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15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海飞，女，1978年5月5日出生，汉族，进贤县财政局员工，住进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挺，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凌平，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细标，男，196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系江西省进贤县福林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进贤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进贤县福林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进贤县民和镇。 法定代表人：刘细标，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四风，女，197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杭州制衣厂务工，住进贤县。 上诉人叶海飞因与被上诉人刘细标、江西省进贤县福林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林公司）、李四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海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挺，被上诉人刘细标、福林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细标、被上诉人李四风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海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撤销2016年3月28日被上诉人福林公司与李四风签订的编号为201603240032的《进贤县商品房买卖合同》；2.律师代理费10000元由三被上诉人负担；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刘细标与李四风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根据被上诉人刘细标与李四风在原审中的陈述，刘细标与李四风于1998年经法院调解离婚，2003年刘细标向李四风借款24万元，约定月息2分，用于购买涉案的房屋地块。但在本案中，无论是刘细标还是李四风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刘细标与李四风之间借贷是真实存在的，由此可见，所谓刘细标与李四风之间24万元借贷之债是根本不存在的，是虚假的债权债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审法院应当认定刘细标与李四风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但原审法院对此却避而不谈，对于刘细标与李四风之间是否存在借贷事实没有进行任何评判，导致本案最关键的事实没有查清；二、刘细标与李四风之间“以物抵债”行为是逃避债务的违法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刘细标与李四风在原审中的陈述，刘细标采取了“以物抵债”的形式，将涉案中山颐园小区2栋2单元1层08号商铺抵给了李四风。然而，所谓“以物抵债”是要建立在原债关系合法，且不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才合法有效。而在本案中，刘细标与李四风之间原债关系是不存在的，“以物抵债”的前提条件不成就。其在明知拖欠上诉人债务的情况下，采取所谓“以物抵债”明显是逃避债务、转移资产的行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三、被上诉人福林公司与李四风没有真实交易，其签订的《进贤县商品房买卖合同》为虚假合同，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债权，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原审法院认为：福林公司与李四风签订买卖合同出售房屋，属于正常的经营行为；福林公司售房时间是2016年3月28日，而其承担被执行人责任的时间是2017年10月18日，故对上诉人的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明显系在避重就轻、偷换概念。首先，表面上看福利公司与李四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正常的经营行为，但实际上，是刘细标将房屋无偿转移给了李四风，因为在2016年3月18日，福林公司股东内部已经将涉案房屋（中山颐园小区2栋2单元1层08号商铺）分配给了刘细标，福利公司盖章进行了确认，也就是说，福林公司出售的房屋实际上不是福林公司的财产，而是刘细标的财产。该事实，刘细标在其答辩中予以确认，李四风在其答辩中也承认是与刘细标签订了本案的《进贤县商品房买卖合同》，由此可见，福林公司与李四风之间不存在真实交易，其真实的合同主体是刘细标与李四风，其实质是刘细标利用其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身份通过福林公司与李四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达到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目的。其次，虽然福林公司与李四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是在2016年3月28日，但该合同签订时间晚于上诉人与刘细标之间的债权债务形成时间。四、上诉人因行使撤销权产生的律师费应当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中，由于被上诉人刘细标通过福林公司与李四风转移财产，对上诉人的债权造成损害，为此，上诉人委托律师提起了本案的撤销权诉讼，由此产生律师费1万元，该费用为上诉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由被上诉人负担。 李四风答辩称，这套房屋是叶海飞侵占我的，我不可能给她的。我跟刘细标已经离婚21年了，刘细标可以把房子抵给别人，也可以抵给我。刘细标借了再多的钱都与我无关，我也是受害人。136万元的借条上面的公章不是刘细标盖的，是刘晓斌盖的，那个时候刘细标在外地，并且刘细标也还了很多钱给叶海飞。 刘细标、福林公司答辩称，其与李四风的房子本来是给儿子的，后房子卖掉就借了李四风的钱，买了一块地，和李四风说拿钱到那边得房子。 叶海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6年3月28日福林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编号为201603240032的《进贤县商品房买卖合同》；2、律师代理费10000元由刘细标、福林公司和李四风负担；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细标、福林公司和李四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赣0124民初1889号民事调解书，查明刘细标共计欠叶海飞借款136万元，刘细标应自收到民事调解书七日内归还叶海飞借款136万元，案件受理费17040元，减半收取为8520元由刘细标承担。因刘细标未按调解协议履行，叶海飞即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因福林公司同意为被执行人刘细标还款提供担保，保证刘细标在2017年10月10日还清借款，如未还清则由福林公司承担还款责任；2017年10月18日，该院作出（2016）赣0124执75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追加福林公司为被执行人，限福林公司于裁定书送达后三日内给付叶海飞1384605元（其中借款136万元，案件受理费8520元，执行费16085元）。后福林公司未履行债务。另查明：一、刘细标与第三人李四风（李素凤）于1988年12月登记结婚，1989年7月10日生育男孩刘忠（仲）毅，1996年4月9日生育女儿刘颖。1998年7月刘细标起诉离婚，经法院调解离婚，两小孩由李素凤抚养，刘细标每月支付抚养费500元至小孩成年；坐落在云桥乡李家村的两层楼房一幢，产权归儿子刘仲毅所有，暂由李素凤管理。经核查，至2019年3月李四风(身份证号码：)、刘忠毅(身份证号码：)、刘颖(身份证号码：)均无不动产登记记录。二、刘细标系福林公司的股东、法人代表，占62.5%的公司股权，公司另一股东付某和占37.5%的公司股权；2016年3月18日福林公司将其开发的中山颐园Ⅰ楼、Ⅱ楼一层、二层、三层商业店面进行内部分配，其中2栋2单元1层08号分给了刘细标；2016年3月28日福林公司与李四风签订了编号为201603240032的《进贤县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于当日进行了备案登记），将中山颐园小区2栋2单元1层08号商铺出售给第三人李四风，总房款985600元，约定2016年3月24日一次性付清购房款。（第三人李四风称以2003年的借款本息冲抵购房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成立的前提条件是债务人实施了损害债权的行为，且该损害行为实施于债权成立之后，并足以减少债务人的责任财产，致使债权人的债权难于实现。本案中，刘细标因福林公司经营中山颐园住宅小区，以个人名义向叶海飞借款，福林公司因叶海飞与刘细标民间借贷纠纷执行案件中刘细标未按调解协议给付借款而担保，2017年10月18日福林公司因未尽保证人的保证义务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故福林公司在叶海飞与刘细标民间借贷案件的审理和执行中均不是债务人，即不是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撤销损害行为的主体；福林公司作为中山颐园住宅小区的开发商与李四风签订买卖合同出售房屋，属正常的经营行为，叶海飞未提供证据证明福林公司该售房行为损害了叶海飞对刘细标享有的债权；况且福林公司售房时间是2016年3月28日，而其承担被执行人责任的时间是2017年10月18日，故叶海飞称刘细标、福林公司与李四风恶意串通损害其债权，与本案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综上，叶海飞请求撤销本案《进贤县商品房买卖合同》和支付律师代理费1万元，该诉请事由与本案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不符，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叶海飞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叶海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新证据：证据一、中山颐园1号楼、2号楼一层、二层、三层商业店面划分材料一份，证明2016年3月18日福林公司股东刘细标、付仁和对中山颐园小区的商业店面按股份进行了分配，涉案2号楼8号店面分配给了刘细标，福林公司盖章确认。2016年3月28日，福林公司与李四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实际上是刘细标转移财产的行为。证据二、授权委托书一份。证明在叶海飞与刘细标、福林公司执行案件中，刘晓斌是刘细标、福林公司的代理人。证据三、店面租赁合同一份，证明涉案店面出租方为刘晓斌，而非李四风，说明刘细标一直在控制该店面，李四风与福林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明显系帮刘细标转移财产，承租人朱文亮明确房租是交给刘晓斌。刘细标质证称：证据一、二、三均系真实的，但对三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在执行前已经给了李四风。李四风质证称：对证据一，不知情亦不认可，对证据二不知情，证据三是真实的，是我叫刘晓斌帮我租的。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7年11月15日，案外人刘晓斌与案外人朱文亮就案涉商铺签订了《店面租赁合同》，刘晓斌收取了店铺租金。经传唤刘晓斌到庭，刘晓斌陈述，上述店面系李四风让其出租，收取的租金亦已给付李四风。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福林公司与李四风之间签订的《进贤县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否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依据该条规定，结合本案基本情况，本案审查的重点主要为：本案是否存在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且受让人知晓，该行为是否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中，针对案涉商铺所签订的《进贤县商品房买卖合同》虽系福林公司与李四风签订，但该合同能否予以撤销，应审查实际实施该转让行为的权利人是否系债务人，是否系无偿转让亦或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对此，上诉人叶海飞提供了2018年3月18日福林公司股东内部房屋分配方案，显示案涉商铺在2018年3月18日已经内部分配给刘细标，刘细标对此事实亦予以确认，并提出个人不能买卖该商铺，需通过公司才能办理相关手续，而李四风对此亦提出，因刘细标个人向其借款，刘细标未予偿还，刘细标将该商铺用于抵债，结合刘细标与福林公司的特殊关系，对该房屋在签订《进贤县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实际权利人系刘细标，本院予以认定。对该房屋出让时，受让人是否支付价款的问题，刘细标及李四风均提出，因李四风借款给刘细标，刘细标未予归还，刘细标将该商铺予以抵债，就此，本院要求李四风提供其与刘细标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相应证据，但李四风在一审及二审经释明后仍未提供，对刘细标与李四风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款项是否实际给付，给付金额为多少，均无证据予以证实，对此，刘细标、李四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鉴于刘细标、李四风特殊的身份关系，李四风在借出款项多年后，一直未向法院主张其债权，亦未要求刘细标出具任何书面凭证，亦不符合常理。因此，本院认定，刘细标与李四风之间系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且该行为导致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实现，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现债权人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并要求撤销福林公司与叶海飞之间签订的《进贤县商品房买卖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律师代理费，叶海飞在一审中虽提交了其与江西瑞京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但在叶海飞与刘细标债权债务关系中，双方并无就律师费的承担进行明确约定，对其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叶海飞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10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2016年3月28日江西省进贤县福林实业有限公司与李四风签订的编号为201603240032的《进贤县商品房买卖合同》； 三、驳回叶海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500元，由刘细标、江西省进贤县福林实业有限公司、李四风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刘细标、江西省进贤县福林实业有限公司、李四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朋 审判员王晶晶 审判员李扬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汪灏 书 记 员 李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