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31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艺成，男，1984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现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连章，福建道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万银，男，197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渊，福建梁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艺成与被上诉人赵万银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3民初2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艺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已经解除。双方于2018年12月3日签订《协议书》后，林艺成又于2018年12月7日将原先2018年12月3日约定三家商店中的两家商店折价1000000元转给林丑权、林海盛、林海彬、洪家来、赵万银，转让后双方将2018年12月3日《协议书》原件当场销毁，双方履行完毕。《协议书》第五条载明:“本协议一式八份”，即该《协议书》原件一式八份，在《协议书》中签字的各当事人各持有一份原件。赵万银始终无法向一审法院出示《协议书》原件，这一事实足以支持林艺成关于《协议书》已经解除并作废的抗辩主张。一审仅凭复印件就作出支持赵万银诉讼请求的判决，证据不足。2.《协议书》实质是退伙协议，应需全体合伙人的共同签字，否则退伙协议不生效。在《协议书》上签字的只有七个合伙人，合伙人林艺勇和欧全国并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同意。3.在部分合伙人退出合伙时就应当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各合伙人在合伙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财产。签订《协议书》时，合伙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均未进行清算，尤其是尚欠合伙债务2670000元未偿还（含欠供应商货款2130000元及民间借贷540000元）。4.部分合伙人（赵万银）的合伙出资（入股金）没有完全到位。二、一审程序严重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条规定:“在诉讼中，未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合伙的全体合伙人为共同诉讼人。”《协议书》是否有效，是否已经解除，以及相关合伙人是否退伙，均涉及到其他合伙人的合法权益，与其他合伙人具有直接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依法通知其他合伙人参与诉讼，遗漏案件当事人，应当认定程序严重违法。 赵万银辩称，一、《协议书》并未解除。1.签订《协议书》时，大部分合伙人均认为，既然要将所持合伙份额全部转让给同是合伙人的林艺成，对协议内容和形式比较不重视，林艺成只提供一份原件让其他人签署，然后才按人数每人复印一份给出让人，该事实有证人证言予以证实。2.签订《协议书》后，林艺成用转账方式向赵万银支付部分转让款。3.法律并未强制规定个人合伙份额在合伙人内部之间转让需经全体合伙人同意。4.2018年12月7日，因林艺成缺乏资金经营，没有足够资金偿还转让款，故将另外两家商店货物处理后，将两家空壳的商店重新转让给原来股权转让的人。根据股权分割，赵万银分得167000元，加上原来林艺成转账支付的100000元，林艺成共支付267000元。原来林艺成说还会还钱，但后来连电话都不接，才导致赵万银起诉。该款已经在一审时作为股份折价款予以抵扣，转让协议并没有销毁而是继续履行。二、林艺成是超市的实际经营管理者，对经营盈亏、债权债务、合伙出资情况完全知悉，在此情况下其自愿受让股份并签订《协议书》，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三、本案合伙属个人合伙，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调整范围。一审并未遗漏诉讼主体，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赵万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林艺成向赵万银支付合伙股份转让款143300元，以及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3日，林艺成、赵万银、林丑权、洪家来、林艺勇、林海彬、欧全国、林海盛、曾汉亮等人合伙成立新惠都超市，并确定各自股份占比。2018年12月3日，赵万银、林丑权、洪家来、林海彬、林海盛与林艺成达成《协议书》，约定：一、转让人赵万银、林丑权、洪家来、林海彬、林海盛自愿将上述合伙份额转让给受让人林艺成；二、受让人林艺成在本协议签订后一个月支付给转让人赵万银合伙份额转让折款410000元，林丑权合伙份额转让折款400000元，洪家来合伙份额转让折款400000元……若逾期负一切法律责任等。2018年12月7日、2018年12月8日，林艺成分两次转账给赵万银共计100000元，第二笔转账林艺成注明用途为“新惠都股份折款第二笔”。截止起诉之日，林艺成共支付赵万银合伙份额折价款26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遵守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否则违约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赵万银等人与林艺成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又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合法利益，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协议书》签订后，林艺成亦分两次转账给赵万银，并在其中一笔款项中注明用途是新惠都股份折款，由此可见双方已在实际履行合约过程中，林艺成应依约履行其义务。现赵万银请求林艺成支付股份折款及逾期利息，合法有据，但其主张尚余的股份转让款计算错误，诉状中赵万银陈述林艺成已经偿还267000元，构成自认，因此林艺成尚应支付的股份转让款为143000元。林艺成抗辩《协议书》已经解除并销毁，《协议书》实际是退伙协议，且缺少两个合伙人的签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在合伙体还未清算的情况下《协议书》无效。林艺成、赵万银、林丑权、洪家来、林艺勇、林海彬、欧全国、林海盛、曾汉亮等九人合伙经营的“新惠都超市”属于个人合伙的性质，该个人合伙行为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调整范围。《协议书》明确载明是合伙份额转让，不仅明确了合伙份额转让款的具体金额，还明确了具体支付日期和违约责任，据此说明赵万银等人与林艺成完成了合伙份额转让的协商过程，并构成了合伙份额的转让关系；且受让人是合伙人之一，因此并不需要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不属于退伙协议，不需要进行清算程序，而受让人即林艺成又一直负责合伙超市的经营管理，知悉合伙超市的营收及债权债务情况，在这种情况下自愿签订受让合伙份额的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林艺成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林艺成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万银合伙份额折价款143000元，并自2019年5月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案件受理费3166元，减半收取1583元，由林艺成负担。 二审中，林艺成提供如下证据：1.企业查询信息表，拟证明本案超市虽名义上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但实际上是合伙企业。2.中国银行交易明细账，拟证明林艺成有转款30000元给赵万银，退伙时没有结算。3.借款明细账，拟证明洪家来向林艺成及合伙企业借款386733元没有归还，退伙时没有结算。4.收银员缴款报告，拟证明2016年至2018年间，洪家来从新惠都超市借款4970455元没有归还，退伙时没有结算。5.林海彬从新惠都超市拿走现金明细账，拟证明2017年至2018年间，林海彬借款235009元没有归还，退伙时没有结算。6.中国银行交易明细账，拟证明2016年至2018年2月15日，林艺勇向林艺成及合伙企业借款998600元没有归还，退伙时没有结算。7.收银员缴款报告，拟证明2017年至2018年，林丑权从新惠都超市借款258743元没有归还，退伙时没有结算。8.《估值》书，拟证明2018年12月7日，林艺成与林丑权、林海盛、林海彬、洪家来、赵万银签订协议，将金源店、金福店二家商店折价1000000元，转让给林丑权、林海盛、林海彬、洪家来、赵万银经营，原2018年12月3日《协议书》终结，原件销毁，林艺成没有结欠转让款。赵万银质证认为，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附条件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能证明所欲证明的内容。本院认为，赵万银对企业查询信息表、《估值》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真实性可以确认。据企业信息表载明，漳浦县古雷新港城新惠都金源便利店、漳浦县沙西镇新惠都庄前便利店企业类型登记为个体，漳州市古雷港经济开发区达源超市、漳浦县古雷新港城新惠都购物商店企业类型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估值》书载明如下：“估值新惠都超市（金源店）（金福店）两店价值1000000万，大写人民币壹佰万元整：转让给林丑权、林海盛、林海彬、洪家来、赵万银经营：签约之日起成效。2018年12月7日。”其他证据即使与合伙事实有关，但是否采信不足以改变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在本案中不予分析认定。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了对合伙成立时间和林艺成已付款数额有异议外，当事人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林艺成认为，合伙成立的实际时间是2016年8月4日，一审认定的2018年6月3日是签订书面协议确定股份比例的时间。本院认为，合伙成立的实际时间是2016年8月4日或2018年6月3日，不属于二审争议焦点，不影响处理结果，在本案中不予认定。林艺成认为，一审遗漏查明如下事实：1.《协议书》是一式八份；2.签订《协议书》时合伙债权债务未结算；3.2018年12月7日，林艺成将二家商店折价1000000元转让给赵万银等人，赵万银抵扣转让款288400元。经审查，《协议书》确有载明“本协议一式八份”，该事实涉及证据分析认证，二审予以查明认定；其他主张待证事实虽与合伙有关，但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一审未在查明事实中认定并无不当。关于林艺成已付款数额的异议，下文另行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林艺成是否尚欠赵万银合伙份额转让款143000元。 一、关于本案合同效力及履行 1.合同是否无效。林艺成提供的企业查询信息显示，相关商店的企业类型登记为个体或个体工商户，在案也并无证据证明本案合伙经营的商店性质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规定的合伙企业，林艺成主张《协议书》因未经全体合伙人签名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案是个人合伙体中合伙人之间份额的内部转让，林艺成主张一审遗漏追加其他合伙人参加诉讼，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 2.合同是否已解除。林艺成在一审时抗辩合同已解除，但并未提供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书面协议，也无证据证明合同双方有各自采取返还商店、返还已付转让款等恢复原状的措施。相反，林艺成又自认在签订协议后又将部分商店折价转让给赵万银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情形明显不符合上述法律关于合同解除效力的规定，一审未采信林艺成关于合同已解除的抗辩，于法有据。故二审中林艺成关于合同已解除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3.合同是否因履行完毕而终止。林艺成在二审上诉主张合同解除的同时，又在庭询时主张合同债务通过支付现金、转账、商店抵债的方式清偿完毕，故各方撕毁《协议书》原件。经审查，林艺成在一审时主张，转账付款100000元系在合同解除前支付的，保留追回转让款的权利，此主张与其在二审中关于债务已清偿完毕的主张相互矛盾。林艺成在二审中主张通过现金清偿债务，仅其口述，未提供证据，一审中也未抗辩其有通过现金支付转让款，故该主张既无依据，也不符合交易结算习惯。林艺成提供的《估值》书中并无债务清偿完毕的约定和结算，且《估值》书体现的时间为2018年12月7日，而林艺成还于2018年12月8日支付赵万银50000元转让款，此行为与林艺成关于债务清偿完毕撕毁协议的主张相互矛盾。林艺成二审中关于因合同履行完毕而终止的上诉理由，既与其合同已解除的主张以及一审的陈述相互矛盾，又无证据支持，且不符合交易结算习惯，不能成立。《协议书》载明一式八份，赵万银未能提供《协议书》原件，证据链中存有瑕疵，但原九名合伙人中已有三人在案主张《协议书》原件只有一份，赵万银又能作出合理说明。林艺成关于合同解除、终止导致合同原件撕毁的抗辩，一、二审反复变化，又自相矛盾。对比而言，从高度盖然性的一般民事诉讼证明标准衡量，赵万银的主张更为可信，本院予以采纳。 二、关于林艺成尚欠转让款数额 一审已查明，林艺成已通过转账支付100000元，双方对此并无异议，该款应从410000元的转让款中扣除。赵万银在起诉时又另自行扣除167000元，虽未明确该款支付形式，但在一审辩论阶段赵万银陈述林艺成“将两家店转让折价给两原告”，二审明确陈述该款来源于《估值》书中商店价值1000000元，因共有六个份额，赵万银占一个份额，即167000元。而林艺成在二审中主张其通过现金支付了167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一审中也并未主张。对比双方陈述，赵万银的陈述较为稳定、合理，与本案案情较为吻合，可认定该赵万银自行扣除的167000元来源于《估值》书中商店价值1000000元（《估值》书中载明价值“1000000万”，从上下文和案情看应属笔误，应为“1000000元”），但因《估值》书中的各受让人份额确定涉及其他合伙人的利益，其他合伙人并未全部参与本案诉讼，故赵万银实际在《估值》书中占有的份额，本案中不予认定。如赵万银在本案中抵扣过多，则在本案中有利于林艺成，赵万银并未上诉；如抵扣过少，亦并不妨碍林艺成另行据《估值》书主张权利。一审认定林艺成尚欠赵万银转让款143000元（410000元-100000元-167000元）并无不当。赵万银部分诉讼请求被驳回，一审未予表述不当，鉴于当事人对此并未上诉，判决结果可以维持。 综上，林艺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66元，由林艺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阮明光 审判员  陈育生 审判员  林 健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徐明水 书记员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