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8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成刚，男，1968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冷世昌，男，196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桂林，四川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成刚因与被上诉人冷世昌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1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成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冷世昌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周成刚反诉要求冷世昌返还的工程款2098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冷世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20000元增加材料费和人工费的欠条确系周成刚本人签字，因此不再主张。对周成刚自案外人黄某处受让的45000元债权，周成刚将通过另案主张，因此周成刚的反诉请求从85985元减为20985元。二、一审遗漏了周成刚主张的多项事实，一审对除第1、10项外的证据的三性均予以否认错误。三、1.对抢修费28000元，周成刚已提交供电局值班记录等证据加以证明，应予支持；2.一审中周成刚已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其为冷世昌提供了工人和材料，故应扣除材料费和人工费12186元；3.根据周成刚提供的收据和实际施工人黄某的证言，应扣除周成刚购买及安装卷帘门的费用26900元及防水费用5400元；4.冷世昌施工过程中产生的电费2000元应予扣除；5.对于钢链接款10000元，有黄某的证言，应予扣除。另，冷世昌应对本案所涉标的，即其修建的厂房所在位置、质量承担举证责任。冷世昌提供的证明厂房投入使用的照片不能证明是否为案涉厂房，也不能证明已投入使用。 冷世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关于周成刚要求赔偿28000元的问题，该损失并非冷世昌施工原因造成，且周成刚一审中也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2.关于人工费12186元，一审中周成刚仅提供了单方清单，该清单不能作为证据；3.关于卷帘门费用，冷世昌认为一审证据不足，但自认扣减15200元，故一审扣减了15200元；4.关于防水费5400元及电费2000元，双方的合同并未约定冷世昌需处理防水和承担电费，故该两笔费用不应由冷世昌承担；5.关于钢链接款10000元，周成刚无证据证明该笔费用应由冷世昌承担，故该主张不应支持。 冷世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成刚给付冷世昌工程款91600元。 周成刚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冷世昌返还工程款8598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8日，周成刚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黄某签订《钢结构厂房修建合同》约定由周成刚承建黄某的钢结构厂房。该合同约定：一、修建内容：1.厂房面积为42ｍ×90ｍ＝3780㎡，修建施工期为3个月，从2018年5月18日起至2018年8月18日止。主钢构、主梁为Ｈ钢350ｘ150，檩条为5ｘ10ｃｍ渡锌矩钢，厚3ｍｍ主基础柱56根，主钢柱之间由圆钢及交叉钢条连接，房梁与主柱由螺母连接，房瓦为厚0.476ｃｍ的820型彩钢加5ｃｍ厚隔热防火棉，铁丝网，加ＰＶ革。2.墙瓦为铁灰色厚0.426ｃｍ的900型彩钢，窗户为标准塑钢推拉窗，门为宽4ｍ×高5ｍ电动卷帘门共计8个，门上沿为长7ｍ×宽×1ｍ彩钢遮阳棚，外墙下沿为1.2ｍ高24墙内外抹灰，贴10ｃｍ×20ｃｍ文化青砖，外墙高10.8ｍ，四角四边封边。并对厂房内地坪商砼，水沟消防管和消防栓等进行了约定。付款方式：双方在签订合同后，甲方预付第一笔款600000元。甲方付第一笔款后，合同当日立即生效，乙方方可进厂施工。电费由乙方承担，当乙方基础完工，主钢架即房瓦、墙瓦、窗、门、天沟完工后，甲方支付第二笔款600000元。当乙方把水沟、厂内地坪、消防管、消防栓等所有约定修建内容完工后，甲方支付第三笔款380000元。第四笔款为质保金，完工一年后地坪无翻沙、无漏水、无质量隐患甲方支付7600元。 2018年5月19日，冷世昌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周成刚签订《钢结构厂房修建合同》，该《钢结构厂房修建合同》与周成刚和黄某签订的《钢结构厂房修建合同》第一条修建内容第一款内容完全相同。其他约定为：2.墙瓦为铁灰色厚0.426ｃｍ的900型彩钢，窗户为标准塑钢推拉窗，门为宽4ｍ×高5ｍ电动卷帘门共计8个，门上沿为长7ｍ×宽×1ｍ彩钢遮阳棚，四角四边封边。3.除上述材料外，详见厂房设计图，根据实际情况与甲方沟通后，可调整。乙方保证按图施工，保质保量，乙方严格检查材料质量、厚度，若返工或造成损失的由乙方负全责。二、付款方式钢柱钢梁进场当天付材料款300000元；檀条进场当天付材料款200000元；屋面彩钢进场当天付材料款200000元，总工程款：831600.00元，工程完工扣除10000元保证金，余款一次性付清。注：安全事故由乙方负责，甲方概不负责。2018年6月16日，周成刚在《钢结构厂房修建补充合同》补款人处签名，该补充协议约定：“原墙瓦900型彩钢改为750型，周成刚补材料费给冷世昌10000元，补工资10000元（共计20000元），大写贰万元整。”。案涉工程施工完毕后投入使用至今。截止本案起诉时，周成刚向冷世昌支付工程款共计760000元。 一审庭审中，1.冷世昌明确表示其确实未购买卷帘门相关设备并进行安装，同意扣除该费用15200元【（80元/㎡×20㎡+电机费300元）×8个】；2.冷世昌认可周成刚确实提供了工人为其提供劳务，共计52天，共产生工人工资7800元（150元/天×52天）。因此，冷世昌降低诉讼请求要求周成刚支付工程款68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规定，本案中，冷世昌和周成刚均系自然人，不具有承接钢结构厂房修建工程所需资质。因此，周成刚与黄某签订的《钢结构厂房修建合同》以及周成刚与冷世昌签订的《钢结构厂房修建合同》无效。上述合同虽无效，但案涉工程已施工完毕并已投入使用，冷世昌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周成刚反诉中提出应从工程款中扣除的项目，一审法院评论如下： 1.关于黄某向周成刚出具《债权转让协议》并向冷世昌发出《债权转移通知书》，周成刚主张从工程款中扣除450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债务人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的规定，本案中，冷世昌对黄某的抗辩可以向周成刚主张。冷世昌明确表示确实收到了该45000元，但该笔工程款系更换更好的材料和更换窗框颜色所产生的工程款，是黄某应支付给冷世昌的工程款，并不是借款，黄某并不存在债权，更不存在债权转让的问题。因此，该45000元涉及其他工程项目与本案无关，故，不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 2.关于周成刚主张因冷世昌修建的彩钢瓦被大风吹倒压断电线造成短路，抢修电线，黄某支付的抢修费28000元，应从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周成刚出具的证据仅能证明电线损坏的事实，但无法证明该电线损坏系冷世昌修建的钢结构厂房所致。退一步讲，即使该电线损坏确系冷世昌修建的钢结构厂房所致，周成刚出具的证据仅系投标总价，载明投标总价为40855.59元，亦无法达到证明该电线损坏所产生的维修费即为28000元的事实。故，对周成刚的该项反诉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3.关于周成刚主张其为冷世昌提供工人和材料，应扣除材料费和工人人工费共计12186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周成刚欲证明该项费用的产生出具的证据系周成刚自行书写的《被告帮原告干活记录》和冷世昌工长向其发的做工记录。一审庭审中，冷世昌认可周成刚确实向其提供劳务，并完成了52天的工作，其愿意按照周成刚主张的150元/天计算人工工资，且周成刚出具的做工记录也显示51.5天的工作，因此，一审法院对冷世昌自认的行为予以确认，应从工程款中扣除该人工工资7800元（150元/天×52天）。但关于周成刚主张的材料款，因周成刚出具的《被告帮原告干活记录》仅系其单方面所写，并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证明，且冷世昌当庭表示否认，故，一审法院对周成刚提出的该部分材料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4.关于周成刚主张应扣除购买并安装卷帘门费用26900元的问题。周成刚反诉主张要求扣除26900元，出具有收据一张和证人黄某的证言加以证明。但该收据不能证明该26900元系案涉工程安装的卷帘门所支出的费用，亦无法证明该费用是否实际支付以及具体支付的金额是多少，而证人黄某出庭作证证实案涉工程的门确实增大了尺寸，大于合同约定的宽4ｍ×高5ｍ。另一方面，一审庭审中，冷世昌表示安装卷帘门的费用包含在总价款831600元以内，但其确实没有进行安装，愿意从总工程款中扣除。根据《钢结构厂房建设合同》约定门为宽4ｍ×高5ｍ电动卷帘门，共计8个，冷世昌主张卷帘门为80元／㎡，一个卷帘门配一个电机，电机300元／台，8个卷帘门的费用为：（宽4ｍ×高5ｍ×80元／㎡＋300元／台）×8个＝15200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中的卷帘门确非冷世昌施工安装，《钢结构厂房建设合同》中约定的卷帘门尺寸与实际施工完成的卷帘门尺寸确实不同，根据周成刚出具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与冷世昌约定安装卷帘门的费用具体为多少，而根据冷世昌计算的卷帘门费用较为合理，故，一审法院支持从工程款中扣除安装卷帘门费用15200元。 5.关于周成刚主张的案涉工程防水嵌缝共计花费5400元，应从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冷世昌与周成刚签订的《钢结构厂房建设合同》并未约定防水嵌缝由冷世昌进行施工，一审庭审中周成刚表示根据施工惯例防水嵌缝应由钢结构建设单位完成，但其未出示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周成刚的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6.关于黄某为案涉工程缴纳电费2000元是否应从周成刚向冷世昌支付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黄某与周成刚签订的《钢结构厂房修建合同》第二条第二款明确约定电费由周成刚承担，而周成刚与冷世昌签订《钢结构厂房建设合同》中未约定电费由谁缴纳，因此，黄某根据合同约定要求周成刚支付电费并无不妥，但周成刚无权要求冷世昌支付该笔电费。故对周成刚要求从工程款中扣除电费的反诉主张，因无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7.关于案涉工程是否签订补充合同，是否增加工程款200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经本庭释明后，周成刚当庭表示对案涉的《钢结构厂房修建合同》中的“周成刚”签名不进行笔迹鉴定，而周成刚又未出具证据证明该处“周成刚”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因此，周成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该补充合同证明周成刚对案涉工程增加材料费和工资共计20000元予以认可。故，案涉工程总工程款应为851600元（831600元+20000元）。 8.关于是否扣除钢链接款10000元的问题。周成刚支持该项主张出具手写：“王场工地扣除冷世昌修建厂房主钢柱之间圆钢及交叉钢条未链接，扣除工程款10000元，大写壹万元整。扣款人：黄某。”。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落款时间为“2019年12月20日”，与案涉工程实际施工时间不符，且该扣款证明仅由黄某一人签字，该证据无法证明案涉工程确实存在扣款的情形。庭审中，黄某虽出庭作证表示交叉钢条数额不够，不符合标准，但周成刚并未出具其他证据证明冷世昌安装的交叉钢条数量不符合相关的标准。也即是说，周成刚出具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冷世昌施工过程中确实存在上述扣除工程款的事实，周成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对周成刚主张应扣除冷世昌工程款10000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9.关于质保期是否经过，质保金10000元是否应该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对建设工程最低保修期限进行了规定，该条第二款规定：“其他项目的保修期限由发包方与承包方约定”。本案中，根据周成刚出具的其与黄某签订《钢结构厂房修建合同》与周成刚和冷世昌签订的《钢结构厂房修建合同》进行比较可以看出，案涉工程实际是由黄某发包给周成刚，再由周成刚将大部分工程再分包给冷世昌。周成刚和冷世昌的修建合同中仅约定了质保金10000元，但未约定该质保金何时退还的问题。而黄某和周成刚签订的《钢结构厂房修建合同》约定的工程质保金于工程完工一年后地坪无翻沙、无漏水、无质量隐患予以支付。另一方面，庭审中，冷世昌表示案涉工程于2018年11月份完工，周成刚表示案涉工程于2018年12月完工。因此，结合周成刚出具的其与黄某签订《钢结构厂房修建合同》约定的一年退还质保金的期限未经过。故，案涉工程的质保金退还时间并未经过，应扣除质保金10000元，待质保期满后由周成刚向冷世昌支付。 综上，针对本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冷世昌与周成刚均认可案涉工程总价为831600元，周成刚已向冷世昌支付工程款760000元。另一方面，案涉工程增加材料费和工资共计20000元，扣除未安装的卷帘门费用15200元、人工工资7800元和质保金10000元，周成刚应向冷世昌支付工程款58600元（831600元+20000元-760000元-15200元-7800元-10000元）。 针对反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中，冷世昌并未超额领取工程款，故，对周成刚反诉要求冷世昌退还超额领取的工程款85986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冷世昌要求周成刚支付工程686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周成刚应向冷世昌支付工程款58600元。对周成刚主张的要求冷世昌退还工程款85986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周成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冷世昌工程款58600元；二、驳回周成刚的反诉请求。如果周成刚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45元，由冷世昌负担265元，周成刚负担7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75元，由周成刚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周成刚主张的抢修费、材料和人工费、卷帘门购买安装费、防水嵌缝费、电费及钢链接费是否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1.抢修费28000元。本院认为，周成刚于本案中提交的值班记录、照片等证据仅能证明电线损坏的事实，无法证明该损坏结果与冷世昌的施工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即使有关联，周成刚亦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该笔费用已实际发生及具相应的金额，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2.材料费和人工费12186元。关于材料费，周成刚虽举示《被告帮原告干活记录》一份，但该记录系周成刚单方制作，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人工费，因一审中冷世昌自认应扣除人工费7800元，故本院对该部分人工费予以支持，材料款不予支持。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3.卷帘门购买安装费26900元。本院认为，一审中黄某作证证实案涉工程实际安装的卷帘门尺寸大于合同约定尺寸，故周成刚要求按照实际购买安装卷帘门的费用予以扣除无合同依据。一审依据合同约定的尺寸认定冷世昌关于卷帘门费用的计算更具有合理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4.防水嵌缝费5400元。本院认为，案涉合同并未明确约定防水嵌缝属于冷世昌的施工范围，且即使属于冷世昌的承包范围，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形下，收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仅凭一份收据无法证实该笔费已客观发生。故本院对该笔费用亦不予支持。 5.电费2000元。案涉合同未明确约定电费应由冷世昌承担，周成刚要求冷世昌承担该笔费用无合同依据，本院对该笔费用亦不予支持。 6.钢链接费10000元。本案中，周成刚为证明该项主张出示的证据仅有黄某签字的扣款单一份，仅凭该证据无法证明冷世昌的交叉钢条施工存在应扣款的情形。且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黄某、周成刚之间的扣款行为与周成刚、冷世昌之间是否应扣款及扣款多少之间不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周成刚的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周成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0元，由周成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