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48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市铜罗房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桃源镇铜罗社区花木商城13幢。法定代表人：王玲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莉莉，江苏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雪娟，女，1979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沧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一芸，江苏震宇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丽敏，女，1962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诉人吴江市铜罗房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铜罗房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雪娟、王丽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9民初14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铜罗房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冯雪娟对铜罗房产公司、王丽敏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冯雪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铜罗房产公司未收到案涉任何款项。案涉借款系王丽敏与朱永高之间的个人借款，王丽敏个人向朱永高出具了多份空白借条。铜罗房产公司与冯雪娟完全不认识。格式条款是朱永高提供的，铜罗房产公司盖章也是王丽敏收到了胁迫，压力巨大。但朱永高及所为的债权人冯雪娟并无任何款项交给铜罗房产公司。二、朱永高是实际债权人，从事放高利贷，是本案的实际债权人。本案的借贷合意、款项交付、利息交付、凭证书写、催款等环节均为朱永高操作的。冯雪娟主体不适格。三、朱永高存在重复计算利息的情况，并要求王丽敏出具新的借条给朱永高，恳请二审法院查清案涉利息。四、本案诉讼时效已超过。本案借款成立最后协议时间是11年左右。早在2007年底，2008年初，王丽敏已不担任铜罗房产公司的法人，也不是股东身份，王丽敏口头告知过朱永高。该事实由工商部门依法登记，对外具有对抗一切组织及自然人的效力，并不需要披露。朱永高向王丽敏进行催讨，无任何人向铜罗房产公司催讨过。朱永高及王丽敏未提交任何书面授权材料证明王丽敏可以代表铜罗房产公司。之前的协议铜罗房产公司盖章，后面的协议铜罗房产公司根本不知晓。冯雪娟辩称，第一，所有借款协议上都有铜罗房产公司的盖章，协议当中也约定了将铜罗房产公司名下的房产抵押给冯雪娟。相关房产证抵押在中介人朱永高处，此后也一直在签订续借协议。第二，朱永高仅是涉案借款的中介人。第三，借款到期之后，冯雪娟一直在通过中介人朱永高向王丽敏催讨，2014年、2015年的借款协议当中也都载明了借款时间为12个月。朱永高也在通过短信、电话催讨过。王丽敏当时虽然已经不是法定代表人，但她一直还在负责铜罗房产公司的具体事务、财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王丽敏述称，第一，本案及其他案件共涉及了16笔借款，朱永高都是中介人，他借用他人的名字出借条。我当时在许多空白的协议签了字，拿钱的时候朱永高说把协议撕掉了但是其实没有。空白协议上也写了抵押协议。第二，16笔借款的借条都在朱勇高手上，无法取得。本案中利息在协议上写截止到某个时间，而不是写已结清。冯雪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铜罗房产公司、王丽敏立即向冯雪娟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相应利息208911元（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17%暂计算至2018年6月21日为208911元；之后按该标准继续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铜罗房产公司、王丽敏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30日，铜罗房产公司作为甲方，冯雪娟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房地产抵押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借给甲方人民币20万元；甲方以江苏花木商城开发的房地产抵押给乙方，抵押房屋为9幢113－213、114－214、115－216、215－216共4套；房屋总证、土地总证由乙方保管；借款时间为6－12个月，借款利息为年利率15%，到期时甲方连本带利一次性归还乙方。落款甲方处盖有“吴江市铜罗房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公章并有王丽敏签字，乙方处有冯雪娟签字，朱永高作为中介人在协议落款处签字。2009年4月30日，铜罗房产公司作为甲方，冯雪娟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房地产抵押借款协议》一份，除将抵押房屋约定为12幢212－213、215－216以及房屋总证、土地总证由中介人保管外，其他合同内容及落款签字盖章人员均与上述协议一致。2010年4月30日，铜罗房产公司作为甲方，冯雪娟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房地产抵押借款协议》一份，合同内容及落款签字盖章人员均与2009年4月30日的协议一致。2011年4月30日，铜罗房产公司作为甲方，冯雪娟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房地产抵押借款协议》，合同内容及落款签字盖章人员均与2009年4月30日的协议一致。2012年4月30日，铜罗房产公司作为甲方，冯雪娟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房地产抵押借款协议》，除借款年利率约定为17%以外，其他合同内容及落款签字盖章人员均与2009年4月30日的协议一致。一审另查明，冯雪娟在2019年1月11日的听证笔录中陈述：2008年时，我亲戚朱永高说铜罗当地有家房产公司要借款，老板是王丽敏，有地皮有房产，比较可靠。我凑了20万元送到朱永高家里，让他帮我借出去。2008年至2012年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协议上签字是我本人所签。出借后，利息都是朱永高拿来给我的，2012年4月30日之前的利息已结清，本金没有归还过。出借时，我要求房产公司在协议上盖章，单个人签字是不行的，2014年起房产公司未在协议上盖章，所以我没有在协议上签字。2014年、2015年的协议抬头处“冯雪娟”也不是我写的。我不认识王丽敏，我一直是通过朱永高要钱。朱利明是我丈夫，也通过朱永高向铜罗房产公司出借过款项。另，2018年8月13日朱利明以铜罗房产公司、王丽敏为被告起诉至该院，案号为(2018)苏0509民初8319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朱利明申请朱永高作为证人出庭。朱永高证言主要内容如下：当时铜罗镇政府派我管理铜罗花木市场。2003年时，王丽敏与缪云松来市场开发，王丽敏是铜罗房产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所以我认识了王丽敏。2007年初，王丽敏找到我，说铜罗房产公司房子卖不出去，卖出去之后也退回来很多，公司资金运作困难，能不能借点钱给房产公司。我说我自己也没有钱，我想办法介绍亲戚朋友给你，然后我就把冯雪娟、曹志勤、姚佩红等人介绍给了铜罗房产公司。当时他们把钱给我，我以现金形式出借给房产公司，王丽敏到我家拿的，王丽敏说用房产公司的房子抵押，房产总证放在我这里。我一直向王丽敏催讨，催讨的时候王丽敏说续借，续借的协议都在我这里，分别是2014年、2015年、2016年所签。本案所涉借款，2012年前利息已结算，2012年之后的利息没有结算，本金一直未归还。《房地产抵押借款协议》上约定的抵押房屋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一审再查明，2018年5月，朱永高向王丽敏手机（150××××1363）发短信：王老板，李东旭律师与我通电话以后，我做了许多工作。现在姚佩红（35万本金）、周文华（12万本金）、杨金根（15万本金）、冯雪娟（20万本金）、曹仁生（30万本金），这几个人催债很急，其他人虽讨，但好一点，能不能想办法先还一点给他们。王丽敏收到短信后，未回复。2018年5月22日，朱永高拨打王丽敏手机，要求其想办法先付一部分钱给短信上的五个人，王丽敏在电话中陈述：朱经理，他们的心情可以理解，现在我没有能力来还钱，但有房子，他们应该知道，钱没来源，我以前电话中一直是这个态度，你们这些钱，我们唯一的办法就靠这块土地脱手……如果有买主谈好了，还你朱经理的钱，肯定是放在第一位的。一审又查明，铜罗房产公司成立于2006年11月4日，成立时的法定代表人是王丽敏，股东为王丽敏、王唯忠，分别出资180万元、120万元，占注册资本60%、40%。2007年12月3日，王丽敏作为出让方，曹鉴清作为受让方，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王丽敏将其持有铜罗房产公司60%的股权以人民币1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曹鉴清。之后，曹鉴清将51%股权转让给朱定芳，9%股权转让给王唯忠。2008年5月28日，铜罗房产公司股东变更为王唯忠、朱定芳。2008年6月2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丽敏变更为朱定芳。2015年6月17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朱定芳变更为缪水宝。2017年6月5日，朱定芳将其51%股权转让给缪水宝，公司股东由王唯忠、朱定芳变更为缪水宝、王唯忠。2018年9月27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缪水宝变更为王玲丽。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借款人如何认定？冯雪娟主张，案涉借款一开始是以铜罗房产公司名义所借。在后来2014年、2015年的协议中，被告铜罗房产公司未盖章，王丽敏在借款协议的甲方处签字，该签字一方面是王丽敏代表公司同意继续前述借款以及对前述借款事实的确认，另一方面代表其个人，即王丽敏同意与铜罗房产公司共同承担债务。王丽敏在不担任铜罗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后，仍然是公司实际控制人。故冯雪娟要求铜罗房产公司、王丽敏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铜罗房产公司认为，铜罗房产公司未收到过冯雪娟出借的款项，与冯雪娟没有任何经济往来，铜罗房产公司并非本案借款人。王丽敏认为，2008年时，朱永高逼迫王丽敏，要求王丽敏以铜罗房产公司名义签订案涉抵押借款协议，王丽敏无奈同意。但以铜罗房产公司名义签订的借款协议本金及利息均已结清。2014年、2015年的协议是王丽敏个人名义的借款。该院认为，2008年至2012年的协议载明甲方为铜罗房产公司，且铜罗房产公司在协议甲方落款处加盖了公章，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王丽敏亦在甲方处签字，且王丽敏并未否认收到案涉借款20万元。故铜罗房产公司认为其并非本案借款人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王丽敏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以铜罗房产公司名义借款系受到胁迫，应当认定2008年至2012年的协议系铜罗房产公司与冯雪娟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至于主张王丽敏为共同借款人，冯雪娟的依据主要是王丽敏在2014年、2015年的协议上的签字，冯雪娟对签字同时作出两种解释：1、代表铜罗房产公司续借；2、王丽敏个人加入案涉债务。该院认为，从协议的字义来看，甲方处记载为“吴江市铜罗房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王丽敏在协议落款甲方处签字，协议内容并未涉及王丽敏个人与案涉债务的关系，即王丽敏并未在协议中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对于王丽敏的签字，有争议的是其是否有权代表铜罗房产公司，而不是是否构成债务加入。冯雪娟同时作出两种解释并且认为两种解释均成立的主张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认定。至于王丽敏抗辩认为：以铜罗房产公司名义签订的借款协议已结清；2014年、2015年的协议是王丽敏个人名义的借款，对于该主张，王丽敏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冯雪娟亦不认可2012年4月30日的协议本金已结清。王丽敏的该抗辩主张该院不予采信。综上，该院认定案涉债务人为铜罗房产公司。二、本案诉讼时效是否超过？冯雪娟主张，王丽敏在不担任铜罗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后，并没有告知冯雪娟或中介人朱永高，冯雪娟及朱永高对此并不知情。且王丽敏仍一直代表铜罗房产公司处理相关事务，是铜罗房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朱永高向王丽敏催讨也即视为向铜罗房产公司催讨。另，诉讼时效的本质是针对债权人怠于行使权利而产生，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的前提是债权人怠于行使权利。2012年4月30日后铜罗房产公司、王丽敏未能归还借款本金、偿付相应利息，冯雪娟作为债权人虽未直接向铜罗房产公司主张权利，而是一直通过中介人朱永高主张权利，可见冯雪娟并未怠于行使权利，而且冯雪娟与铜罗房产公司、王丽敏不是直接接触，一直是通过中介人朱永高充当联系人，故冯雪娟通过朱永高向王丽敏主张债权能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铜罗房产公司认为，未收到案涉借款，也从来没有收到过朱永高的催款通知。即使债务成立，也超过诉讼时效。王丽敏认为，对冯雪娟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主张不予认可，本案诉讼时效已超过。该院认为，2014年、2015年的2份协议，冯雪娟本人并未在协议上签字，事后对于协议内容亦未进行追认，故该2份协议由于缺乏出借人的意思表示，合同未成立，不能认为为出借人与借款人对于案涉借款的续借协议。2014年、2015年的2份协议，系在2012年的协议到期后铜罗房产公司未能归还本息的情况下产生，冯雪娟本人陈述在此情况下想要回借款，其不认识王丽敏，一直是向中介人朱永高催要，故朱永高要求王丽敏在2份协议上签字（每份协议载明的借款时间为12个月），可以视为朱永高代表冯雪娟的催款行为。虽然签订协议时王丽敏并非铜罗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王丽敏并未向冯雪娟及朱永高披露这一事实，且其一直代表铜罗房产公司处理相关事务，使包括朱永高在内的相对人有合理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铜罗房产公司进行签字，故该2份协议可以视为向铜罗房产公司的催款行为。综上，由于朱永高代表原告冯雪娟在2014年、2015年间以协议的形式书面向铜罗房产公司催款，且在之后用短信、电话形式催款，可以说明冯雪娟在2014年之后一直在主张催款，故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综上，该院认为，本案冯雪娟与铜罗房产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冯雪娟通过朱永高向铜罗房产公司出借借款20万元，双方最后签订协议时间为2012年4月30日，案涉借款到期日为2013年4月30日，冯雪娟有权在借款到期后主张铜罗房产公司归还借款并偿付相应利息。对于借款到期后的利息，由于2014年、2015年的协议未成立，故协议中关于利息的记载不能视为双方对于之后的利息约定。依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冯雪娟有权按照借款期内的利率主张逾期之后的利息，即冯雪娟有权按照2012年的协议约定的年利率17%主张逾期之后的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铜罗房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冯雪娟借款本金20万元，并偿付相应利息（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7%计算）；二、驳回冯雪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717元，由铜罗房产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借贷法律关系是否真实有效？二、本案冯雪娟作为债权人起诉主张还款，主体是否适格？三、本案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借贷法律关系是否真实有效？本院认为，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借款协议是能够证明双方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有效证据。本案中,冯雪娟一审已经提交2008年4月30日由铜罗房产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王丽敏签字和加盖公司公章的借款协议,明确了冯雪娟向铜罗房产公司出借款项200000元以及借款时间、利率及房产抵押事宜。在之后，铜罗房产公司连续多年签署同样的借款协议，对同样的借款内容予以确认，从未否认借贷法律关系的真实性。结合冯雪娟提交的短信及电话录音，在出借方通过王丽敏催讨款项过程中，王丽敏也从未否认借款的真实性。由此，本案冯雪娟提交的证据已经足以证实20万元现金借贷法律关系的真实性。铜罗房产公司上诉否认收到款项，与其连续多年签署确认借款合同的行为，明显不符，亦不能作出合理解释。铜罗房产公司上诉主张借条系受到胁迫所出具,也未提交任何证据佐证，且也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间行使相应的撤销权。故关于铜罗房产公司否认本案借贷关系真实性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而其关于本案借款存在重复计算利息的主张，缺乏相应的证据佐证，本院亦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冯雪娟作为债权人起诉主张还款，主体是否适格？本院认为，就冯雪娟的主体资格问题，从本案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来看，明确出借人系冯雪娟。虽然从各方当事人陈述来看，案外人朱永高作为中介人参与借款事宜，但是并不足以否定本案借款协议中合同当事人主体地位。铜罗房产公司关于冯雪娟作为出借人诉讼主体资格的异议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就本案诉讼时效问题，虽然王丽敏自2008年6月2日不再担任铜罗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于2009年至2012年均作为案涉借款经办人员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确认，并且协议也由铜罗房产公司签章确认，而至此后2014年、2015年仍系王丽敏在借款协议上签字，证实出借方催讨款项的事实，及至2018年出借方通过中介人员仍在向案涉借款经办人员王丽敏催要款项。故综合全案事实来看，一审法院认定冯雪娟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铜罗房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34元，由吴江市铜罗房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岚审 判 员 水   天   庆审 判 员 丁       兵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沈可尧书记员徐思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