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黔行赔终11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恩贵，男，汉族。 上诉人（一审原告）罗华岭，女，彝族。 委托代理人栗红、李仁杰，北京市才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黔西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黔西县迎宾大道168号行政办公中心。 法定代表人杨汉华，县长。 委托代理人曾炜（特别授权），黔西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职律师。 上诉人王恩贵、罗华岭因与被上诉人黔西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5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王恩贵、罗华岭系夫妻关系。案涉房屋坐落于黔西县清毕路726号（现为782号），该房屋于2009年5月25日办理了黔县国用（2009）第015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人为王恩贵、罗华岭，面积为146.66㎡，用途为住宅，使用权类型为出让。2009年5月31日，该房屋办理了黔西房权证城关镇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人为王恩贵、罗华岭共同共有，规划用途为商住，建筑面积为239.64㎡，房屋层数为3层。因王恩贵、罗华岭房屋所在地被黔西县人民政府纳入拆迁范围，在拆迁过程中，王恩贵与黔西县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未达成拆迁协议，黔西县房屋征收补偿局对王恩贵作出《城市房屋拆迁行政裁决书》。王恩贵不服，经申请行政复议及提起行政诉讼，后该行政裁决被（2014）黔毕中行初字第1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之后并未重新作出过行政裁决。2014年7月4日，黔西县人民政府组织施工队拆除其他房屋时，发现王恩贵、罗华岭房屋门窗已拆除、室内已腾空，施工人员误以为涉案房屋系拆除对象，便将房屋拆除。王恩贵、罗华岭房屋被拆除后，一直主张权利，并最终从（2017）黔05行终218号《行政裁定书》中获知，系黔西县人民政府拆除其房屋。故王恩贵、罗华岭向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一、判令黔西县人民政府恢复房屋原状；二、判决黔西县人民政府赔偿各项损失总计6284166.67元[含原告经营物品、家庭生活用品及装饰物品损失2100000元，在外租房过渡费用42500元（从强拆起每年按12000元计算，延期以此类推），停业损失4141666.67元]。 另查明，王恩贵、罗华岭房屋坐落处的地块黔西县人民政府至今尚未使用，但该地块已纳入规划范围，属于黔西县杜鹃大道（西出口）安置房修建性详细规划范围内，属待用地块。王恩贵、罗华岭房屋被拆除前，黔西县人民政府已对王恩贵、罗华岭房屋及附属物进行勘丈登记，王恩贵在登记表上签字确认并捺印。诉讼中，双方根据登记表上的数据，共同核实了被拆除房屋的面积及附属物情况，双方均签字确认。诉讼过程中，经王恩贵、罗华岭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皓天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附属设施及停业损失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2018）皓评字第426号《价格评估报告》，评估意见是：被拆除房屋评估价值为1509395元，附属设施评估价值为106068元，被拆除房屋用于经营部分的停业损失评估价值为155783元。黔西县人民政府已垫付评估费20000元。 本案争议焦点：王恩贵、罗华岭所提的赔偿范围及赔偿数额能否得到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黔西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王恩贵、罗华岭房屋的行为，已被（2018）黔05行初37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黔西县人民政府的强拆行为给王恩贵、罗华岭造成了损失，是适格的赔偿义务机关。王恩贵、罗华岭一并提起的赔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对王恩贵、罗华岭所提恢复房屋原状的诉讼请求。经查，王恩贵、罗华岭房屋已被拆除，房屋坐落处地块至今被告尚未使用，但该地块已纳入黔西县杜鹃大道（西出口）安置房修建性详细规划范围内，属待用地块，已不可能恢复房屋原状。经释明后，王恩贵、罗华岭将此诉讼请求变更为由黔西县人民政府赔偿房屋价值、附属设施价值及停业损失，并申请进行评估。在诉讼过程中，经委托皓天评估集团有限公司评估，评估公司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2018）皓评字第426号《价格评估报告》，评估意见：被拆除房屋评估价值为1509395元，附属设施评估价值为106068元，被拆除房屋用于经营部分的停业损失为155783元。该评估程序合法，评估前双方共同签字确认了被拆除房屋的面积及附属物情况，故黔西县人民政府应根据评估意见确定的价值对进行赔偿。 对王恩贵、罗华岭提出其房屋一二层实际用于经营，评估报告中仅以49.12平方米的面积作为经营用房进行评估不当的意见。经查，王恩贵、罗华岭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上载明土地用途为住宅，王恩贵、罗华岭并未办理税务、工商等营业执照，考虑到王恩贵、罗华岭在第一层房屋的前面部分进行经营的实际情况，双方进行勘丈时，《房屋及附属物调查登记表》上记载经营部分长9.40米，宽5.22米，面积为49.12平方米，王恩贵在登记表上签字确认了经营面积。故以该面积作为经营用房进行评估并无不当，且对该经营面积的认定亦符合本案补偿方案中的规定。王恩贵、罗华岭所提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因王恩贵、罗华岭不能提供宽带安装的票据及使用期限的剩余时间，故评估公司没有对宽带补偿费作出价值评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考虑到王恩贵、罗华岭安装宽带使用的事实存在，强拆给其造成了一定的损失，结合常理，酌情决定由黔西县人民政府赔偿宽带安装补偿费500元。 对王恩贵、罗华岭请求赔偿其经营物品、家庭生活用品及装饰物品损失共计2100000元的诉讼请求。经查，王恩贵、罗华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有上述物品的存在，黔西县人民政府提供的视频资料、证明等，均证实涉案房屋被拆除前门窗已拆除，房屋已腾空的事实，并无王恩贵、罗华岭所主张的上述物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对王恩贵、罗华岭所提的该诉请不予支持。 对王恩贵、罗华岭请求赔偿其在外租房过渡的费用42500元（从强拆起每年按12000元计算，延期以此类推）的诉讼请求。经查，黔西县人民政府拆除王恩贵、罗华岭房屋后，并未对其进行过渡安置。虽然王恩贵、罗华岭没有提供其在外租房过渡的证据，但王恩贵、罗华岭房屋被拆除后其需要居住的事实存在，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结合从2014年7月房屋被拆除至今的时间，酌情由黔西县人民政府赔偿王恩贵、罗华岭在外租房过渡费用40000元。 对王恩贵、罗华岭请求黔西县人民政府赔偿其停业损失4141666.67元的诉讼请求。经查，因王恩贵、罗华岭已申请对停业损失进行评估，由黔西县人民政府根据此项损失的评估意见对王恩贵、罗华岭予以赔偿，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黔西县人民政府应赔偿王恩贵、罗华岭的范围及数额有：房屋价值1509395元，附属设施价值106068元，停业损失155783元，宽带安装补偿费500元，租房过渡费40000元，以上共计1811746元。因拆除行为违法，评估费20000元由黔西县人民政府承担。王恩贵、罗华岭提出的其余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黔西县人民政府赔偿王恩贵、罗华岭各项损失共计1811746元；驳回王恩贵、罗华岭的其他诉讼请求；评估费20000元，由黔西县人民政府承担（已支付）。 王恩贵、罗华岭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 其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房屋及附属物价值认定错误。（1）皓天评估集团不具有房地产评估资质。《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59条规定：“国家实行房地产价格评估人员资格认证制度。”《资产评估法》第28条规定：“评估机构开展法定评估业务，应当指定至少两名相应专业类别的评估师承办，评估报告应当由至少两名承办该项业务的评估师签名。”因此，房地产价格评估时资产评估的一个专业类别，依法应由具有注册房地产估价师资格的人员担任。皓天评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无注册房地产评估机构资质，评估人员无注册房地产估价师资格；（2）《评估报告》及一审判决对商业房屋面积认定错误；（3）对商业房屋的评估方法、技术路线均有错误，评估单价远远低于相同地段同类房屋真实市场价值；（4）对住宅房屋的评估缺乏依据，结果明显低于市场价格；（5）对上诉人合法持有的空地没有进行评估和补偿；（6）对附属设施及装饰装修价格评估失实，遗漏水、电材料及安装费用未予评估。2.对停产停业损失计算明显偏低。3.对上诉人的其他物品损失应予赔偿而未予赔偿。4.租房过渡费赔偿过低。5.一审审判程序违法。上诉人收到《评估报告》后，认为评估机构缺乏资质，程序违法，结论依据不足，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但皓天公司未作答复，法院未组织重新鉴定。 被上诉人黔西县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双方就案涉房屋的管、线问题进行调查。王恩贵提出“案涉房屋一楼至三楼安装的电线为暗线，四楼安装的电线为明线；二楼至三楼安装的网线是暗线；案涉房屋安装的水管均为暗管”。黔西县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对王恩贵的陈述无异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黔西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王恩贵、罗华岭房屋的行为已被（2018）黔05行初37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王恩贵因黔西县人民政府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依法应由黔西县人民政府予以赔偿。 首先，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王恩贵、罗华岭的申请，委托皓天评估集团有限公司根据双方共同签字确认的房屋面积及附属物情况进行评估。委托皓天评估集团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2018）皓评字第426号《评估报告》。评估意见：被拆除房屋评估价值为1509395元，附属设施评估价值为106068元，被拆除房屋用于经营部分的停业损失为155783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对委托或者指定的鉴定部门出具的鉴定书，应当审查是否具有下列内容：（一）鉴定内容；（二）鉴定时提交的材料；（三）鉴定的依据和使用的科学技术手段；（四）鉴定过程；（五）明确的鉴定结论；（六）鉴定部门和鉴定人鉴定资格的说明；（七）鉴定人即鉴定部门签名盖章。前款内容欠缺或者鉴定结论不明确的，人民法院可以要求鉴定部门予以说明，补充鉴定或者重新鉴定”的规定，案涉《评估报告》不存在内容欠缺或鉴定结论不明，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对于案涉《评估报告》在双方认可的评估范围内作出的评估结论应予采信。上诉人针对案涉《评估报告》所提皓天评估集团不具有房地产评估资质；商业房屋的评估方法、技术路线均有错误；评估单价远远低于相同地段同类房屋真实市场价值以及对住宅房屋的评估缺乏依据，结果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上诉人所持《国有土地使用证》上载明土地用途为住宅，且王恩贵、罗华岭并未办理税务、工商等营业执照。一审法院根据王恩贵、罗华岭在第一层房屋的前面部分进行经营的实际情况，结合第一层房屋的具体结构，以王恩贵、罗华岭签字确认的《房屋及附属物调查登记表》上记载经营部分长9.40米，宽5.22米，面积为49.12平方米作为经营用房进行评估符合本案实际，并无明显不当。王恩贵、罗华岭所提《评估报告》及一审判决对商业房屋面积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第三，对王恩贵、罗华岭请求赔偿其经营物品、家庭生活用品及装饰物品的上诉理由。经查，黔西县人民政府提供的视频资料以及黔西县司法局公证员签名确认的《王恩贵物品登记表》等，可以证实涉案房屋被拆除前门窗已拆除，房屋已腾空的事实。一审法院对王恩贵、罗华岭所提的该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第四，王恩贵、罗华岭请求赔偿其在外租房过渡的费用42500元（从强拆起每年按12000元计算，延期以此类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根据王恩贵、罗华岭房屋被拆除后需要居住的实际情况，结合其从2014年至一审判决时未获赔偿的现实，酌情判决黔西县人民政府赔偿王恩贵、罗华岭在外租房过渡费用4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 第五，王恩贵、罗华岭主张其房屋一层面积为129.27平方米,土地使用证面积为146.66平方米,其尚有17平方米的空地和屋后67.86平方米的空地未作评估和补偿。《评估报告》根据王恩贵、罗华岭签字认可的《房屋及附属物调查登记表》所载“水泥晒坝35.89平方米”，估价50元每平方米，合计1745元。故，本案不存在遗漏空地未予评估和赔偿的问题。 第六，案涉《评估报告》中就水、电户头损失均有涉及。一审也酌情判赔了宽带户头损失。鉴于双方均认可对于案涉房屋内水、电、宽带的管、线材确有遗漏。根据在案《黔西县2018棚户区改造房屋补偿方案》附件5中“室内管道以15元/平，室内线缆（暗线）45元/平，室内线缆（明线）20元/平。（按房屋原始面积计算。）”的规定，结合本院二审期间组织双方调查的情况，黔西县人民政府在一审判赔的基础上，还应当赔偿管、线材损失共计22395.45元。（线材：13.68+129.27+135.92+88.98=367.85平方米×45元／平方米=16553.25元；9.27平方米×20元/平方米=185.4元。管材：13.68+129.27+135.92+88.98+9.27=377.12平方米×15元/平方米=5656.8元。） 综上，黔西县人民政府应赔偿王恩贵、罗华岭房屋价值1509395元，附属设施价值128463.45元，停业损失155783元，宽带安装补偿费500元，租房过渡费40000元，以上共计1834141.45元。因拆除行为违法，评估费20000元由黔西县人民政府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5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5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 三、黔西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王恩贵、罗华岭损失人民币1834141.45元。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敏 审判员 谢璐凯 审判员 孟 婷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吴晃 书记员刘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