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再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媚，女，1986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岁阳，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洪炳强，男，1961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平原，福建文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南安市南华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美林镇西美村。 法定代表人：陈忠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忠实，男，1966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欧美龙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春县榜德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陈忠实，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泉州正泰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春县探花山—榜德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陈忠实，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黄媚因与被申请人洪炳强、福建南安市南华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华公司）、陈忠实、福建欧美龙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美龙公司）、福建泉州正泰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5民终4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8月30日作出（2018）闽民申2737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媚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关于“现有证据并未能体现洪炳强与黄媚之间达成保证关系的意思表示”的认定是错误的。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可以由保证人单方出具担保书。洪炳强在涉案《保证合同》保证人处签署名字、按手印，表明其身份是自愿为债务人向债权人提供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保证合同》上乙方“债权人”已更改为“债务人”，且洪炳强在该更改处按上手印。黄媚作为本案债权人对洪炳强出具的担保书予以接受且未提出异议，说明黄媚与洪炳强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成立，双方已达成保证的意思表示。（二）二审法院应当准许黄媚对“讼争保证合同上甲方（保证人）洪炳强签名处及乙方（债务人）修改处的手印与洪炳强本人的手印是否一致进行鉴定”的鉴定申请。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一项关于维持一审判决第四项的判决，改判洪炳强应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洪炳强辩称，不管保证合同“债权人”是否改为“债务人”，均改变不了保证合同约定的是南华公司作为债权人、洪炳强作为担保人并约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事实。提供担保可以由保证人与债权人签订保证合同，也可以由保证人单方出具保函，但没有保证人与债务人签订保证合同的。对于上述改动，一审中洪炳强表示不清楚是谁改的，黄媚称不清楚是陈忠星还是洪炳强改的。如黄媚认为是洪炳强修改则一审就应该申请鉴定，其至二审申请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法院未予同意其鉴定申请完全合法。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黄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南华公司立即归还借款人民币50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5月4日起至法院判决确认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判令陈忠实、欧美龙公司、正泰公司、洪炳强对南华公司上述借款本息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0月30日，南华公司向黄媚借款100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交给黄媚收执。借条上约定按月利率1.86%计算利息，借款期限至2013年12月29日，借款人如未能按照约定支付利息或到期不能还清本金，应按逾期未支付金额每日千分之二支付违约金。陈忠实、欧美龙公司、正泰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借款本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所需费用等，保证期限为借款到期之日起两年。黄媚于2013年10月30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62×××29的账户转账5000000元至南华公司指定的中国工商银行62×××76账户，于2013年10月31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62×××19的账户转账5000000元至南华公司指定的中国工商银行62×××76账户。2013年10月至2014年12月南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忠星及其妻子黄梅花共十一次通过银行给黄媚及邱奕斌汇款或转账人民币6659333元。2013年10月30日，洪炳强出具保证合同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一）洪炳强签署的保证合同是为谁提供保证担保。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保证合同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以保证为基础订立的协议。保证合同的相对方应为保证人和债权人。虽然本案黄媚提供的保证合同上载明洪炳强是为债务人向“黄媚”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但保证合同的“乙方（债权人）：福建南安市南华鞋业有限公司”改成“乙方（债务人）：福建南安市南华鞋业有限公司”。从该份保证合同内容上看，多为保证人和债权人的权利义务，而非保证人和债务人的权利义务，虽黄媚持有保证合同，却无法举证说明“乙方（债权人）”改成“乙方（债务人）”的涂改部分是由谁涂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保证合同1.1中的“…向黄媚…”中的“黄媚”也系邱奕斌私自填写，保证人洪炳强并不知情，结合该保证合同的保证内容及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质证意见，故推定洪炳强签署的保证合同并非为南华公司向黄媚借款提供保证担保，洪炳强对本案借款无须承担保证责任。 （二）南华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多少。黄媚、南华公司之间的借贷、担保关系有借条、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转账汇款电子回单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确认。黄媚请求南华公司偿还借款，依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只支持尚欠的借款本金4227500元。黄媚主张自2014年5月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虽然双方约定按月利率1.86%计算利息，同时也约定借款人未能按期支付利息或到期不能偿还本金，借款人应按逾期未付金额每日千分之二向出借人支付违约金。因此，黄媚主张自2014年5月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鉴于陈忠实、欧美龙公司、正泰公司自愿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黄媚在保证期限内提起诉讼，要求陈忠实、欧美龙公司、正泰公司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陈忠实、欧美龙公司、正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南华公司追偿。陈忠实、欧美龙公司、正泰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一审法院作出（2015）永民初字第4650号民事判决如下：一、福建南安市南华鞋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媚借款4227500元及其自2014年5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陈忠实、福建欧美龙体育用品有限公司、福建泉州正泰体育用品有限公司对福建南安市南华鞋业有限公司偿还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陈忠实、福建欧美龙体育用品有限公司、福建泉州正泰体育用品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福建南安市南华鞋业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黄媚对洪炳强的诉讼请求；五、驳回黄媚的其他诉讼请求。 黄媚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不持异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黄媚申请对诉争保证合同上甲方（保证人）洪炳强签名处及乙方（债务人）修改处的手印与洪炳强本人的手印是否一致进行鉴定。 为了厘清案情，二审法院依法向黄媚、陈忠星、洪炳强及案外人邱奕斌、洪建东进行调查。该调查情况详见二审判决。 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南华公司尚欠的借款本息应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关于南华公司原审提供的汇款凭证所体现的支付给案外人邱奕斌的款项，邱奕斌主张其中500万元系偿还诉争借款本金，剩余款项均系南华公司按双方签订的《中介服务协议》所支付的佣金。从《中介服务协议》所约定的内容来看，邱奕斌作为受托人，在介绍借贷双方签署借条、黄媚将诉争款项出借给南华公司后，其并非一次性收取佣金，而是约定根据借款期限及借款金额按日计算佣金直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佣金比例之高，支付期限之长，均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该《中介服务协议》仅是变相收取高额利息的方式，南华公司支付给案外人邱奕斌的款项均应认定为偿还诉争借款之本息。其次，根据借款人南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忠星的陈述，本案借条虽载明“月利率1.86%”，但双方口头约定“三分五的利息”。结合《中介服务协议》所约定的佣金计算标准“月利率1.64%”，加上借条载明的“月利率1.86%”确为3.5%，因此双方实际约定的利率应是月利率3.5%。黄媚二审庭审中亦主张若认定南华公司所偿还的6659333元皆是支付给黄媚的借款本息，则已支付的利息只有超过3%的部分才能抵扣或返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对于南华公司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款项，黄媚应依法返还。再次，对于2014年1月24日南华公司偿还的500万元本金，双方均无异议，而对于南华公司支付的其他款项1659333元，因双方并未约定清偿抵充之顺序，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应优先抵充利息。综上，南华公司尚欠黄媚借款本金500万元及相应利息（其中按本金500万元自2013年10月30日起至2014年1月24日止，按本金500万元自2013年10月31日起至2014年1月24日止，按本金500万元自2014年1月25日起至2014年12月21日止，按年利率36%计付；按本金500万元自2014年12月22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但应扣除南华公司已偿付的1659333元）。 （二）关于洪炳强是否应对诉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及第十三条之规定，保证合同的当事人双方应为保证人与债权人，而诉争《保证合同》签署的双方为洪炳强与南华公司，但对于诉争借款合同关系而言，南华公司系债务人，黄媚系债权人，若洪炳强确为诉争借款提供保证，亦应由洪炳强作为保证人与黄媚作为债权人签署《保证合同》，因此综合当事人及案外人邱奕斌、洪建东的陈述，现有证据并未能体现洪炳强与黄媚之间达成保证关系的意思表示，故对于黄媚的鉴定申请，并无必要，依法不予准许。原审认定洪炳强对本案借款无须承担保证责任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黄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二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维持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465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二、撤销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465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变更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46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福建南安市南华鞋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媚借款500万元及相应利息（其中按本金500万元自2013年10月30日起至2014年1月24日止，按本金500万元自2013年10月31日起至2014年1月24日止，按本金500万元自2014年1月25日起至2014年12月21日止，按年利率36%计付；按本金500万元自2014年12月22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但应扣除南华公司已偿付的1659333元）；四、驳回黄媚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涉案保证合同已载明所担保的债务，洪炳强在合同首部及尾部签字并按手印，其为涉案借款提供保证的意思表示明确。黄媚虽未在保证合同上签字，但其持有合同原件并据此主张洪炳强应承担保证责任，双方间已形成保证合同关系，故黄媚主张洪炳强应对涉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洪炳强辩称涉案保证合同是为其弟弟向南华公司的借款提供保证所签订的，但洪炳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该借款事实，且在借款发生之前即签订保证合同亦与常理不合,故洪炳强的辩解不成立。各方当事人对南华公司应向黄媚偿还借款500万元及相应利息，陈忠实、欧美龙公司、正泰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不持异议，再审予以确认。 综上，黄媚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5民终4724号民事判决和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4650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南安市南华鞋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媚借款500万元及相应利息（其中按本金500万元自2013年10月30日起至2014年1月24日止，按本金500万元自2013年10月31日起至2014年1月24日止，按本金500万元自2014年1月25日起至2014年12月21日止，按年利率36%计付；按本金500万元自2014年12月22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但应扣除福建南安市南华鞋业有限公司已偿付的1659333元）； 三、陈忠实、福建欧美龙体育用品有限公司、福建泉州正泰体育用品有限公司、洪炳强对福建南安市南华鞋业有限公司偿还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陈忠实、福建欧美龙体育用品有限公司、福建泉州正泰体育用品有限公司、洪炳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福建南安市南华鞋业有限公司追偿； 五、驳回黄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福建南安市南华鞋业有限公司、陈忠实、福建欧美龙体育用品有限公司、福建泉州正泰体育用品有限公司、洪炳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180元，由福建南安市南华鞋业有限公司、陈忠实、福建欧美龙体育用品有限公司、福建泉州正泰体育用品有限公司、洪炳强负担50000元，由黄媚负担61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180元，由福建南安市南华鞋业有限公司、陈忠实、福建欧美龙体育用品有限公司、福建泉州正泰体育用品有限公司、洪炳强负担50000元，由黄媚负担61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蔚 审 判 员  肖华腴 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日 法官助理丁艳波 书记员叶舒燕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98761,0)?)》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