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4民终30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市经济开发区梅林路699号B座304室。法定代表人：唐建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继栋，男，该公司法务部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贞，男，1975年2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现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晗，河北航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皇岗路5001号深业上城二期60层、59层5901。主要负责人：林耸，该分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王冰，男，1982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原审被告：刘航，男，1985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满城县。上诉人中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建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以及原审被告王冰、刘航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481民初1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经合议庭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李建贞和王冰均属于上海佩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佩琪深圳分公司）的员工，被劳务派遣至中通公司从事劳务派遣工作，中通公司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不应对李建贞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在李建贞可以获得工伤赔偿的情况下，李建贞不能同时以侵权事由要求用工单位中通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属于重复赔偿。李建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其目前尚未得到任何社会保险的赔偿，即便到社会保险赔偿，亦有请求侵权人赔偿的权利，二者并不冲突，第三人侵权责任不能因为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的给付而减轻或免除；2、王冰在执行中通公司工作任务造成李建贞损害，应当由中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3、《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存在一定矛盾，前者是旧法是司法解释，后者是新法是法律，新法优于旧法、上位法优于下位法，另《最高人民法院》是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等规定作出的司法解释，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相关规定已经删除，故《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二条第二款实际上已被《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所取代。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其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承担10000元事实不清，其并非侵权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不应承担诉讼费、鉴定费等，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核减后判决驳回李建贞过高且不合理的诉求。王冰、刘航未予答辩。李建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冰、中通公司、刘航、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467041.69元（医疗费4317.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00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30222.9元、护理费71393.6元、伤残赔偿金24220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5001.2元、交通费5000元、鉴定费22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6日4时10分许，王冰（持Ａ2驾驶证）驾驶浙Ａ×××××（浙Ａ×××××）重型半挂牵引车，由北往南行驶至，在身体疲劳的情况下，仍继续驾驶，致使车辆与前方由港湾驶出的在同车道行驶的由刘航（持Ａ2驾驶证）驾驶的冀Ａ×××××（沪Ｋ×××××）重型半挂牵引车追尾相撞，造成浙Ａ×××××（浙Ａ×××××）重型半挂牵引车驾驶人即王冰及乘车人即李建贞两人受伤，两车所载货物、两车及道路设施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5月29日，湖南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局衡阳支队耒阳大队作出高衡公交认字［2018］第0516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刘航不负责任、李建贞不负责任。李建贞受伤后，即被送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69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闭合性重型胸外伤: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右侧血气胸、双肺挫伤、左侧胸腔积血、右侧胸壁广泛皮下积气、胸壁软组织挫伤；2.闭合性腹外伤：肝脾挫伤、腹腔积液；3.脑外伤：脑震荡、颜面部挫裂伤；4.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并异物存留。李建贞在该院住院治疗37天，于2018年6月22日出院，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避免受凉受累；2.建议回当地医院继续治疗，全休2个月，陪护一人；3.1年半后来院取内固定，费用约15000-18000元；4.定期复查，不适随诊。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已为李建贞垫付5万元住院医疗费。2018年7月11日至2018年12月26日期间，李建贞先后在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和河北省人民医院进行复查。2019年5月28日，李建贞前往南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门诊检查，花费400元。2019年5月30日，李建贞委托衡阳市衡州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三期及后期治疗费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衡州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李建贞：伤残等级为一个八级、一个十级；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后续需拆除内固定，预估费用15000元（含复查用药等），届时再休息30日，护理一人30日；右肾上腺损伤后是否影响肾上腺功能，一年后根据具体情况再予以评定伤残等级。李建贞支付鉴定费2200元。另查明，李建贞系农业家庭户口，与其妻马建丽自2015年6月18日起至2019年6月17日止，租住在王喜福所有的位于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的房屋中。李建贞父亲李云吉（1947年7月26日出生）和母亲杜金肖（1948年5月21日出生）由李建贞和李建坤共同赡养。李建贞与其妻马建丽育有李柯萱（2002年9月5日出生）和李天恩（2008年11月10日出生）两个孩子，其中李柯萱在河北省石家庄鹿泉区就读。李建贞与王冰均属佩琪深圳分公司的员工，被劳务派遣至中通公司从事劳务派遣工作，事发时王冰系执行职务工作。佩琪深圳分公司为王冰及李建贞向深圳市工伤保险机构投保了工伤保险。事发后，佩琪深圳分公司向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于2018年7月27日、9月5日分别作出深人社认字（福）［2018］第432607001号、第433283001号深圳市工伤认定书，认定李建贞及王冰属工伤。还查明，中通公司系浙Ａ×××××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所有人，为该车向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50万元且不计免赔的特种车车上人员（乘客）责任险。涉案车辆冀Ａ×××××向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均发生在两车有效保险期间内。依照特种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四十二条第八项的约定，保险人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王冰系佩琪深圳分公司派遣至中通公司从事运输工作，事故发生时系执行工作任务，故因该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应当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即中通公司承担全部侵权责任，王冰无需承担责任。本次交通事故发生于机动车之间，公安交警部门已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中通公司的劳务人员即王冰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建贞及刘航无责任，对于该认定结论，各方均无异议，故本案参照该认定结论确定由中通公司承担全部侵权责任，刘航无需承担侵权责任。中通公司为浙Ａ×××××重型半挂牵引车向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投保了限额50万元且不计免赔的车上乘客责任险。涉案车辆冀Ａ×××××也向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李建贞的合理损失，先由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在承保的冀Ａ×××××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交强险无责任限额内赔偿；未获交强险赔偿的不足部分，由中通公司承担，仍由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依照特种车车上人员（乘客）责任险保险合同的约定在承保的浙Ａ×××××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车上人员（乘客）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如还有不足，则由中通公司赔偿。参照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本案辩论终结前的上一年度即2018年度的相关统计数据及双方提供的证据，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确定李建贞的损失:1、医疗费4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700元（37天×100元／天）；3、营养费1200元（60天×20元／天）；4、后续治疗费15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5000元；6、误工费参照城镇私营单位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8701元的标准计算为15905元（38701元／年÷365天×150天）；7、护理费参照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行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6613元的标准计算为9028元（36613元／年÷365天×90天）；8、残疾赔偿金234867.2元［36698元／年×20年×（30%＋20%）］；9、被扶养人生活费，李建贞的被扶养人有其父母及两个孩子，即父亲李云吉（1947年7月26日出生，计算抚养年限10年），母亲杜金肖（1948年5月21日出生，计算抚养年限11年），女儿李柯萱（2002年9月5日出生，计算抚养年限3年），儿子李天恩（2008年11月10日出生，计算抚养年限9年）；虽有四人，但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该项金额为84215元{［（4人25064元／年×3年）＋（3人25064元／年×6年）＋（2人25064元／年×1年）＋（1人25064元／年÷2×1年）］×32%）}，李建贞请求该项金额为75001.2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照准，该项金额按75001.2元计算，计入残疾赔偿金；10、交通费酌定为1500元；11、鉴定费2200元。以上各项共计373801.4元，其中第1-4项计20300元属交强险医疗费限额赔偿项目，因超过了赔偿限额，先由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赔偿项目范围内赔偿1000元；第5-10项计351301.4元属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赔偿项目，先由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赔偿项目范围内赔偿10000元，并优先用于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李建贞未获交强险赔偿的部分（不含未获赔偿的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7801.4元（373801.4元-5000元-1000元-10000元），由中通公司赔偿，因未超过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承保浙Ａ×××××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特种车车上人员（乘客）责任险50万元且不计免赔的限额，仍全部由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赔偿，中通公司无需赔偿；未获交强险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由中通公司赔偿。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共应赔偿李建贞368801.4元（1000元＋10000元＋357801.4元），因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已为李建贞垫付50000元，故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在理赔时需核减50000元，实际支付李建贞318801.4元（368801.4元-50000元）。李建贞在本案中事故中既遭受了侵权损害，也遭受了工伤损害，但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应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者免除，即中通公司仍需承担侵权责任。李建贞要求中通公司赔偿损失467041.69元中的373801.4元，并由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对其中的368801.4元承担保险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关于不承担鉴定费用及扣减非医保用药的反驳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关于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的反驳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本次事故虽然还造成了另一受害者即王冰的损害，但王冰已作为被告参加了本案诉讼，却不另行起诉，为保证本案的顺利审理，故本案对冀Ａ×××××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交强险保险金不为王冰保留份额。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赔偿李建贞损失318801.4元（垫付的5万元已核减）；二、中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向李建贞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驳回李建贞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第一、二项，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自觉履行的，可将标的款付至耒阳市人民法院标的款账户，户名：耒阳市人民法院执行案款专户；账号：83×××66；开户行：华融湘江银行耒阳支行。付款时需注明案号）案件受理费8306元，减半收取4153元，由中通公司负担3453元，李建贞负担700元，李建贞已垫付3453元，中通公司应在执行中清偿。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中通公司是否应当在李建贞可以获得工伤赔偿的情况下承担本案的侵权责任？本案中，李建贞、王冰均系佩琪深圳分公司派遣至中通公司的劳务派遣的工作人员，佩琪深圳分公司是劳务派遣单位，中通公司是实际用工单位，王冰因执行中通公司工作任务造成同在执行中通公司工作任务的李建贞损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案致害者王冰是在执行中通公司工作任务过程中导致李建贞受伤，应当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即中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中通公司关于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判决其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李建贞在执行中通公司工作任务中因王冰的的驾驶行为受伤，中通公司因其工作人员王冰承担全部责任而存在重大过错，李建贞不仅构成工伤，中通公司对李建贞也构成一般民事侵权，李建贞既有获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也有获得民事赔偿的权利，二者并不矛盾，李建贞可以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并不影响中通公司应当承担本案精神损害的民事赔偿责任。中通公司关于李建贞在可以获得工伤赔偿的情况下不能同时请求中通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306元，由上诉人中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润成审 判 员 滕小松审 判 员 王若中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邓 雍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