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渝05刑终606号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检察院。被害人卢某1，男，原重庆腾通物流有限公司和腾通碎石厂股东。委托代理人贯双双，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周桂川，男,1974年1月13日出生于重庆市长寿区，汉族，高中文化，无业，住重庆市长寿区。2011年4月13日因犯非法持有枪支罪被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2018年5月16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巴南区看守所。辩护人徐成龙，重庆成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黄铖锋,男,1976年5月12日出生于重庆市长寿区，汉族，专科文化，无业，住重庆市长寿区。2006年11月14日因犯非法拘禁罪被长寿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2018年5月10日因本案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巴南区看守所。辩护人吴正亮，重庆成龙律师事务所律师。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桂川、黄铖锋犯寻衅滋事罪、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9）渝0113刑初91号刑事判决。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指派检察官肖颖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周桂川及其辩护人徐成龙、原审被告人黄铖锋及辩护人吴正亮、被害人卢某1的代理人贯双双出庭参与诉讼。审理期间，检察机关以需补充证据为由提出延期审理请求，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一)寻衅滋事罪2008年被告人周桂川与卢某1等人合伙在重庆市巴南区开腾通碎石厂(以下简称“碎石厂”),合同约定,周桂川出资313.606万元,占碎石厂25%的股份,到2011年碎石厂正式投产,双方均陆续投入资金。同年1月周桂川因犯非法持有枪支罪被判刑十个月。周桂川在监狱服刑期间,于2011年6月28日委托游某(其妻子)以750万元将其持有的碎石厂的股份转让给王某,并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经碎石厂其他股东同意后，王某开始在碎石厂参与管理。2012年王某以与游某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虚构事实,欺诈为由到长寿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该股份转让协议,该案经一审二审，最终驳回了王某的诉讼请求。在法院审理期间，碎石厂于2013年2月12日向周桂川出具了收到周桂川用于碎石厂投资款313.606万元，占碎石厂总比例25%的股份出资证明。2014年法院二审判决后,王某与周桂川就如何继续履行协议进行了协商,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而后，周桂川以自己仍系碎石厂股东为由，多次到碎石厂要求继续参与管理,并于2017年2月至5月阻碍碎石厂正常生产经营。2017年5月,卢某1等股东将碎石厂连同重庆腾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通公司”）以33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曾某。曾某将该公司与另一个公司合并后,更名为腾正公司。碎石厂变卖后,2018年5月5日至5月10日,周桂川继续以碎石厂股东身份与被告人黄铖锋以及周某1等人到腾正公司采取滋扰、阻拦等手段不让企业正常生产经营,期间派出所多次出警制止,并告知如有民事纠纷应当通过法律解决,不能滋扰、阻拦企业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但周桂川等人经公安机关多次教育和制止后仍然实施滋扰，阻拦企业正常生产经营。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予以确认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户籍信息、前科材料、到案经过说明、案件接报回执、现场照片、治安事件单、合伙协议、股权确认书、股份转让情况报告、股份出让协议、收条、报告、关于召开股东会议（临时）的通知、致周桂川的函、出资证明、判决书、对重庆腾通物流有限公司告知函的回复函、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债务承担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证人林某、何某、周某3、易某、蔡某、喻某、范某、张某1、龚某1、潘某、张某2、肖某、王某、龚某2、郑某、周某1、周某2、杨某、李某、卢某1、卢某2、邓某、曾某、陈某、黄某的证言、辨认笔录、被告人周桂川、黄铖锋的供述等证据证实。（二）故意伤害罪2018年1月24日10时许,被害人高某与胡某、韩某等腾通公司员工前往重庆市渝北区鲁能街区车库,欲与被告人周桂川商谈并核对前期周桂川在腾通公司销售石子的账目问题。被告人周桂川、黄铖锋等人对高某、胡某、韩某等人实施殴打,造成高某、胡某、韩某等人不同程度受伤。期间周桂川与黄铖锋二人先后殴打高某,致高某右侧额窦前壁骨折。经重庆市公安局渝北区分局物证鉴定所鉴定高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公安机关分别于2018年5月10日、5月16日将黄铖锋、周桂川抓获归案。以上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高伟住院资料、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人胡某、韩某、程某、姚某、张某4、卢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被害人高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被告人周桂川、黄铖锋的供述等证据证实。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周桂川、黄铖锋在与他人发生经济纠纷后，不寻求合法途径解决，而是逞强耍横，伙同他人多次通过拦截、阻挡等方式妨碍他人生产经营，经有关部门教育、制止后仍继续实施前述行为，情节恶劣，其行为均已构成寻衅滋事罪；被告人周桂川、黄铖锋因经济纠纷殴打他人，致一人轻伤二级，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周桂川、黄铖锋虽在公安机关对寻衅滋事的主要事实进行了如实供述，但在庭审中否认有拦截、阻挠生产经营的行为，不能认定二人的寻衅滋事罪有坦白情节。到案后，被告人周桂川虽辩称高某的伤不是其造成的，但能如实供述其参与故意伤害的主要事实，系坦白，可从轻处罚；被告人黄铖锋在庭审中，虽能如实供述其故意伤害的事实，但刻意回避同案被告人周桂川的行为，不能认定其具有坦白情节。被告人周桂川、黄铖锋均具有犯罪前科，应酌定从重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三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周桂川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二个月。二、被告人黄铖锋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二个月。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一审判决未认定被告人周桂川、黄铖锋纠集他人多次拦截、阻扰企业正常生产经营的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对被告人周桂川、黄铖锋的事实认定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量刑不当，应当根据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对周桂川应当在有期徒刑六年至八年之间量刑，并处罚金；对黄铖锋应认定为从犯，在有期徒刑四年至六年之间量刑，并处罚金。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支持抗诉意见书认为：1.一审判决未认定原审被告人周桂川纠集他人多次拦截、阻挠企业正常生产经营的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对原审被告人周桂川的纠集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应当根据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官认为：1.周桂川有多次纠集他人实施寻衅滋事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应当根据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在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量刑；2.黄铖锋、周某1在周桂川处投资80万的事实，只有言词证据，没有任何书证佐证；3.周桂川等人连续一周到碎石厂实施拦车、贴告示、拍照录像的行为足以使人产生恐惧进而形成心理强制；4.周桂川与王某之间的股权纠纷与周桂川是否构成寻衅滋事罪没有因果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被害人卢某1的代理人认为：1.关于周桂川犯寻衅滋事罪并具有纠集行为的认定及量刑意见：①2018年5月4日至10日，周桂川纠集黄铖锋等人到腾正公司实施寻衅滋事犯罪行为，其中周桂川应当认定为纠集行为，且符合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在案证据足以认定周桂川实施了邀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维权”不当：周桂川自2011年6月28日签订股权出让协议后就已经不是腾通公司碎石厂股东，一审法院认定碎石厂所涉股权归属不明以及周桂川与腾通公司之间仍存在股权纠纷错误；黄铖锋、周某1与腾通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没有理由可以向腾通公司主张所谓的“维权”；②2017年2月至5月，周桂川纠集黄某、潘某等人到腾通公司碎石厂实施寻衅滋事犯罪行为，其中周桂川应当认定为纠集行为，且符合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③2018年5月腾通公司变卖后，周桂川邀约他人多次到卢某1家中、卢某2公司及家中实施蹲守、威胁、恐吓、辱骂、拦截、恶意举报、诬告陷害等行为，应当构成寻衅滋事，其中周桂川应当认定为纠集行为，且符合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④周桂川在2018年5月4日至10日、2017年2月至5月、2017年下半年三个时间段分别纠集他人数十次实施寻衅滋事犯罪行为，应当在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量刑，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周桂川通过胁迫获得碎石厂50万元的事实错误：①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周桂川实施了敲诈勒索的犯罪事实；②现有证据不能认定2011年股份转让之后周桂川仍是腾通公司碎石厂的股东，也不能认定案发当时周桂川与腾通公司之间仍存在股权纠纷。3.周桂川等人经常纠集在一起有组织地以暴力、威胁、“软暴力”等手段在两年多的时间内连续不断地实施犯罪行为，应认定周桂川、黄铖锋等人系恶势力犯罪组织，并对周桂川等人从重处罚。原审被告人周桂川对一审判决无异议，提出以下意见：1.本案已过抗诉期；2.没有纠集他人多次拦截、阻扰企业正常生产经营：黄铖锋、周某1在他的股份中有投资，腾通公司负责人卢某1是知道的；2018年5月几次上碎石厂是在黄铖锋、周某1的要求下，其中几次都是黄铖锋打电话给杨某后再打电话联系他去的，还有一两次是周某1联系他去的；他只是在办公室查账，没有拦截、阻扰行为，他还和警察一起制止黄铖锋、周某1拦截车辆；3.在公安机关之前未提及黄铖锋、周某1的投资问题，是因为公安机关没有问，只是说经济纠纷到法院去解决；4.他的行为不足以使他人产生恐惧、恐慌，进而形成心理强制，他们只是去维权；5.没有多次邀约他人去卢某1家和卢某2单位闹事；6.卢某1、卢某2等人做假账，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私自将碎石厂卖给第三方，侵犯了他和黄铖锋、周某1的合法权益。其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周桂川与腾通公司存在股权纠纷，该案件发生事出有因，周桂川不是无事生非、无理取闹；2.黄铖锋、周某1、周桂川三人系共同投资，三人均投资了腾通公司；3.周桂川在本案中未纠集他人，抗诉理由不成立；4.寻衅滋事中第二款加重处罚的“多次”应当以“每次均构成寻衅滋事罪”为前提，本案中并不满足“多次”；5.一审判决已统一评价本案中周桂川实施的“多次”行为，构成一次寻衅滋事判决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被告人黄铖锋及其辩护人对一审判决均无异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认定的事实、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针对本案争议焦点及抗诉意见评析如下：1.关于是否已过抗诉期的问题。刑事诉讼法第230条规定：“不服判决的上诉和抗诉的期限为十日。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算。”本案中，一审判决书制作日期为2019年5月28日，宣判日期为2019年6月3日，检察院签收判决书的日期为2019年6月17日，抗诉书的日期为2019年6月23日。检察院提起抗诉的期限在收到判决书的十日内，没有超过抗诉期。2.关于周桂川与腾通碎石厂的股权争议问题。现有的书证和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可以证实，周桂川持有腾通碎石厂25%的股份，后转让给王某；王某未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费，后又收回投资款，并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在此期间，周桂川向腾通公司追加了投资款，腾通公司确认周桂川占有腾通公司25%的股份。周桂川也安排人员参与碎石厂的管理。虽然法院最终确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王某应为碎石厂25%股份的持有人，但王某却并未向周桂川支付剩余股份转让费，也未向碎石厂投资。而周桂川虽在法律上不具有股东身份，但却实际以股东身份追加了投资，还安排人员参与管理，且腾通公司也确认周桂川占有股份的事实。因此，周桂川与碎石厂存在股权争议。2017年5月，卢某1等人将碎石厂连同腾通公司以33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曾某后更名为腾正公司。周桂川在得知卢某1等人没有征求其同意就将碎石厂转让后，以其系碎石厂的股东为由，多次要求参与腾正公司碎石厂的管理，并要求查账，其行为是基于经济纠纷，不是无是生非。3.关于腾通公司向周桂川支付的50万元的性质认定问题。2016年2月、10月腾通公司向周桂川分别支付了10万元，2017年1月支付了30万元，共计50万元。卢某1等人称这50万元是因为周桂川以自己是股东为借口而索要的所谓分红过年费，否则就要阻拦施工。而周桂川称该50万元就是自己的分红费。双方各执一词。基于腾通碎石厂股份的争议，现有证据不能排除该50万元系股份分红的可能性，因此不能认定周桂川具有敲诈勒索行为。4.关于周桂川是否具有纠集行为，是否应当在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处罚的问题。刑法第293条第一款规定的寻衅滋事行为之一是“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第二款规定“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款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行为人因婚恋、家庭、邻里、债务等纠纷，实施殴打、辱骂、恐吓他人或者损毁、占用他人财物等行为的，一般不认定为寻衅滋事，但经有关部门批评制止或者处理处罚后，继续实施前列行为，破坏社会秩序的除外。”本案中，证人证言以及被告人的供述可以证实，周桂川、黄铖锋、周某1等人以系碎石厂股东、要求参与管理和查账等为由，多次到碎石厂，在进料口拦截车辆不许倒石料，致使碎石厂无法正常生产经营，派出所民警多次到现场进行教育制止后，周桂川等人仍然不改，还是继续多次在碎石厂拦截车辆不许倒石料，阻挠生产，影响了碎石厂的正常生产经营。周桂川、黄铖锋的行为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以寻衅滋事罪定罪处罚。现有证据证实到碎石厂拦截车辆不许倒石料的人有周桂川、黄铖锋和周某1。黄铖锋和周某1都称自己在周桂川处投了资，占有周桂川在碎石厂25%的股份中的10%的股份，二人到碎石厂去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并且是自己主动去的，并非周桂川邀约；虽然二人参与投资只有几个人的说法，没有相关书证证实，但几个人的说法一致，不能完全排除可能性。现有证据能证明杨某、李某系周桂川邀约，但杨某是周桂川的驾驶员，二人存在雇佣关系，且杨某只是张贴了公告，而李某只是按照周桂川的安排进行摄像取证，杨某和李某均未实施拦截车辆等寻衅滋事的行为。综上所述，不能认定周桂川具有纠集他人的行为，因此不能适用刑法第293条第二款的规定在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处罚，故抗诉意见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周桂川、黄铖锋因股份纠纷而伙同他人多次采取拦截等方式阻碍生产经营，经公安机关教育制止后仍继续实施前述行为，情节恶劣，其行为均构成寻衅滋事罪；二人因经济纠纷殴打他人，致一人轻伤二级，其行为均又构成故意伤害罪。二人犯有数罪，应当数罪并罚。原审被告人周桂川到案后如实供述故意伤害罪的犯罪事实，依法对故意伤害罪从轻处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抗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 莉审判员 赵 甫审判员 张江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谭 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