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8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荣，女，1965年2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学苗，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欧陆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德胜东路3678号步步高商务大厦709室。 法定代表人张海燕，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正航，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伟荣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欧陆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陆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8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2月7日，张伟荣（乙方）与欧陆公司（甲方）签订《聘用退休人员协议》，约定：甲方因工作需要，需聘用乙方继续担任总经理；本协议于2015年2月7日生效，至2020年2月28日终止；每天工作时间8小时，每周不超过40小时；月工资不低于25000元，公司根据公司业绩、物价上涨因素参考市场新资水平，每年对其工资进行调整。工资计算周期为每月1-30（30）日。甲方在次月15日支付上月报酬；甲方提前解除本合同，应赔偿乙方10个月标准工资（以解约前一个月的工资收入为标准）作为违约金等内容。2015年3月1日，张伟荣（乙方）与欧陆公司（甲方）签订《返聘员工合同》。该合同打印文字显示：因工作需要，甲方聘用乙方为本单位职员；合同期限为3年，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18年2月28日终止；乙方每天工作时间不超过8小时，每周不超过40小时；甲方每月15日支付乙方工资，其工资标准不低于7750元/月；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甲方可以随时解除本合同：1.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2.严重违反甲方劳动纪律或甲方规则制度的；3.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对甲方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4.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等内容。另，上述“甲方每月15日支付乙方工资，其工资标准不低于7750元/月”中7750书写修改为3500且仅欧陆公司单方盖章确认。张伟荣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欧陆公司支付其2017年7月份工资41667元；2.判令欧陆公司支付其违约金416670元；3.判令欧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张伟荣一审当庭陈述2017年7月25日，其在办公室楼下听说办公室门被贴上封条后就未继续上班。另查明，2017年7月25日，张伟荣办公室门被粘贴了“此门正在维修”的字条。2017年6月，张伟荣的工资收入为7800元。2017年7月，张伟荣共出勤22天。 原审法院认为，张伟荣、欧陆公司于2015年3月1日签订的《返聘员工合同》系对双方于2015年2月7日签订的《聘用退休人员协议》的补充与修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张伟荣诉请欧陆公司支付2017年7月份的工资，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工资数额应按照2017年6月份的工资收入7800元为标准予以纠正。关于张伟荣诉请欧陆公司支付违约金，原审法院认为，张伟荣诉请支付违约金的依据系欧陆公司提前解除聘任合同应当赔偿10个月的工资，但在案的证据未能充分证明系欧陆公司要求提前解聘，且张伟荣一审当庭陈述其系因听说办公室门被贴上封条而没有继续上班，但其未予以确认，故对张伟荣的该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欧陆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张伟荣工资78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驳回张伟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的一审案件受理费4087.50元，由张伟荣负担3948.50元，浙江欧陆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39元；由浙江欧陆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的案件受理费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宣判后，张伟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自2016年11月开始，上诉人的实际工资收入是年薪550004元，其中月工资41667元，年度奖金5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月工资收入为7800元，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一）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工资调整审批表》不予认定，严重错误。为证明自2016年11月开始，上诉人的工资收入调整为月41667元，上诉人提交了《工资调整审批表》原件，该表格上有人事部经理李娟、公司原董事长张志强的亲笔签名，该表格中涉及工资调整的人员还包含了李娟、张志强等共计十几人，该表格在其他案件中已作出认定，被上诉人对表格虽提出异议但并未申请笔迹鉴定，而一审法院在未进一步查明事实的情况下，置上诉人从2016年12月开始实际的工资收入与此基本符合的情况于不顾，即以真实性无法确认为由而草率不予认定，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此举严重不负责任，而且显失公允。在案外人李娟与被上诉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中生效判决已经对本案涉及的证据《浙江欧陆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杭州百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2016年工资调整审批表》作出了有效认定，根据该审批表，上诉人工资自2016年11月起已经调整为41667元/月。（二）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期间，其工资收入一直分两笔发放，上诉人已提交证据证明，但一审判决对此重要事实不审查，不予认定，严重错误。上诉人自2007年被上诉人公司成立之初便入职，一直担任公司总经理职务，2015年2月6日，上诉人达到退休年龄并办理了退休手续。因公司工作需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2月7日签订《聘用退休人员协议》约定了月工资不低于25000元，与当时上诉人的实际工资收入相吻合。无论是上诉人退休前还是退休后，被上诉人的工资发放惯例是：每月15日发放上月工资，分两笔打入员工工资卡，一笔备注工资，一笔备注现存，金额基本稳定，略有浮动。根据上诉人银行卡明细对账单显示，自2014年1月至2016年11月，上诉人每月15日左右均同时有两笔来自于被上诉人的固定收入，金额合计约22000余元。自2016年12月起，上诉人每月15日前后收到的固定收入调整为41000余元，收入金额与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工资调整审批表》基本一致。上诉人认为，银行卡明细对账单与《工资调整审批表》互相印证，充分证实了上诉人的实际工资情况，并且与《聘用退休人员协议》相吻合，也与上诉人担任总经理一职相匹配。另外，被上诉人公司每月分两笔支付工资的客观事实，在李娟与被上诉人的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中，已经得到了劳动仲裁委、一审法院的认定。而且，被上诉人公司大部分员工的月工资均系分两笔支付，分两笔支付的主要原因系被上诉人为了替员工避税，少交个人所得税。此外，2015年3月1日签订的《返聘员工合同》完全系为了应付检查、少交个人所得税而签订，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不可能在《聘用退休人员协议》签订后不到一个月，又签订一份《返聘员工合同》，将月收入从不低于25000元直接降至不低于7800元（被上诉人涂改为3500元），这显然不符合常理，而且在随后的工资收入发放中也并未调整。综上，一审判决断章取义，有明显的不公不正之嫌疑。二、被上诉人驱赶上诉人的实际行为已表明其不再履行协议，并导致上诉人无法继续工作，被上诉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且事实上已解除合同，应当依约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于公司创办之初即入职担任总经理，在一片空地上组织建造了步步高商务大厦并开办了步步高鞋业市场，经过多年苦心经营，商户稳定，市场秩序良好。上诉人对公司成立与发展呕心沥血，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有着非常深厚的感情，不可能会无故旷工离职。完全是由于被上诉人公司股东之间股权更迭，新任控股股东张勇对上诉人不信任，而驱赶上诉人，致使上诉人无法正常履行总经理一职。被上诉人的具体违约行为如下：1.2017年7月17日，被上诉人办理工商变更，任命张勇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并实际由其主持工作至今；2.2017年7月21日，根据被上诉人股东的指示，上诉人所保管的公司公章、重要证件，移交给公司股东董苏兰、张勇之妻朱彩华；3.2017年7月24日，被上诉人公司新任总经理张勇之妻朱彩华，用极端语言侮辱上诉人，说上诉人是前任董事长任命的总经理，而他们并没有任命，说上诉人无权继续在公司，当时双方发生言语冲突时现场出现多名陌生男性人员，上诉人当时感到非常害怕，无奈之下报警求助。上诉人当时之所以报警，除害怕及为了证明上诉人系被被上诉人驱赶离开外，还想证明如公司有任何意外与上诉人无关。4.2017年7月25日，被上诉人在事先未告知上诉人、也未对上诉人的工作作出任何安排的情况下，将上诉人办公室贴上封条，导致上诉人无法正常工作；5.2017年7月29日，被上诉人在未告知上诉人的情况下，擅自将上诉人办公室的资料、物品进行清理；6.2017年8月15日，上诉人未按时收到7月份工资；7.2017年8月2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寄送律师函，律师函中明确指出因被上诉人行为导致上诉人无法正常履职，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工资并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收到后未作任何回复，也未通知上诉人回公司工作。上述事实显示，被上诉人收缴了上诉人保管的公章、证照、重要资料及物品，封锁了上诉人办公场地，停发了上诉人的工资，且未对上诉人作出任何工作安排，其封锁上诉人办公场地的行为已严重违反《聘用退休人员协议》第八条第（1）款：被上诉人应为上诉人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及安全卫生工作环境的约定，其行为显然是在驱赶上诉人离开公司，其行为已表明其已不再履行协议，已构成根本性违约，而且被上诉人的行为客观上也已造成上诉人无法继续工作，被上诉人事实上已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旷工的主张则完全背离事实，上诉人担任公司总经理一职十多年，工作兢兢业业，不可能会无故旷工，退一步讲，即使按被上诉人所述上诉人旷工，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也有管理之责，应当通知本人回来上班，而不是在短短五天内对上诉人的办公室进行强行清理，并且停发当月工资，因此，其关于上诉人旷工的主张完全系为了规避承担责任的强词夺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8005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17年7月工资41667元；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约金41667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欧陆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当庭补充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请求法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张伟荣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2019）浙01民终2982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在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李娟劳动争议一案中，生效判决已对本案所涉的证据即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浙江欧陆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杭州百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2016年工资调整审批单》作出有效认定，而一审法院在不充分审查的情况下，对该审批单未予认定。根据该审批单，上诉人工资自2016年11月起已经调整为41667元/月。（2）银行流水单，欲证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期间（包括退休前和退休后返聘期间），自2014年1月至2016年11月，上诉人每月15日左右均同时有两笔来自于被上诉人的固定收入，金额合计约22000余元。自2016年12月起，上诉人每月15日前后收到的固定收入调整为41000余元，收入金额与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浙江欧陆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杭州百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2016年工资调整审批单》基本一致。被上诉人欧陆公司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变更登记情况、备案登记情况两份，欲证明从欧陆公司工商登记及备案登记显示，2007年9月7日至2017年7月17日，工商登记的总经理是董苏兰，2017年7月17日总经理由董苏兰变更为张勇，而不是由张伟荣变更为张勇，张伟荣始终不是工商登记及备案的总经理，欧陆公司无违约行为。（2）民事调解书，欲证明由欧陆公司原大股东张志强指令张伟荣移交目标公司公章、证照是张志强行调解书的行为，欧陆公司无违约行为。经质证，欧陆公司对张伟荣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因为不知道上诉人提交的是否为原件，虽然有盖章，恳请法庭确定。另外存款流水里面工资明显只有7000多元，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张伟荣对被上诉人欧陆公司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并不能否认上诉人担任被上诉人公司总经理的事实。对于证据（2）调解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调解书是案外人张勇和张志强之间股权转让纠纷的调解，其中涉及被上诉人股权转让后公章移交的相关事宜，其约定在股权转让后，将相关的公章、证照等移交给新的实际控制人张勇等所指定的人员来保管，因此其中也涉及上诉人将相关的证照进行移交。根据被上诉人的相关公章证照保管的规定，是由公司的总经理来进行保管。被上诉人在进行实际控制人的变更以后，已经解除了上诉人的总经理职务。所以该份调解书恰恰证明了被上诉人解除上诉人总经理职务的事宜。本院认为，对张伟荣和欧陆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张伟荣提供的证据（1）能够证明其在一审中提供的《浙江欧陆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杭州百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2016年工资调整审批表》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有效。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除张伟荣的工资收入外，其余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原审法院以7800元的标准认定张伟荣2017年7月份的工资及对张伟荣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是否得当。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欧陆公司于2015年返聘张伟荣及张伟荣于2017年7月25日后没有再去欧陆公司上班、欧陆公司没有向张伟荣发放2017年7月份工资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张伟荣要求欧陆公司支付2017年7月份的工资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应予支持。关于工资的标准问题，根据张伟荣在一审中提供《浙江欧陆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杭州百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2016年工资调整审批表》以及二审中提供的银行流水单，能够相互印证，其2017年6月份的工资为41322元，但张伟荣要求包括年终奖金的数额，本院不予采纳。而欧陆公司在一审中提供工资表并不能反映张伟荣的实际收入情况，故原审法院按照7800元的标准计算张伟荣2017年7月份的工资收入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张伟荣提出的要求欧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因从现有证据证明张伟荣只是听说办公室门被封掉，就没有再去欧陆公司上班，其并没有证据证实欧陆公司有不让其上班或有提前解聘的事实，故无法认定欧陆公司有违约情形，其要求欧陆公司承担416670元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部分事实认定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8005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欧陆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张伟荣2017年7月份工资4132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三、驳回张伟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87.50元，由张伟荣负担3671元，浙江欧陆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16.50元；由浙江欧陆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的案件受理费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8175元，由张伟荣负担7342元，浙江欧陆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833元；张伟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浙江欧陆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部分。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