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321民初3227号 原告：亓东光，男，1963年1月19日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维智，男，1951年10月19日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被告：桓台县亿林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果里镇康家村。 法定代表人：鲍国生，理事长。 被告：山东齐盈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新村西路67号龙韵大厦2区5层9号。 法定代表人：田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侃，山东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系被告桓台县亿林种植专业合作社与被告山东齐盈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 原告亓东光与被告桓台县亿林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亿林合作社）、被告山东齐盈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齐盈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亓东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维智，被告亿林合作社与被告山东齐盈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亓东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亿林合作社与山东齐盈公司返还亓东光承包费180427.50元、蔬菜毁损损失4125元，共计184552.50元；2.依法判令亿林合作社与山东齐盈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支付亓东光自2018年9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3.诉讼费用由亿林合作社与山东齐盈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10月31日，亓东光与亿林合作社签订《东方红生态农业园温室大棚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亿林合作社将淄博市桓台县东方红生态农业园温室大棚Ｂ区发包给亓东光，承包期限自2016年12月31日至2036年12月31日，承包费为198000元。合同签订后，亓东光按照亿林合作社的要求将承包费198000元、装修押金3000元打入山东齐盈公司的银行账户，亿林合作社于2016年12月31日前交付涉案大棚。现涉案大棚已被政府拆除，亓东光种植的蔬菜也在拆除过程中遭到毁损，给亓东光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后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亓东光提起诉讼。 亿林合作社辩称，一是涉案大棚所建立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因为涉案大棚所使用的土地为农用设施地，案外人桓台县果里镇康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桓台康家村委）作为涉案大棚的发包人主体适格，且该承包事项已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在桓台县果里镇政府备案，因此，亿林合作社承包土地的行为合法有效。二是亿林合作社与亓东光于2016年10月31日签订的《东方红生态农业园温室大棚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因为从涉案承包合同的内容看，亓东光系在涉案大棚内发展种植业，大棚种植不属于违法行为。三是亓东光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大棚所占土地系非法用地，亦无法提交具有法律效力的行政认定书或行政处罚决定书来主张涉案大棚为违建，且涉案大棚被拆除的原因与亿林合作社无关，亓东光应该直接向拆除人要求赔偿，而非起诉亿林合作社。同时，亓东光作为承租人有妥善管理使用涉案大棚和土地的义务，现因第三人的行为导致涉案大棚被拆除，亿林合作社有权向亓东光主张赔偿权利。综上，亓东光要求返还承包费、装修押金，支付利息，赔偿经济损失没有任何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山东齐盈公司辩称，其仅是按照亿林合作社的指示接收涉案承包费，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山东齐盈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9月12日，桓台康家村委与田东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甲方为桓台康家村委，乙方为田东，合同中约定：为进一步发展经济，调整产业结构、增加农民收入，提高农民生活水平，响应国家‘城市支持农业，社区支持农村’的号召，发展集农业生产和生态休闲观光为一体的现代化种植式的生态农业农场，让市民享受乡村田园生活。现拟承包租赁部分农村集体土地建设生态农业农场，用以发展休闲生态观光农业。同时，结合我公司筹建中的健**态养老项目，生态农业农场项目能更好的为养老项目服务，体现养老项目的健**态主题；乙方在康家村承包土地300亩，承包年限14年，自2015年10月1日至2029年9月30日止，合同到期如国家未征用本宗地，本合同自动延续至20年；乙方对所承包的土地及地上物享有转让、转包、出租的权利；甲方已经召开村民代表会议，通过合法程序，获得足够授权签署本协议；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该合同中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关系。 合同签订后，亿林合作社在田东租赁的土地上建起107个大棚，并先后与包括亓东光在内的70多人签订《东方红生态农业园温室大棚承包合同》。 2016年10月31日，亓东光与亿林合作社签订《东方红生态农业园温室大棚承包合同》一份，承租方（甲方）为亿林合作社，承包方（乙方）为亓东光，合同中约定：为发展经济、调整产业结构、增加农民收入，提高农民生活水平，响应国家对城市支持农业，社区支持农村的号召，发展集体农业生产和生态休闲观光为一体的现代化种植式的生态农业农场，让市民享受乡村田园生活，甲方将温室大棚（一栋）承包给乙方用于发展种植业；甲方承包给乙方的温室大棚位于淄博市桓台县东方红生态农业园温室大棚Ｂ区，占地面积为429平方米；交工日期为2016年12月31日前；经甲乙双方协商，乙方自愿要求承包期限为20年，从2016年12月31日至2036年12月31日；承包费共计198000元，大写为壹拾玖万捌仟元整；如遇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失，双方均不承担责任；本合同双方协商一致，并于签字之日起生效；该合同中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关系。 2016年11月11日，亿林合作社为亓东光出具承包费收据一份，该收据中载明：“交款单位亓东光人民币（大写）壹拾玖万捌仟元整￥198000元收款事由东方红庄园B24棚款入账日期2016年11月11日”。 庭审中，亓东光陈述其与亿林合作社于2016年10月31日签订《东方红生态农业园温室大棚承包合同》，约定亿林合作社将淄博市桓台县东方红生态农业园温室大棚Ｂ区温室大棚转包给亓东光，承包时间为20年，即自2016年12月31日至2036年12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亓东光按照亿林合作社的指示向山东齐盈公司的银行账户打入承包费198000元，亿林合作社为亓东光出具了涉案收据，并于2016年12月31日前交付涉案大棚。后桓台县公安局等部门下发《关于桓台县亿林种植专业合作社（东方红生态农业园）违法建设整治的公告》，认定涉案大棚为违法建筑，并于2018年9月11日将涉案大棚拆除。涉案大棚被拆除一事的责任完全在于亿林合作社，亿林合作社声称涉案大棚系用于发展农业种植，但实际上却是为了生态休闲观光居住使用，属于变向进行房地产开发，其擅自变更土地用途，且未经国家土地管理部门的行政许可，已经违反了国家强制性的法律规定。鉴于此，双方签订的涉案承包合同应属无效，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亿林合作社应向亓东光返还已交付的承包费，但因涉案大棚自2016年12月31日至2018年9月10日期间一直处于使用状态，亓东光自愿从已付的承包费中扣除该段时间的占用费17572.50元，因此，亿林合作社需返还承包费180427.50元。同时，亿林合作社占用亓东光上述款项，应当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系以180427.5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另外，涉案大棚中种植的蔬菜系亓东光用于自用及出卖的，涉案大棚被拆除给其造成相应的经济损失，亿林合作社也应予以赔偿，因该部分损失数额没有证据证明，亓东光仅按照每月的承包费825元主张五个月，共计4125元。鉴于山东齐盈公司向亿林合作社出借银行账户收取涉案承包费、装修押金，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山东齐盈公司对上述款项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对此，亿林合作社与山东齐盈公司认为涉案承包合同系双方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且涉案大棚使用的土地属于设施农用地，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涉案承包合同属于合法有效，有加盖桓台县国土资源局章印的农用地规划图为证。现亓东光要求返还承包费，支付利息及赔偿蔬菜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亦不符合合同约定，首先，涉案大棚和范围内的土地已于2016年12月31日前交付至亓东光处，截止涉案大棚被拆除之日即2018年9月11日，亓东光使用涉案大棚已将近两年，其主张返还承包费等费用显然不符合事实；其次，涉案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且尚在有效期限内，根据合同的第七条第二款可知，亓东光无故终止合同，已交的租金不需退还，另外，合同的第七条第四款还约定，如遇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失，双方均不承担责任。涉案大棚系被政府拆除，属于不可抗力因素。综上，亿林合作社不应承担返还承包费，支付利息及赔偿蔬菜损失的责任。另外，山东齐盈公司仅是按照亿林合作社的指示接收涉案承包费，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山东齐盈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亿林合作社与山东齐盈公司的上述陈述及提交的证据，亓东光经质证，对规划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涉案土地原本系农用地或耕地，无法证明亿林合作社在承包后是否擅自更改了土地用途以及涉案大棚的合法性。现涉案大棚已被拆除，且亿林合作社无法证明涉案大棚系合法建筑，亓东光有权向其主张权利。 关于涉案大棚交付时的建设情况，亿林合作社与山东齐盈公司陈述2015年9月12日，案外人田东以其个人名义同桓台康家村委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该土地性质为设施农用地，之后田东又同各股东成立了亿林合作社，并出资建设了包含本涉案大棚在内的107个蔬菜大棚。2016年，亿林合作社陆续将该107个蔬菜大棚对外进行承包，并在对应的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承包人需根据法律规定进行种植，不能进行违规搭建和土地硬化等改变大棚使用性质的行为。涉案大棚是用钢架和阳光板建造的，南北长13米左右，东西长30米左右，交付时，大棚内只有看护房，并没有晾晒区、休息区等区域，看护房面积为16平米至17平米左右，由钢筋、混凝土等材料构成，房顶使用的是SBS保温板，墙体为空心砖，内部无生活设施，无厨房及卫生间，除看护房之外，其他区域均为大棚种植区。虽然涉案承包合同中注明涉案大棚带有卫生间、厨房等区域，但交付时为了让大棚建设更加合乎规范，结合相关部门的整改意见，亿林合作社将卫生间、厨房等区域全部去掉，甚至连门口硬化也全部恢复为非硬化状态，最后仅剩一个看护区。涉案大棚的建设并未经过相关部门的审批，也未报相关部门备案，因为根据法律规定，对农用设施地进行种植蔬菜不需要进行审批，且我国亦没有法律规定以是否进行审批为认定合同效力的要件。另外，本案与行政案件密不可分，行政案件可以确定涉案大棚是被合法拆除还是被违法拆除，如果涉案大棚系被合法拆除，那么相关行政处罚决定系正确的，亓东光有权向亿林合作社主张权利；如果涉案大棚系被违法拆除，那么亓东光作为涉案大棚的承包人、管理人应当向侵权人主张权利。现行政机关拆除涉案大棚的行为是否违法正在行政诉讼过程中，根据民诉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款的规定，本案应当暂时中止审理。 对此，亓东光认为一是对涉案大棚交付情况有异议，交付是按照涉案承包合同附件中的标准进行的，当时涉案大棚内相应的卫生间、厨房等区域都已经建设完毕，道路铺装、绿化也已完成，每户都有独立的水表、电表，还要定期缴纳物业费，交付标准中还约定了有线、宽带入户，并非仅有看护房，且2017年2月18日前，桓台县人民政府发现涉案大棚不合规范，曾要求亿林合作社进行整改，亓东光也积极配合亿林合作社的整改工作，但涉案大棚经过多次整改依旧不达标，这才出现后面被政府强制拆除的情况。二是亓东光承包涉案大棚时，就涉案大棚的土地性质等相关情况向亿林合作社进行过核实，也曾要求其出具相应的审批手续及证件，但亿林合作社声称手续合法齐全，并未提供。另外，超过二十年的大棚，应当经过县政府、镇政府的批准，但涉案大棚未经批准，不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结合庭审调查，本案所涉“东方红生态农业园温室大棚”项目属于亿林合作社统一建设的带有“以农业为依托的休闲观光度假场所”性质，从其建设目的、用途及建设的配套设施、发包对象等情况看，已经超出了“设施农用地”范畴，违反了土地利用的法律规定，因此，《东方红生态农业园温室大棚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原告亓东光自2016年12月31日至2018年9月11日期间实际取得了大棚的使用权，原告亓东光自愿支付在此期间的占用费17572.5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因此，该17572.50元不再返还，对于剩余已付的承包费180427.50元，被告亿林合作社应当依法予以返还。故，原告亓东光诉求被告亿林合作社返还承包费180427.50元，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及经济损失，因原告的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且被告亿林合作社对此不予认可，故，对原告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山东齐盈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被告山东齐盈公司未参与涉案承包合同的缔结，对涉案大棚被拆除一事不存在过错，且其出借银行账户与原告的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原告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被告齐盈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桓台县亿林种植专业合作社返还原告亓东光承包费180427.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亓东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96元，由原告亓东光负担42元，被告桓台县亿林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195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江贤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赵晴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