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42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东外大街109号1幢。法定代表人：黄胜。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功，江苏建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凤英，女，1957年7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勇，男，1983年7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上列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卞荣保，常州市金坛区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黄山南路20号德润大厦10楼。主要负责人：江虹，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金坛区直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振兴南路8号。主要负责人：徐飞，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存根，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爱民，男，1982年2月1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西潘楼镇潘长营村潘长营45号-2户，现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培军，江苏常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明贤，男，1986年2月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县蟠龙镇大田村二组，现住江苏省（开发区永安工业园区东）。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锦成，男，1972年6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时码办事处姜庄村王赵组10号，现住江苏省（开发区永安工业园区东）。上诉人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心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凤英、许勇、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常州市金坛区直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直溪镇政府）、潘爱民、罗明贤、朱锦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3民初7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心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许某的死亡系其与苏Ｎ×××××号重型普通货车碰撞造成，与四天前的交通事故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潘爱民并非第二起事故的侵权人，上诉人作为保险人不应承担第二起事故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陆凤英、许勇辩称，第一起交通事故造成的交通信号灯失灵，埋下了再次发生事故的陷患，故第一起交通事故与第二起交通事故有密切关系，拖拉机车主是侵权人，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潘爱民辩称，被上诉人对于第二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虽然其在第一起事故中有违法行为，但仅应受行政法规的调整，不应当对第二起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司法实践中，只有侵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直溪镇政府辩称，第一起事故是由潘爱民所驾驶的拖拉机造成，其肇事后未向公安机关报警及未向有关部门报告，直溪镇政府对交通信号灯损害毫不知情，故未及时修理的责任应由潘爱民承担；直溪镇政府没有设置交通信号灯的法定义务，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陆凤英、许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审被告赔偿损失88183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查明，2018年7月13日15时40分许，潘爱民驾驶号牌为皖03／×××××的变型拖拉机沿本市金坛区203县道由南向北行驶至203县道与直溪镇南溪城路交叉路口，车上所载货物与路口北侧交通信号灯灯杆相撞，致该交通信号灯灯杆上监控控制箱损坏、信号灯倾斜，发生第一起交通事故。事发后，潘爱民驾车逃逸。2018年7月17日9时30分许，罗明贤驾驶苏Ｎ×××××的重型普通货车沿金坛区203县道由南向北行驶至203县道与直溪镇南溪城路交叉路口，遇许某驾驶无号牌电动三轮车由西向东通过事发路口，苏Ｎ×××××的重型普通货车与电动三轮车相撞，致许某当场死亡、两车受损，发生第二起事故。直溪镇政府在道路出现交通信号灯损坏的情况下，未能做到及时修复。交警部门认定，潘爱民承担第一起事故的全部责任；第二起事故，罗明贤承担主要责任，潘爱民、直溪镇政府承担次要责任。陆凤英是许某妻子，许勇是许某儿子。案涉货车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潘爱民在安心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一审审理中，原审原告方书面申请放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请求，认可人寿保险公司定损的车辆损失1640元、手机损失600元。一审认为，交警部门调查后认为，潘爱民使用伪造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号牌与行驶证已公告作废的拖拉机上道路行驶，载物宽度超出车辆，且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罗明贤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疏于观察，未能做到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直溪镇政府在道路出现交通信号灯损坏的情况下，未能做到及时修复；许某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认定潘爱民承担第一起事故的全部责任；第二起事故中，罗明贤承担主要责任，潘爱民、直溪镇政府共同承担次要责任。该院调取了交警部门处理事故的卷宗材料一份，结合事故发生经过及当事人的陈述，认为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准确，能够如实反映各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故予以采信。罗明贤驾驶的重型普通货车登记在朱锦成名下，罗明贤系受雇于朱锦成，事故发生时在其从事雇佣活动中（送货）。事故发生后，朱锦成在交警部门垫付4万元，并签署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费用预付委托书》，原审原告方领取了该垫付款。2018年11月13日，原审原告方与罗明贤签署《协议》一份，约定：乙方（罗明贤）同意在法院民事审判以外，给予经济补偿费伍万元给甲方（原审原告方），乙方同意在事故发生后已交纳给交警部门的四万元作为经济补偿款，再拿出现金一万元，乙方不得在民事审判中再主张收回该伍万元；甲方收到经济补偿款伍万元后，出具谅解书给交警部门。关于该5万元的性质，朱锦成在庭审中称，4万元是我垫付的丧葬费，应该返还给我，我不知道上述协议，我一直以为钱在交警队。原审原告方的代理人知道4万元是我的钱，在起诉前协商过，死者的儿子当时也在场。罗明贤称，对上述协议无异议，朱锦成垫付的4万元包含在协议中，我自己又给了1万元。签协议时，我不清楚原审原告方是否知道该4万元系朱锦成支付的，我没说。我跟朱锦成讲过4万元作为补偿的。原审原告称，我方在交警处领取该4万元时，交警说是肇事车辆方交的钱，具体谁交的不清楚，签协议时罗明贤没有说4万元是谁付的，只是说付4万加1万，如果没有该5万元，我方不可能出具谅解书。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许某因交通事故死亡，原审原告作为其近亲属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案涉拖拉机在安心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案涉货车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两保险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潘爱民在发生事故后未采取报警等必要处理措施，导致信号灯这一重要交通安全设施倾斜，第一起事故造成的危险状态持续存在，故潘爱民第一起事故的侵权行为与第二起事故具有因果关系，潘爱民具有过错，因此对于潘爱民及安心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安心保险公司赔偿后是否可向潘爱民追偿，可另行处理。因罗明贤承担第二起事故的主要责任，潘爱民、直溪镇政府共同承担次要责任，结合各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原审原告方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应由人寿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直溪镇政府承担15%的赔偿责任，潘爱民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为宜。仍有不足，应由各侵权人按照上述比例承担，因罗明贤受雇于朱锦成，事故发生在其从事的雇佣活动中，故朱锦成应承担赔偿责任。而罗明贤在事故中具有重大过失，应当与朱锦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确认原审原告的各项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常州地区已进行户籍制度改革，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许某系本辖区居民，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相应城镇标准计算为宜。许某死亡时62周岁，应按2017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为43622元/年*18年=785196元。2.丧葬费，2017年度江苏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9741元（六个月即为39870.5），原审原告方主张39133元，符合规定，应予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原告放弃该项主张，系对自身民事权益的自由处分，应予以尊重。4.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交通费，结合处理丧事地点、受害人近亲属人数、本地一般标准等情况，酌定3000元。5.电动三轮车、手机损失，人寿保险公司定损2240元，各方无争议，予以确认。原审原告上述损失共计829569元，由人寿保险公司、安心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各赔偿111120元（伤残分项11万元、财产损失分项1120元），其他607329元由人寿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70%为425130.3元、直溪镇政府赔偿15%为91099.35元、潘爱民赔偿15%为91099.35元。原审原告对于朱锦成支付的4万元、罗明贤支付的1万元无需返还。理由为，罗明贤与原审原告达成的协议约定罗明贤确认该款系对补偿款且不再要求返还；其次，现无证据证明原审原告在交警部门领取朱锦成支付的4万元时或与罗明贤签订协议时明知该款是朱锦成支付，其有理由相信该款系罗明贤缴纳或者系车主（朱锦成）替其缴纳，即有理由相信罗明贤对该款具有处分权；且原审原告已实际取得的情况下对罗明贤予以了谅解，如原审原告再返还该款，有违公平和诚信原则，且不利于纠纷的解决。据此，一审判决：人寿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陆凤英、许勇损失11112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陆凤英、许勇损失425130.3元，合计536250.3元，该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安心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陆凤英、许勇损失1111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直溪镇政府赔偿陆凤英、许勇损失91099.3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潘爱民赔偿陆凤英、许勇损失91099.3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驳回陆凤英、许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18元，由陆凤英、许勇承担742元，罗明贤、朱锦成连带承担3000元，直溪镇政府承担1938元，潘爱民承担1938元，人寿保险公司承担2500元、安心保险公司承担2500元（此款陆凤英已预交6310元，为方便履行，罗明贤、朱锦成应承担的3000元、潘爱民应承担的1938元支付给陆凤英；直溪镇政府应承担的1938元支付给陆凤英630元、支付至该院1308元；人寿保险公司、安心保险公司各应承担的2500元支付至该院。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完毕）。潘爱民除对一审判决中认定其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有异议之外，对其余事实没有异议。其他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于一审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许某因交通事故死亡，其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潘爱民作为第一起事故的肇事车辆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负有及时报警的义务，因其未报警且逃逸，导致信号灯这一重要交通安全设施损坏并倾斜的危险状态持续存在，与第二起事故致许某的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潘爱民对第二起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安心保险公司虽系潘爱民驾驶的拖拉机交强险的承保单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本案中，潘爱民系第一起事故的肇事驾驶员，罗明贤系第二起事故的肇事驾驶员，许某系因第二起事故身亡，第一起事故的被保险机动车拖拉机所承保的安心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安心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安心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当，予以纠正。原审原告的损失共计829569元，人寿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1120元（其中财产损失1120元），超出部分718449元，由人寿保险在三者限额内按70%比例赔偿计502914.3元，直溪镇政府按15%比例赔偿107767.35元，潘爱民按15%比例赔偿107767.3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3民初7377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陆凤英、许勇损失614034.3元；三、常州市金坛区直溪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陆凤英、许勇损失107767.35元；四、潘爱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陆凤英、许勇损失107767.35元；五、驳回陆凤英、许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618元，由陆凤英、许勇负担742元，罗明贤、朱锦成连带负担3000元，常州市金坛区直溪镇人民政府负担1938元，潘爱民负担1938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市中心支公司负担2500元、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00元（此款陆凤英已预交6310元，为方便履行，罗明贤、朱锦成应承担的3000元、潘爱民应承担的1938元支付给陆凤英；常州市金坛区直溪镇人民政府负担的1938元支付给陆凤英630元、支付至该院1308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市中心支公司、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的2500元支付至该院。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完毕）。二审案件受理费12618元，由被上诉人陆凤英和许勇、罗明贤和朱锦成、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市中心支公司、常州市金坛区直溪镇人民政府、潘爱民各负担252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福荣审 判 员 王昊东审 判 员 董 维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宝和书 记 员 王沈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