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70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所地徐州市泉山区淮海西路99号。法定代表人：王人颢，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孔艳梅，该单位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司艳玲，女，1962年9月10日生，汉族，住徐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加兴，男，1958年9月15日生，汉族，系司艳玲丈夫，住徐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胜利，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司艳玲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艳梅，被上诉人司艳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加兴、赵胜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径行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在事实认定与证据、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问题：1.该案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一审法院应该驳回。2.被上诉人起初请假是严格依照上诉人请假规定向人事处请假，到期后未回上诉人处上班，上诉人于2002年12月18日按照《关于对出国（境）逾期不归人员的处理决定》，对被上诉人按自动离职处理。被上诉人一审提供时任院长的书信，此份证据是证人证言，按照证据规则，证人应出庭作证，且其中一封无年份。上诉人在一审阶段反复提出要求证人出庭质证，一审法院未予处理。3.有关处理决定送达的问题，被上诉人主张是2017年5月份在办理退休手续时才知道处理决定的说法是违背事实的。被上诉人在起诉前以及一审阶段均自认：其在毕业后回到徐州与第三方徐州医科大学建立劳动关系，并且强调岗位是代课老师，与医科大学解除用工关系后又返回日本，现在一直在日本。按照被上诉人自认的事实，上诉人不存在处理决定没有告知的事实。4.本案存在时效问题。被上诉人主张2003年与徐州医科大学建立劳动关系的，被上诉人最迟是在2003年知道处理决定，按照这个时间被上诉人仲裁、起诉明显已超过时效。5.一审判决认定处理决定文件实质是解除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聘用合同说法不成立，因为上诉双方并未有签订聘用合同。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在认定事实，适用证据和法律方面均存在不当之处，恳请二审给予撤销，径行改判，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司艳玲答辩认为：1.第一次诉讼时，双方想通过协商解决问题，故而撤诉，后经协商无果再次起诉，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去日留学请假逾期的问题，缺乏有效证据。3.赴日自费留学而离开医院前相关手续的办理，都是院方领导签的，由时任院长金振环签字。到日本后，每次延期都是通过信函向院领导提前申请。4.到期后本人如期回医院了，但当时医院并没有本人所学专业相对应的专业科室，经上诉人推荐到徐州医科大学全科系临时代课。5.关于院长回信，按照信函的书写习惯，落款日期不写本年的年份，只写某月某日是常有之事，根据前一次回函的日期及批准的时间段可知，此封批准信函的书写年份为2001年。时任院长靳振怀已经确认是他所写。6.在一审审理中，徐州医科大学给法院的复函已经说明问题，证明只是临时代课，并未建立所谓的劳动人事关系，被上诉人也从未自认过。7.直到被上诉人办理退休手续时，上诉人才将该处理决定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最早知道被按自动离职处理的时间是2017年5月26日，被上诉人得知后，即向医院及其上级主管部门江苏省卫计委申诉。2018年4月23日申请劳动人事争议仲裁。按照国家规定，事业单位人员自动离职是不保留原工龄的，之前缴费的工龄不再计算，视同缴费年限，按实际缴费年限计算退休待遇。被上诉人在自动离职之前，有21年的工龄无法计算，必然影响被上诉人退休工资的待遇。被上诉人在得知该处理决定后，及时申请了仲裁，未超过一年的时效，因此上诉人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司艳玲的一审诉讼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徐医附院【2002】60号《关于对出国（境）逾期不归人员的处理决定》中针对司艳玲的处理决定。一审经审理查明，1996年4月5日，司艳玲与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签订了自费出国留学合同书，主要内容是司艳玲于1996年3月1日书面提出自费去日本留学申请，现经院领导研究，同意其自费出国留学，按停薪留职办理，经协商，签订合同。1、合同期自1996年4月8日起至1997年4月8日止；2、根据国发（82）101号文件规定，司艳玲自费出国留学的一切费用包括衣、食、住、学费、医疗费、往返旅费均由本人自理；3、从1996年4月起，停发工资、奖金和各种补贴，不享受其它福利待遇，留学期间不计算工龄，如遇资调，不予升级；4、出国留学期间，不享有受聘资格；5、出国留学期间，其子女按院规定享受公费医疗；6、司艳玲应按合同期限，按时回国来院上班，否则，按自动离职处理；7、本合同一式三叁份，院方、司艳玲各壹份，存入本人档案壹份。司艳玲在合同上签名，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原院长靳振怀在合同上签名。1996年3月25日，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人事科向司艳玲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我单位护师司艳玲同志，系在职正式职工，经院研究同意其自费出国留学，特此证明。1997年5月28日，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人事科向司艳玲回信称：“你给院领导的信已经收到，经研究，同意你延期停薪留职壹年”。1998年4月28日，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原院长靳振怀向司艳玲回信称“4月8日寄来的停薪留职延期申请书已经收到，经院党委研究，同意您的申请，继续留日三年，望您学完本科课程后能如期归来，共同建设我们自己的医院”。后靳振怀再次向司艳玲回信称“4月10日来信收悉，首先祝贺您既顺利续完了本科课程，又改上了硕士研究生，医院同意您再延长两年的申请，盼您早日学成归来，建设好我们的医院”，落款日期为4月18日。2002年12月18日，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作出徐医附院【2002】60号文件，即关于对出国（境）逾期不归人员的处理决定，内容为：本院各科室，根据国务院批转国家教育委员会《关于出国留学人员工作的若干暂行规定》的通知（国发【1996】107号、江苏省人民政府苏政发【1987】108号《批转江苏省出国留学人员审批管理工作的若干规定》的通知》、江苏省人民政府侨务办公室、省人事局、劳动局、财政厅苏、省侨【83】第53号《转发关于归侨、归眷职工因私事出境的假期、工资等问题的规定》），经院党委研究决定，下列人员按自动离职处理，不再保留公职，李一玉、…、司艳令、…、特此通知。2017年5月26日，司艳玲从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人事科取得徐医附院【2002】60号文件复印件。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人事处在2018年4月24日出具证明一份，证实2002年12月18日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文件《关于对出国（境）逾期不归人员的处理决定》徐医附院【2002】60号文件中司艳令与司艳玲为同一人。2017年7月3日，司艳玲丈夫廖加兴向江苏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反映司艳玲在2002年以出国逾期不归为由作出自动离职处理，江苏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人事处在2017年12月11日向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发出《关于对司艳玲同志自动离职等问题进行复核的函》。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于2018年3月5日向省卫计委回复，经党政联席会议讨论决定，建议其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后省卫计委向廖加兴回复了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答复意见。2018年4月23日，司艳玲向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依法撤销撤销徐医附院【2002】60号《关于对出国（境）逾期不归人员的处理决定》中针对司艳玲的处理决定，同日该委员会作出劳人仲不字第【2018】第4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不符合受理条件，决定不予受理。司艳玲于2018年4月25日起诉至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司艳玲以与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协商解决为由，申请撤回起诉，法院予以准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工作人员至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儿外科，找到原院长靳振怀，询问司艳玲在本案举证时提交的两份书信是否为其书写。经辨认，靳振怀认可书信为其本人书写。一审审理过程中，法院向徐州医科大学致函，询问司艳玲是否在该校担任过代课教师等事实，该校书面函复，经查询，司艳玲非该校在编人员，在2003年6月至2004年11月期间，在该校全科医学系担任过代课任务，已经支付代课费，未查询到书面合同，社会保险缴纳记录、离职手续等材料。一审另查明，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于2016年更名为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司艳玲本次诉讼是否符合人民法院的受理条件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本案中，徐州医科大学为事业单位法人，司艳玲在出国留学前系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在职正式职工，故双方因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作出按自动离职处理的决定所发生的争议，适用劳动法等法律解决。根据劳动法及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有关规定，劳动争议案件实行仲裁前置程序，司艳玲在2018年4月23日向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以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不予受理，故司艳玲起诉。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司艳玲以与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协商为由撤诉，再次起诉，符合受理条件，故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该项辩称意见，缺乏依据，不予采纳。二、关于司艳玲主张相应的权利是否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的问题。仲裁时效的起算时间应当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起开始计算。就本案而言，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在2002年12月18日对司艳玲作出按自动离职处理决定，但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不能证明司艳玲收到书面通知的时间，故司艳玲主张权利之日应为争议发生之日。通过司艳玲的举证，可以证实是在2017年5月26日取得了徐医附院【2002】60号文件，此时知道了被按自动离职处理的结果，故2017年5月26日为计算仲裁时效的起算点，司艳玲在2018年4月23日申请仲裁，未超过一年时效。三、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对司艳玲做出的处理决定，是否有事实依据并履行了相应的送达程序的问题。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以出国（境）逾期不归为由，作出徐医附院【2002】60号文件，对司艳玲按自动离职处理。通过本案的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作出上述决定，缺乏事实依据，也没有证据证实向司艳玲履行了书面的送达程序，具体评判如下：首先，司艳玲出国留学经过了合法的批准手续，并与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签订了书面合同，该合同对于出国留学的时间及双方的权利义务等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其次，在司艳玲出国留学期间，多次向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提交了延长停薪留职期限申请，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人事科及原院长靳振怀以回信方式同意司艳玲的申请，司艳玲出国留学的时间起点为1996年4月8日，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人事科同意司艳玲延长一年，靳振怀两次回信同意延长五年，故司艳玲出国留学的期限合计应为七年，期限届满之日应为2003年4月。关于靳振怀给司艳玲回信的真实性，法院业已进行了核实，靳振怀确认了回信的真实性，而靳振怀作为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原法定代表人，其回信的行为是履行院长的领导、管理和审批职责，系职务行为，对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具有法律约束力，况且靳振怀尚在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处坐诊，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亦能够核实有关情况，但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却在本案中提出需靳振怀出庭说明出具信件的目的和原因，是不负责任的表现，故不予采纳。再其次，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在2002年12月18日作出作出徐医附院【2002】60号文件，对司艳玲按自动离职处理，与其批准司艳玲合法的出国留学期限相矛盾，也即是在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作出该决定时，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出国留学期限尚未届满。再次，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辩称司艳玲在2003年至2004年期间与徐州医科大学建立了劳动关系，徐州医科大学通过回复法院公函的方式确认其与司艳玲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司艳玲在2003年6月至2004年11月期间在该校全科医学系代课，故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辩解意见，也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最后，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作出徐医附院【2002】60号文件实质上是解除与司艳玲之间的聘用合同，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对该决定应当履行书面的送达程序，但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送达程序，剥夺了司艳玲复议、申诉的权利，在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作出上述决定后至2017年5月26日，还保管着司艳玲的人事档案，故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在对司艳玲作出按自动离职处理时，没有履行合法的送达程序。综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七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撤销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于2002年12月18日作出的《关于对出国（境）逾期不归人员的处理决定》（徐医附院【2002】60号文件）中将司艳玲按自动离职处理的决定。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辞职报告一份，报告内容为：“本人司艳玲，为本院护师。1996年4月经院领导研究同意，离开本院自费赴日本留学，因本人在国外学习、工作时间较长，无法继续在本院履职，今提出辞职申请，辞职时间从2003年4月1日开始计算，望院领导能予以批准，谢谢！”拟证明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提出离职申请，并且认可了离职时间是2003年4月1日，双方人事关系已经解除。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观点，因为这份辞职报告是我们与上诉人进行协商时按照辞职的方式离开单位，这只是一种解决方案，我也没有注明时间，最后上诉人没有同意，所以这份辞职报告并没有生效。这份辞职报告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是2003年4月1日辞职。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上诉人虽然提供了该证据，但无法明确该证据的实际书写时间及司艳玲向其出具的时间，故本院无法核实其是否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2.该证据内容显示，司艳玲申请辞职时间从2003年4月1日开始计算，但并无其他内容显示上诉人已经同意该离职申请。本院认为，上诉人于2002年12月18日作出《关于对出国（境）逾期不归人员的处理决定》，如按照上诉人的主张其已经向被上诉人送达了该处理决定，则被上诉人不会在之后申请离职。现被上诉人对于该辞职申请系双方纠纷发生后进行协商的主张予以认定。对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自动离职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2.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3.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的处理决定是否违法，应否予以撤销。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双方陈述情况，分析评判如下：第一，关于本院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被上诉人曾就本案提起诉讼，但是因双方当事人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需要自行协商，故自愿申请撤诉，双方争议的问题并未经过实体处理。故在双方协商未成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再次起诉不违反法律规定。第二，关于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其作出处理决定后向被上诉人进行了告知，或者2017年5月26日前，被上诉人通过其他途径知晓该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发生争议之日为仲裁时效起算点符合法律规定。第三，关于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的处理决定是否违法，应否予以撤销。1.对于靳振怀的回信，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已就该证据向靳振怀本人进行了核实，故该证据能够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靳振怀本人一直在上诉人处工作，上诉人完全有条件就案件事实向靳振怀本人核实。现上诉人坚持认为靳振怀应当出庭说明回信的目的和原因，否则不认可该回信的真实性的做法确实系不负责任。2.靳振怀时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结合回信内容，其向被上诉人回信的行为系履行领导职责。3.上诉人作出的该处理决定的依据是被上诉人出国（境）逾期未归，但是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计算出，在上诉人作出该处理决定时，被上诉人尚在上诉人许可的延期留学期间。故一审认定上诉人作出的处理决定无事实依据正确。4.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就该处理决定履行了合法的送达程序。5.上诉人虽然主张被上诉人曾与徐州医科大学建立劳动关系，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且徐州医科大学已就该事实予以否认。虽然存在被上诉人曾在徐州医科大学代课的事实，也无法以此得出上诉人曾与被上诉人合法解除聘用合同，而被上诉人曾与徐州医科大学建立劳动关系的结论。故上诉人作出该处理决定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撤销。综上，上诉人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全民审判员  李 琳审判员  吴晓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汤璐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