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86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爱尚家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沂市北沟街道仲庄村六组。法定代表人：王龙江，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龙江，男，1980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光宇，男，1977年5月16日生，汉族，徐州爱尚家装饰有限公司法律顾问，住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家明，男，1953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从志，江苏铸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爱尚家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尚家公司）、王龙江因与被上诉人郭家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6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爱尚家公司、王龙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光宇，被上诉人郭家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从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尚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的将被上诉人自行书写的“2016年1月3日之前砖款全部结清”字样作为定案依据。1.上诉人爱尚家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自2012年10月至2016年4月一直存在间断的买卖合同关系，因双方业务往来比较频繁，所以账目一直没有进行最终的结算，该事实从(2019)苏0381民初828号案件中第一次庭审笔录第7页第一行：同意对账，可以间接证明，如果2017年1月25日的账已结清，被上诉人不可能同意对账。2.从被上诉人提供的砖量统计表，根据被上诉人提供欠条复印件5张可得出,2012年10月至2013年12月用砖量是351322元。2014年2月至2016年1月用砖量是325025元。2016年1月31日以后供砖款130013元，以上合计供砖款806380元，而实际上王龙江付墙材公司960300元，多付款153920元，如果双方进行结算就不可能出现多付款的情形。3.从2017年1月25日收条形成过程，王龙江系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负责多个工地施工，平常款项催缴支付都是有几专职会计负责，不可能自行与被上诉人对账。既然没有对账，被上诉人自行在收条上添加“已结清”字样，明显是恶意，而对于王龙江只知道付款，对方出具收条，而对被上诉人自行书写的字样，没有在意，后王龙江交给会计时才发现，又认为是被上诉人自行书写，对上诉人爱尚家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所以对此事没有以书面或其他形式通知被上诉人进行修改。另外针对没有对账就出具收条以及当天有无对账的事实，庭审被上诉人先是解释是与会计对账，后又称没有对账，最后又陈述带账本凭证到王龙江公室对账。前后陈述矛盾，爱尚家公司当庭申请对出具收条当日有无对账进行测谎。一审认为有无带账本对账与本案无关，当庭不予准许。事实上，即使爱尚家公司与被上诉人对账，也应该是会计对账，不可能是与公司法定代表人对账。另外，对账时也要带齐这四年多的相关票据，否则无法完成对账。即使被上诉人在收条上写明账已结清字样，也与常理不符。结合(2019)苏0381民初828号案件中同意对账的陈述足以看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账目，截至目前没有进行结算。4.本案在2019年2月曾起诉，因主体错误撤诉。该案四次庭审中，法官一直在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账目结算情况，如按照一审法官判决理由武断认为被上诉人书写的意见已结清字样，当然约束被上诉人，那（2019）苏0381民初828号案件的法官却用四次庭审审查上诉人爱尚家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账目结算问题。同一案件却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做法，难以让上诉人信服。综上，根据被上诉人提供证据，上诉人爱尚家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供砖款总计806380元，而实际付款960300元，无论结清字样的效力如何，都不能违背客观存在的事实错误的判决。二、一审法院判决两上诉人承担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2012年10月爱尚家公司虽与被上诉人签订供货合同，但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未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供货、付款义务。事实上，(2019)苏0381民初828号案件卷宗中被上诉人陈述，可以证实该份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上诉人爱尚家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明确约定供货、结算货款时间，既然没有约定，谈何违约，而一审法院却以一份没有履行的合同判令上诉人爱尚家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王龙江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王龙江虽系上诉人爱尚家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财产与公司并非混同，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财产混同的前提下判令王龙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郭家明辩称，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因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已于2016年1月31日进行过结算，该日期之前的账务已结清，一审认定的违约金正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家明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爱尚家公司偿付拖欠货款110013元，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3003元，合计143016元；2.判令王龙江对爱尚家公司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自2012年10月至2016年4月，江苏恒建墙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建公司）向爱尚家公司供应砖块。2012年11月20日，恒建公司(甲方)与爱尚家公司(乙方)签订粉煤灰蒸压砖购销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产品按乙方要求运到乙方工地指定地点，乙方在查验质量和数量后，出具收到单据，甲方凭乙方出具的收到单据，作为与乙方结算的凭证；250块标砖为一方，每方砖运到价格为72元一方；当月供砖量达捌佰方，甲方即与乙方对账，在对账后乙方应按合同价格一次性付清甲方货款，当月供砖数量不足捌佰方，次月二日前与乙方对账，在对账后乙方应在五日前按合同价格一次性付清上月甲方货款；如乙方没按期付款，甲方将停止供货，并按月收取乙方1%的违约金；本合同自2012年11月1日起执行。恒建公司(甲方)、郭家明(乙方)于2019年5月23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爱尚家公司欠甲方货款拾壹万零壹拾叁元及按合同约定的逾期违约金，甲方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郭家明；甲方将债权凭证移交给郭家明，并将债权转让情况通知爱尚家公司，通知爱尚家公司履行还款义务。2019年5月25日，恒建公司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爱尚家公司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书，通过邮件查询，爱尚家公司已于同年5月27日签收。郭家明提供了恒建公司于2016年3、4月份向爱尚家公司供应砖块的发货通知单及收据，有的未标单价，有的单价为每方73元，有的单价为每方75元。爱尚家公司对票号为0000063的发货通知单有异议，认为该通知单上不是爱尚家公司职工签名，对票号为0003981的发货通知单有异议，认为该通知单上无接收人签名，对其他发货通知单及收据真实性无异议。王龙江于2018年2月14日付款20000元。郭家明原系恒建公司工作人员，负责与爱尚家公司的供砖业务往来。爱尚家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王龙江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恒建公司与爱尚家公司签订了粉煤灰蒸压砖购销合同，且有恒建公司发货通知单及爱尚家公司收据，证明恒建公司与爱尚家公司间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恒建公司将对爱尚家公司的部分债权转让给郭家明，并将相应的债权凭证移交给郭家明。郭家明向本院提供了恒建公司发货单及被告出具的收据凭证，欲证明恒建公司于2016年3、4月份向爱尚家公司供应砖块1781方尚欠砖款。从郭家明提供的用砖欠款统计表中可以看出恒建公司、爱尚家公司于2017年1月18日对爱尚家公司的2015年及2016年1月的用砖数量及单价进行了确认，爱尚家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庭审中，双方均举证了恒建公司员工郭家明于2017年1月25日出具的收到条，主要内容为：今收到王龙江老板2016.1.31之前砖款柒万零叁佰元正注2016.1.31之前砖款全部结清经手人郭家明2017年1月25日，由此可看出2016年1月31日之前的砖款爱尚家公司已付清。爱尚家公司辩称与恒建公司账目没有进行最后结算，其不欠郭家明砖款，却在2018年仍给付货款20000元不符合常理。郭家明举证的票号为0000063的发货通知单上有签名，爱尚家公司称不是其公司职工签名，郭家明也明确不了是谁所签，签的是什么字；票号为0003981的发货通知单上没有爱尚家公司任何人签名，故票号为0000063、0003981的收货单在本案中不予认定，相应的数量77方应从总数量中扣除，故2016年3、4月，恒建公司向爱尚家公司供砖共计1704方。参照2016年3、4月份恒建公司发货单、爱尚家公司出具的收据凭证、用砖欠款统计表中载明的单价，郭家明主张每方73元，予以认可。2016年3、4月爱尚家公司欠砖款124392元，扣除已付20000元，余款104392元，爱尚家公司应予给付。恒建公司将对爱尚家公司的上述债权转让给郭家明，并已书面通知了被告，该债权转让合法有效，爱尚家公司应向郭家明履行支付砖款的义务。恒建公司与爱尚家公司在所签的购销合同中对货款结算有约定，如爱尚家公司未按时付款，恒建公司将停止供货，并按月收取爱尚家公司1%的违约金，现郭家明要求爱尚家公司按尚欠货款的30%支付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爱尚家公司应支付违约金31318元。爱尚家公司为王龙江自然人独资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王龙江并未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财产，故王龙江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徐州爱尚家装饰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郭郭家明给付砖款104392元及违约金31318元；二、王龙江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民事案件事实的证明依赖于当事人双方举证和提供反驳证据，当事人的举证责任是否完成取决于其提供的证据是否足以将待证事实证明到合理程度，并明显占有证据优势。综合全案证据分析，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陈述，能够认定爱尚家公司与恒建公司自2012年10月至2016年4月份期间，双方一直存在不间断的买卖合同关系。二审中上诉人主张供货手续都是被上诉人保存，上诉人不留存供货手续，我方只留存给付款项的相关证据。但根据一审法院（2019）苏0381民初828号案件第三次庭审中王龙江陈述：对于《阳光工地王龙江老板用砖欠款情况统计》备注栏中“底根已收回周安勤”共计11行字样，都是公司保管员写的。结合本案二审中郭家明的陈述：“我是拿着供货凭证找上诉人要钱，上诉人给钱后，相关供货凭证已经交付给了上诉人。”王龙江与郭家明的陈述之间相互印证，能够认定，双方在结算货款时，存在爱尚家公司给付货款后收回“底根”的情形。其次，因双方当事人均无法明确双方自买卖合同成立以来的交易次数及数额，结合上文认定的事实，即双方在结算货款时，存在爱尚家公司给付货款后收回“底根”的情形，在此情况下，只有在爱尚家公司提交其已收回的全部“底根”（供货手续）且郭家明认可的情况下，本案才具备对双方买卖关系进行总体结算的条件。仅从现有证据分析，对于双方之间货款两清的交易无法查清。再次，从爱尚家公司提交的涉案2017年1月25日收到条的效力分析，双方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形成的书面结算凭证，在性质上属于原始证据、直接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有关证据证明力认定原则的规定，其应作为确定当事人法律关系性质的逻辑起点和基本依据。涉案收到条中注明的“2016年1月31日之前转款全部结清，经手人郭家明，2017年1月25日”虽系郭家明所写，但从收到条的性质分析，是买方给付货款后卖方出具的收到款项的凭证，理应由卖方恒建公司或其委派的人员郭家明出具或由其签字确认，与常理并不相悖。结合该收到条是爱尚家持有并向法院提交，对于爱尚家公司提出的上述内容是郭家明恶意添加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至2017年1月25日，爱尚家公司已付清了2016年1月31日之前的砖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爱尚家公司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对于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要坚持鼓励交易的原则，充分尊重当事人意思表示，依法审慎认定合同效力，同时，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要强化对守约者诚信行为的保护力度，提高违法违约成本，促进诚信社会构建。本案中，恒建公司与爱尚家公司之间签订《粉煤灰蒸压砖购销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条款。根据查明的事实，亦能认定合同签订后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不间断的买卖合同关系，应当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且已实际履行。一审法院在认定爱尚家公司尚欠货款的基础上，依据合同约定，支持郭家明主张的违约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于爱尚家公司提出的本案中不应支持违约金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龙江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法要求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否则应就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法理基础是防止一人公司股东滥用其股东权利，作为一个合法存续的一人公司，是否存在独立的财务报表以证明股东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才是评判股东是否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一人公司股东无法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构成财产混同，股东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经查，爱尚家公司企业类型为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王龙江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应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予以评判。本案诉讼中爱尚家公司及王龙江均未向法庭提交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年度编制财务会计报告，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王龙江未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并判决王龙江与爱尚家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爱尚家公司、王龙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60元，由上诉人徐州爱尚家装饰有限公司、王龙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超审判员 费 蜜审判员 孙守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俞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