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91刑初122号 公诉机关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桂田，男，197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中共党员，个体经营，住潍坊市坊子区。2018年9月29日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潍坊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2日被取保候审，同年11月16日被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9年11月7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丽君、郭慧敏，山东君晴律师事务所律师。 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以潍高新检公刑诉［2019］9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桂田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9年5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程某、王某1、李某3、李某4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审查受理后，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常兴、检察官助理王淑华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程某、王某1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之诉讼代理人孙某，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吴桂田及其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张丽君、郭慧敏，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潍坊国胜物流有限公司之诉讼代理人张丽君、郭慧敏均到庭参加诉讼。公诉机关分别于2019年8月8日、11月25日建议本案延期审理，并分别于同年9月8日、12月12日提请恢复法庭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请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9月26日下午，被告人吴桂田驾驶鲁Ｖ×××××豪泺牌重型半挂牵扯车车头，到位于潍坊高新区高三路与穆响路路口北处的潍坊高新区李某1维修部进行维修。同年9月27日14时20分许，李某1钻到车底更换轮胎螺丝，被告人吴桂田上前帮忙，在用撬杠撬制动毂的过程中，致支撑中桥的千斤顶歪倒，制动毂与轴头落下，砸中李某1腹部，致李某1腹部闭合性损伤，次日上午，被害人李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认为被告人吴桂田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且取得谅解，建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对被告人吴桂田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吴桂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供认不讳。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被害人李某1自陷危险造成事故的行为，相对于吴桂田来说是意外事故，吴桂田非专业人士，不具有危险防范的能力，其系帮助行为，无危险提醒的义务，其行为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理由如下：1、本案事故应分两个阶段进行，第一阶段为李某1将车辆轮胎全部卸下，仅用千斤顶支撑车辆进行维修，吴桂田认为仅用千斤顶支撑车辆维修是有危险的，并劝说李某1不要再对车辆的刹车部分进行维修，但李某1坚持维修。故在第一阶段吴桂田主观上认为李某1的维修行为存在危险，但客观上危险并不存在。第二阶段为李某1要求吴桂田提供帮助。吴桂田自2010年一直在李某1处维修车辆，出于对维修人员专业性的信任，按照李某1的要求，配合李某1转动制动毂（刹车锅子），在制动毂跟轴头掉落后才知晓撬动制动毂的行为会导致事故发生，当时并没有预见的能力和义务，未预见刹车锅子掉落的风险。可见被告人吴桂田并非车辆维修人员，其系按照被害人李某1的指示进行操作，本身并不具备预见危险的能力，也无预见危险的义务。2、李某1作为多年的维修人员，从开始到事故发生过程中不断违规操作，不止一处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事故的发生也是其自身指示错误造成，可见李某1属自陷风险，本次意外事件的发生系由其操作不当引起的，属于业务过失。 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26日下午，被告人吴桂田驾驶鲁Ｖ×××××豪泺牌重型半挂牵扯车车头，到位于潍坊高新区高三路与穆响路路口北处的潍坊高新区李某1维修部进行维修。同年9月27日14时20分许，李某1钻到车底更换轮胎螺丝，被告人吴桂田上前帮忙，在用撬杠撬制动毂的过程中，致支撑中桥的千斤顶歪倒，制动毂与轴头落下，砸中李某1腹部，致李某1腹部闭合性损伤。次日上午，被害人李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 另查明，鲁Ｖ×××××豪泺牌重型半挂牵扯车的实际车主是刘某，注册车主是潍坊国胜物流有限公司，被告人吴桂田为刘某管理车队。 再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程某、王某1、李某3、李某4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后以与被告人吴桂田就民事赔偿达成刑事和解协议（被告人吴桂田一次性赔偿和补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程某、王某1、李某3、李某4经济损失186738.98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程某、王某1、李某3、李某4向本院申请撤回对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吴桂田、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潍坊国胜物流有限公司的起诉）为由申请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并请求本院对被告人吴桂田免予刑事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王某1的证言，证实李某1是其对象，于2007年冬天开始在潍坊高新区穆响路与高四路路口西南角处修车，当时安装了龙门架，挖了地沟。2014年搬到高三路家门头处，没有安装龙门架，没有挖地沟。吴桂田车队的车辆平时经常在李某1处维修车辆。2018年9月26日下午4点左右，吴桂田开着半挂车的车头找李某1维修，一直到晚上10点左右也没有修完。次日上午吴桂田继续到其维修店和李某1一块修车，下午2时20分左右，其在维修店的二楼房间内听见吴桂田喊李某1的名字，下去之后看见李某1躺在车头的后桥底下，面朝上，车头的后桥压在李某1的肚子上，吴桂田在用千斤顶顶桥，其就过去帮着一块弄，但是千斤顶太小了，没有顶起后桥。其找邻居老蔡帮忙，老蔡过去后抬后桥，但是没有抬起来。老蔡回家拿了一个千斤顶之后把后桥顶起来，吴桂田就把李某1拖出来了，拖出来之后李某1就坐在地上。其问李某1要去医院吗，没有回应。当其回房间拿车钥匙出来时，李某1已经被吴桂田拉着去了阳光融合医院。李某1作手术从当天下午4点到晚上10点左右。在等手术的期间，吴桂田和其说李某1当时没有和他在一起，他是听到李某1的叫声才发现李某1被压在车底下的，其当时信以为真。手术结束之后李某1就去了重症监护室，次日早上8点左右，医生宣布李某1抢救无效后死亡，之后其和家人就把李某1火化了。28日下午5点左右其在办理李某1的保险时查看监控，看到李某1受伤的情况和吴桂田说的不一致就报了警。吴桂田平时经常在其家修车，他与李某1的关系还行，没有什么矛盾，当时出事的时候吴桂田也很着急，应该不是故意造成的。 （2）武某的证言，证实其现在中国重汽寿光富甲服务站，负责站内的维修技术。通过观看公安人员提供的监控录像，现场维修的车辆出事时掉下来的刹车锅子专业术语是制动毂，主要是控制车辆轮毂制动，刹车调整臂用来控制制动毂的松紧。通过观看现场监控，维修人员的风险点有：维修时应在地沟里进行，还应配备行吊和维修桥时用来支桥防止桥掉落的支架，维修人员不应该把后面的8个轮胎全部卸掉，应该修好一个安上再卸另一个。在没有地沟时，只用千斤顶顶车，作为维修人员是不会在车底维修的，如果在车下维修，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如果是其维修，会在地沟进行操作，顶好千斤顶，维修好一个轮毂之后安装好，再进行另外一个。调节刹车调整臂时，其要在车辆侧边，把手伸进去，把自己的脚也从车底下移出来，防止桥掉下来，作为当时拿铁杠撬的人，更应该看看车底下有没有人在，车下没人才能撬。没地沟时调整刹车调整臂，不能在车底下操作。另外，对车底维修时，要在车下支上支架，防止桥掉落，确保安全。总之，维修作业的前提是确保自己安全才进行维修。 2、现场勘验笔录，证实2018年9月28日侦查人员对案发现场进行勘验的情况。 3、物证 (1)吴桂田在李某1处所维修车辆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维修车辆的情况。 (２)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千斤顶照片,证实千斤顶的情况。 4、书证 （1）抓获经过、发破案经过，证实2018年9月28日18时27分王某1报警，当晚侦查人员在潍坊市坊子区学邻雅园小区将吴桂田抓获归案。 （2）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及电话查询记录，证实被告人吴桂田的年龄、身份情况及无违法犯罪记录的事实。 （3）接受证据清单、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常住人口登记卡、阳光融合医院急诊病历及住院病历、医学影像诊断报告单，证实被害人李某1被砸伤后于2018年9月27日到阳光融合医院就诊抢救，同年9月28日10时30分抢救无效临床死亡，死亡诊断是腹部闭合性损伤、创伤性肝脏破裂、下腔静脉破裂、肾挫伤、失血性休克，死亡原因是腹部闭合性损伤，以及李某1的年龄信息、火化情况。 （4）接受证据清单、吴桂田农业银行尾号6715卡交易明细清单，证实2018年9月27日吴桂田在阳光融合医院交纳李某1医药费消费6738.98元的事实。 （5）吸毒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经对被告人吴桂田尿液进行检测，结果甲基苯丙胺（冰毒）呈阴性。 （6）接受证据清单、机动车行驶证、注册登记机动车信息栏，证实鲁Ｖ×××××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注册车主是潍坊国胜物流有限公司。 （7）个体户信息，证实潍坊高新区李某1经营维修部的设立方式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李某1，经营范围是充气补胎，经营期限自2009年2月18日至2013年2月17日。 （8）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SKF轮毂轴单元故障判断及维修作业指导书，证实中国重型汽车集团有限公司针对SKF轮毂轴单元故障判断及维修步骤情况。 （9）办案说明，证实经查询李某1未到潍坊市交通局高新分局工商部门办理机动车维修经营备案，机动车维修经营许可，国务院发布了国发[2018]28号文。 （10）办案说明，证实李某1家属在李某1尸体火化后才报案，因李某1尸体被火化，法医无法进行尸检，因而无法对李某1死亡原因作出鉴定。 （11）刑事和解协议、撤诉申请书、收到条、裁定撤诉笔录，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程某、王某1、李某3、李某4与被告人吴桂田就民事赔偿达成刑事和解协议，被告人吴桂田一次性赔偿和补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程某、王某1、李某3、李某4经济损失186738.98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程某、王某1、李某3、李某4向本院申请撤回对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吴桂田、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潍坊国胜物流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程某、王某1请求本院对被告人吴桂田免予刑事处罚。 5、视听资料：李某1维修车辆监控录像，证实被害人李某1在修车，被告人吴桂田在一旁边观看，后李某1钻到车底下修车，吴桂田帮忙按千斤顶，李某1先用一根铁棍撬制动毂，后吴桂田接过铁棍继续撬，撬了一会儿，换了一个位置继续撬，又回到开始撬的位置继续撬，一撬制动毂接着掉下来砸中李某1，吴桂田赶快向上抬制动毂，按千斤顶救人，李某1的妻子及其他人参与救人的过程。 6、被告人吴桂田供述，其2002年有驾驶证B证，后来换成A2了。其拿到驾驶证后在荷泽开十轮自卸车，2003年下半年来潍坊给刘某的车队开十轮罐车，2008年开始开十轮牵引车，从2014年管理车队，也开车，车队都是十轮牵引车，一辆豪泺，二辆德龙，以前是刘某自己的，从2018年1月挂靠在潍坊国胜物流公司。其平时管理这三辆车，主要负责修车买件。从2009年左右开始到李某1处修车，一般他修车其在一边看，有时忙不过来，也让其上前帮忙。修车的时候也闲聊，说说什么地方坏了，买什么件，怎么修。2018年9月26日16时左右，其开鲁Ｖ×××××豪泺牌重型牵引车车前头去李某1家找李某1维修车辆，李某1把车前头后侧的八个轮胎卸下来，用六个千斤顶顶到了车的后面两个轴上，还用木墩顶在后大架子上，一直修到第二天上午也没有修好。9月27日下午李某1继续修车，一开始，李某1给维修的大车前头车尾换了V型拉杆，换好之后，李某1就爬到大车车头底下卸传动轴给车换传动轴的油封。李某1把传动轴拆下来，油封还没有换，当时大车需要换轮胎螺丝，李某1就停下来，说先换轮胎螺丝。因为其修车都是找李某1修，和他熟了之后他维修其车辆的时候，有时就上去搭把手帮他。换轮胎螺丝的时候，李某1当时在车底下，让其摁压千斤顶，其就上去按压千斤顶，其按压千斤顶的按杆，把千斤顶顶在了需要更换轮胎螺丝轮胎刹车锅子和轴头中间，刹车锅子和轴头是连接在一起的，因为这样做刹车锅子拿下来才能看见需要更换的螺丝。其当时以为顶上千斤顶就安全了，疏忽了千斤顶顶在有弧面的位置了，只要弧面一转，千斤顶就会动。其按压千斤顶的时候李某1在车底下是蹲着的，扶着顶，李某1负责确定千斤顶顶的位置。李某1让其转刹车锅子，其就转刹车锅子，可是其转不动。李某1就侧着身调刹车部位，他把刹车的部位松开了，这时他就仰面朝上躺在地上，他头朝东脚朝西。李某1把撬杠放在刹车锅子螺丝上，就让其撬刹车锅子螺丝，其就撬了一下，结果刹车锅子连接的中桥转动了，顶在下面的千斤顶倒了，刹车锅子和轴头掉下来砸在了李某1的肚子上。其赶紧吆喝李某1的老婆，让她过来帮忙。当时李某1仰面朝上，头朝东脚朝西，还有意识，其就想把掉下来的刹车锅子和轴头顶起来，这样才能把李某1从车底下救出来。李某1的老婆出来帮其一起用千斤顶顶掉下来的刹车锅子和轴头，没顶起来，李某1的老婆又把她家邻居叫过来帮忙。其三人把砸在李某1身上的刹车锅子和轴头挪开了，把李某1从车底下拽了出来。之后，其把李某1抱上途胜越野车送到了阳光融合医院进行抢救，给李某1垫付了7000元左右的医药费。28日上午8时40分左右，其又去医院看望李某1，9时左右李某1的母亲跟其说，医生宣告李某1死亡。其当时没有跟李某1的老婆说实话，是为了逃避李某1被砸的事情和其有关，其说李某1当时在车底下修车，其一转眼听见李某1吆喝才看见李某1被砸到了。 李某1维修其车辆时把大车前头后的八个轮胎都卸下来，车架下面只用六个千斤顶和一个木墩顶着，在车底上维修会砸着他，存在着安全隐患。李某1卸下拉缸、电墩后在车底下维修螺丝时，其提示他这样维修不安全，他就是不听。 以上证据经开庭审理时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辩护人提出本案是意外事件，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本案应当根据主客观相统一的原则来确定吴桂田能否预见危害结果，即应将吴桂田撬动制动毂的具体情况和他的年龄、所从事的职业、社会阅历、智力发育情况等主观特征，结合起来进行判断。本案中被告人吴桂田作为一名具有多年驾龄且从2003年一直与大车打交道的司机，明知被害人李某1在给其维修车辆时未设地沟，未安装龙门架，并将车辆全部轮胎缷掉后用千斤顶顶车，在车辆底下进行维修是十分危险的，但其仍在李某1的要求下帮助撬动制动毂，致支撑中桥的千斤顶歪倒，制动毂一轴头落下砸中李某1腹部，造成李某1腹部闭合性损伤而死亡的后果，其对撬动制动毂的行为可能导致千斤顶歪倒而导致李某1伤亡的危险性是应当能够预见到的，虽然其是应李某1要求而帮忙，但帮忙行为也应当确保安全，不能免除其应当预见危险结果发生的义务，所以其在主观上具有疏忽大意的过失，客观上其行为与李某1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故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桂田应当预见到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他人死亡，由于其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导致一人死亡的结果发生，其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应予刑罚。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的指控成立，适用法律正确。鉴于被害人李某1对案件的发生具有过错，被告人吴桂田系初犯，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事情发生后积极救助被害人，对被害人近亲属予以赔偿、补偿，且取得谅解，犯罪行为情节轻微，可依法对其免予刑事处罚。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适当。据此，根据本案的事实、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吴桂田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天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石凌云 人民陪审员  张兴顺 人民陪审员  于树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