警后予以受案。经延长办案期限，调查后经事先告知，于同年10月31日作出东公（南马）行罚决字〔2018〕第13739号行政处罚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给予第三人罚款500元的处罚。同日，第三人缴纳罚款。原告不服，于同年12月3日向东阳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东阳市政府同日立案受理后，分别向原告及南马派出所发送案件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并同月14日向第三人发送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经延长审理期限，于2019年2月26日作出东政复字〔2018〕第49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被告的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另查明：在被告调查处理该案过程中，原告于2018年9月17日向被告提供花园田氏医院门诊病历1份（初诊记录）及出院记录1份。同月28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书面申请，放弃伤情鉴定。同月29日，被告组织原告与第三人调解，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规定，公安机关实施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并以教育与处罚相结合原则。据此，公安机关对于依法应当给予治安处罚的违法行为，应根据上述原则，综合情节轻重及具体情况，作出处罚决定。该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现原告及第三人对被告认定第三人殴打原告行为属违反治安管理规定违法行为均无异议。原告认为，第三人事后未向其赔礼道歉，也未予赔偿医疗损失，不能适用情节较轻。根据现有证据，本案系因村民关系引发，第三人原在家中休息，因听到原告在其住宅进行持续拍门、大声叫骂等行为而下楼，上述事实原告、第三人陈述及其他证人证言间均能相互印证，原告亦未提出异议。对于具体殴打情况及原告伤情，第三人自认打了原告一巴掌后即被其父母劝阻，原告丈夫及一起同行村民包某某则陈述第三人下楼后朝原告头、脸部击打了几拳。但原告在被告调查阶段则自认第三人朝其左耳根部殴打一拳后即头晕倒地。但根据现场相关证人证言，原告躺在地上有喊叫行为，神智清楚，故对第三人殴打过程可根据原告、第三人陈述予以认定。被告根据上述事实，结合原告自愿放弃伤势鉴定，认定第三人殴打原告未造成明显伤害后果，认定第三人殴打他人行为情节较轻，具有客观事实依据。根据法律规定，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打架等，情节较轻的，可以调解处理，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不予处罚。未达成协议的，依法给予处罚，当事人就民事争议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据此，被告在组织双方调解不成后，依法根据第三人的行为过错程度及伤害后果，作出处罚，亦符合法律规定。原告仅以第三人未予赔偿等为由，认为被告不能认定第三人涉案违法行为情节较轻，没有事实、法律依据。鉴此，被告根据查明的上述事实，经事先履行告知程序后作出涉案处罚决定，并向原告及第三人送达，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量罚基本适当。被告东阳市政府依法受理原告复议申请，审理后作出维持被告南马派出所涉案处罚决定，亦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申屠惠芳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申屠惠芳上诉称：原审法院的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严重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事实如下：2019年9月3日22时许，上诉人前往村支书厉国跃家，本想询问关于本村百余户违章建筑，为何只拆个别几家？经上诉人多次叫门，却无人应答。后来，原审第三人厉如昊（系村支书厉国跃之子）突然冲下楼，不分青红皂白就殴打上诉人，造成上诉人外耳鼓室积液、左传导性耳聋以及多处瘀青，拟诊断为脑震荡而住院治疗13天，共花费医疗费6480元。上诉人不服理由如下：1、上诉人作为普通农户，涉及拆违问题，关系到重大切身利益。作为普通村民，晚上去找本村书记询问情况也属正常，而本村书记明明在家却故意不见，上诉人怕村书记听不到才大声叫喊，并无过错。2、事发至被上诉人南马派出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期间近两个月，原审第三人并没有就打人事件作出赔礼道歉、赔偿损失，反而言语激怒上诉人说“你去告吧”，证明原审第三人态度之恶劣。3、原审第三人经常殴打他人，也是本村妇孺皆知的事情，只是大部分村民碍于他父亲是村支书，敢怒不敢言罢了。为此，上诉人也向一审法院提交过原审第三人殴打他人的事实证据。但是一审法院直至作出本案判决也没组织再次开庭，判决书对其前科劣迹只字未提。这恰恰说明南马派出所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就认定原审第三人态度良好、无前科劣迹，难以信服。4、虽然上诉人没有进行伤情鉴定，但从花费的医药费及住院时间也可以看出原审第三人出手之重。现在上诉人被打事件也在村里及周边传开，尤其是原审第三人打人后既未道歉也未赔偿损失，对上诉人的身体和精神都带来了极大的伤害。作为执法者的南马派出所，以情节较轻为由，仅对原审第三人作出500元的行政处罚，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导致处罚畸轻。被上诉人东阳市政府明知案情复杂，延期复议期限，却只作书面审查，并未组织听证，却认定上诉人有错在先，作出了复议维持决定。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证据不足的情况下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请。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南马派出所重新对原审第三人厉如昊作出行政处罚。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南马派出所辩称：一、案件基本情况。2018年9月3日22时许，东阳市南马镇防军防一村村民包纯荣、包伟青与上诉人三人怀疑镇里拆除他们家涉嫌违章建筑一事是村书记厉国跃指使，故三人到厉国跃家讨要说法，三人在厉国跃家楼下大声喊叫，言辞激烈。后厉国跃的儿子即本案第三人冲下楼打了上诉人头部。2018年9月4日，被上诉人委托浙江省东阳市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的伤势进行鉴定。2018年10月30日，被上诉人将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幅度告知原审第三人。2018年10月31日，被上诉人作出东公（南马）行罚决字（2018）第1373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原审第三人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同日送达原审第三人，原审第三人已缴纳罚款。被上诉人在将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复印件送达上诉人时，上诉人以对原审第三人的行政处罚过轻为由，拒绝签字。以上事实证据确实、充分。二、被上诉人依法履职，程序合法，定性准确，量罚适当。被上诉人认为，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原审第三人有殴打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对此双方均无争议。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在去到村书记厉国跃家前，已经多次打电话给厉国跃询问家里被拆违一事，厉国跃每次在电话中均明确告知村里拆违一事系南马镇政府决定。上诉人表示其晚上去村书记家询问情况，而厉国跃故意避而不见，该言词有辩解之嫌。上诉人三人在人家门前大声喊叫，言辞中不乏挑衅言语，实为宣泄不满情绪，行为上存在一定过错。2、上诉人在原审法院庭审时曾当众递交了两份控告书，以证明原审第三人有前科劣迹，但被上诉人在办理本案时，通过公安系统查询未发现原审第三人存在前科劣迹。3、上诉人的伤情根据其递交的病历来看，伤势十分轻微。被上诉人曾带上诉人到东阳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伤情，因上诉人伤势轻微，法医曾当面表示其损伤程度无法构成轻微伤，后上诉人自愿放弃伤情鉴定。综上，上诉人要求撤销案涉处罚决定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东阳市政府辩称：一、被上诉人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南马派出所作出的东公(南马)行罚决字[2018]13739号行政处罚决定。被上诉人于2018年12月3日受理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同日，将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等材料邮寄给南马派出所。2018年12月l3日，南马派出所提交书面答复。被上诉人经审查后认为，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原审第三人有殴打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因本案系民间纠纷引起，且上诉人有过错在先，后果轻微，属情节较轻。南马派出所根据上述情节对原审第三人作出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决定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于2019年2月26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于2019年2月27日向上诉人寄送东政复字[2018]4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上诉人于2019年2月28日收到。故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厉如昊述称：上诉人申屠慧芳等人因怀疑拆除其违章建筑一事是由村书记指使，于是在2018年9月3日晚上10点到原审第三人家楼下大声喊叫，言辞激烈，并有辱骂其家人的情况。根据上诉人的医疗诊断报告以及上诉人放弃做伤情鉴定证明，被上诉人南马派出所对原审第三人作出了罚款500的行政处罚决定，被上诉人东阳市政府维持该行政处罚决定及一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均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审第三人厉如昊存在殴打上诉人申屠慧芳的事实并无异议，主要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南马派出所对原审第三人作出的案涉治安行政处罚决定量罚是否适当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纠纷系上诉人找原审第三人父亲了解违章建筑拆除一事未果的情况下，于当晚10时许在原审第三人家楼下大声叫骂而引发。上诉人的叫骂行为不仅不利于矛盾的解决，反而会促使矛盾的激化，客观上也是导致原审第三人殴打上诉人的直接原因，故上诉人对案涉纠纷的产生并非全无过错，而应负一定的责任。上诉人在原审第三人楼下叫骂的行为虽有不当，但原审第三人直接采用殴打上诉人的暴力行为，也明显超出了必要的限度，属违法行为，依法应予制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因上诉人自愿放弃了伤情鉴定，结合其自身存在的过错，被上诉人认定原审第三人殴打他人行为情节较轻并无不当，据此依法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量罚适当，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东阳市政府据此作出的案涉行政复议决定亦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上诉人认为原审第三人未予赔偿的问题，在双方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可另行通过法定途径解决，但其不必然影响对案涉违法行为本身的定性和处理，更不能作为对违法行为人加重处罚的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申屠惠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晓剑 审 判 员 虞 行 审 判 员 徐青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叶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