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4民终30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涂元生，男，195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祁东县人，居民，住祁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原告外甥），男，196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祁东县人，居民，住祁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东县富原机械厂，住所地：祁东县玉合街道三圣村。法定代表人：杨振陵，职务：厂长。上诉人涂元生因与被上诉人祁东县富原机械厂（以下简称富原机械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19）湘0426民初1588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经合议庭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涂元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定性个人与单位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涂元生与富原机械厂属雇佣关系，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二、本案应当由富原机械厂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确定涂元生承担40%的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证据不足，判决错误。三、一审判决涂元生负担337.7元的案件受理费显失公正。富原机械厂辩称：一、涂元生与富原机械厂不是雇佣关系。我厂是生产机械零件的厂家，涂元生并非我厂的生产工人和后勤管理人员。他是因我厂需拆除楼顶隔热层由江太阳带过来的务工人员之一，我们只约定涂元生与另外二个人二天内拆除并清理完楼顶的隔热层，每人每天付工资200元；二、我们提供劳动的选任并没有存在过失。被上诉人的厂房隔热层架空不超过三十公分高，每块隔热板不足二十公斤重，涂元生作为长期从事搬运工作的六十几岁的人是完全可以胜任的，耳背不影响这种简单的劳动。三、涂元生对提供劳动受害存在着故意或重大过失。我们曾经三次强调要注意安全。四、一审认定作业中我们缺乏监管和指挥是说不过去的。在作业之前，我们要安排工具和吊车到位，不存在对未进行作业的人员指挥和监管。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涂元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富原机械厂赔偿涂元生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经济损失共计53810.67元；2.诉讼费由富原机械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富原机械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杨振陵系法定代表人，担任厂长职务。因富原机械厂的厂房顶层漏水，厂长杨振陵委托案外人江太阳请人将顶层隔热的水泥预制板搬走，以便搭建隔热棚。2019年2月15日，经江太阳介绍，涂元生来到富原机械厂厂房处搬运水泥预制板，约定工钱为200元/天。在搬运过程中，涂元生脚踩的水泥预制板中间断裂致使摔伤右脚，随即被送至祁东县人民医院检查诊断为右髋骨骨折，在该院行开放髋骨爪内固定术，并住院治疗至同年3月4日，共计住院17天，产生住院医疗费17050.67元（其中富原机械厂垫付了2000元医药费）。同年6月27日，经衡阳市洪城司法鉴定所鉴定：涂元生伤后误工期150日、护理期75日、营养期45日，住院并手术治疗已用医药费认可，后期住院手术取内固定物其医药费用6000元，涂元生为此支付鉴定费1550元。涂元生的各项经济损失认定为：1、医疗费23050.67元（住院医疗费17050.67元+后期取内固定费6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30元/天×17天）；3、护理费12580元（居民服务行业61227元/365天×75天=6821.97元）；4、误工费5400元（农村居民14093元/年÷365天×150天=5791元，因涂元生诉请5400元，为不超出其诉讼请求，以其诉请金额为准）；5、鉴定费1550元；6、交通费200元；7、营养费1350元（根据鉴定意见，参照伙食补助费标准，计算方式为：30元/天×45天）以上共计44640.67元。一审法院认为，经案外人江太阳介绍，富原机械厂雇请涂元生搬运厂房顶层水泥预制板，涂生元根据富原机械厂的指示、安排进行搬运，富原机械厂再按天向涂元生计付工钱，双方之间依法应认定为劳务关系。涂元生在作业过程中不慎摔伤，造成身体受伤的损害后果，现分析各方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和责任如下：富原机械厂的厂房已建十余年，其雇人搬运的顶层隔热水泥预制板，因该类预制板较薄且年岁久远，出现开裂断裂的可能性大，富原机械厂明知该预制板在拆除搬运过程中存在一定危险性，却未采取有效的防范措施以避免危险事故发生，且在作业时未在现场进行指挥及监管，以致涂元生脚踩在有断裂风险的预制板上时不能及时制止；涂元生已超过六十岁，且耳聋严重，显然其劳动及反应能力弱，富原机械厂仍同意涂元生为其提供劳务，存在选任过失，故涂元生为富原机械厂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与富原机械厂失职及选任过失具有明显的因果关系，富原机械厂具有较大过错，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涂元生曾在广东从事过专业的搬运工作，其具有搬运工作的相关专业素养，应比常人具有更高的安全意识和高度注意义务，其明知拆搬的水泥预制板使用多年，存在安全隐患，却不顾预制板随时可能断裂的风险踩在预制板上作业，从而导致事故发生，其自身具有过错，对损害后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基于以上各方的过错程度、原因力大小及因果关系等评析，从保障受害人权益的角度出发，富原机械厂需承担60%的责任，涂元生自身承担40%的责任。富原机械厂辩称曾多次提醒涂元生勿踩预制板，其已尽到安全提醒义务，但富原机械厂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涂元生也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涂元生请求富原机械厂赔偿后续治疗所产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等费用，因其后续治疗尚未发生，上述请求的赔偿项目具体数额无法确定，故本案不宜一并处理。综上所述，涂元生要求富原机械厂赔偿其劳务受害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其诉请金额过高，且自身具有相应过错，具体数额以核实为准。案经调解不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涂元生各项损失共计44640.67元，由富原机械厂赔偿60%，计币26,784.4元，核减其已支付的2000元，还应赔偿24784.4元；二、驳回涂元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限富原机械厂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5元，减半收取为572.5，由富原机械厂负担234.8元，涂元生自负337.7元。本院二审期间，富原机械厂申请三证人江某1、江某2、王某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人证言进行了质证。对二审的证人证言，本院认定如下：对于江某1、江某2陈述的案件事实，涂元生对有争议事实及证人证言并没有认可其真实性。且江某1与江某2均与富原机械厂存在劳务关系，王某与富原机械厂厂长杨振陵是夫妻关系。故三证人与富原机械厂及厂长均有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本院对三证人的证言不予采信。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应当围绕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是否应当由富原机械厂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涂元生负担337.7元的案件受理费是否显失公正。一、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错误及富原机械厂是否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首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系司法解释，其效力低于前者，法律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的有关规定，法律规定不明确具体的，适用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本案作为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在处理中，既要适用前者有关规定，又要适用后者有关规定。如《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只有两个自然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才适用该条关于个人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或者自己受到伤害产生的责任主体认定问题。一审判决适用该条规定虽有瑕疵，但并未对本案的处理产生影响。对于涂元生提到的本案不是劳务关系而是雇佣关系问题，在最高人民法院侵权责任法研究小组编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条文理解与适用》中，认为“本条（第三十五条）中的‘提供劳务一方’与‘接受劳务一方’在某种层面上含义相同；本条中的‘劳务’与‘雇佣’含义也无实质差别，只是在不同语境中的内涵和外延有所不同，各有所指。本法实质是以‘提供劳务一方’、‘接受劳务一方’、‘劳务’、‘劳务关系’等术语分别取代了‘雇员’、‘雇主’、‘雇佣’、‘雇佣关系’等术语，在我国立法及司法实践中，二者的含义其实是相同的。”故劳务关系与雇佣关系实质上是同一法律关系。关于富原机械厂是否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问题。涂元生在向富原机械厂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富原机械厂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对劳务者提供安全工作环境，进行安全作业提示，履行安全防范义务，因未有证据证实富原机械厂对涂元生进行过必要的安全提示，且预制板在拆除搬运过程中存在一定危险性，富原机械厂却未采取措施避免事故发生。故涂元生为富原机械厂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与富原机械厂失职及监管不到位有明显的因果关系，富原机械厂具有较大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涂元生年过六旬，耳聋严重，劳动能力弱，但涂元生曾有过搬运工作经验，却不顾预制板随时可能有断裂的风险踩在预制板上作业，没有尽到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从而导致事故发生，其自身具有过错，对损害后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涂元生自身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据此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由富原机械厂承担60%的赔偿责任，涂元生自负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涂元生提出应由富原机械厂承担本案全部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判决涂元生负担337.7元的案件受理费是否显失公正问题。在本案中，涂元生提起诉讼，请求赔偿医疗费等各项损失为53810.67元。一审法院核定涂元生的各项损失共计44640.67元。故超出判决请求部分的诉讼费应由涂元生负担，同时，涂元生在本案自付40%责任，故一审判决涂元生负担337.7元诉讼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涂元生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45元，由上诉人涂元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润成审 判 员 滕小松审 判 员 王若中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尹奇捷书 记 员 杨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