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31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树杨珍，女，1967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卉，女，1985年7月6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燕存女，女，1933年5月18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军，泰州市姜堰区梁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泰盛运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3331159841F，住所地泰州市高港区白马镇前进村红星组。法定代表人：张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悦臣，江苏讼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敏，江苏讼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书林，男，1973年4月12日生，汉族，住泰州市高港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市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0841857017L，住所地泰州市凤凰东路80号。责任人：王晓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瑾，江苏圣典（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树杨珍、钱卉、燕存女、泰州市泰盛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书林、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1291民初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树杨珍、钱卉、燕存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范围内赔偿912269.5元。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蒋书林在事故发生后自愿在保险限额外补偿我方100000元，一审法院作为赔偿款予以扣减，显然不当。按照交通事故处理惯例，驾驶员额外补偿在情理之中，一审法院判决违背双方当事人的意愿。2、蒋书林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不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而是确实由于处于视觉盲区不知情，况且在知晓后就及时到交警部门接受处理，并及时按照交警指示回到事故现场。保险公司认为蒋书林离开事故现场属于商业险的免责范围，投保时已经签订免责条款，一审法院认为该免责条款有效，显然不当。我方认为，该免责条款是保险公司的格式条款，是否有效要看是否向投保人进行了书面告知，同时还要审查免责条款是否有效，保险公司在投保时要求投保人将已经告知免责条款进行了重复手写，但并不代表该条款必然合法有效，《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该条款明显加重了被保险人和投保人的负担，免除了保险人应承担的义务，显然属于无效条款。上诉人泰盛公司上诉请求：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医药高新区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仅认定了蒋书林驾车离开现场，后又返回现场，并未认定蒋书林是明知案涉事故发生的情形下驾车驶离现场，执法机关也未对蒋书林驾车驶离现场进行处罚，更没有认定蒋书林是肇事逃逸行为。保险公司对该事故认定书予以认可，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蒋书林驾车驶离现场时明知案涉事故发生，保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仅依据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二十四条的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判决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首先，该条款是格式条款，根据《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该条款本身就应无效，而且蒋书林是不知事故的发生离开现场，不存在主观故意。因此，蒋书林的行为并不符合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公司，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所以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蒋书林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两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主张只有在明知事故发生的情况下未采取措施仍然驾车离开现场，才适用保险合同有关免责条款的约定，并称驾驶员驾驶时存在视觉盲点，对事故的发生并不知情，我方认为这并不是事实。两方上诉人明显存在有违事实的虚假陈述，按照常理，肇事货车撞到骑电动车受害人，并致受害人死亡以及电动车损坏的严重后果，在撞到这么大的一个障碍物时驾驶员不可能毫无察觉，而且两方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属有效条款，按照合同约定以及相关法律约定，我公司已履行了格式条款的提示以及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对上诉人发生效力，另外该条款也没有任何排他情形，即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两方上诉人上诉请求。树杨珍、钱卉、燕存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蒋书林、泰盛公司、保险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025969.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8日6时55分左右，蒋书林驾驶苏Ｍ×××××重型自卸货车沿姜高路由东向西行驶至鼓楼路交叉路口右拐弯过程中，与沿姜高路由东向西驾驶二轮电动车的钱某发生交通事故，致钱某当场死亡，双方车损。后蒋书林驾驶上述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并于当日8时30分又重返事故现场。泰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高新区大队对该起事故作出责任认定，蒋书林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蒋书林赔偿树杨珍、钱卉、燕存女100000元。另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条款以加黑字体的方式作了提示。泰盛公司在保单上加黑字体“投保人声明”的内容处加盖其公章，并手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且加盖其公章。再查明，肇事机动车苏Ｍ×××××重型自卸货车登记在泰盛公司名下，并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1500000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被保险人系泰盛公司，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又查明，燕存女与钱某系母子关系，树杨珍与钱某系夫妻关系，钱卉与钱某系父女关系，死者父亲钱树昌已早年过世，树杨珍、钱卉、燕存女系死者钱某第一顺序继承人。钱某生前从事建筑行业，燕存女无生活来源。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树杨珍、钱卉、燕存女依法有权获得赔偿。（一）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泰盛公司自认其与蒋书林系肇事机动车苏Ｍ×××××重型自卸货车挂靠经营关系，且该机动车登记在其名下，故树杨珍、钱卉、燕存女主张其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对蒋书林所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泰盛公司辩称蒋书林不知事故的发生，且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但泰盛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肇事机动车在保险公司同时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被保险人为泰盛公司，因保险公司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泰盛公司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内容向被保险人泰盛公司作出明确说明，故对泰盛公司的上述辩称内容，不予采纳，上述免责条款对泰盛公司产生效力，保险公司抗辩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在机动车商业险限额内不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因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上述肇事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因蒋书林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由蒋书林全额赔偿，泰盛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关于树杨珍、钱卉、燕存女的损失。逐一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896800元［47200元×（20年-1年）］。钱某死亡时年满61周岁，按照2018年度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丧葬费36342元（72684元/年÷2）。按照2016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2684元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36827.5元（29462元/年×5×1/4］。扶养义务人钱某死亡时，燕存女年满85周岁，尚有二子一女即钱存元、钱存兔、钱粉红为其赡养义务人，因燕存女无生活来源，按照2018年度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5、交通费酌情认定500元。死者钱某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应当遵循合理使用、乘坐公交车辆的原则。6、参与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800元，酌情认定。7、二轮电动车车损酌定1200元。死者钱某驾驶的二轮电动车确因交通事故造成损害，但树杨珍、钱卉、燕存女不能提供有关车损的证据，根据车辆受损情况酌情认定。以上损失合计1023469.5元，其中属交强险限额内的损失为111200元，由保险公司赔偿；因蒋书林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由其全部赔偿，赔偿金额合计912269.5元。因事故发生后，蒋书林已赔偿100000元，蒋书林仍须赔偿812269.5元，泰盛公司对该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树杨珍、钱卉、燕存女各项损失合计111200元；二、蒋书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树杨珍、钱卉、燕存女812269.5元；三、泰州市泰盛运输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赔偿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树杨珍、钱卉、燕存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30元，由蒋书林、泰州市泰盛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蒋书林支付给树杨珍、钱卉、燕存女的100000元应否在赔偿款中予以抵扣？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适用的前提应是驾驶人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而驾驶车辆离开，属于逃逸的情形。若蒋书林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驶离现场，保险公司根据商业保险合同条款当然应免予赔偿。但在本案中，公安机关事故责任认定书未认定蒋书林行为系逃逸，结合蒋书林所驾驶车辆为重型自卸货车，在他人告知其发生事故后，按照交警指令回到事故现场等情况可以认定，蒋书林在事故发生时并未察觉，故蒋书林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不应认定为逃逸。且蒋书林在事发后积极对被害人近亲属进行赔偿，蒋书林在整个过程中并无逃避交通事故赔偿责任意图和情形存在，因此本案不适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蒋书林为了获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从而达到减轻刑事处罚的目的，双方于2019年3月31日在泰州医药高新区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自愿达成协议：“蒋书林一次性补偿钱某家属（钱卉、树杨珍、燕存女）共计：100000元整；其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失费、交通费、参调人员误工费等）所有费用以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为准”。该100000元款项应属刑事和解款，不应纳入民事考虑范畴，一审法院将蒋书林给付的100000元纳入赔偿总额中，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结合一审认定的损失，本院认定树杨珍、钱卉、燕存女因案涉交通事故所致的损失合计1023469.5元，蒋书林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树杨珍、钱卉、燕存女111200+912269.5＝1023469.5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树杨珍、钱卉、燕存女、泰盛公司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1291民初72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上诉人树杨珍、钱卉、燕存女因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1023469.5元。三、驳回树杨珍、钱卉、燕存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30元，由蒋书林负担（此款树杨珍、钱卉、燕存女已垫付，蒋书林在判决生效后一并给付树杨珍、钱卉、燕存女）。二审案件受理费553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市分公司负担（此款上诉人树杨珍、钱卉、燕存女已垫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市分公司在履行上述判决时一并给付树杨珍、钱卉、燕存女）。上诉人泰州市泰盛运输有限公司上诉费5530元本院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旭审 判 员  缪翠玲审 判 员  顾春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沈 艳书 记 员  季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