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苏04民特64号之一申请人：常州长锦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青龙街22号。法定代表人：韩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岳生，江苏中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常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太湖东路103号1号楼。法定代表人：贾金庚，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钱技平，江苏常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徐翃，江苏常仁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常州长锦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锦公司）与被申请人常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常州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国土局）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因（2017）苏04民初102号一案的审理结果将影响本案裁判结果，本院于2017年12月13日作出（2017）苏04民特64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中止诉讼；长锦公司于2019年10月28日以前述案件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为由，申请恢复对本案的审查，本院予以准许。现已审查终结。长锦公司称，一、本案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也是仲裁庭无权裁决的。长锦公司未在核定的拆迁期限内完成拆迁工作，应由拆迁管理部门给予行政处罚，国土局无权就拆迁费用提起仲裁，而且拆迁费用尚未发生；仲裁条款解决的是因土地出让和出让金的支付等方面所引发的争议，即便长锦公司拖欠拆迁费用，也应由被拆迁人提起民事诉讼实现自己的债权，拆迁费用的支付不属于本案仲裁的范围。二、本案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涉案裁决将侵犯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的公共绿地的出让合同，以无法确认土地使用权为由，给出了不予处理的结论，从而驳回了长锦公司要求确认公共绿地出让无效的反请求，明显违背了公共利益。三、国土局在仲裁中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长锦公司在他案中得知，国土局早在2008年4月1日颁发了《国有土地划拨决定书》，将出让给长锦公司的2号地块收回并划拨给了常州市铁路建设处用于建设公共绿地；根据2008年4月2日国土局公布的《常州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划拨供地公示》的内容，热工仪表厂周边2451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由政府收回，原土地使用权自行注销，由新土地使用者对其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进行拆迁安置补偿；国土局实施上述土地收回行为，至今未通知长锦公司，更未向仲裁庭如实陈述这一事实，导致仲裁庭作出错误结论。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相关规定，长锦公司请求：撤销2016常仲裁字第0484号仲裁裁决。国土局称，仲裁条款约定合同涉及事宜即适用仲裁，长锦公司的拆迁义务是合同中明确记载的，就该拆迁事项提起仲裁符合合同约定；长锦公司所提的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在裁决书仲裁庭意见第四点已经明确记载；长锦公司所说的隐瞒证据问题，与事实不符，根据长锦公司仲裁时自行提交的证据，其在2008年之后仍在履行2号地块拆迁义务，没有受到任何阻挠或影响，对于重复出让的问题，国土局已经上报市政府并作出了修正，对长锦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没有造成障碍。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长锦公司的申请。经审查查明：2017年8月30日，常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6常仲裁字第0484号仲裁裁决：（一）长锦公司支付国土局拆迁补偿安置费用17000000元，并向国土局支付上述款项为基数，自2013年1月1日起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止，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相应损失；（二）长锦公司补偿国土局律师费61818元；（三）驳回国土局的其他仲裁申请；（四）驳回长锦公司的全部仲裁反申请；（五）本案本请求仲裁费677917元，由国土局承担573148元，由长锦公司承担104769元；反请求仲裁费86358元由长锦公司自行承担。2005年12月9日常州市规划局出具的《热工仪表厂及周边地块控规》显示，1号、2号及3号地块面积合计28650平方米，其中2号地块面积1410平方米，该控规文件“简要说明”部分还载明，规划建议1号、2号、3号地块同步开发实施，2号地块规划为公共绿地，同时结合绿地需布置为周边居民服务的停车泊位，数量应不少于20个。2006年3月18日，国土局与长锦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2005出191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由长锦公司受让位于南侧面积为28650平方米的宗地，出让宗地的用途为商业、住宅、停车场，出让金9800万元。其中第十二条约定，长锦公司同意在本合同项下宗地范围内一并修建下列工程：详见挂牌出让时土地使用条件和要求。第三十九条约定，因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协商不成的，提交常州仲裁委员会仲裁。前述《土地使用条件和要求（热工仪表厂地块）》第6条载明，本地块的有关规划要求和建设指标见所附的该地块改造控制性详细规划；第7条第（1）点载明，本地块拆迁范围内的原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由长锦公司负责拆迁安置补偿，并支付由此发生的费用，按规定拆迁安置完成后方可确认土地使用权。2008年4月1日，国土局作出国有土地划拨决定，将热工仪表厂周边24515平方米土地划拨给常州市铁路建设处作道路绿化用途，该24515平方米土地中包含了已经出让给长锦公司的2号地块，并在次日通过网站将包含前述划拨决定内容在内的三处划拨供地情况予以公示，公示网页载明“经过政府同意本次划拨地块规划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由政府收回，原土地使用权自行注销，由新土地使用者对其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进行拆迁安置补偿”。长锦公司于2008年11月20日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房屋拆迁期限经数次延期，延长至2013年10月21日。在本案裁决书“案件事实”部分，仲裁庭查明“2012年2月22日下午，常州市城乡建设局、国土局、长锦公司就2号地块的房屋拆迁问题和1号地块的菜场交付验收问题进行了会商，并形成会议纪要，纪要载明‘一、关于2号地块的房屋拆迁问题。……根据评估，预测需要拆迁补偿安置资金1700万元左右，长锦公司应尽快……确保年内完成拆迁。’2012年3月31日，长锦公司作出2号地块拆迁事项的承诺”。裁决书“仲裁庭意见”部分，仲裁庭认为“四、关于2号地块的性质问题。长锦公司根据2号地块的控制性详细规划认为，2号地块为公共绿地，请求确认出让合同中对2号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出让无效，并据此提出反请求，国土局认为长锦公司明知2号地块的性质，且公共绿地不能出让没有法律依据。《土地使用条件和要求》第7条约定了按规定拆迁安置完成后方可确认土地使用权。因此关于2号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在拆迁安置完成前无法确认，拆迁安置完毕后，再行确定2号地块的土地使用权性质及出让合同中关于2号地块的合同效力，因此在本案仲裁裁决作出时无法确认案涉出让合同中关于2号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效力。故长锦公司提出的相关反请求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另，本案裁决书未体现前述国土局将包含2号地块在内的热工仪表厂周边24515平方米土地划拨给常州市铁路建设处的证据或事实。2017年9月8日，国土局作出关于撤销热工仪表厂配套设施地块《国有建设用地划拨决定书》的决定，以“地块西北侧的公共绿化及社会停车场与原出让给长锦公司的热工仪表厂地块用地范围部分重复、地块内的民宅一致未实施拆迁导致无法进场施工等”为由，告知常州市铁路建设处，现经市政府批准，决定撤销该宗地的划拨决定书，其中已建成部分因涉及公共利益故不予调整（详见附图）。附图显示，常州市铁路建设处已建设部分不包括本案2号地块。本院对本案审查过程中，国土局对于将2号地块出让给长锦公司后又划拨给常州市铁路建设处一事作出解释称，这是国土局工作中的失误，但在知道该情况后主动纠错，经市政府批准后，将错误的划拨决定予以撤销。另查明，原常州市国土资源局的职权由新组建的常州市自然资源局继续行使，该局后于2019年10月8日更名为常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本院认为：一、关于裁决的事项是否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概括约定仲裁事项为合同争议的，基于合同成立、效力、变更、转让、履行、违约责任、解释、解除等产生的纠纷都可以认定为仲裁事项。从涉案出让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内容看，当事人是将《土地使用条件和要求》作为该合同的组成部分；再据涉案出让合同第三十九条，当事人将仲裁事项概括约定为“因履行合同发生争议”。因此，基于《土地使用条件和要求》中约定的拆迁安置补偿义务所产生的纠纷，即为涉案出让合同有关的争议，该违约责任应认定为仲裁事项，依法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且裁决内容并未超出当事人仲裁请求的范围，常州仲裁委员会也是仲裁协议所约定的仲裁机构。故本案不存在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仲裁庭无权裁决的情形。二、关于本案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本案出让合同是由国土局将控规文件显示的规划为公共绿地的2号地块向长锦公司出让，并约定由长锦公司完成拆迁安置补偿义务后，将该地块建设成为公共绿地及配套的停车泊位，并非是将已有的公共绿地予以出让，此为两种性质不同的情形。现因2号地块尚未拆迁，相应国有土地使用权是否会登记到长锦公司名下、如何进行土地使用权登记，均未发生，亦未经仲裁审理，故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此外，《土地使用条件和要求》为出让合同的组成部分，其明确约定了“本地块拆迁范围内的原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由长锦公司负责拆迁安置补偿，并支付由此发生的费用”，还附有控制性详细规划文件，故长锦公司在其知晓控规文件内容的情况下签订涉案合同，其对2号地块的拆迁安置补偿义务系有明确认知；从本案裁决的“仲裁庭意见”部分可知，仲裁裁决是以合同约定的拆迁安置补偿义务的角度作出裁决，尚不涉及2号地块的性质。本院认为，拆迁安置补偿义务的相关约定并不违反签订合同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还约定“拆迁安置完成后方可确认土地使用权”，即长锦公司应依约先履行拆迁安置补偿义务，此后方涉及国土局对土地使用权进行物权登记的义务，待国土局作出关于2号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登记的行政行为后，再由当事人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主张相关合同权利。综上，本案裁决并不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三、关于国土局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证裁决的证据首先，行政程序中，行政机关发现作出的行政行为确有错误的，具有自行纠错的法定职权，我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对此即有明确体现。从严格依法行政的角度，对于所有瑕疵或错误的行政行为，都可以通过撤销的方式予以纠正。本案中，国土局将已经出让给长锦公司的2号地块以划拨决定的方式划拨给常州市铁路建设处，确有错误，其发现错误后，报经市政府批准，以撤销划拨决定书的决定这一方式，撤销了前述错误的划拨行为，该撤销行为理由合法、正当，在程序上亦遵循了我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四条关于“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的相关规定，符合合法行政、合理行政、程序正当的行政法基本原则，该自行纠错行为合法有效，即使在本案仲裁过程中行政机关发现前述错误的划拨决定，同样可以及时依法自行撤销。其次，从合同履行角度而言，合同约定拆迁安置完成后方可确认土地使用权，国土局消除了将来土地使用权登记的法律上的障碍，且拆迁安置作为长锦公司应当在先履行的义务，始终处于事实上可以履行的状态，故前述划拨决定和撤销划拨决定并不影响裁决结果。《划拨决定书》这一证据证明存在相关划拨行为，但国土局用撤销决定的方式对此前的划拨行为进行纠正，消灭了之前的行为以及该行为产生的结果，由于该因素已经消除，不能再成为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故本案不存在国土局隐瞒了足以影响公证裁决的证据的情形。综上所述，申请人长锦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常州长锦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长锦公司负担。审判长  吕福清审判员  时 坚审判员  刘 颖二０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