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05民终75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唐海英，女，1948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沈林发，男，1970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玉辉，男，1958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萍，广西桂三力（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炳芳，女，195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上诉人唐海英因与被上诉人沈林发、陈玉辉、林炳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8）桂0502民初3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海英，被上诉人沈林发、陈玉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萍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林炳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唐海英的上诉请求：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8)桂0502民初3132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一）首先，《抵押借款合同》里约定合同一式四份，但事实上该合同只有交易中心备案一份，沈林发、陈玉辉手上没有合同原件，林炳芳手上也没有原件，沈林发、陈玉辉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所提交的并非原件，其二人也一直无法提供向一审法院起诉时的原件。其次，合同中约定林炳芳为担保人不是事实，林炳芳没有经济能力，无法为本案的借款提供担保，林炳芳应为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再次，一审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沈林发、陈玉辉支付了72000元，现金40000元与事实不符。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沈林发、陈玉辉收到现金40000元，这40000元是被上诉人沈林发、陈玉辉借款给林炳芳时提前扣除的利息。支付的72000元是林炳芳归还给被上诉人沈林发、陈玉辉的借款。（二）一审法院以2015年5月22日作出的（2015）海民二初字第185号民事调解书已生效，作为认定本案的事实。但上述调解书不是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的调解，更不存在自愿的原则。该民事调解书中上诉人的代理人为被上诉人林炳芳所请，律师费由被上诉人林炳芳所出。一切都是由林炳芳操作而作的调解。被上诉人林炳芳在其“关于林炳芳误导唐海英与沈林发、陈玉辉达成调解书的经过”中说得比较清楚，本案中所涉及的调解方案实际上是林炳芳的意见，并不是上诉人自愿与被上诉人沈林发、陈玉辉所达成的，不存在所谓自愿调解的情形。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证据不足证明自己的主张没有任何依据。上诉人所举证的证据已证明本案的事实，证明了上诉人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没有任何依据。三、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确认被上诉人林炳芳为本案实际借款人的请求没有进行审理，没有进行任何分析说明。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沈林发、陈玉辉辩称：一、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违反民事诉讼程序。1.上诉人在本案中提起的诉讼是其与上诉人沈林发、陈玉辉之间的抵押借款合同纠纷，该纠纷双方已于2015年5月22日在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调解下依法调解结案。上诉人就该纠纷再次提起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起诉。2.上诉人起诉时主张（2015）海民二初字第185号《民事调解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不合法的。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上诉人如有证据证实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内容不合法的，应通过申请再审的程序处理。现在就同一纠纷另案提起诉讼，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法律程序。故上诉人沈林发、陈玉辉认为应当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二、上诉人主张《抵押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对借款、抵押的事实是明知并表同意的。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的借款经过不是事实。上诉人与林炳芳找被上诉人借款时，称其与林炳芳多年合作贸易关系，现贸易款暂时回笼不及时，需要借款。从协商、签订抵押借款手续、支付借款、办理抵押登记整个过程上诉人均是清楚明知的，不存在被上诉人对其隐瞒任何事实的情况。上诉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合同内容、其行为产生的后果应当是有认知和了解的，其称其对抵押借款合同内容不知情，只是听信被上诉人的在合同上签字不是事实。故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合止性、效力性规定，不存在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其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与林炳芳之间如何确定还款义务，与被上诉人无关。三、上诉人以林炳芳对其承诺同意承担对被上诉人的还款义务为由主张林炳芳为实际借款人不能成立。1.上诉人提交的借据、抵押借款合同、(2018）桂0502民初3132号《民事调解书》等证据均证实涉案借款的借款人系上诉人。2.林炳芳向上诉人作出同意还款的承诺，系上诉人与林炳芳之间的协商约定，与被上诉人无关，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调解书》作出后，林炳芳多次向法院作出同意承担借款的意思表示，在法律上属于债务的承担，但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债务的承担需经过债权人同意方对债权人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对此并不认可，故不能以林炳芳与上诉人之间债务承担的约定来对抗被上诉人。故上诉人主张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系林炳芳，其无需承担还款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沈林发、陈玉辉认为上诉人的在本案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且双方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其与林炳芳之间关于债务承担的约定不能作为合同无效或上诉人不应承担还款义务的理由。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或改判驳回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林炳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视为放弃质证、答辩权利。 上诉人唐海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告唐海英与被告沈林发、陈玉辉、林炳芳于2013年3月22日所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2.确认被告林炳芳为向沈林发、陈玉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3.判令被告沈林发、陈玉辉、林炳芳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2日，被告沈林发、陈玉辉作为出借人、抵押权人，原告唐海英及王家贤作为借款人、抵押人，被告林炳芳作为保证担保人，三人签订《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唐海英及其丈夫王家贤向被告陈玉辉、沈林发借款90万元，借款期限为1个月，2013年3月22日至2013年4月21日止，借款利率为每月按借款金额的2%计息，原告以其所有的位于北海市房屋[产权证号为：北房权证（2005）字第00066395、803461号]提供抵押担保，约定被告陈玉辉、沈林发对上述抵押物有优先受偿权。同日，被告沈林发、陈玉辉将借款86万元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汇入原告唐海英指定的被告林炳芳的账户，4万元现金支付给原告，收到借款后原告唐海英及王家贤向被告沈林发、陈玉辉出具借据一份。2013年3月28日双方就上述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编号：北房地交押字（2013）第03293号。 之后，原告向被告沈林发、陈玉辉支付了72000元，剩余款项至今未支付。2015年3月10日，沈林发、陈玉辉以唐海英及王家贤未偿还上述债务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讼中，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2015）海民二初字第18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如下：唐海英、王家贤共同归还本金加利息共计1323075元给沈林发、陈玉辉，从2015年7月开始，在每月的30日前归还20万元，直至还清全部款项1323075元为止；二、其他无争议；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8310元，原、被告各承担4155元，被告承担的部分于支付最后一期借款时一并付还给原告。该调解书经送达双方当事人已生效。 现原告主张上述《抵押借款合同》是在被告沈林发、陈玉辉、林炳芳恶意串欺骗原告的情况下签订，且2015年5月22日与被告沈林发、陈玉辉的调解是林炳芳诱导的情况下达成的，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3年3月22日所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唐海英及王家贤与被告沈林发、陈玉辉、林炳芳于2013年3月22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有原告、被告签字并摁手印，且在合同签订后，作为借款人的原告以其所有的位于北海市房屋提供抵押担保，并于2013年3月28日双方就上述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后原告与被告沈林发、陈玉辉就《抵押借款合同》的借款事宜达成了调解协议，原告自愿分期归还《抵押借款合同》中约定借被告沈林发、陈玉辉款项中的欠付部分，以上事实均证实了《抵押借款合同》的签订系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已生效的（2015）海民二初字185号民事调解书亦予以确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唐海英主张上述《抵押借款合同》是在被告沈林发、陈玉辉、林炳芳恶意串欺骗原告的情况下签订的，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述主张，故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亦无证据证实原、被告签订《抵押借款合同》时，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原告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3年3月22日所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应予以驳回。综上，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唐海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唐海英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 1.根据沈林发、陈玉辉于2015年11月16日的申请,执行法院即一审法院依据生效的(2015)海民二初字第185号民事调解书,以(2015)海执字第1363号立案执行,并于2015年11月17日向唐海英、王家贤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唐海英、王家贤立即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执行法院于2016年5月5日作出（2015）海执字第1363号之一执行裁定，查封了被执行人唐海英名下位于北海市房屋[产权证号为：北房权证（2005）字第00066395号]。执行法院于2017年3月8日作出（2015）海执字第12363-2号执行裁定，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唐海英名下位于北海市房屋[产权证号为：北房权证（2005）字第00066395号]，以偿还申请执行人沈林发、陈玉辉的债务。 2.2016年11月15日，一审法院针对唐海英以原调解遗漏当事人、抵押借款合同无效、调解书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愿为由对该院（2015）海民二初字第185号民事调解提出申诉，作出（2016）海民申字第9号《驳回申诉通知书》，该院认为：一、程序上，原审原告沈林发、陈玉辉起诉主债务人唐海英、王家贤，并未起诉担保人林炳芳，这是原审原告的诉讼权利，林炳芳不是原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法院不能主动追加，原调解并未遗漏当事人，程序合法；二、事实上，其一，申诉人未否认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的事实、也无足以证明抵押借款合同无效的证据，不能推翻原调解认定的基本事实；其二，根据庭审笔录及调解书内容，证明原、被告双方自愿调解，且申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原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原调解程序合法，调解书内容合法。该院通知唐海英对该案的申诉理由不成立，原调解应予维持。 3.2018年2月5日，本院针对唐海英不服（2015）海民二初字第185号民事调解不服的申诉，作出（2017）桂05法访15号《信访答复》：“本院认为，沈林发、陈玉辉以你和你夫王家贤与其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其已支付出借款项给你和王家贤，你和王家贤出具《借据》，但你们夫妻逾期未能归还借款本息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在沈林发、陈玉辉与你和王家贤及林炳芳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中，沈林发、陈玉辉是出借人，你和王家贤是借款人，林炳芳是担保人，三方在《抵押借款合同》上签名。沈林发、陈玉辉按你和王家贤的《付款委托书》的指定，将所借款项汇入林炳芳帐户，并不改变你和王家贤作为借款人的法律地位。借款是否实际为林炳芳使用，是你和王家贤与林炳芳的关系，与沈林发、陈玉辉无关，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处理范围。林炳芳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沈林发、陈玉辉依法可以选择单独起诉你和王家贤，也可以单独起诉林炳芳，也可以一并起诉，其在本案中只起诉主债务人你和王家贤，不起诉担保人林炳芳是其独立行使诉讼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林炳芳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法院未追加其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抵押借款合同》《借据》《付款委托书》和银行转帐凭证等证据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证实沈林发、陈玉辉与你和王家贤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你虽然不否认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的事实，却主张林炳芳是实际借款人，应由林炳芳承担本案借款本息，但你未能提供足以证明《抵押借款合同》无效的证据，不能推翻原审调解书认定的基本事实。即使按照你申诉所主张的你和王家贤受林炳芳的误导，按照林炳芳的意见与沈林发、陈玉辉达成调解协议。但你们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能够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完全可以自主决定是否采纳林炳芳的意见。并无证据证实你们在本案调解中受人胁迫，调解违反你们的意愿。因此，你关于本案调解违反自愿原则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调解协议的内容也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原审调解书并无不当。综上本案不符合再审条件，决定对本案不予再审”。 4.王家贤因病于2015年6月28日死亡。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本案要审查的问题是后诉即本案与前诉即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二初字第185号民事调解涉及的案件是否构成重复起诉。 第一，前诉与后诉当事人是否相同。虽然，前诉中沈林发、陈玉辉为原告，唐海英、王家贤为被告，后诉一审中沈林发、陈玉辉为被告，唐海英为原告，王家贤因病死亡未能参加后诉，但即使前后诉原告和被告的地位完全相反，也不应受前后诉原告和被告的诉讼地位的影响，仍然应当认定当事人具有同一性。另外后诉中林炳芳为被告，虽然前诉中无林炳芳参加诉讼，但前诉是债权人沈林发、陈玉辉独立行使诉讼权利而不起诉担保人林炳芳，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作为后诉与前诉当事人具有同一性，本院予以认定。 第二，前诉与后诉的诉讼标的是否相同。唐海英在本案中诉讼主张无效的《抵押借款合同》与前诉中调解处理的《抵押借款合同》同系一份合同，由于合同的效力属于人民法院在案件审查中必须主动审查的内容，也必须在依法确认合同效力的前提下，才能在前诉中作出调解的实体处理。故两案中诉讼标的存在包含关系，因此诉讼标的具有同一性，本院予以认定。 第三，前诉与后诉的诉讼请求是否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否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唐海英诉讼请求确认《抵押借款合同》无效以及确认林炳芳为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前诉中，沈林发、陈玉辉诉讼请求唐海英归还借款及利息以及确认抵押权人沈林发、陈玉辉对抵押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最终经双方调解唐海英、王家贤向沈林发、陈玉辉归还本金及利息1323075元。可见，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了前诉的裁判结果。 因此，上诉人唐海英的本案一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对于唐海英的起诉应予裁定驳回。一审判决驳回唐海英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 （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 （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 （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 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三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8）桂0502民初31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唐海英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一审法院退还唐海英；上诉人唐海英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邦和 审 判 员 赵海洲 审 判 员 侯远婕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梁津源 书 记 员 周振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