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1民终1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兴龙，男，196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胜，广西卓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灵，广西卓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贞安，男，196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恺婷，女，199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系被上诉人高贞安女儿。 上诉人高兴龙因与被上诉人高贞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9）桂1102民初1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高兴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利息计算：2015年10月26日至2017年3月，以不同时期欠款本金按月息2%计算，从2017年4月3日至清偿止，以按月息1900元计算）。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判决相互矛盾，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按照本案证据及查明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在2015年10月26日向被上诉人借款人民币200000元，实际借款本金为192000元，从2015年11月起每个月支付了8000元利息直至2016年12月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为此本案借款1920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首个月利息为4608元，上诉人已经实际每个月归还8000元，对于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部分被上诉人应当返还用作归还借款本金，以此类推上诉人至2017年1月26日止实际尚欠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为130866.4元。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尚欠192000元借款本金是错误的，与法律规定相违背。故上诉人请求法院确认本案借款本金为130866.4元的请求，完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确认2017年4月3日的23000元实际是借款利息，并不是实际借款。一审判决书认定2017年4月3日的23000元是借款没有事实证据，明显牵强。实际上在2017年1月份由于上诉人经济困难只支付了1000元利息，因此在2017年4月3日结算按1、2、3月共计24000元利息，扣除已经支付1000元，实际尚欠23000元，而且被上诉人在案件中已实际扣除2017年1、2、3月没有计息便证明了这一事实，且按照法律规定2017年1、2、3月利息应当按照尚欠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153675元按年利率24%计算应当为9220.5元。三、从2017年4月3日双方结算后，被上诉人已经实际确认每个月利息为1900元，对此一审判决没有认定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高贞安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借款期间，上诉人已与被上诉人协商将本案200000元借款的利率折合计算为28.5%。2016年12月以前上诉人曾遵守双方约定，每月支付利息8000元，但2017年1月至3月未曾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直到2017年4月，在被上诉人多次催促下，上诉人提出降息并推迟还款期，被上诉人同意，为此双方于当日签订了《协议》一份，约定只要上诉人在本年度内归还本金，被上诉人同意2017年4月至2017年农历12月30日期间仅收取抵押铺面的租金1900元作为利息。因此，在重新约定还款期和利率后，该借款的实际年利率已经折合计算为28.5%，并未超过年利率36%，故上诉人的主张不成立。退一步讲，即使认定该借款利息超过年利率36%，上诉人的请求权也已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主张返还的利息自2015年11月起支付，适用不当得利及相关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现诉讼时效届满，被上诉人可行使诉讼时效抗辩权。二、上诉人称与被上诉人确认每月利息为1900元非完全事实。对于上诉人从2017年4月向被上诉人支付的1900元款项的性质，有两点需要阐明。第一，如前所述，2017年4月至2017年农历12月30日期间的利息明确为1900元。但需注意的是，该约定是以上诉人于最新确定的还款期前归还本金为前提条件的，双方仅通过此方式达到降低借期内利率的效果。第二，被上诉人在最新还款期限届满后收款1900元利息纯属无奈之举。上诉人曾多次违约，拒绝归还本金更别说利息。既然上诉人多次违反约定，被上诉人没有理由同意今后利息仍以每月1900元计算。被上诉人要求按照借期内利率计算逾期利息，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三、一审对23000元的借款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7年4月3日，上诉人再次以资金周转所需请求被上诉人借款23000元，并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有高兴龙借高贞安人民币23000元，定于2018年4月3日归还。该借款于当日现金交付给上诉人。该借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高贞安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高兴龙偿还借款本金223000元和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分别以200000元及23000元为基数，借款期间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分别自2016年7月25日、2018年4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判令本案受理费由被告高兴龙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高兴龙偿还原告高贞安借款本金223000元和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止；以23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0月26日，被告高兴龙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原告高贞安借款200000元，并于同日出具借条。次日，案外人刘伟忠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高兴龙支付192000元。被告高兴龙于2015年11月28日向苏小章支付8050元，2015年12月至2016年3月期间每月向苏小章支付8000元，2016年4月至2016年9月期间每月金支付向原告高贞安支付8000元，2016年1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每月向原告高贞安支付8000元，2017年1月26日向苏小章转账1000元，以上还款共计105050元。2017年4月3日，被告高兴龙与原告高贞安协商签订《协议》，约定被告位于八步区实验初级中学住宅楼AB栋底层铺第3号铺面门面租金1900元/月由原告高贞安收取。据此，被告高兴龙自2017年4月至2018年7月5日止向原告高贞安还款30400元（1900元×16个月）。2017年4月3日，被告高兴龙向原告高贞安出具借条，载明：今有高兴龙借高贞安人民币23000元，定于2018年4月3日归还。 庭审中，双方均对案外人苏小章、刘伟忠系实际共同出借人，对被告高兴龙截至2018年7月止还款135450元的事实无异议。但原告认为借款本金为223000元，约定利息为月利率为4%，被告认为实际发生的借款为200000元，实际支付借款本金为192000元，双方并未约定利息，而另笔借款23000元并未实际发生，系上述借款2017年1月至2017年3月的利息总和，故双方由此而涉诉。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原告高贞安主张被告高兴龙向其借款的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借条以及转账凭证予以证明，故该院对借款事实予以确认。被告高兴龙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清偿借款及支付借款利息的责任。至于借款本金金额以及双方是否存在利息的约定。本案中，就2015年10月26日借条项下的借款，原告主张口头约定月利率为4%，被告高兴龙予以否认，但被告未就其连续13个月每月还款8000元的事实作出合理解释，据此，该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口头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4%。综合双方利息的约定以及实际转账的数额192000元的事实，第一笔利息8000元于款项出借之日已预先在本金中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该院认定2015年10月26日借条项下的借款本金为192000元。就2017年4月3日借条项下的借款，双方在借条中未约定借款利率，原告主张借款利率为月利率4%，被告主张双方未约定借款利率，原告未就本笔借款存在利率提供证据，该院认定双方就2017年4月3日借条项下的借款并未约定借款利率。 至于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何确定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的规定，本案中，就2015年10月26日借条项下的借款，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4%，超过年利率36%，现原告自愿自2015年10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借款利息以及逾期利息，是对其自身权利义务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该院予以确认。据此，对于庭审中双方均确认的被告高兴龙已支付利息135450元的事实，被告高兴龙已支付了1073天［135450元÷（192000元×24%÷365天）］的利息，被告高兴龙实际已支付利息至2018年10月2日，综上，对于此笔借款尚欠的利息，被告高兴龙应以192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3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就2017年4月3日借条项下的借款，双方在借条中约定借款期限，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高兴龙应从借款逾期之日即2018年4月4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逾期利息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原告主张利息过高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高兴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高贞安借款本金192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92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3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被告高兴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高贞安借款本金23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3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4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高贞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供有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已支付利息是否超过年利率36%问题。根据一审认定事实，上诉人在2015年10月26日借到被上诉人本金192000元，按月利率4%计息。至被上诉人一审起诉之时，上诉人共支付利息135450元，其支付的利息并未超过年利率36%。对于上诉人提出应从归还的利息中抵扣部分本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7年4月3日23000元借款是否真实存在问题。被上诉人为证明该事实提供了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作为证据。上诉人则主张该借条是双方对2017年1、2、3月份拖欠的利息结算后所出具的“欠条”。本院认为，首先，在出具借条时，上诉人已经拖欠被上诉人3个月利息共计23000元（减去已支付的1000元）；其次，在出具借条同日，双方还签订了以上诉人铺面租金抵借条利息的《协议》，说明被上诉人已知道上诉人无能力支付高额利息；再次，双方属一般朋友关系，被上诉人借钱给上诉人目的就是获取利息，而双方对此23000元款项未约定利息、也未实际支付过利息不符合被上诉人出借款项的目的。因此，结合上诉人出具该借条的时间、背景，被上诉人出借款项的目的、出借风险及可能性、借条记载的金额与拖欠利息金额相吻合等情况，被上诉人的举证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其主张23000元为借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192000元借款已按年利率24%计息，故被上诉人再主张上诉人支付案涉23000元款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23000元为借款本金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双方在2017年4月3日结算时，是否实际确认每个月利息为1900元，即对利率进行变更问题。首先，从现有证据看，双方对利息变更并无明确约定；其次，从双方签订《协议》的背景及《协议》内容看，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已无法按月利率4%支付利息的情况下，与上诉人就借款担保、偿还时间等问题进行协商后所签订。根据协议，双方“在借款未还清之前，门面租金当作利息”的前提是上诉人在一年内归还被上诉人借款。在上诉人未履行在一年内归还借款约定的情况下，其以此主张2017年4月3日后利息按门面租金金额1900元计算理据不足。 综上分析，上诉人高兴龙上诉理由部分成立，部分不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部分款项性质认定不当，导致实体处理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9）桂1102民初12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9）桂1102民初12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高贞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65元（被上诉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329元（上诉人已预交），合计7994元，由上诉人高兴龙负担6875元，被上诉人高贞安负担1119元。 义务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文 审 判 员  赖雳峰 审 判 员  黄灵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常国慧 书 记 员  曾俊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