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2民终27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溪街道新牌坊一路139号北城绿景D栋4-13-4、4-13-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203510350T。法定代表人：付龙学，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键，重庆华立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云，重庆华立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亚，女，汉族，生于1991年11月29日，住重庆市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钧，重庆帅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住所地渝北区龙溪街道新牌坊1路1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7842365040。负责人：张小华，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键，重庆华立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云，重庆华立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亚、原审被告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以下简称海博一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4民初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江亚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诉讼主体错误，一审事实不清，错误判决。江亚的代理人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江亚不是本案借款的实际所有人，其提交的证据也表明本案实际出借人是田中翔，实际借款人是邓浩等挂靠人，江亚不具备起诉主体的资格，而田中翔的资金来源合法性也未审查，无法排除借款合同无效的可能。二、即便不考虑主体问题，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约定了借款期限、利息等，应按合同约定审理双方纠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江亚与海博一公司于2014年1月1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1000万元，借期15个月，利息为月息1.8%，并约定了违约金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江亚分两次共向海博一公司支付借款667.56万元。一审法院将2013年7月15日发生的与本案无关的另一笔借款纳入本案一并审理不当。海博一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是不真实，二是仅为单方出具，不具协议形式，也不能改变双方书面合同的效力。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利率计算错误。1、“本院认为，……二、关于利息计入本金问题。原告诉请将截止2014年2月24日前的利息324400元计入借款本金的请求……”（详见一审判决书），而江亚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还是在法庭审理中，江亚均未向海博公司提出所谓的“2014年2月24日前的利息324400元计入借款本金”的诉请。而且2014年2月24日双方并未对前期本息进行结算，并未就前期利息及借款本金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要求的是年利息不能超过24%，而一审判决所列表均是按36%计算。另外，本案借款已过诉讼时效。江亚辩称，1、本案借款实际出资人和使用人虽不是江亚和海博一公司，但借款合同约定的出借人和借款人就是江亚和海博一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实际出资人和使用人不应纳入本案诉讼。2、本案借款的资金来源与本案无关，不应就其资金来源合法性进行审查。3、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金额是1000万元，包括2013年7月15日出借的300万元，海博一公司已对此作出了情况说明。一审法院在对实际借款金额时已经进行了调整，而且利息实际均是按月息3%计算的。4、海博公司提出的324400元利息转入本金的问题，江亚虽未单独就此提出，但包含在1000万元之内。5、一审法院对利息的计算，仅是对已经支付的按36%计算，没有支付的按24%计算。6、江亚一直在向海博公司及海博一公司主张，最后一笔支付利息是在2018年4月26日，说明对方还在履行义务，诉讼时效未过。7、一审法院计算方式正确，海博公司上诉计算方式错误不成立。海博一公司述称，同意海博公司的上诉意见。江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审被告立即偿还原审原告借款25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2、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由二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亚与海博一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协议主要内容：借款金额：人民币大写壹仟万元正（小写：10000000元）；借款期限：暂定15个月,从2014年1月12日至2015年4月11日;借款利率及支付方式：月利率18‰，借款期限延期还款需向原告申请,取得江亚的同意。双方约定了违约责任：一是借款到期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不能按时偿还利息，按超过还款期限每日2‰收取利息；二是不能按时偿付利息，从应该支付日起按每日3‰支付违约金。海博一公司并于同日向江亚出具借据，借据约定海博一公司未按上述期限支付利息或归还本金应承担30%的违约金。邓浩、李才凯、张永明为海博一公司履行债务提供担保，自愿承担为海博一公司清偿借款的连带保证责任。双方约定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实际借款本金为9660270.74元，2013年7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291万元，2014年2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640万元，2014年2月21日通过银行转账27.56万元，2014年4月24日，双方对2013年7月15日至2014年2月21日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确定海博一公司下欠江亚利息324400元，但经过按照利息计入本金的年利率不超过24%，计算得出该部分利息计入本金为74670.74元。海博一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22日、2013年9月16日、2013年10月11日、2013年11月15日、2013年12月16日、2014年1月16日每期还款9万元，分别于2014年3月21日、2014年4月22日、2014年5月20日、2014年6月20日、2014年8月5日每期还款30万元，于2014年8月12日向江亚还款400万元，分别于2014年8月25日、2014年10月20日、2014年11月12日、2014年12月12日、2015年1月6日、2015年2月9日每期偿还18万元，于2015年4月27日偿还江亚36万元，于2015年7月3日还款10万元，2015年7月28日还款8万元，分别于2015年8月10日、2015年9月14日、2015年10月16日每期还款18万元，2016年1月11日还款100万元，2016年4月15日还款36万元，2016年5月27日还款21万元，2016年7月5日还款100万元，2016年10月1日还款50万元，2016年12月2日还款100万元，2017年3月21日还款50万元，2018年4月26日还款20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海博一公司于2014年2月24日出具《关于向江亚借款壹仟万元的组成情况说明》，内容为：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于2014年2月20日和2014年2月21日分两次向江亚借入资金10000000元（大写：壹仟万元整），本次借款实际收到现金为人民币6675600元，加上2013年7月15日借入的30000000元转化为本次借款，并采取先付息方式支付借款利息324400元，由此组成10000000元借款。具体情况如下：一、2013年7月15日借入3000000元（大写：叁佰万元）转为本次10000000元借款中。二、扣收利息324400元。其中：1.支付2013年7月15日借款3000000元利息6天（2014年2月15日至2014年2月20日）为18000元。2.支付2013年7月15日借款3000000元利息30天（2014年2月21日至2014年3月21日）为90000元。3.支付2014年2月20日借款6400000元利息1天6400元。4.支付2014年2月21日至2014年3月21日借款7000000元利息30天为210000元。三、本次借款实际收到现金为人民币6675600元。以上转贷款3000000元+支付利息324400元+本次收到现金6675600元，合计10000000元。江亚因本案申请财产保全，产生保全费用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对本案争议焦点从如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一、借款本金问题。借条及借款协议书中虽载明借款本金10000000元，该借款分为二部分组成：2013年7月15日约定借款3000000元，实际支付借款2910000元，2014年2月20日约定借款7000000元，同日转账借款66756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之规定，江亚实际支付借款金额9585600元。二、关于利息计入本金问题。江亚诉请将截止2014年2月24日前期的利息324400元计入借款本金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江亚在将利息折算本金时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经计算截止2014年2月21日应将利息计入借款本金为74670.74元（详见附表1）。三、利息问题。双方签订的借条中明确约定“月利率18‰，若借款人到期不支付利息或不归还本金借款方承担30%的违约金”，以及海博一公司于2014年2月24日出具《关于向江亚借款壹仟万元的组成情况说明》，并结合海博一公司实际按照月利率3%向江亚支付利息的事实，能够证实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3%，即年利率为36%，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海博一公司按年利率36%已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海博一公司未支付的利息，应按照年利率24%进行计算。海博一公司已偿还且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利息，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摒除。四、对于双方借款的本息问题，计算如下（详见附表1）。根据计算结果，截止2017年6月17日，海博一公司尚欠江亚借款本金2273150.60元，利息尚欠68.93元。五、关于原审被告责任承担问题。海博一公司系海博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海博一公司先在其财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不足时，由海博公司对设立分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江亚借款本金2273150.60元，利息68.93元，并从2017年6月18日起以2273150.6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还清借款时止；二、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江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800元，减半收取134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8400元，由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讼争焦点是：1.江亚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2.本案诉讼前，案涉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已经届满；3.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金额为多少；4.案涉借款的利率标准为多少；5.案涉借款实际未还本金为多少。关于第一个讼争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江亚依据海博一公司与其签订的《借款合同》提起诉讼，具备原告主体资格身份，至于案涉借款的实际出资人为谁，并不影响江亚依据《借款合同》以原告身份提起本案诉讼。至于海博公司上诉提出应当审查借款的来源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海博公司虽质疑江亚提供借款的来源合法性，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借贷来源足以影响本案合同效力的相关证据，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第二个讼争焦点。依据案涉《借款合同》的约定，案涉借款的最后归还日期为2015年4月11日，此时借款人并未清偿全部借款，已构成违约，且自该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但海博一公司在借款到期后继续向江亚偿还借款的行为，表明其同意继续履行义务，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海博一公司最后一次归还借款的时间为2018年4月26日，因之前每次的归还行为均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且尚在重新起算的诉讼时效期间范围内，故自2018年4月26日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江亚于2019年1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系在重新计算诉讼时效的期间内，故本案债权请求权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关于第三个讼争焦点。海博公司上诉主张，江亚于2013年7月15日支付给海博一公司的借款291万元并未包含在案涉《借款合同》的借款之内，但借款人海博一公司于2014年2月24日出具的《关于向江亚借款壹仟万元的组成情况说明》已经明确表明《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包含有江亚2013年7月15日支付的291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实际提供的本金为9660270.74元正确。关于第四个讼争焦点。根据查明事实，江亚与海博一公司于2013年7月15日约定的借款数额为300万元，虽然江亚实际提供借款为291万元，但从海博一公司在借款提供后每月支付9万元的事实来看，江亚主张该笔借款双方约定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的事实成立。江亚与海博一公司订立的《借款合同》中虽约定按月利率18‰支付利息，但从海博一公司在其后5次偿还30万元，并在2014年8月12日归还本金400万元后，又数次分月归还18万元的事实，江亚主张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将利率标准改为按年利率36%支付利息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此，本院确认双方就本案借款实际执行利率是年利率36%。关于第五个讼争焦点。因江亚提供的实际借款并非1000万元，且第一笔借款也非约定的300万元，而海博一公司按照约定借款金额支付利息，超出应当支付的利息总额，其超过部分应当扣减本金。因双方认可2014年8月12日支付的400万元为本金，故该400万元应从截止该日实际下欠本金中予以扣减。当事人双方虽约定按年利率36%计算，但除已支付的款项（扣减本金的400元除外）按照年利率36%计算抵充外，未予支付的利息部分应按年利率24%计算。经计算，海博一公司支付的除抵扣本金的400万元外的款项，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能够支付按照年利率36%计算截止2017年6月18日的利息。截止2017年6月18日，海博一公司尚未归还的借款本金为2231720.13元（具体计算情况详见附表2）。综上，海博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4民初806号民事判决；二、重庆海波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江亚借款本金2231720.13元，并以前述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自2017年6月18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承担前述债务的，由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承担；四、驳回江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400元，由江亚负担1448元，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负担169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078.36元，由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3477.36元，江亚负担60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洪武审 判 员 龙江莉审 判 员 刘 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杨尚海书 记 员 朱 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