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15行终27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宜宾市南溪区四通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罗龙街道石马村3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503689927286N。 法定代表人熊宗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家虎，四川发现（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1010508212。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南岸长江大道西段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2005632946639。 法定代表人何利明，局长。 委托代理人高洁，政策法规科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郑伦武，四川意恩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0710824748。 一审第三人刘秀蓉，女，1971年8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委托代理人杜国栋，北京市惠诚（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1910103079。 委托代理人刘颖，北京市惠诚（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1710477975。 上诉人宜宾市南溪区四通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第三人刘秀蓉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521行初8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四通公司成立于2009年6月23日，经营范围包括普通货运，汽车租赁，汽车、建材、电器、洁具、厨卫用品、办公用品、电子产品销售，危险品货物运输。2018年5月23日，艾丹与四通公司签订《合作经营车辆协议》和《补充协议》，约定由艾丹购买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川Ｑ×××××号）、同强牌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川Ｑ×××××号挂）落户到四通公司参与危险货物运输经营，四通公司提取相关费用,艾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川Ｑ×××××号（川Ｑ×××××号挂）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罐式半挂车的登记所有人为四通公司，道路运输证登记业主为四通公司;驾驶员为胡国彬、押运员为杨招云，工资由艾丹发放。2018年7月31日，艾丹通过胡国彬聘用第三人刘秀蓉之夫张顺兵（曾用名张顺彬）为川Ｑ×××××号（川Ｑ×××××号挂）车驾驶员。四通公司向四川省高县环境保护局备案“川Ｑ×××××号车驾驶员张顺兵、押运员胡国彬，川Ｑ×××××号车驾驶员杨文东、押运员李坤直，川Ｑ×××××号车驾驶员代强、押运员吴成仲，川Ｑ×××××号车驾驶员苟永强、押运员成春燕”。 浙江油田分公司天然气勘探开发事业部与四川华洁嘉业环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云南省）昭通（市）区块2018年页岩气钻井平台油基岩悄等危险废物委托转运贮存处置合同》，四川华洁嘉业环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与四通公司签订《危险废物合规转运合同》，四通公司安排川Ｑ×××××号车、川Ｑ×××××号车（川Ｑ×××××号挂）、川Ｑ×××××号车、川Ｑ×××××号车到云南省（昭通市）威信县旧城镇田坝井场装运货物。2018年8月10日，杨文东驾驶川Ｑ×××××号车、张顺兵和胡国彬驾驶川Ｑ×××××号车（川Ｑ×××××号挂）、代强驾驶川Ｑ×××××号车、苟永强驾驶川Ｑ×××××号车从高县出发到田坝井场装运货物；同日19时左右，杨文东装货结束并运离田坝井场，张顺兵、胡国彬、代强、苟永强在田坝井场等待装货。 2018年8月11日1时左右，张顺兵在田坝井场川Ｑ×××××号车驾驶室后排下铺等待装货暨自然休息时突感头晕、手脚麻木并呼叫胡国彬，胡国彬等人随即进行力所能及的应急处置；威信（县）旧城鸿富医院于同日1时3分接到急救电话，其医护人员于同日1时30分赶到田坝井场抢救，临床诊断为“脑出血？”并发出病危通知书和急救患者转运知情选择书；因病情危重、无好转，于同日3时23分将张顺兵转到（四川省宜宾市）兴文县中医院抢救；兴文县中医院于同日4时45分宣布张顺兵经抢救无效临床死亡。 第三人刘秀蓉于2018年9月6日向市人社局申请认定工伤，市人社局于2018年9月11日作出补正材料告知。第三人向宜宾市南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劳动关系，宜宾市南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1月22日裁决“2018年7月31日至2018年8月11日期间，张顺兵与宜宾市南溪区四通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四通公司不服，向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上述事实基本一致，于2019年2月13日判决“2018年7月31日至2018年8月11日期间，张顺兵与宜宾市南溪区四通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四通公司和第三人在上诉期限内未提出上诉。市人社局于2019年3月18日受理第三人的认定工伤申请，调查核定情况与上述事实基本一致，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四通公司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张顺兵受到的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属于认定工伤范围”，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宜人社工认字（2019）648号认定工伤决定。四通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撤销本案工伤认定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条规定：“国家建立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等社会保险制度，保障公民在年老、疾病、工伤、失业、生育等情况下依法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第三十三条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由用人单位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不缴纳工伤保险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三）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职工有前款第（一）项、第（二）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职工有前款第（三）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除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以外的工伤保险待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与两个或两个以上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工伤事故发生时，职工为之工作的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二）劳务派遣单位派遣的职工在用工单位工作期间因工伤亡的，派遣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三）单位指派到其他单位工作的职工因工伤亡的，指派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上述规定从有利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认定工伤前提的一般规定作出了补充，即当存在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等情形时，被挂靠单位对个人聘用的人员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不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同时明确，被挂靠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后，有权向个人追偿。 一审法院对本案具体分析说明如下：一、艾丹购买车辆经营（危险）货物运输、四通公司提取相关费用,名为合作经营，实为挂靠经营；二、四通公司安排车辆到田坝井场装运货物,杨文东、张顺兵、胡国彬、代强、苟永强驾驶车辆从高县出发到田坝井场装运货物，杨文东装货结束并运离田坝井场，张顺兵、胡国彬、代强、苟永强在田坝井场等待装货，四通公司诉称“胡国彬、苟永强擅自将车开往案发地点”不予支持；三、工作时间为职工到达工作场所至工作结束离开工作场所期间，具体包括准备作业的时间、作业的时间、劳动者自然需要而中断的时间、工艺需要而中断的时间、结束作业时间；仅就张顺兵驾驶车辆从事装运工作而言，张顺兵的工作时间为到达停车地点至装运结束离开停车地点期间，具体包括驾驶前检查车辆的时间、驾驶车辆（去装货）的时间、等待装货暨自然休息的时间、驾驶车辆（去卸货）的时间、等待卸货暨自然休息的时间、驾驶后检查车辆的时间；张顺兵在田坝井场川Ｑ×××××号车驾驶室后排下铺等待装货暨自然休息，四通公司诉称“张顺兵睡觉属于正常的生理需求，与工作性质和岗位根本没有任何关联性”不予支持；四、虽未进一步解剖尸体明确死亡原因，但不管什么疾病，张顺兵死亡均属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四通公司诉称“不能确认为突发疾病死亡”不予支持；五、艾丹挂靠四通公司经营（危险）货物运输，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市人社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将四通公司认定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六、张顺兵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市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四通公司应当对张顺兵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之后可以行使追偿权；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四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四通公司负担。 四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张顺兵系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属于工伤，由上诉人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张顺兵的工作时间扩大解释，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结合本案相关证言可以看出，根据安排，张顺兵、胡国彬应当在2018年8月11日才前往案发地点拉货，而二人于8月10日即私自将车开往案发地点，故不属于等待作业时间和劳动者因自然需要而中断的时间。若张顺兵等人不私自提前前往田坝井场，则其应当在家正常休息睡觉。故一审法院认定张顺兵死亡属于工作时间错误，请求二审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认定张顺兵在等待装货睡觉属于工作岗位系事实认定不清。张顺兵作为艾丹临时聘用的货车驾驶员，其工作岗位应当是货车开始装货至货车卸货完毕。张顺兵死亡时间系8月11日凌晨，属于正常睡觉休息时间，其发病死亡时既未在开车，也未开车去装货，且田坝井场此时已停止进行装货。因此，张顺兵不存在开车等待装货的情形，不属于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一审法院对张顺兵工作岗位作扩大解释，致使上诉人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未查明张顺兵的死亡原因，不应当直接认定为工伤。出院医嘱载明“建议进一步尸体解剖明确死亡原因”，张顺兵应当尸检而未尸检，未明确死亡原因，不能排除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事项，故一审法院认为“不管什么疾病，张顺兵死亡均属于突发疾病死亡”系对死亡原因的模糊认定，证据不足。综上，张顺兵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驳回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认为，艾丹购买车辆挂靠于四通公司从事货运经营，并雇请张顺兵担任驾驶员，张顺兵在等待装运货物过程中突发疾病并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应认定张顺兵死亡为工伤，上诉人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顺兵所受伤害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从工伤保险的立法精神来看，我国对工伤认定的精神是最大可能地保障主观上无恶意的劳动者，因工作或与工作相关活动中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后能获得医疗救治、经济补偿和职业康复的权利。本案中，第一、四通公司安排车辆到田坝井场装运货物,杨文东、张顺兵、胡国彬、代强、苟永强驾驶车辆从高县出发到田坝井场装运货物，杨文东装货结束先运离井场，张顺兵、胡国彬、代强、苟永强在田坝井场等待装货，目的是为了完成用人单位交办的工作任务，为了用人单位的利益，故四通公司上诉认为是张顺兵、胡国彬私自将车开往案发地点，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对于本案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认定。本案而言，张顺兵作为货车驾驶员，其工作时间应当包括从驾驶货车离开出发停车地点到装运结束并将车停放在用人单位指定地点期间，具体包括驾驶前检查车辆时间、驾驶车辆去装货时间、等待装货暨自然休息时间、驾驶车辆去卸货时间、等待卸货暨自然休息时间、驾驶后检查车辆时间。张顺兵到达装货地点后在驾驶室后排下铺等待装货暨自然休息，应当认定为《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作时间。张顺兵为了用人单位的利益，在车上休息等待装货期间突发疾病，应当认定为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第三、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和立法精神，只要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同时不违反《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的排除性条款规定，就应当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对于职工突发疾病种类或原因并未明确要求。同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四通公司认为本案可能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事项，应当举证予以证明，而不能以未进行尸检明确死因为由作出对死亡职工不利的推定。综上，张顺兵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市人社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款的规定，认定四通公司承担本案工伤保险责任，作出宜人社工认字（2019）648号认定工伤决定符合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四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宜宾市南溪区四通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薇 审 判 员  骆 萍 审 判 员  窦 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思波 书 记 员  万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