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黔27民终27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恩国，男，1958年6月4日生，汉族，贵州省福泉市人，现住福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芮珍，女，1962年7月7日生，汉族，贵州省福泉市人，住福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某，男，2014年11月25日生，苗族，贵州省福泉市人，住福泉市。 法定代理人：程某，女，1992年10月15日生，苗族，贵州省惠水县人，住贵阳市南明区，系龙某之母。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远，福泉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泉市奇典广告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泉市金山办事处洒金北路（皇朝大酒店楼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02MA6DMRUG5H。 法定代表人：唐恒，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中平，贵州法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曼妮，贵州法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恩国、马芮珍、龙某因与被上诉人福泉市奇典广告传媒有限责任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泉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2民初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龙恩国、马芮珍、龙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2、二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调解协议是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双方协调一致后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应优先适用《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二条“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后，当事人之间就调解协议的履行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发生争议的，一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并未对龙某某的死亡申请工伤鉴定，被上诉人也自认龙某某的死亡与工作无关，人民调解协议书也未认定争议赔偿金与工亡有关，一审将双方纠纷定性为劳动争议，并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明显不当。另外，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十六条“因支付拖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事项达成调解协议，用人单位在协议约定期限内不履行的，劳动者可以持调解协议书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发出支付令”的规定，具有给付性质的劳动争议调解协议，一方当事人反悔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不申请仲裁，有权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福泉市奇典广告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二审辩称：1、上诉人认为一审将双方纠纷定性为劳动争议，并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明显不当，但上诉人又认为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认为具有给付性质的劳动争议调解协议，一方当事人反悔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不申请仲裁，有权直接向人民法院诉讼。显然，上诉人在适用法律方面自相矛盾；2、被上诉人认可一审将本案纠纷定性为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已在协议签订后30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且被上诉人所诉被一审法院驳回起诉，而不是驳回诉讼请求，故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第二条约定给付501665元赔偿金，所附条件不成就，该协议第二条即不生效；3、上诉人一审诉称其近亲属龙某某系在劳动过程中死亡的，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近亲属龙某某的死亡不属于因工死亡，双方对于龙某某是否属于工亡有争议。上诉人应当依照《工伤认定办法》的规定申请工伤认定，若工伤认定机构认定龙某某的死亡属于工伤，上诉人应依照《劳动争议调解冲裁法》的规定就工亡赔偿争议申请劳动仲裁。但上诉人未在事故发生之日起一年内申请工伤认定，也未申请劳动仲裁，与被上诉人无关。综上，被上诉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原告龙恩国、马芮珍、龙某共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赔偿金50166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7日，被告的安装工人龙某某被发现在被告一楼办公室死亡，经福泉市公安局勘验检查，龙某某系意外死亡。2017年10月18日，经福泉市劳动争议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被告与死者龙某某的家属龙恩国（系死者龙某某之父）、马芮珍（系死者龙某某之母）、龙某（系死者龙某某之子）达成［2017］劳动争议字第145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内容为：“一、被申请人福泉市奇典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先支付12万元作龙某某死亡的安埋费用，签订调解协议时先付3万元，2017年10月19日上午12时前付清余款9万元。二、被申请人福泉市奇典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在签订调解协议后30日内应向福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赔偿总金额以人民法院判决为准（先期给付的12万元安埋费计入赔偿金总额中）。如被申请人30日内不提起诉讼或诉讼后诉请被驳回，则由被申请人在起诉期满后或所诉案件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支付余款501665元给申请人。三、如被申请人逾期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则按人民调解当天（2017年10月18日上午）计算赔偿的陆拾贰万壹仟陆佰陆拾伍元（￥621665.00元）的赔偿金（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给付申请人，给付期限在被申请人起诉期满后的30日内一次性付清。四、申请人收到被申请人给付的12万元安埋费后，应在2017年10月20日前配合办案机关对龙某某尸体进行火化。”其后，被告按照调解协议向原告支付了12万元安埋费用，同时被告于2017年11月3日按调解协议第二条向福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撤销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10月18日签订的（2017）劳动争议字145号《人民调解协议书》；2、本案案件受理费及涉讼费均由三被告承担。”，福泉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5日作出（2017）黔2702民初1986号民事判决书，被告不服提起上诉，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27民终14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中，被告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原告向三被告承担补偿责任58400元。2018年9月10日，福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2702民初755号民事裁定，裁定认为“被告职工龙某某在下班时间工作场所死亡是否属工伤，未经仲裁机构仲裁处理，被告以龙某某非因公死亡，不属于工伤，且龙某某死亡不是被告侵权行为所致，要求以人身损害确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仅承担补偿责任诉至法院，不符合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驳回被告的起诉。该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原、被告均未上诉，现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认为被告在重审过程中，将诉讼请求的变更，导致原、被告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具备了法律效力，成为了不可撤销的协议，被告应按调解协议支付余款501665元，但被告拒绝支付，双方协商未果，原告遂向福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如前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中，原、被告因龙某某死亡，达成的（2017）劳动争议字145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达成后，被告按协议向原告先行支付12万元的按埋费，并按协议第二条约定依法向福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福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黔2702民初1986号民事判决书已被黔南州中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该案在重审过程中，福泉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的（2018）黔2702民初755号民事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且被告已拒绝支付调解协议中的条款内容，原告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应以劳动仲裁为前置程序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十五条：“达成调解协议后，一方当事人在协议约定期限内不履行调解协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依法申请仲裁。”的规定依法申请劳动仲裁，而原告以被告在重审过程中将诉讼请求由“撤销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10月18日签订的（2017）劳动争议字145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变更为“确认原告向三被告承担补偿责任58400元”后，福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2702民初7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被告起诉，使原、被告达成的调解协议书具备法律效力，不可撤销的协议的主张。因被告变更该诉讼请求的行为是认为其公司承担的是补偿责任，而不是赔偿责任，福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2702民初7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被告的起诉是因为“被告职工龙某某在下班时间工作场所死亡是否属工伤，未经仲裁机构仲裁处理，被告以龙某某非因公死亡，不属于工伤，且龙某某死亡不是被告侵权行为所致，要求以人身损害确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仅承担补偿责任诉至法院，不符合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该裁定对被告的实体权利尚未处理，协议中的第二条内容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且原告未向福泉市人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已明确表示承认协议中的第二条对被告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原告主张调解协议已发生法律效力，被告向三原告支付赔偿金余款501665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龙恩国、马芮珍、龙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16.00元，减半收取4408.00元，由原告龙恩国、马芮珍、龙某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龙恩国、马芮珍、龙某及被上诉人福泉市奇典广告传媒有限责任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龙恩国、马芮珍、龙某因其近亲属龙某某在被上诉人福泉市奇典广告传媒有限责任公司广告喷绘制作间死亡与被上诉人发生纠纷后，经福泉市劳动争议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虽未明确死者龙某某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但综合本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知死者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调解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劳动争议。《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二条“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后，当事人之间就调解协议的履行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发生争议的，一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其立法目的旨在调解协议无强制执行力的前提下赋予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寻求公力救济的权利，该法相较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属于普通法，本案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及第十五条“达成调解协议后，一方当事人在协议约定期限内不履行调解协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依法申请仲裁”的规定，故经劳动争议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后，因该协议履行发生纠纷的，仍应以劳动仲裁为前置程序。本案中，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不履行劳动争议调解协议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依照调解协议履行给付义务，不符合法定程序，其应先申请劳动仲裁，不服劳动争议仲裁裁决后，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受理双方诉讼争议事项及径行判决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泉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2民初2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龙恩国、马芮珍、龙某的起诉。 一审已收取的案件受理费4408元，退回上诉人龙恩国、马芮珍、龙某；二审案件受理费不再收取，上诉人龙恩国、马芮珍、龙某申请缓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不再缴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家荣 审判员  陈福江 审判员  袁丽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朱州 书记员龙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