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9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世林，男，199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职雯慧，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依德，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世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双桥南路南二街90幢3楼。 法定代表人：张仲兵，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磊，北京市华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龙兵，男，196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市。 上诉人杨世林因与上诉人成都世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奥公司）、原审第三人刘龙兵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4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世林的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487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1.世奥公司向杨世林支付各项损失共计214982.7元；2.案件诉讼费由世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电梯的安装涉及生命安全，安装电梯需要相应的资质，世奥公司与蹇平签订的《电扶梯安装协议》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该协议无效，因此，双方不存在承揽关系。世奥公司多次雇佣杨世林等人进行电梯安装，杨世林与其工友一起与公司协商劳务费和支付方式等事宜，蹇平只是代表其他工友与公司签订协议，结合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的内容，班组人员名单须报与公司同意，否则公司有权终止协议，因此，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蹇平、杨世林与世奥公司存在承揽关系，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法律法规关于电梯安装资质的强制性规定。世奥公司作为电梯销售公司，明知安装电梯需要委托具有安装资质的单位，确仍然雇请不具有安装资质的蹇平、杨世林等人从事安装工作，其存在选任雇员过错。在安装电梯过程中也未尽到对蹇平、杨世林等人的安全培训、安全指导和监管，也没有提供安全措施和安装工具，世奥公司对损害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蹇平、杨世林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仍然发生本次事故，其不应当承担责任。杨世林的后续医疗费20000元应当得到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支持蹇平的上诉请求。 世奥公司辩称，杨世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上诉人世奥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4878号民事判决，依法判决驳回杨世林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决支持世奥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根据世奥公司与蹇平签订的《电扶梯安装协议》，该合同实质上为承揽合同，世奥公司无异议。但世奥公司作为定作人，蹇平作为承揽人，蹇平承揽案涉电扶梯的安装后，雇请杨世林和刘龙兵从事安装工作并支付报酬，在该劳务关系中蹇平是接受劳务者，杨世林、刘龙兵是提供劳务者。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的相对性，把杨世林作为合同的相对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蹇平与杨世林之间的关系，未能查明蹇平与杨世林在事故发生时是否系安全带、世奥公司资质等问题。世奥公司承接案涉电梯安装不需要《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资质，案涉电梯的安装不需要电梯安装资质。法律法规明确规定非公共场所安装且仅安装单一家庭使用的电梯不属于特种设备，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和《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等法律法规的调整，案涉电梯为别墅家用电梯且为一台，不属于特种设备，世奥公司安装案涉电梯不需要《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故杨世林安装案涉电梯不需要资质，世奥公司不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在本案中，蹇平作为承揽人，杨世林系蹇平雇请的人员，蹇平与杨世林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蹇平应当承担杨世林损害的赔偿责任。综上，世奥公司不存在过错、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基本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世奥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杨世林辩称，世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刘龙兵书面述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杨世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世奥公司赔偿杨世林医疗费1549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7200元，误工费18188元，残疾赔偿金135198.8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1000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共计214982.7元。 世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世林向世奥公司返还垫付医药费178406元，并支付垫付医药费的损失（损失以17840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反诉之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蹇平（乙方）与世奥公司（甲方）签订《电扶梯安装协议》，主要约定，工程项目:乙方为甲方在保利锦湖林语9-106号别墅安装家用电梯；安装工期：所有电梯在15天安装完毕并通过甲方及业主验收；安装费用：甲方支付乙方的工程安装费用总计16000元；乙方责任：负责电梯设备的全部安装及卸货工作；电梯安装前的申报所需资料和上岗资格证须据实提供，负责电梯整个设备及资料以及脚手架钢管及扣件的保管；开工前班组人员名单必须报与甲方并经甲方同意，否则有权终止合同，同时在安装中若有班组人员变化，必须预先向甲方报告申请，经甲方项目部同意后方可更换，否则将进行处罚并承担相应责任；提供足够的施工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提供安装所需的设备、木质架、辅料（电缆线含接地线、线鼻子、扎带、二次保护钢丝绳夹、线槽连接铜片、螺栓等）和吊运工具，设备必须保证其良好性；负责对施工人员进行安全知识教育和工地安全检查，按照国家有关部门制定的安全规范进行施工，施工现场遵守业主方的安全制度，接受业主方的安全监督并对安装人员承担安全责任；施工人员由于违反法律法规和工作规范而引起投诉、罚款或第三者生命和财产损失，乙方要负全部责任，乙方应自行办理所属现场人员生命财产并支付保险费用；保证施工现场及库房的整洁、安全，若被甲方检查人员发现施工现场不整洁或有不安全因素，将一次罚款500元；接受并配合甲方安装人员的指导，及时修正安装过程中不符合甲方标准的地方，以保证工程质量；严禁着装短裤及拖鞋进入施工电梯井道，一经发现扣除500元安装费用；焊接部位必须满焊，并打磨刷防锈漆，发现一处未达到满焊及打磨扣款500元同时还需整改到位。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7年12月15日，杨世林与蹇平及第三人刘龙兵在保利锦湖林语9-106号别墅中安装电梯。期间，杨世林不慎从高处坠落受伤，当日被送往成都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2月13日出院，共计住院60日。出院诊断：胸腰椎多发骨折；右小腿开放性损伤；骨盆多发骨折等。出院医嘱：休息两月，避免患肢负重；门诊随访等。杨世林在住院期间产生住院费187518.9元，购买人血白蛋白产生药费3120元，出院后产生门诊费157元，共计产生医疗费190795.9元。杨世林住院期间，世奥公司垫付医疗费175300元。 杨世林出院后，委托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与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并产生鉴定费1900元。2018年5月7日，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杨世林的伤残等级为九级、十级、十级；后续治疗费用约需20000元。 一审审理中，杨世林陈述，其与蹇平、刘龙兵系重庆市江津区油溪镇老乡，蹇平先来到成都，一直在成都安装电梯，杨世林、刘龙兵随后来到成都，三人在一起安装电梯，系工友关系。 一审审理中，杨世林举出蹇平2016年6月1日至2018年4月15日的银行流水，拟证明蹇平长期在成都安装电梯，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赔偿损失，杨世林与蹇平共同为世奥公司安装电梯，其损失也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 一审审理中，世奥公司陈述，其垫付医疗费为178406元，并举出成都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预缴款收据及POS单。其中175300元有住院预缴款收据与对应POS单，3106元仅有POS单，无住院预缴款收据。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一、如何认定杨世林与世奥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二、如何认定案件的责任主体、具体损失及责任划分。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如何认定杨世林与世奥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虽然杨世林并未与世奥公司签订书面《电扶梯安装协议》，但蹇平与世奥公司签订的《电扶梯安装协议》中明确约定由蹇平提供人员和设备为世奥公司安装电梯，并由世奥公司支付安装费用。事实上，杨世林、刘龙兵由蹇平带领，三人共同按照世奥公司的要求安装电梯，双方构成承揽法律关系，世奥公司为定作人，蹇平、杨世林、刘龙兵共同为承揽人。杨世林主张其与世奥公司系雇佣法律关系，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如何认定本案的责任主体、具体损失及责任划分问题。首先，关于责任主体及责任划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电梯属于国家特种设备，电梯的安装应当由专业技术人员进行操作。杨世林不具有电梯安装资质，世奥公司明知电梯安装的操作要求，将案涉电梯安装业务交由杨世林承揽，其作为定作人存在明显的选任过失。杨世林明知自己不具备相应资质和能力而与蹇平、刘龙兵共同承揽该业务，在安装过程中未对自身安全尽到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因此，杨世林与世奥公司均应根据自身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综合本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的过失、过错情况，一审法院确定因杨世林受伤造成的损失由世奥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杨世林自行承担30%的损失。 其次，关于具体损失问题。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及相关费用为：187518.9元（住院费）＋157元（门诊费）＋3120元（药费）＝190795.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元/天×60天＝1800元；3、营养费为：30元/天×60天＝1800元；4、护理费为：120元/天×60天＝7200元；5、误工费按照建筑业2017年平均工资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为：18061.2元；6、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为：30727元/年×20年×0.22＝135198.8元；7、鉴定费为：1900元；8、交通费酌定600元；9、后续治疗费未实际产生，待实际产生后另案主张。以上损失共计357355.9元，由世奥公司承担其中的70%即250149.13元，另，一审法院酌定世奥公司向杨世林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为7000元，扣除世奥公司已经向杨世林支付医疗费175300元，世奥公司还应支付81849.13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世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世林支付赔偿款81849.13元；二、驳回杨世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世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574元，减半收取78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24元，减半收取962元，合计1749元，由杨世林负担236元，成都世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51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杨世林、世奥公司的上诉理由以及原审第三人刘龙兵的述称，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杨世林与世奥公司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世奥公司是否应当赔偿杨世林的损失以及赔偿责任比例；世奥公司垫付杨世林的医疗费是否应当返还，精神抚慰金、鉴定费是否调整；世奥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杨世林后续治疗费。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杨世林与世奥公司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问题。杨世林主张与世奥公司签订的《电扶梯安装协议》无效，双方存在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世奥公司主张杨世林系蹇平雇佣，与世奥公司不存在承揽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以及双方签订的《电扶梯安装协议》约定内容，世奥公司提供电梯由蹇平、杨世林、刘龙兵进行安装，双方当事人对安装电梯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均进行了约定，蹇平、杨世林、刘龙兵以自己的设备（提供安装所需设备、木质架、辅料、吊运工具等专业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双方约定的工作，并由世奥公司支付报酬。蹇平、杨世林、刘龙兵与世奥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法律规定的承揽关系的特征，故双方存在承揽关系。杨世林主张与世奥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杨世林、刘龙兵由蹇平带领，三人共同前往世奥公司对安装电梯事宜进行协商，并由蹇平作为代表在《电扶梯安装协议》上签字，其获得报酬平均分配，事实上世奥公司与蹇平、杨世林、刘龙兵之间构成承揽关系。故世奥公司主张与杨世林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世奥公司是否应当赔偿杨世林的损失以及赔偿责任比例的问题。世奥公司主张案涉电梯安装不需要资质，世奥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便世奥公司存在选任过失，也只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杨世林主张在本次事故中并无责任，世奥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世奥公司与蹇平、杨世林、刘龙兵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世奥公司在本案中作为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存在过失，其在明知杨世林不具有电梯安装资质的情形下，将案涉电梯安装业务交由杨世林承揽安装，世奥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杨世林明知自己不具备相应资质和能力承揽电梯安装业务，且在安装过程中未能尽到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杨世林也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杨世林与世奥公司双方当事人的过失、过错情况，确定因杨世林受伤造成的损失由世奥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蹇平自行承担30%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世奥公司主张不承担责任或者承担次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杨世林主张在本次事故中并无责任，世奥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世奥公司垫付杨世林的医疗费是否应当返还，精神抚慰金、鉴定费是否调整的问题。世奥公司主张其在本案中并无过错，其不应当承担责任，世奥公司垫付杨世林的医疗费应当返还；杨世林精神抚慰金7000元太高应当予以调整；由于一审法院未能支持后续医疗费用，故对后续医疗费部分的鉴定费不应当承担。对此，本院认为，在本案中，世奥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失、过错情况，确定世奥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将其垫付医疗费用、产生的鉴定费一并作出认定，其主张垫付的医疗费应当退还以及不应当支付鉴定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根据当事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所受到的精神打击，结合过错方的过错程度，支持杨世林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并无不当。世奥公司主张应当调整精神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后续治疗费的问题。杨世林后续治疗费必然产生，世奥公司向杨世林支付后续医疗费2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杨世林主张的后续医疗费虽然通过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但其并未实际产生，杨世林可以在实际产生之后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成都世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杨世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5073元，由上诉人成都世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498元、上诉人杨世林负担15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 洁 审判员 周 文 审判员 崔俊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周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