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53民终5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琮傑，男，19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罗定市，现住罗定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松茂，男，19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罗定市，现住罗定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华金，男，19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罗定市。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月明，广东焯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强，男，19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罗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靖，广东恒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韶聪，广东恒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火榆，男，19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广州市，住广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云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罗定市。 法定代表人：李大浩。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水凤，女，19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系广东云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黄琮傑、赖松茂、沈华金（以下统称“黄琮傑等三人”）及上诉人李强因与被上诉人李火榆、广东云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罗定市人民法院（2018）粤5381民初2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琮傑等三人上诉请求：一、改判由李强、李火榆、云华公司共同支付工程款1971562元给黄琮傑等三人；二、改判由李强、李火榆、云华公司共同支付合同违约金394312.4元给黄琮傑等三人；三、本案一审的律师费、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和二审律师费、诉讼费由李强、李火榆、云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云华公司不需要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 1.黄琮傑等三人与李火榆签订的《土石方施工合同书》和《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付款协议》所产生的工程款1971562元得到云华公司追认。2019年3月6日，黄琮傑、赖松茂与云华公司签订《同意解除财产封存协议》，云华公司明确确认欠黄琮傑等三人工程款1971562元，达成具体的还款方案，并承担支付本案的律师费、诉讼费和财产保存费共款81126.99元，后在2019年3月12日其已经支付了100万元给黄琮傑等三人。由此亦可见，云华公司已完全追认李强、李火榆与黄琮傑等三人之间签订《土石方施工合同书》和《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的工程款，云华公司需对1971562元的工程款等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2.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云华公司通过与案外人陈XX、李强签订《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将罗定市东骏广场工程（以下简称“东骏工程”）分配给陈XX、李强施工管理。随后，李强和李火榆与黄琮傑等三人签订《土石方施工合同书》，将东骏工程《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范围中的地下室基坑和建筑物承台土石方工程发包给黄琮傑等三人。黄琮傑等三人作为实际带资施工人，按照合同完成工程后，因李强、李火榆、云华公司拒不支付工程款而起诉至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4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以及第26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综合本案的事实，无论李强、李火榆与云华公司是挂靠关系或是违法分包的关系，云华公司均应在欠付的工程价款1971562元内对黄琮傑等三人承担责任。因此，黄琮傑等三人请求李强、李火榆、云华公司共同承担本案工程款的支付责任是合理合法的。 二、一审法院以违约金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明显高于因逾期付款行为可能造成资金利息损失，而武断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付逾期利息作为违约责任是无法律根据以及错误的。 1.黄琮傑等三人主张394312.4元违约金是依据黄琮傑等三人与李强、李火榆所签订的《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付款协议》第三条的约定，该协议真实合法，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法规，且一审法院亦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故依约定李强、李火榆应支付违约金394312.4元给黄琮傑等三人。黄琮傑等三人主张的违约金为所欠付的工程款总额的20%，并无违反合同法的法律规定。 2.黄琮傑等三人在一审中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因黄琮傑等三人是全带资施工人，黄琮傑等三人所带资的款项系向他人借支而来，本就需要向出借人支付按月利率2%—3%不等计算的利息。所以，黄琮傑等三人在与被上诉人李强、李火榆签订《土石方施工合同书》时，特别明确约定了李强、李火榆延期付款需按月利率3%计付利息。同时，黄琮傑等三人与李强、李火榆在2018年8月30日双方签订协议时，明确了逾期付款按欠款总额20%计算违约金为394312.4元，即相当于从2018年10月1日开始计至今年7月份(共10个月)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亦在《土石方施工合同书》约定的月利率3%范围内。所以黄琮傑等三人要求计按所欠工程款20%计取违约金即394312.4元，不仅符合合同法之规定，亦符合民间借贷逾期付款在月利率2%范围之内的计付利息的规定，故一审法院判决按银行贷款利率1.3倍计付利息，属于任意武断错误判决，无法律依据。 3.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云华公司在《同意解除财产封存协议》中明确了延迟支付利息计算方式为按月利率2%计取利息。由此可见，黄琮傑等三人在一审中主张按月利率2%计取利息的要求亦是合情合理的 归纳上述所述，一审法院应当支持黄琮傑等三人的394312.4元违约金或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的其中一项的请求，而不是另行主观自由裁量调整利息计算。 综上所述，云华公司已与黄琮傑等三人签订协议确认欠黄琮傑等三人工程款1971562元，故无论云华公司与李强、李火榆之间存在的是挂靠关系还是违法分包关系，云华公司应当与李强、李火榆连带支付1971562元给黄琮傑等三人。因黄琮傑等三人与李强和李火榆所签订的《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有效，故黄琮傑等三人主张394312.4元违约金是合理合法的，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黄琮傑等三人现依法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李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琮傑等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是合理合法的、李火榆、云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以李强已确认东骏广场项目已建设至地面以上，并以双方当事人已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为由。从而推定李强已认可工程完工并实际接收、使用了工程，李强认为一审判决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1.李强认为双方当事人虽然已经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但李强支付工程价款是以涉案工程办理验收手续并经验收合格为前提。涉案工程并没有办理有关的验收手续，工程的质量、安全是否已经达到有关标准并未确认。如果涉案的工程竣工验收不合格，不具备支付工程价款的条件，李强可以对此进行抗辩不予支持工程价款的。 2.同时，因本案的合同《土石方施工合同书》已被一审法院认定为无效合同，而以合同《土石方施工合同书》为基础达成的《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亦应当无效。《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结算的工程价款是以合同《土石方施工合同书》约定的条款去计算工程造价的，既然《土石方施工合同书》已经被认定为无效合同，则工程结算造价已经失去了计算基础，该付款协议并非是一审法院认定独立于原建设工程合同而存在的。 3.根据已查明事实，黄琮傑等三人作为无建筑施工资质的个人承包涉案工程，其三人与李强签订的《土石方施工合同书》为无效合同。鉴于《土石方施工合同书》无效，基于无效合同所涉工程的工程价款而形成的《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亦应无效，《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中违约条款亦属无效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该司法解释规定的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理解，应限定在对承包方或者实际施工人因建设施工所发生工程价款的范围，不宜再做扩大解释。因此，对于承包方或者实际施工人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或者结算协议约定主张违约金的，不应支持。如果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要求非法分包或者转包方对其违约行为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则实际施工人有可能从无效合同中获得与合同有效情形下同等的利益，不利于规范建设工程施工市场，与该条规定的原意亦不相符。故黄琮傑等三人以《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主张违约金和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一审法院判决李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利息亦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如前所述，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情形下，当事人签订的结算协议一般亦应认定为无效。为此，李强认为无需承担因逾期付款而产生的违约责任，同理亦无需为黄琮傑等三人承担律师费、诉讼费等有关费用。 综上所述，李强认为，《东骏广场土石万工程款付款协议》并非是独立于《土石方施工合同书》而存在的，其结算金额是依据《土石方施工合同书》计算的，因此，该付款协议亦应当因《土石方施工合同书》合同无效而当然无效。 二、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 一审判决依照黄琮傑等三人提供的《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认定案外人陈XX、李强为东竣广场项目负责人，实际上陈XX、李强为挂靠云华公司的实际施工人，并将案涉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黄琮傑等三人。可见，陈XX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是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但一审判决没有追加陈XX参加诉讼，程序违法。 三、《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因没有项目合伙人陈XX签认，依法属于无效协议。 案涉工程由陈XX、李强分包给黄琮傑等三人施工，应由陈XX、李强共同与黄琮傑等三人结算、付款，现仅由李强、李火榆与黄琮傑等三人签订《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显属无效。一审法院依据该协议作出判决，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而且，案涉工程合同由于无效，依法需经过验收合格程序之后才具备支付工程价款的条件，本案工程尚未办理验收，黄琮傑等三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条件未成就，且付款协议未经全体实际施工人签证，其三人请求应予驳回。为维护李强的合法权益，李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李强的上诉请求。 在法定的二审答辩期限内，黄琮傑等三人针对李强的上诉意见答辩称： 一、李强抗辩涉案工程未办理验收手续，并经验收合格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1.黄琮傑等三人依照约定履行了义务，虽然黄琮傑等三人完工后未办理涉案工程的验收手续，但由于开挖地下室基坑和建筑物承台土石方的工程必须先于地面以上建筑施工，且在完工后方可继续建设地面以上建筑物。事实上，东骏广场项目已经建设地面以上建筑物并交付使用。依据李火榆与黄琮傑签订的《土石方施工合同书》第八条第1款的约定，因乙方原因工程质量未达合同规定的合格标准时，乙方负责无条件返工，直至达到合同规定的标准。但直到现在为止，黄琮傑等三人从未收到对方的包括口头或书面的关于工程未达标的异议，该工程已经视为已经验收合格。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东骏广场已经建成商品房，且绝大部分商品房已经出售，如果涉案工程未经验收合格，那么开发商不可能对商品房进行销售。《土石方施工合同书》及零星工程的双方当事人已经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所以对方已认可工程完工并实际接收、使用了工程。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所以对方不应以未办理验收手续为由拒绝工程价款。 2.即使《土石方施工合同书》被认定无效，不导致《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付款协议》当然无效。 由于对方未按照约定支付相应工程款，后来双方签订了《东骏广场土石万工程付款协议》，双方再次达成了协议，对工程款及零星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并扣减已付工程款以确认尚欠的工程款，也约定了分期付款的期限及违约责任。该协议系双方对既存债权债务的结算和清理，属于双方作出的关于付款问题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独立于原建设工程合同而存在的，协议的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合法有效。 3.对方应当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及律师费给黄琮傑等三人。 依据《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付款协议》约定由李火榆、李强于2018年9月30日前、2018年11月30日前分别支付工程款1000000元、971562元，若不按时付款则余下应付款全部到期，则李火榆、李强没有按照该约定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已经构成违约，根据约定，李火榆、李强应从违约之日起按照应付款总额一次性给付20%的违约金给黄琮傑等三人，并承担由此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费用。黄琮傑等三人属于以带资的方式为对方承揽工程，其资金大部分都是向他人借的，对方拖欠黄琮傑等三人的工程款必定会造成其三人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逾期利息作为违约金，是对黄琮傑等三人未获得工程款进行了适当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但是一审法院仅以1.3倍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明显过低，应以双方约定按照未付款的20%计算。 二、案外人陈XX不属于本案适格的被告，一审法院无需追加陈XX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程序合法。 《土石方施工合同书》、《东骏广场土石方施工合同书》、《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结算表》、《木久机械时工》、《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付款协议》等相关协议都是由对方所签订的，陈XX并没有在相关结算协议上予以签名，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陈XX不属于本案适格的被告，所以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 三、《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付款协议》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 李强代表发包方与黄琮傑等三人签订了付款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李强是有权代表发包方与黄琮傑等三人签订付款协议，无需陈XX签名予以确认。因为《土石方施工合同书》约定的发包人为李火榆，承包方为黄琮傑，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李火榆有权与黄琮傑等三人签订付款协议。 综上所述，李强提起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李强针对黄琮傑等三人的上诉辩称：1、李强与黄琮傑等三人签订的有关合同及协议书不存在追认问题，因在本案中，黄琮傑等三人混淆了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的角色，而在案涉工程中，发包方是东骏广场开发商，而不是本案的原审被告云华公司，云华公司只是案涉工程的承包方，而李强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之一，李强等人将工程其中土石方部分分包给黄琮傑等三人，所以黄琮傑等三人将云华公司视为工程的发包方；2、李强将土石方工程分包给黄琮傑等三人进行施工，该分包工程合同是无效的，且在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该事实，同时，因该分包工程而形成的付款协议同样是无效的，因为该结算付款的数据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土石方施工合同》而形成的，并不是独立的，所有工程价款的结算都根据《土石方施工合同》计算得出的，故此，黄琮傑等三人认为结算付款独立于《土石方施工合同》，显然理据不成立的，因此，上诉人黄琮傑等三人主张要求支付工程款及计算违约金是没有法律依据。另根据法律规定，案涉工程价款支付的前提是确认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才具备支付成立的条件，否则案涉工程依法未达到支付的条件，则黄琮傑等三人无权请求支付工程价款，也无权要求支付违约金或利息。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工程的分包是存在陈XX，但并没有将陈XX追加为本案的当事人，所以属程序违法的。因此，本案应发回重审或直接驳回黄琮傑等三人的诉讼请求。 李火榆针对李强及黄琮傑等三人的上诉辩称：在签订《土石方施工合同》时，李火榆是代表实际施工方李强的，其是负责项目的管理，所以该合同的最终债权应属于李强。涉案项目是李强代表项目部与云华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所以土石方工程属于该项目的一部分，基于该原因，最终债权应属于云华公司。 云华公司针对上诉人李强及上诉人黄琮傑等三人的上诉辩称：《土石方施工合同》并没有经过云华公司同意，且没有其公司盖章的，而是由李强、李火榆与黄琮傑等三人所签订的，对于该合同云华公司是不知情的，所以云华公司是不认可的。至于上诉人黄琮傑等三人要求云华公司承担共同连带责任，由于云华公司对案涉合同是不知情的，所以黄琮傑等三人要求云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不合理的。 黄琮傑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强、李火榆、云华公司共同支付工程款1971562元给黄琮傑等三人；二、判令李强、李火榆、云华公司共同支付合同违约金394312元给黄琮傑等三人；三、判令李强、李火榆、云华公司共同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10月1日起以1971562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给黄琮傑等三人；四、判令李强、李火榆、云华公司共同支付律师费50000元给黄琮傑等三人；五、判令李强、李火榆、云华公司对上述欠款债务相互承担连带责任；六、本案诉讼费由李强、李火榆、云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云华公司是经批准经营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3月1日，云华公司与陈XX、李强签订《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约定由云华公司将罗定市东骏广场工程分配给陈XX、李强施工管理，并委托陈XX、李强为该项目的负责人，负责组织项目的管理班子，全面履行施工项目管理职能，在公司的领导和监督下开展各项施工管理工作；陈XX、李强对工程的质量、进度、安全等全面负责；陈XX、李强按云华公司与发包单位签订的合同条款承包，实行项目全额全包，独立经营核算，自负盈亏，支付项目管理费。 2016年11月3日，李火榆作为甲方，黄琮傑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土石方施工合同书》，约定由乙方根据甲方提供的地下室设计图纸建筑物外边加宽工作面约1.2米对位于罗定市XXXX路东骏广场工程开挖地下室基坑和建筑物承台土石方。双方还约定了开挖地下室基坑的单价为18元/立方、建筑物承台土石方的单价为80元/立方，工期为80天及质量标准等；并约定甲方指派李强为代表，负责施工过程中各种设计的落实和变更、质量鉴定等工作，乙方指派沈华金担任本工程的项目经理。合同签订后，黄琮傑等三人组织人员、机械设备等对东骏广场的地下室及建筑物承台土石方进行了开挖，并已完工，但没有办理验收手续。在开挖东骏广场地下室及建筑物承台土石方工程的施工过程中，黄琮傑等三人还以赖松茂为代表提供推土机、泥头车、挖机等设备为甲方完成部分零星工程。 2017年9月28日、2017年11月6日，黄琮傑等三人方与合同甲方结算部分零星工程的工程款，形成《木久机械时工》结算表，结算工程款为127357.5元、3375元，甲方工作人员曾海清、符海萍签名确认，李强支付了该工程款中的30000元。2018年4月1日，黄琮傑等三人与李火榆、李强对开挖地下室、基坑工程进行了结算，确认地下室、基坑开挖工程款合计1866680元。2018年4月13日，黄琮傑等三人方再与合同甲方结算部分零星工程的工程款，形成《木久机械工时明细》结算表，结算工程款为4150元。2018年8月30日，李火榆、李强作为甲方，与黄琮傑等三人作为乙方签订《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约定：因乙方承包了甲方承建的东骏广场地下室及基础承台土石方项目发生的工程欠款，就甲方欠乙方工程款项事宜，双方确认甲方尚欠乙方工程款项共1971562元；甲方承诺分两期支付全部工程款项，在项目部收到第二期工程款时（2018年9月30日前）支付1000000元，收到第三期工程款时（2018年11月30日前）支付971562元；甲方任何一期不能按时付款，则余下应付款全部到期，甲方应当承担从违约之日起按应付款总额的20%一次性赔偿给乙方作为违约金；在甲方违约行为发生之日起，经乙方催告，甲方仍未履行付款义务的，乙方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甲方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误工费、律师费等费用。 签订《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后，李火榆、李强没有按协议约定的期限支付工程款。黄琮傑等三人经追讨无果，遂于2018年10月31日与广东业信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广东业信律师事务所指派的陈均庆、陈金华律师代理其与李强、李火榆及云华公司关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的诉讼活动，律师费为50000元。次日，黄琮傑等三人方支付了该律师费50000元，广东业信律师事务所开具了发票。2018年11月7日，黄琮傑等三人提起本案诉讼，广东业信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参加了诉讼活动。 一审诉讼中，云华公司称其确实与东骏广场项目的开发商签订有承包合同，与其签订《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的陈XX、李强不是其公司的员工，其公司对陈XX、李强的施工项目进行管理，除该责任书之外，其公司与陈XX、李强不存在其他任何性质的合同关系，其公司与李火榆也没有签订合同。李强称其与陈XX是东骏广场整体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与李火榆没有关系。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东骏广场项目已建设至地面以上。 一审法院另认定：本案诉讼中，黄琮傑、赖松茂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8）粤5381民初259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云华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账户的存款在2415874元额度范围内予以冻结。之后，黄琮傑、赖松茂书面申请解除上述保全措施，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8）粤5381民初2592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解除了上述冻结。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的一种。黄琮傑等三人方在黄琮傑与李火榆签订《土石方施工合同书》之后组织人员对东骏广场进行了地下室基坑及建筑物承台土石方开挖工程的实际施工并已完工的事实，以及在此过程中为李火榆施工了部分零星工程的事实，李强、李火榆及云华公司方均无异议，并有涉事人员签名确认的结算文件以及黄琮傑等三人方与李火榆、李强将结算所得的土石方工程款和零星工程款加总并扣减已付工程款后签订的《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确认尚欠工程款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双方诉辩及质证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涉及的《土石方施工合同书》以及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文本的零星工程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李强、李火榆与黄琮傑等三人方签订的《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双方结算的工程款应否支付？3.黄琮傑等三人方主张的违约金、利息应否计付？律师费应否支持？4.云华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建设工程合同的效力问题。黄琮傑等三人认为本案涉及的开挖地下室基坑和建筑物承台土石方工程技术含量低、只要有机械就可以施工、不需要具备资质，故认为合同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本案中，东骏广场项目属于住宅小区的事实在本市属于公开、周知的事实，该项目的建设属于建造房屋建筑的活动，相应的地下室及建筑物承台属房屋建筑的附属设施，故开挖地下室基坑和建筑物承台土石方工程属于建造房屋附属设施的建筑活动，依法应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黄琮傑与李火榆以自然人个人名义签订关于东骏广场项目地下室基坑和建筑物承台土石方工程的施工合同，属于法律禁止的事项。黄琮傑个人并无承包建筑施工资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黄琮傑与李火榆签订的《土石方施工合同书》属于无效合同。同理，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文本但已实际施工的零星工程也属于建造房屋建筑或其附属设施的工程，当事人就此成立的合同也属于无效合同。李强抗辩本案涉及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黄琮傑等三人坚持认为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结算建设工程合同后形成的付款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即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可以参照合同约定主张支付工程价款。本案中，黄琮傑等三人方完工后虽然未办理争议工程的验收手续，但由于开挖地下室基坑和建筑物承台土石方的工程必须先于地面以上建筑施工，并在完工后方可继续建设地面以上建筑物，而当事人已确认东骏广场项目已建设至地面以上，加之《土石方施工合同书》及零星工程的双方当事人已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可见本案争议工程的发包方已认可工程完工并实际接收、使用了工程，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精神，发包方不应以未办理验收手续为由拒付工程价款。由于施工人已实际完工、发包人接收使用工程、双方结算了工程价款，但没有在结算时约定工程价款的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以及第十八条关于工程交付之日为应付工程价款之日的规定，被告李火榆、李强应于接收工程并结算完毕之日支付双方结算土石方工程及零星工程所得的工程价款给黄琮傑等三人方，双方因工程发包、承包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随之明确并固定下来。此后，由于李火榆、李强并未支付结算所得的工程价款，其与黄琮傑等三人方就上述结算所得的工程价款另行达成协议，除对上述结算土石方工程及零星工程所得的工程价款进行加总并扣减已付工程款以确认尚欠的工程款之外，还约定了分期付款的期限及违约责任。因此，李火榆、李强在与黄琮傑等三人方结算工程价款并依法应当支付该工程价款之后，另行与黄琮傑等三人方签订关于该工程价款的付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对既存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与清理，属双方作出的关于付款问题的真实意思表示，独立于原建设工程合同而存在，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应认定黄琮傑等三人方与李火榆、李强签订的《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合法有效，李火榆、李强应按该协议的约定支付尚欠的工程款1971562元给黄琮傑等三人方。李强以《土石方施工合同书》无效为由抗辩《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无效，理据不足，应不予采纳。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违约责任问题。《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约定由李火榆、李强于2018年9月30日前、2018年11月30日前分别支付工程款1000000元、971562元，不按时付款则余下应付款全部到期。李火榆、李强没有按该约定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付款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为从违约之日起按应付款总额一次性计付20%的违约金，并承担由此而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费用。黄琮傑等三人起诉既主张按付款协议计算违约金，又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属于对违约责任的重复主张，应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应当与因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基本相当。黄琮傑等三人同时主张违约金和逾期付款利息，明显过分高于因逾期付款行为可能造成的资金利息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应调整为由李火榆、李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付逾期付款利息作为违约责任。李强抗辩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和支付利息的理据不足，应不予采纳。对于黄琮傑等三人主张由李火榆、李强承担律师费50000元，属黄琮傑等三人按约定产生的实际损失，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 对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即云华公司的责任问题。黄琮傑等三人起诉主张李火榆、李强与云华公司属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并据此主张云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云华公司承认其与东骏广场项目的开发商签订有承包合同，李强承认自身为东骏广场整体项目的实际施工人，黄琮傑等三人方与李火榆签订施工合同并由李强、李火榆共同结算，可见存在分包情况。在李火榆、李强与黄琮傑等三人方的分包关系中，自始至终未能体现云华公司的意思表示。因此，无论云华公司与李强、李火榆是否挂靠与被挂靠关系，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与黄琮傑等三人方签订合同的李火榆及参与结算并承认自身为整个东骏广场项目实际施工人的李强支付黄琮傑等三人方施工的土石方工程和零星工程的工程款。黄琮傑等三人要求云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理据不足，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于黄琮傑等三人的诉讼请求，其要求李强、李火榆和云华公司共同承担责任并相互承担连带责任，理据不足，应不予支持；黄琮傑等三人主张的工程款1971562元，应由李火榆、李强支付；黄琮傑等三人主张的合同违约金394312元，应不予支持；黄琮傑等三人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由李火榆、李强以欠款总额1971562元为本金，从逾期付款之日即2018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付清日止，黄琮傑等三人的主张中超出该范围的部分应不予支持；黄琮傑等三人主张的律师费50000元，应由李火榆、李强支付。李火榆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由李火榆、李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工程款1971562元及该款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的利息给黄琮傑、赖松茂、沈华金；二、由李火榆、李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律师费50000元给黄琮傑、赖松茂、沈华金；三、驳回黄琮傑、赖松茂、沈华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126.99元、保全费5000元，合共31126.99元（黄琮傑、赖松茂、沈华金均已预交），由黄琮傑、赖松茂、沈华金负担5080.46元，李火榆、李强负担26046.53元。 二审中，当事人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上诉人黄琮傑等三人提供了1份由黄琮傑、赖松茂作为甲方与乙方云华公司于2019年3月6日所签订的《同意解除财产封存协议》原件，拟证明在2019年3月6日，黄琮傑、赖松茂与云华公司确认后者欠前者工程款1971562元，并确认违约金是以法院最终判决为准，黄琮傑等三人所主张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共81126.99元由云华公司承担，且证明约定分别在2019年3月11日和2019年4月10日前，由云华公司支付100万元和20万元给黄琮傑等三人，余款总额由法院判决后十日内由云华公司支付。黄琮傑等三人称该证据是在一审庭审结束后形成的新的证据，并承认其已经于2019年3月12日收取了协议约定的100万元；因该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解除对云华公司账户的查封，故没有要求李强和李火榆在其上签名。 质证时，被上诉人云华公司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没有异议，并认为协议是就甲方同意解封乙方账户存款事协议签订的，其付款100万元是经实际施工人双方确认该工程量后才支付的且已经实际支付。被上诉人李火榆对该证据没有异议，并认为该协议是经其与李强、云华公司及黄琮傑等三人多次协商后才签订的，协议签订后，云华公司已经于2019年3月12日前支付了协议所载的100万元给黄琮傑等三人。 上诉人李强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合法性和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其对黄琮傑等三人与云华公司签订的该协议既不知情，也不同意，故对李强没有约束力；而李强是案涉工程的挂靠人和实际施工人，云华公司向李强收取管理费，工程施工的权利义务归于李强；李强与黄琮傑签订的只是工程分包合同，与云华公司无关，其无权代表李强确认；云华公司基于其银行账户被冻结等自身利益而与黄琮傑签订该协议，并对工程款确认，侵害了李强的合法权益，李强确认无效；该协议的履行人并非李强，因此，云华公司据该协议向黄琮傑等三人履行付款义务，与李强无关；若该协议双方确认案涉工程的欠款主体是云华公司，则李强与黄琮傑等三人之间不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2.被上诉人李火榆提供了由其作甲方、李强为乙方、陈XX为丙方，三方于2017年3月25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伙协议》复制件，拟证明协议三方对东骏广场商住楼建设施工工程存在合伙关系，但陈XX是后来才加入工程项目中，则其在该责任书上的签名是事后补签的。 上诉人黄琮傑等三人质证认为，据该协议约定，可以证实协议三方与云华公司之间存在工程施工挂靠与被挂靠关系；该协议签订日期迟于《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订立日期，证明责任书中陈XX的签名是事后补签的。 上诉人李强质证时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提出异议，认为李火榆举示的证据并非原件，也不能证明其上陈XX的签名为其本人签署；若该协议属实，则协议三方与云华公司是挂靠与被挂靠关系，协议三方合伙承建的工程涵盖整个东骏广场施工项目，包括本案涉及的土石方工程；该协议签署时间迟于《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订立日期，但不能据此证明责任书属补签，且即使补签，也不影响陈XX对东骏广场施工项目承担权利义务。 被上诉人云华公司对该证据质证时表示，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由人民法院审核认定。 本院审核认为，关于黄琮傑、赖松茂作为甲方与乙方云华公司于2019年3月6日所签订的《同意解除财产封存协议》，本案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协议来源也属合法取得，且对本案工程款给付的相关待证事实具有客观关联性，应审核采纳为认定本案有关事实的证据。而在质证过程中，协议订立双方当事人及被上诉人李火榆承认的云华公司已经于2019年3月12日支付案涉工程款给黄琮傑等三人的陈述，也与本案当事人争议的法律关系事实相关，应当采纳为认定相关事实的证据。至于上诉人李强质证认为协议双方并非案涉《土石方施工合同》及零星工程合同的双方当事人，而提出的协议中对案涉工程款的确认及支付约定是否有效及是否产生债的转移的意见，属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的事宜，本院在判决意见中将另行论述。 关于被上诉人李火榆提供的《工程承包合伙协议》复制件，因该证据材料并非原件，上诉人李强质证时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被上诉人云华公司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待证事实的客观关联性也没有提出明确肯定的质证意见，李火榆也没有提供该证据材料的原件供当事人核对和供本院审核。因此，本院依法不采纳其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证据。 经审理，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部分认定的事实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该事实认定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黄琮傑、赖松茂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依法作出（2018）粤5381民初259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云华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账户的存款在2415874元额度范围内予以冻结后，黄琮傑、赖松茂作为甲方与乙方云华公司于2019年3月6日在庭外就甲方同意解封乙方账户存款事宜，签订了《同意解除财产封存协议》，协议载明因本案所涉工程，乙方尚欠甲方工程款1971562元等债务，并载明乙方于2019年3月11日前向甲方支付100万元等还款计划及由后者向一审法院申请解封等约定内容。其后，上诉人黄琮傑、赖松茂于2019年3月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解除上述保全措施并获准许。2019年3月12日，被上诉人云华公司向黄琮傑等三人支付了上述约定给付的100万元款项。 又查明，本案所涉《土石方施工合同书》第五条就“标准质量”约定“工程质量必须符合设计的技术要求，‥‥‥工程质量必须符合验收要求”。第六条就“工程款支付方式”约定“本工程由乙方全带资施工，工程款在项目完工后一年内付清给乙方；延期付款要付利息（按未付金额3分/月息计算）给乙方。”二审诉讼中，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火榆均确认，该条款所约定的利息与案涉《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第四条所约定的“按应付款总额的20%一次性赔偿”的违约金所指向的对象是相同的。 再查明，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云华公司承认由其作为承包人与建设单位签订的东骏广场商住楼工程建设工程项目施工合同，该工程项目范围与案涉《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所约定的工程项目是一致的。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因本案属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的民事诉讼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在二审中仅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问题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本院依法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中，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是：1.案外人陈XX是否为本案必须进行共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没有通知案外人陈XX参加本案诉讼是否程序违法？2.被上诉人云华公司应否对黄琮傑等三人享有的案涉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上诉人黄琮傑等三人请求给付案涉工程款是否具备给付条件？4.案涉《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包括其中的违约金条款是否因案涉《土石方施工合同书》被确认无效而无效？一审法院对案涉工程款逾期给付违约金的调整是否合法有据？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云华公司作为案涉东骏广场商住楼建设工程施工项目的承包人，通过签订《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的形式，将其承接的该工程全部项目非法转包给没有案涉工程施工资质的上诉人李强及案外人陈XX个人，并约定由后者向其给付项目管理费。其后，又以被上诉人李火榆为甲方与乙方黄琮傑订立《土石方施工合同书》，约定将东骏广场商住楼建设工程施工项目中的开挖地下室基坑和建筑物承台土石方及一些零星工程违法分包给乙方；并约定甲方指派上诉人李强为代表，乙方指派上诉人沈华金为项目经理。因《土石方施工合同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和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中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确认该合同为无效合同正确。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上诉人黄琮傑等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承接完成了约定的工程项目，并在该合同双方结算后，以被上诉人李火榆及上诉人李强为甲方、以上诉人黄琮傑等三人为乙方（债权人）订立了案涉《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确认了合同甲方作为债务人对乙方作为债权人尚欠的工程款金额，并就该尚欠工程款的给付事宜作出了约定。 从上述有关合同权利义务的转移看，本案《土石方施工合同书》约定的建设工程本属于《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的组成部分，本应由《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确定的承揽人即上诉人李强及案外人陈XX将该工程分包，但却由《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当事人以外的人即被上诉人李火榆作为分包人，《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中的承揽人之一的李强仅在该合同的履行中作为李火榆的代表；而在《土石方施工合同书》完工并结算后，本非《土石方施工合同书》当事人的上诉人李强却作为债务人之一，且与上诉人黄琮傑等三人签订案涉《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确认其为本案争议工程款的债务人。据此情形看，上诉人李强与被上诉人李火榆及案外人陈XX之间应另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上诉人李强虽没在《土石方施工合同书》中作为甲方签名，但在诉讼中并没有否认其在实际履行中作为合同甲方之一的地位，且在案涉《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中，确认其为本案争议工程款的债务人之一。故一审法院确定上诉人李强对案涉争议工程款承担给付的民事责任正确。 对于一审法院应否通知案外人陈XX作为必须进行共同诉讼的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的争议。本院认为，在本案查明的事实中，案外人陈XX虽与上诉人李强均为《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确定的工程承揽人，但在本案中，上诉人黄琮傑等三人基于《土石方施工合同书》和《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才请求上诉人李强与李火榆承揽工程款给付责任，符合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毕竟，本案《土石方施工合同书》约定的建设工程只是属于《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约定的建设工程其中的组成部分，案外人陈XX亦非本案《土石方施工合同书》和《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的当事人，案外人陈XX仅基于《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的合同权利义务，与本案纠纷争议的诉讼标的并非必须合一确定，若上诉人李强与被上诉人李火榆及案外人陈XX之间存在合伙承包工程的关系或者其他法律关系，以及由此产生纠纷的，应由该法律关系有关当事人另循合法途径解决。因此，上诉人李强认为一审法院没有通知案外人陈XX参加本案诉讼，属遗漏了必须进行共同诉讼的当事人，即审判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没有合法根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也因此，对上诉人李强提出的以案外人陈XX作为项目合伙人，但其没有对《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予以签认，故该协议无效的上诉意见，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首先，关于上诉人黄琮傑等三人就其诉请云华公司承担案涉争议工程款给付责任所提出的法律依据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司法解释条款确立的是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在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时，由发包人直接在该欠付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给付责任。但在本案中，云华公司只是案涉东骏广场商住楼建设工程施工项目的承包人，而非该项目的发包人，黄琮傑等三人上诉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上述有关规定请求确定云华公司承担工程款给付责任，并不符合该司法解释的适用情形，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其次，即使被上诉人李火榆、上诉人李强与被上诉人云华公司之间存在挂靠与被挂靠关系，但被上诉人李火榆、上诉人李强系以自名义而非以被挂靠人云华公司名义与上诉人黄琮傑等三人签订案涉《土石方施工合同书》和《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上诉人黄琮傑等三人请求云华公司承担因《土石方施工合同书》和《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的履行而产生的民事责任，并不符合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其请求云华公司直接承担工程款给付的民事责任，并无法律和合同依据，因此，本院对其该上诉意见，依法不予支持。第三，关于上诉人黄琮傑等三人基于其与被上诉人云华公司达成的《同意解除财产封存协议》，而请求云华公司承担案涉工程款的给付责任的意见，本院认为，本案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当事人之间因有关合同产生的民事纠纷，被上诉人云华公司是否承担因该合同产生的民事责任，应据合同当事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约定以及法律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而上述《同意解除财产封存协议》，属在本案诉讼阶段，有关当事人在庭外就黄琮傑等三人同意解封云华公司被一审法院财产保全措施所冻结的账户存款事宜所签订的，该协议产生的有关民事法律关系，与本案当事人争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民事法律关系并不相同，依法不应纳入本案民事法律关系争议的审理范畴，所以本院对上诉人黄琮傑等三人据该协议请求被上诉人云华公司对案涉工程款承担给付责任及计算违约金的上诉意见，依法应不予采纳。但鉴于被上诉人据《同意解除财产封存协议》而向上诉人黄琮傑等三人所实际已经给付的100万元，协议当事人双方均明确指向《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当事人所确定的李火榆及李强尚欠上诉人黄琮傑等三人的工程款，在上诉人黄琮傑等三人已经实际收取该100万元的情况下，本院不宜再据《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约定，判令协议欠款方向黄琮傑等三人据协议确定的工程款全额1971562元作出给付，因上诉人黄琮傑等三人已经实际收取的该100万元，故应在本案工程款中予以扣减。 关于争议焦点3，案涉《土石方施工合同书》第五条和第六条就工程竣工验收与竣工后工程款支付之间的关系并无明确约定，对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也无作出具体约定。本案《土石方施工合同书》约定的建设工程施工项目为东骏广场商住楼建设工程施工项目中的开挖地下室基坑和建筑物承台土石方，而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已经承认东骏广场商住楼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已经建设至地面以上，表明发包人已经对《土石方施工合同书》所约定的“地下室基坑和建筑物承台土石方”工程实际并投入了使用。依照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之规定，建设工程应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若未经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在发包人已经对《土石方施工合同书》所约定的“地下室基坑和建筑物承台土石方”工程实际接收并投入了使用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以及第十八条关于工程交付之日为应付工程价款之日之规定，并结合本案《土石方施工合同书》当事人双方已经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的情况，认为上诉人黄琮傑等三人请求给付案涉工程款已经具备给付条件正确，上诉人李强以案涉工程未办理验收手续并经验收合格为由，认为尚不具备支付工程款的条件，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应认为系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特点，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为了保护承包人或者实际施工人的基本利益，对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工程价款约定作出有效处理，在认定工程价款时予以参考。但是，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理解，应限定在对承包方或者实际施工人因建设施工所发生的工程价款的范围，系为了防止实际施工人可能从无效合同中获得与合同有效情形下同等的利益，应是针对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约定而言的。因此，对于承包人或者实际施工人按照结算协议约定主张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原则上不应予以支持。但是，如果结算协议系独立于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存在，系对既存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与清理，则不宜因建设施工合同无效而确认结算协议无效，而应据结算协议本身的具体情形确定其效力。 本案《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系在案涉土石方工程结算及零星工程结算的基础上订立的，即合同当事人双方在前已经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并支付了部分价款后，就尚欠的工程价款的支付事宜进行的约定，因此，一审法院确认《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属当事人双方对既存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与清理，系独立于原《土石方施工合同书》而存在，并无不当。在本案中，上诉人黄琮傑等三人承建《土石方施工合同书》所涉工程属全带资建设，当事人在《土石方施工合同书》第六条约定甲方“延期付款要付利息（按未付金额3分/月息计算）给乙方”，且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火榆作为合同当事人也明确，该条所约定的“利息”与《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第四节条所约定的“按应付款总额的20%一次性赔偿”的违约金所指向的对象是相同的，即《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第四节条所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实际是对黄琮傑等三人工程垫资的利息约定，而非工程欠款利息的约定，对其效力，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确定。根据该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垫资和垫资利息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垫资利息的，应予支持，但是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除外。”因此，《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第四节条所约定的“按应付款总额的20%一次性赔偿”的违约金，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予以调整，其约定的垫资利息计算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为无效约定。至于《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中关于律师费负担所作出的约定，并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约定；但当事人就诉讼费和诉讼中财产保全费所作约定，依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之规定，该费用属人民法院依法确定负担的事项，不宜由当事人自行约定。上诉人黄琮傑等三人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调整约定违约金不当的上诉意见，以及上诉人李强认为不应给付该欠款利息的上诉意见，均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东骏广场土石方工程款付款协议》第四条的违约金条款实际是对黄琮傑等三人工程垫资的利息约定，而非工程欠款利息的约定，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确定其约定效力。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付逾期付款利息处理实际施工人垫资利息问题，存在失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琮傑、赖松茂、沈华金及上诉人李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依法均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存在失当，本院依法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罗定市人民法院（2018）粤5381民初259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判决； 二、撤销罗定市人民法院（2018）粤5381民初259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判决； 三、由被上诉人李火榆、上诉人李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黄琮傑、赖松茂、沈华金支付尚欠的工程价款971562元； 四、由被上诉人李火榆、上诉人李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黄琮傑、赖松茂、沈华金支付工程垫资利息（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3月12日止，按尚欠工程款1971562元计，而自2019年3月13日起至付清工程款时止，按尚欠工程款971562元计，分别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五、驳回上诉人黄琮傑、赖松茂、沈华金的其他起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6126.99元、保全费5000元，合共31126.99元，由黄琮傑、赖松茂、沈华金负担4786.71元，李火榆、李强负担26340.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49099.49元，由上诉人黄琮傑、赖松茂、沈华金负担26126.99元，上诉人李强负担2297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国荣 审判员  邓建勇 审判员  陈 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范欣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