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8民终29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环保锅炉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鸭绿江北街198-29号。法定代表人：林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靓漪，辽宁大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源，辽宁大宸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营口晟隆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盖州市东城办事处白果村。法定代表人：李满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震，辽宁维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辽宁维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阳环保锅炉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营口晟隆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盖州市人民法院（2019）辽0881民初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阳环保锅炉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靓漪、李正源，被上诉人营口晟隆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阳环保锅炉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撤销盖州市人民法院（2019）辽0881民初77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事实是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书》已经因辽宁省和沈阳市颁布的环保规定解除且已经没有继续履行的可能性，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设备已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内生产完毕并被妥善保管至今，一审判决认定“现案涉设备存放于营口晟隆公司处”证据不足。1、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上诉人与沈阳铁路局于2015年1月15日签订的《燃煤蒸汽锅炉物资采购合同》，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的斗式提升机和板链除渣机系上诉人销售给沈阳铁路局的4吨燃煤锅炉的配件。还提交了辽宁省人民政府于2014年3月13日印发的辽政发〔2014〕8号《辽宁省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实施方案》和沈阳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5月26日印发的《沈阳市蓝天行动实施方案(2015-2017年)的通知》，证明根据省市两级政府规定，到2017年底沈阳市取缔建成区内20吨及以下燃煤锅炉，逐步取消分散燃煤锅炉且在供热供气管网不能覆盖的地区,改用电、清洁能源或洁净煤。故沈阳铁路局据此取消向上诉人购买锅炉的订单和上诉人据此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合同均属不可抗力，且根据前述两文件规定，案涉设备已属于被沈阳市全面取缔的热源设备，合同已不具有再继续履行的可能性，一审判决合同继续履行与强令上诉人高价买回一堆废铁无异。2、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案涉设备已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生产完毕及向上诉人发货上诉人拒绝，并被妥善保管至今的事实，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的自述便认定"现案涉设备存放于营口晟隆公司处"显属事实认定错误，基于该错误的事实认定所作出的合同继续履行、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的判决自然也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为“合同系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应从权利人向义务人主张权利时起算"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书》第二条明确约定：“合同签订，收到预付款后，15天交货，现场具备条件进入安装，安装工期7天。”《产品购销合同书》第六条也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先预付总设备款30%,发货前再付总设备款的30%,货到现场安装调试完再付总设备款的30%,留10%做为质保金，质保期满一次付清。"上诉人认为从这两条约定可以明确得知《产品购销合同书》对于交货时间和付款时间是做了明确约定的，双方均已确认上诉人已于合同签订的当天即2015年6月12日支付了预付款，那么最晚交货日期为收到预付款后15天即2015年6月27日，同时该日期也是第二笔设备款的最晚付款日期，因此被上诉人的诉讼时效最迟应于2015年6月27日起算。一审判决仅仅因为合同约定了根据前一个已履行行为的发生时间来得出下一个履行行为的时间节点、而不是明确约定在某年某月某日交货及付款就认为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履行期限，是错误的孤立片面解释方法，践踏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三、假使法院认为应当判令继续履行合同、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也不应支付全部合同余款51800元，且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有能力提交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损失的情况下直接酌定按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直至付清之日，不仅无任何法律依据，而且也有违司法实务中通行的判决标准。1.按照《产品购销合同书》第六条的约定："合同签订后先预付总设备款30%,发货前再付总设备款的30%,货到现场安装调试完再付总设备款的30%,留10%做为质保金,质保期满一次付清〃。假使法院判令继续履行合同，也应按合同第六条的约定来履行，即目前上诉人仅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第二笔设备款2.22万元。合同余款51800元中所包含的1万元的安装调试费、10%的质保和17%的增值税税款不应判令支付。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被上诉人有能力提交证据证明其受到的实际损失，即证明其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配件的生产及生产该配件所花费的成本,但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且案涉设备系通用的锅炉配件,可适配于其他型号的锅炉，在上诉人已经于2015年6月12日支付预付款后明确向被上诉人表示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如果被上诉人在长达3年多的时间内未对案涉设备进行任何处理,应认定被上诉人对己方所受到的损失是有过错的。一审判决直接援引民间借贷案件的利率上限标准来判决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不仅没有任何法律规定，而贷款利率来支持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四、假使法院认为应当判令继续履行合同，也应按照《产品购销合同书》的约定判令继续履行。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上诉人自提设备并负担相关费用不仅违反了《产品购销合同书》第三条的约定，而且也严重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应予改判。《产品购销合同书》第三条明确约定：“出卖人负责配货到购买人施工现场，货到卸车由甲方协调出卖人负责吊卸。”根据该约定可知案涉设备应由被上诉人负责运送。一审判决由上诉人自行提取案涉设备并负担相关费用明显违反了合同约定，且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履行合同”，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自提设备并负担相关费用明显超越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综合上述，请法院在査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营口晟隆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辩称，1、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其与沈阳市铁路局签订的《燃煤蒸汽锅炉物资采购合同》因涉及案外人沈阳市铁路局未出庭质证，无法确定合同的真实性以及签订真实时间。并且其二者之间无论是否具有合同关系，合同是否已经解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均与本案没有关联。辽宁省政府方案和沈阳市政府方案发布时间均在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合同之前，即在订立合同时，上诉人对于政策的出台是已经是知情的。并且从政府文件内容来看，文件中并未要求立即取缔20吨及以下燃煤锅炉，故该文件并不影响合同的履行。2、本案中合同未约定履行期限，故诉讼时效应当从权利人向义务人主张权利时开始计算。根据合同约定，在上诉人没有支付预付款和总设备款30%的前提下，答辩人系权利人一方。因此一审判决正确，本案未超出诉讼时效。3、关于违约金的认定，根据《产品购销合同书》第八条，应当为每逾期一日，按照合同货物总价值的“日万分之十”给付，此为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双方应当遵守。在上诉人已经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作为过错一方的情况下，应当承担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约定违约金过高，判决按照月利率2%支付，虽有损答辩人权益，但答辩人为避免诉累，并且考虑到该标准并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故答辩人对此并未上诉而是予以认可。4、基于上诉人故意违反合同约定，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在一方严重违约的情况下，已经不具有被信赖的可能性。因此法院判令要求上诉人一次性给付合同剩余价款的判决，合理合法，充分保护了合同守约一方利益。上诉人已经自认向其订购设备方不再施工安装该设备，因此所谓施工现场已经不复存在，故关于配货到施工现场的该条约定自此无效，应当根据合同法交易惯例，由买方即上诉人一方自行提取合同设备。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予以驳回，维持原判。营口晟隆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履行合同，支付设备款51800元及违约金（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合同总价款7.4万元的万分之十计算）；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2日，营口晟隆公司（出卖人）与沈阳锅炉公司（购买人）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书》，双方约定：沈阳锅炉公司从营口晟隆公司处购买斗式提升机（规格型号D-200）及板链除渣机(规格型号ZBC-450)设备各一台，总价款74000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收到预付款后15天交货，现场具备条件进入安装，安装工期7天；交货方式为出卖人负责配货到购买人施工现场，货到卸车由甲方协调出卖人负责吊卸；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先预付总设备款30%，发货前再付总设备款30%，货到现场安装调试完再付总设备款30%，留10%做为质保金，质保期满一次付清；违约责任为在合同执行过程中，买卖双方逾期交货和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按合同货款总值的“日万分之十”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合同对其他相关事项亦作出了约定。沈阳锅炉公司于合同签订当日向营口晟隆公司支付总设备款30%的预付款22200元，剩余价款至今未付。现案涉设备存放于营口晟隆公司处。一审法院认为，营口晟隆公司与沈阳锅炉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内容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应承担的义务。本案中，沈阳锅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营口晟隆公司支付发货前总设备款的30%货款，以至于合同未能实际履行，沈阳锅炉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义务的行为构成违约，其应继续履行，营口晟隆公司要求沈阳锅炉公司给付余下设备款5180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沈阳锅炉公司已向营口晟隆公司支付预付款22200元，故沈阳锅炉公司应以余下设备款51800元为基数从营口晟隆公司起诉之日即从2019年1月31日起按月利率2%向营口晟隆公司支付违约金。案涉设备因沈阳锅炉公司的违约行为至今未交付，故应由沈阳锅炉公司到营口晟隆公司处自行提取该设备，由此产生的费用由沈阳锅炉公司自行承担。沈阳锅炉公司提出营口晟隆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合同系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应从权利人向义务人主张权利时起算，故沈阳锅炉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意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沈阳锅炉公司提出的其他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沈阳环保锅炉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营口晟隆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设备款51800元，并从2019年1月31日起按月利率2%向原告营口晟隆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二、被告沈阳环保锅炉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到原告营口晟隆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处自行提取设备斗式提升机（规格型号D-200）及板链除渣机(规格型号ZBC-450)各一台，相关费用由沈阳环保锅炉有限公司负担；三、驳回原告营口晟隆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5元，由被告沈阳环保锅炉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5年6月12日，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燃煤蒸汽锅炉物资采购合同》时，辽宁省人民政府于2014年3月13日印发的辽政发〔2014〕8号《辽宁省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实施方案》和沈阳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5月26日印发的《沈阳市蓝天行动实施方案(2015-2017年)的通知》已下发，应视为上诉人知情，且该文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不影响上诉人、被上诉人所签订合同效力。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燃煤蒸汽锅炉物资采购合同》中明确规定，买卖双方逾期交货和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按合同货款总值的“日万分之十”向对方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调整为月利率2%支付，低于双方约定，并无不当。本案未超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综上所述，沈阳环保锅炉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5元，由上诉人沈阳环保锅炉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卿审判员 盖世非审判员 杨明环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狄荣书记员崔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