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0民终34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宝应县苏中北路41号。法定代表人：蔡锦忠，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乃元，江苏淮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勇，江苏淮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市中正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仪征市大仪镇工业园区128号。法定代表人：徐福余，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秋，江苏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爱国，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宇建设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市中正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正建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2民初1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宇建设集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中正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中正建材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案涉《外墙保温施工合同》签订日期为2013年3月12日，加盖的是“江苏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锦都豪庭项目部”印章，而江苏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早在2011年11月就变更为江苏天宇集团公司。上诉人与扬州锦都置业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6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所以仍然加盖“江苏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是因为从工商变更登记批准到换证及刻制新章需要一个过程，但不能以此推定案涉《外墙保温施工合同》中印章的真实性。同时，被上诉人也未提供其实际施工的证据。2、邱连平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邱连平虽代表上诉人在与扬州锦都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签名并与该公司结算，但相关授权仅限于与扬州锦都置业有限公司之间，上诉人并未授权邱连平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邱连平出具的是《证明》，其身份是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证，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邱连平的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一审法院对已付款的金额认定不清。一审法院认为邱连平出具的《证明》是代表上诉人作出的结算，但对郭爱国收取邱连平款项的行为却认为是个人行为，采取了双重标准。邱连平向郭爱国所付的款项应当视为对该《证明》中所列明的工程款和货款的付款。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主张的款项包括工程款和货款两部分，系不同法律关系，不应一并审理。买卖合同纠纷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在管辖权适用上有不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买卖合同纠纷部分没有管辖权。中正建材公司辩称，1、天宇建设集团公司与中正建材公司之间存在施工关系和买卖关系。第一，从天宇建设集团公司与扬州锦都置业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6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仍然加盖“江苏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可知，该公司存在公章混用的事实；我公司提供了《外墙保温施工合同》的初步证据，天宇建设集团公司未能提供案涉外墙保温工程由其他单位施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天宇建设集团公司在一审陈述中已经实际对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第二，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中，我公司提供了大量由“邱荣平”（邱连平）签字确认的销货清单及便条，而邱荣平系在建设局备案的天宇建设集团公司工作人员，结合其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并进行了结算。2、邱连平出具的《证明》能够作为双方当事人就该项目进行结算的依据。邱连平作为天宇建设集团公司的经办人与我公司签署《外墙保温施工合同》、又作为天宇建设集团公司的代表与甲方签署了整个工程的结算，我公司有理由相信邱连平能够代表天宇建设集团公司履行结算事宜；该《证明》的性质系对案涉工程价款及材料款的结算，结合《外墙保温施工合同》、邱连平确认的《锦都豪庭住宅小区工程量（保温）》以及材料款的相关证据，能够印证387万元的工程款和材料款。3、一审法院对付款金额认定正确。案涉工程款和材料款的给付义务人为天宇建设集团公司、权利人为中正建材公司。虽然邱连平有向郭爱国付款的行为，因该二人之间另有经济往来，我方已提供证据一一说明，故一审法院认定的付款外，其他付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4、一审判决程序合法。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均为合同纠纷，当事人主体一致，且已经进行了整体结算，无需分别诉讼。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中正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天宇建设集团公司支付中正建材公司工程款、材料款357.5万元及利息（318.8万元自2014年9月25日，38.7万元自2015年9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由天宇建设集团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中正建材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建筑材料生产技术研发、建筑材料销售、防水、防腐、保温工程施工。江苏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1年1月1日更名为天宇建设集团公司。2011年12月6日，天宇建设集团公司仍以江苏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义与扬州锦都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了锦都豪庭小区的桩基、土建、安装（1-21#、地下车库等），合同加盖的也是江苏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中正建材公司提供的《工程项目管理人员名单》中有邱荣平，《工程联系单》和《建设工程施工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中邱荣平也是施工单位签收人员。中正建材公司提供的多份《销货清单》显示，中正建材公司从2012年2月起即向天宇建设集团公司施工的锦都豪庭小区工地销售相关建筑五金材料，也由邱荣平等人签收。2013年3月12日，江苏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锦都豪庭项目部作为发包人，与中正建材公司签订了《外墙保温施工合同》，由中正建材公司承包该项目的外墙节能保温工作，约定合同价款及付款方式：1、外墙外保温造价为：外墙40元/平方米，约2万平方米；人桥部分88元/平方米，约8000平方米；顶棚60元/平方米，约5000平方米。工程量以实际结算为准。2、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发包人应按承包人施工进度付款，待外墙外保温工程竣工后应支付暂定价款的60%；工程整体竣工且验收合格后，发包人需向承包人支付完实际结算后工程总价款的90%，剩余10%作为保修款保修期结束后付清，本工程保修期为一年；在发包人确认承包人施工工程量且签字认可后，30天内付清工程款。邱连平作为发包人的承办人、郭爱国作为承包人的经办人在合同上签字。2014年9月25日，天宇建设集团公司与扬州锦都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结算协议书》，确定与扬州锦都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总施工量为8630万元，已支付2650万元，尚欠工程款2980万元。邱连平作为天宇建设集团公司代表签字。2015年1月8日，锦都豪庭小区1-21#、地下车库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中正建材公司提供的邱荣平签字的《锦都豪庭住宅小区工程量（保温）》显示：外墙保温：保温板8047平方米、保温砂浆4836平方米、抗裂砂浆31606平方米，地下室顶板保温5410平方米。2018年11月25日，邱连平作为结算人出具《证明》：“兹郭爱国杭集锦都豪庭项目所做保温系列及五金材料结账总价为叁佰捌拾柒万元。”天宇建设集团公司提供的2013年2月5日郭爱国出具《付条》：“今付到江苏天宇锦都豪庭项目部材料款计壹拾捌万元整”。中正建材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天宇建设集团公司提供的收款人为徐福余的2013年2月5日收条：“今收到锦都豪庭项目部加气砖粘合剂五万五千元整”。中正建材公司认为徐福余签名并非本人签字，后经核查认可收到此笔款项。天宇建设集团公司提供的郭爱国签字的2014年1月28日《收款存根》：“交款单位:邱连平；收款事由：锦都保温工程款；人民币：肆拾陆万肆仟元整；收款方式：转”。中正建材公司认可收到30万元，其提供了郭爱国的银行流水，显示2014年1月29日邱连平转入30万元。天宇建设集团公司还提供了户名是郭爱国的2012年5月4日的10000元存款凭条一张、顾玉红2014年1月30日转账144万元至郭爱国的转账凭条一张、2013年2月5日郭爱国出具的付到天宇公司财富广场项目部的40000元付条一张、2018年11月30日邗江区人民法院被执行人为郭爱国、邱连平的执行款发放审批表一张、有郭爱国名字的记账凭证三张，认为上述也是已经支付中正建材公司的工程款和货款，中正建材公司否认收到上述款项。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江苏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1年1月1日更名为天宇建设集团公司，但在此之后仍以江苏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承包了扬州锦都置业有限公司的锦都豪庭建设工程，使用的仍是江苏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故该工程所涉事项的权利、义务应当由天宇建设集团公司承受。根据《工程项目管理人员名单》有邱荣平名字以及邱荣平作为《工程联系单》和《建设工程施工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施工单位的签收人的情况分析，可以认定邱荣平系天宇建设集团公司单位员工，其在多份《销货清单》以及《锦都豪庭住宅小区工程量（保温）》上的签名是代表天宇建设集团公司的行为，结合《外墙保温施工合同》、邱连平的《证明》等证据，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施工合同和买卖合同关系。从邱连平代表天宇建设集团公司与中正建材公司签订《外墙保温施工合同》以及代表天宇建设集团公司与扬州锦都置业有限公司进行最终结算的情况分析，邱连平作为结算人2018年11月25日出具给中正建材公司的《证明》，可以认定为是代表天宇建设集团公司与中正建材公司就锦都豪庭保温工程款和五金材料款的结算。该结算概括包含了工程款和合同款，虽属于不同法律关系，结合该案实际，应合并处理为宜。至于付款的期限，一审法院认为应确定为2018年12月25日。理由如下：1、材料款，中正建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约定的付款期限，应付款项总额的最终确定时间为2018年12月25日。2、工程款，虽然合同中约定外墙外保温工程竣工后应支付暂定价款的60%，但中正建材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仅是该小区21#楼而非整个小区，不能据此认定其施工的全部工程的竣工时间；而工程整体竣工且验收合格后，90%工程总价款支付的前提是要实际结算后的30天，结算时间是2018年11月25日，锦都豪庭小区工程竣工验收是2015年1月8日，结合保证金管理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确定天宇建设集团公司应在2018年12月25日支付全部工程款和材料款。至于天宇建设集团公司的已付款项，2013年2月5日郭爱国出具《付条》的18万元明确表明是锦都豪庭项目材料款，中正建材公司亦予以认可，依法应予认定；2013年2月5日“徐福余”收条的5.5万元，中正建材公司认为徐福余签名并非本人签字，但认可收到此笔款项，依法应予认定；2014年1月28日郭爱国签字的《收款存根》虽标明锦都保温工程款46.4万元，但付款方式也注明为转账，现中正建材公司提供的证据标明只收到转账30万元，天宇建设集团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另16.4万元如何支付，故依法认定中正建材公司实际收到的款项为30万元。上述合计53.5万元，应认定为中正建材公司已经收到天宇建设集团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和材料款，中正建材公司主张只收到29.5万元，依法不予采信。天宇建设集团公司提供户名是郭爱国的2012年5月4日的10000元存款凭条、顾玉红2014年1月30日转账144万元至郭爱国的转账凭条、2013年2月5日郭爱国出具的付到天宇公司财富广场项目部的40000元付条、2018年11月30日邗江区人民法院被执行人为郭爱国、邱连平的执行款发放审批表、有郭爱国名字的记账凭证，认为上述也是已经支付中正建材公司的工程款和货款，中正建材公司否认收到上述款项，天宇建设集团公司上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是其支付的锦都豪庭项目中正建材公司工程款和材料款，相关权利人可以另案向有关义务人主张自己的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中正建材公司扬州市中正建材科技有限公司333.5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8年12月25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但不超过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5400元，减半收取为177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700元，由中正建材公司负担2700元，天宇建设集团公司负担2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天宇建设集团公司向本院提供了郭爱国于2013年12月17日出具的“付条”一份，载明“今付到锦都工地人民币五万元整”，拟证明天宇建设集团公司另向中正建材公司支付了5万元工程款。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中正建材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如核对无误、同意在案涉款项中扣减。本院结合当事人意见对前述证据记载的事实予以认定。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天宇建设集团公司与中正建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与买卖合同关系；若前述合同关系客观属实，一审法院并案处理有无不当。2、邱连平出具的《证明》能否作为双方当事人结算的依据。3、已付款数额应当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天宇建设集团公司与中正建材公司之间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与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中正建材公司主张双方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与买卖合同关系，其提供了天宇建设集团公司与扬州锦都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加盖有“江苏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正建材公司与江苏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锦都豪庭项目部签订的《外墙保温施工合同》、《销货清单》、邱连平签字确认的《工程量清单》及其出具的《证明》、部分付款依据等证据。前述证据中，天宇建设集团公司与扬州锦都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仍加盖“江苏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表明天宇建设集团公司在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后依然存在使用原“江苏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的情形；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认可邱连平（邱荣平）系案涉工程项目施工管理人员、有权代表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与扬州锦都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签名并与该公司结算，在案涉《外墙保温施工合同》中，邱连平又以经办人身份签名，并在销货清单、工程量清单中签字，且多次向中正建材公司支付款项。前述证据形成证据链，能印证天宇建设集团公司与中正建材公司之间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与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天宇建设集团公司上诉称其与中正建材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否定中正建材公司所举证据的证明效力，亦未对上述证据内容作出合理解释，且经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后，天宇建设集团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保温工程的施工单位另有其人，应自负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基于案涉施工合同及买卖合同的主体相同、所涉工程相同，且经邱连平在《证明》中结算了总价，中正建材公司就工程款与货款一并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一并予以审理，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2018年11月25日，邱连平以“结算人”身份出具《证明》，确认案涉项目的保温系列及五金材料结账总价为叁佰捌拾柒万元。《证明》反复提及“结账”、“结算”，结合前述关于邱连平身份的分析及中正建材公司所提交的证据，该《证明》应视为邱连平代表天宇建设集团公司对工程款与货款总额作出的确认，能够作为当事人结算的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三，天宇建设集团公司合计付款金额为58.5万元。天宇建设集团公司与中正建材公司的款项往来多发生于经办人邱连平与郭爱国之间，针对天宇建设集团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一审法院逐笔进行了分析，对于备注为案涉项目的付款53.5万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依法应予确认；对于天宇建设集团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其他付款凭据，均未备注系对案涉项目的付款，部分款项并非向郭爱国支付，且中正建材公司提供了证据证明郭爱国与邱连平之间另有经济往来、本院依法不予认定。二审中，天宇建设集团公司向本院提供了郭爱国于2013年12月17日出具的付条，载明“今付到锦都工地人民币五万元整”，郭爱国对其签字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5万元应认定为案涉工程项目的付款。综上所述，因天宇建设集团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对已付款金额的认定出现偏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天宇建设集团公司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交证据，应负担二审全部案件受理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2民初1755号民事判决；二、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扬州市中正建材科技有限公司328.5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12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年利率以6%为上限）。三、驳回扬州市中正建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400元，减半收取为177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700元，由中正建材公司负担2700元，天宇建设集团公司负担2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400元，由天宇建设集团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俊秀审判员  陈少君审判员  韩 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孙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