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云05民初41号 原告：陈岗，男，1963年4月26日出生，汉族，经商，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键枭，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飞，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保山市飞龙誉力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兰城街道同仁街140号。 法定代表人：李小龙，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英东，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陈岗与被告保山市飞龙誉力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龙公司）民间借贷、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键枭、刘飞，被告飞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英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欠款1000万，并自2016年10月1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欠款还清之日（暂计算至2019年5月23日利息为1469861元），合计11469861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担保费、保全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0月17日，被告与云南港渡矿业有限公司签订了《代办采矿证协议》，约定由云南港渡矿业有限公司（下称“港渡公司”）代办被告大岭子金矿的采矿证，代办费用为3000万元，指定收款账户为王鲜。2016年10月10日、2016年10月17日唐苛夫分别与案外人李小龙签订了《借款合同》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唐苛夫向李小龙借款6500万元，其中1000万元直接转入王鲜账户，用于支付被告对港渡公司代办费用。2016年10月19日，李小龙向王鲜转账1000万元。2019年3月29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民事判决，判决唐苛夫向李小龙支付上述借款本金6500万元及相应利息。原告认为，唐苛夫代被告向港渡公司支付了代办费用1000万元，对被告享有合法债权，有权要求被告偿还。2019年5月20日，唐苛夫与原告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唐苛夫将其对被告的包括本案1000万元债权在内的6000万债权及其他权益全部转让给原告享有。因被告至今未向原告支付前述款项，为维护原告权益，故提出上述请求。 飞龙公司辩称，1.飞龙公司并未对唐苛夫负有1000万元债务，故陈岗无权向飞龙公司主张前述1000万元；2.唐苛夫与陈岗恶意、无偿转让债权，侵害飞龙公司及其他主体合法权益，故该债权转让无效，陈岗无权向飞龙公司主张任何款项；3.厦门市立达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达信公司）已向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本案应以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应中止审理；4.本案与贵院受理的另一案件系依据同一份债权转让合同提起的两场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故应依法予以驳回或将两案合并审理；5.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飞龙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的被告应为唐苛夫，飞龙公司据此申请将唐苛夫追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贵院对本案并无管辖权。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陈岗起诉或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陈岗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在法庭辩论终结前，飞龙公司将答辩意见明确为：请求裁定驳回陈岗的起诉。 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及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陈岗举证如下： 第一组：1.陈岗本人身份证；2.飞龙公司营业执照。欲证明：原被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第二组：1.《代办采矿证协议书》；2.《的补充协议》。欲证明：向港渡公司支付3000万元代办采矿证费用的义务主体是飞龙公司。 第三组：1.《借款合同补充合同》；2.1000万转账凭证；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闽民终117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唐苛夫将从李小龙处的借款1000万元转借于飞龙公司并实际用于支付飞龙公司应付的代办采矿证的费用，故飞龙公司与唐苛夫之间成立事实上的借款关系，飞龙公司对唐苛夫负有1000万元的债务。 第四组：1.《债权转让协议书》；2.《债权转让通知书》。欲证明：唐苛夫将对飞龙公司的1000万元债权及其他权益转让于陈岗，并依法通知飞龙公司。陈岗与唐苛夫之间债权转让关系成立，陈岗合法取得对飞龙公司的债权，飞龙公司应该向陈岗偿还债务。 第五组：《声明书》。欲证明：港渡公司声明其享有对飞龙公司有关代办采矿证费用的债权，不同意飞龙公司将该笔债务转让于唐苛夫，同意立达信公司承担该笔债务。 第六组：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申4725号民事裁定书。欲证明：代办采矿证费用并非唐苛夫应当承担的债务，该费用如何在飞龙公司的股东之间分摊应当另案处理。 飞龙公司质证如下： 第一组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及真实性由法院进行核实。对第二组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及真实性不予认可，《代办采矿证协议书》及《的补充协议》应以飞龙公司提交的为准。对第三组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及真实性予以认可，对陈岗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第四组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及真实性不予认可。飞龙公司认为唐苛夫的名字不是其本人所签，故申请了笔迹鉴定。对第五组证据，飞龙公司认为已经过了举证期限，故不予认可。对第六组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及真实性予以认可,对陈岗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飞龙公司举证如下： 第一组：1.《借款合同》；2.《借款合同补充合同》；3.《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客户交易明细清单》；4.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闽民终117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1.2016年10月10日，李小龙与唐苛夫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唐苛夫持有飞龙公司49%股权，飞龙公司持有许可证的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大岭子金矿拟向国土部门申办采矿许可证，急需一笔资金投入飞龙公司用于支付唐苛夫应承担的勘探费用及办理采矿证所需保证金等费用，在保证资金用途的情况下李小龙同意出借”。2.2016年10月17日，李小龙与唐苛夫再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合同》，该合同载明：“因唐苛夫要求并经李小龙同意，借款金额6500万元中的1000万元改为转入唐苛夫指定的如下收款账户，即：开户人为王鲜；开户行为中国农业银行昆明市北市区支行；账号为62×××77”。李小龙依指示将前述1000万元支付至唐苛夫指定的收款银行账户。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闽民终11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唐苛夫个人借款1000万元用于支付其本人应承担的采矿证代办费1000万元；前述借款合同及其补充合同真实、合法、有效。 第二组：1.《大岭子采矿证办事事项》；2.《公司管理制度》（暂行）；3.《关于调整公司部分高管及明确人员职责分工的通知》；4.《代办采矿证协议书》；5.《的补充协议》；6.《履行承诺书》。欲证明：1.唐苛夫负有办理大岭子金矿采矿证的义务，飞龙公司亦依据相关约定全权授权唐苛夫处理一切办理采矿证相关事宜，唐苛夫享有与办证有关的权利，飞龙公司仅配合唐苛夫办证，并就前述权利、义务在飞龙公司的公司内部文件予以确认，基于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唐苛夫理应承担代办费。2.基于对港渡公司法定人王晓东的绝对信任，唐苛夫个人选任港渡公司作为代办大岭子金矿采矿证的代办机构，并在《代办采矿证协议书》、《的补充协议》、《履行承诺书》代表人处签字，特别是《履行承诺书》明确载明唐苛夫本人的利益追偿权利，足以进一步证明唐苛夫负有承担代办费的义务。 第三组：1.《授权委托书》两份；2.《保山市飞龙誉力矿业有限公司会议纪要》；3.录音；4.《应诉通知书》；5.《民事起诉状》；6.《债权转让协议书》。欲证明：唐苛夫与陈岗系同一利益集团成员，明知与飞龙公司不存在真实债权的情况下，虚构债权，并进行恶意转让债权，提起虚假诉讼，侵害飞龙公司及其股东、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仅对陈岗一人恶意转让的债权金额就已超过1亿元。 第四组：《四方监管协议书》。欲证明：唐苛夫系德昌县蔬菜藏业开发有限公司和四川澳铭农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第五组：《企业信用信息》。欲证明：飞龙公司持有保山市潞江联胜矿业有限公司100%股权，系母子公司关系。 第六组：《案件受理通知书》与《民事起诉状》各两份。欲证明：立达信公司与李小龙均已向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本案中唐苛夫与陈岗于2019年5月2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是否会被撤销对本案的审理有决定性影响，本案应以另两案查清的案件事实及审理结果作为审理依据。因另两案尚处在案件审理阶段，至今尚未审结，故本案理应先行中止审理。 陈岗质证如下： 对第一、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第三组中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三、四、五、六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飞龙公司当庭申请证人林某出庭作证。欲证明：录音的真实性及其内容。经质证，飞龙公司对林某的证人证言予以认可。陈岗认为，1.林某是飞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小龙安排过来保山这边工作的，他们之间存在利害关系。2.飞龙公司是在举证期限届满之后提交的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对证人证言及飞龙公司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飞龙公司在开庭前几分钟提交鉴定申请一份，但并未在庭审中进行举证。 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交的每一份证据均提出了异议。本院对以上证据认定如下：陈岗提交的第二、三、六组证据与飞龙公司提交的第一、二组证据是相同或者能够相互印证的，故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采信；但双方提交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并不相同，本院对此在事实认定及说理部分进行详细阐述。陈岗提交的第一、四组证据证实了双方当事人的身份及唐苛夫自愿将其认为归其享有的债权转让给陈岗并通知了飞龙公司，故本院予以采信。陈岗提交的第五组证据系港渡公司的单方意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飞龙公司提交的第三、四、五组证据及林某的证人证言仅印证了陈岗与唐苛夫具有利益关系，对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及审理程序并无影响，故本院认为该三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飞龙公司提交的第六组证据系其申请中止审理的理由，对此在本院说理部分进行阐述。 根据上述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飞龙公司成立于2011年11月10日。在2016年9月30日股权变更前，唐苛夫系该公司的惟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16年9月30日股权变更后，立达信公司（李小龙担任法定代表人）持股51%，唐苛夫持股49%，李小龙担任飞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016年10月10日，唐苛夫与李小龙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唐苛夫向李小龙借款6500万元，借款用途为支付唐苛夫应承担的勘探费以及办理采矿证所需保证金等费用，收款账户为飞龙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开设的账户，唐苛夫以其享有的飞龙公司的部分股权（39%）提供质押。2016年10月17日，唐苛夫作为飞龙公司的代表与港渡公司签订了《代办采矿证协议》，约定由港渡公司代办大岭子金矿的采矿证，代办费用为3000万元（其中1000万元在协议书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指定收款账户为王鲜（港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晓东之弟）；同日，唐苛夫与李小龙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将6500万元中的1000万元改为转入唐苛夫指定的王鲜账户。2016年10月19日，李小龙向王鲜转账1000万元。2016年12月19日，唐苛夫作为飞龙公司的代表与港渡公司签订了《的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港渡公司负责办理矿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法定代表人由唐苛夫变更为李小龙；全部新的矿权证件备案的法定代表人均是李小龙。2018年4月1日，港渡公司向飞龙公司出具《履行承诺书》：若因未能按期办理大岭子金矿探转采工作给唐苛夫造成损失，承诺赔偿唐苛夫的全部损失。《代办采矿证协议》、《的补充协议》及《履行承诺书》均盖有飞龙公司的印章。现飞龙公司及陈岗均认可港渡公司并未成功办理大岭子金矿的采矿证，飞龙公司以及相关人员也并未全额支付代办费用。 李小龙因唐苛夫未按时归还借款向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2017）闽02民初916号民事判决判令唐苛夫偿还李小龙借款本金6500万元及相应利息。唐苛夫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3月29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闽民终11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苛夫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9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申472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唐苛夫的再审申请。 2019年5月20日，唐苛夫与陈岗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将其认为其对飞龙公司的6000万元债权（包括本案的1000万元）及其他权益全部转让给陈岗享有。同日，唐苛夫以邮寄的方式向飞龙公司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告知飞龙公司上述债权转让事宜。 本院认为，陈岗的主张得到支持需要具备两个条件：1.唐苛夫享有对飞龙公司的到期债权；2.唐苛夫有权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陈岗。以上两个条件缺一不可且第一个条件是第二个条件的前提，故两个条件是否具备即是本案的争议焦点。 虽然陈岗在起诉状以及辩论意见中均未明确表态其认为唐苛夫享有对飞龙公司的到期债权是基于何种法律关系；但是根据其当庭陈述的第二组证据的证明目的可知，其认为唐苛夫享有对飞龙公司的到期债权是基于借款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如飞龙公司向唐苛夫借款1000万元，此行为属于民间借贷，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该司法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在本案中，陈岗并未提供有关飞龙公司向唐苛夫借款1000万元的债权凭证，唐苛夫作为多年从事商业活动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其实际借给飞龙公司高达1000万元的巨额资金而不与飞龙公司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不符合常理。 虽然《代办采矿证协议》约定代办费用由飞龙公司承担；但唐苛夫与李小龙将借款案涉1000万元的用途明文约定为支付办证费用，港渡公司在《履行承诺书》中承诺赔偿唐苛夫的损失。以上约定明显冲突，但陈岗并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上述相关文件均于唐苛夫将其拥有的飞龙公司的部分股权转让后不久签订，故股权转让合同如何约定相关事宜十分关键，但陈岗并未提供股权转让合同等相关证据进行说明；而且根据陈岗提供的法院已生效的裁判文书也无法得出飞龙公司向唐苛夫借款1000万元的结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或者证据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以上规定，由于陈岗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飞龙公司曾向唐苛夫借款1000万元，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本院认定唐苛夫与飞龙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综上，陈岗认为唐苛夫享有对飞龙公司到期债权的法律基础并不存在，其对飞龙公司主张债权的条件并不具备，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如上所述，由于第一个条件并不具备，本院据此已经可以驳回陈岗的诉讼请求，故不必对第二个条件进行阐述，也不必因唐苛夫的债权人提起撤销权之诉而中止对本案的审理。因本院驳回陈岗的诉讼请求，陈岗申请财产保全而产生的申请费、担保费也应由其自担。飞龙公司辩称人民法院应裁定驳回陈岗的起诉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关于驳回飞龙公司申请追加唐苛夫为第三人的理由，本院在（2019）云05民初41号之三民事裁定书中进行阐述。 综上所述，陈岗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陈岗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061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陈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乾勋 审 判 员  施 红 人民陪审员  盛世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继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