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3民终22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所定，女，汉族，1963年9月18日生，住曲靖市麒麟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娟，女，汉族，1985年1月17日生，住曲靖市麒麟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兵，男，汉族，1989年11月10日生,住曲靖市麒麟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红喜，男，汉族，1983年11月5日生,住曲靖市麒麟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良彪，男，汉族，1976年6月4日生,住曲靖市麒麟区。上诉人邓所定、陈娟、陈兵、高红喜、孙良彪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18）云0302民初6483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11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所定、陈娟、陈兵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18)云0302民初648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邓所定、陈娟、陈兵一审所提出的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一、死者陈某对于本案风景墙倒塌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对本事故承担20%的过错责任。上诉人邓所定、陈娟、陈兵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死者陈某承担过错责任与本案的客观事实不符，划分责任时没有体现死者为大、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案件事实，被上诉人孙良彪在委托第三人进行院内风景墙施工的过程中，该风景墙并没有做过基石基础，也没有经过加固、验收等收尾工序，属于尚未完工的装饰工程；在委托给被上诉人高红喜进行绿化作业时，被上诉人孙良彪也没有将上述风景墙的真实情况告知被上诉人高红喜，被上诉人高红喜在安排受害人陈某、徐留宝两人进入施工现场时，既没有现场管理人员进行施工管理，也没有任何人对受害人陈某、徐留宝两人进行口头警示或说明。因此，受害人陈某、徐留宝两人是在完全不知道风景墙基础未打的前提下，进入被上诉人孙良彪位于金麟湾四期38幢第101号别墅院内进行绿化作业，虽然从事绿化服务多年，但对于风景墙的突然坍塌根本无法事先预见，也就不可能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保护自身的安全。上诉人认为之所以会发生此风景墙坍塌事故，完全是由于被上诉人孙良彪、高红喜两人忽视施工人员安全、现场管理混乱所致，受害人陈某对于本案坍塌事故的发生无任何过错，不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二、上诉人邓所定作为死者陈某的合法配偶，其属于由陈某生前及子女共同扶养的被抚养人，故上诉人邓所定所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一方不履行抚养义务时，需要扶养的一方，有要求对方付给扶养费的权利。”上诉人邓所定作为本案受害人陈某的配偶，本身就具有被扶养人的主体资格；上诉人邓所定必然将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机能的退化，逐步丧失劳动能力，这是生命的自然规律，也是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客观事实，受害人陈某若不发生此次安全事故，那么上诉人邓所定将来的养老送终等一系列问题，必然是配偶陈某及子女陈娟、陈兵的职责和义务。因此，上诉人邓所定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既有客观事实也有法律依据，且符合中国几千年来基本的传统伦理道德，应当得到二审人民法院的支持。高红喜上诉请求：撤销(2018)云0302民初6483号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法律适用错误。一、本案倒塌的墙体根本不存在“30cm深的回填土”，且墙下基础原来的草坪都还在，就更不可能存在死者与另一伤者刨开“30cm回填土”并下挖50cm墙体基础之说。墙的出土部分与入土部分的规格均为18墙，根本没有墙体基础。二、造成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孙良彪所有的、刘开昌所施工的墙体倒塌所致，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孙良彪和刘开昌系直接侵权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不是侵权人，也无任何过错，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要与孙良彪负连带赔偿责任，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该连带责任属于不真正的连带责任，被上诉人孙良彪与刘开昌系直接侵权人，依法应承担终局责任。本案系建筑物倒塌的特殊侵权责任，适用举证责任倒置，故被上诉人孙良彪应对其无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三、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四）款之规定，被上诉人孙良彪应对其无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被上诉人孙良彪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无过错，故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四、同时希望法院裁判时明确最终责任承担问题，以减少诉累和节约司法资源。五、三被上诉人于诉讼请求中主张的部分费用计算有误。（一）关于死亡赔偿金应当适用农村户口标准而非城镇户口标准；（二）三上诉人既主张死亡赔偿金又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属重复主张，于法无据；（三）一审判决中最终费用计算错误。应当先计算出总体费用，然后按照责任比例划分承担，最后再扣减已支付的费用。孙良彪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采信证据和认定事实错误。死者陈某生前系曲靖市麒麟区三宝镇青峰村委会涂旗冲村农民，邓所定等三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仅仅出示了“证明两份、用工记录一份、不动产登记证书复印件一份”来证明陈某生前在麒麟城区居住打工的事实，邓所定等三被上诉人并无陈某与高红喜之间签订的劳务合同和从高红喜处领取工资的相关凭据，一审判决却作为陈某生前在麒麟城区打工和居住的证据予以采信，并确认陈某生前自2017年起至2018年9月23日在麒麟城区居住和工作的事实；在没有陈娟所在的小区物业出具的相关证明和邻居住户出庭证明陈某生前已连续一年以上居住于其女儿陈娟家的情况下，仅以陈娟的一份不动产登记证书就确认陈某在城区居住甚至连其配偶邓所定都由诉状中的农村改为在城区居住，不但不符合事实，也非常荒唐。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死者陈某系被上诉人高红喜雇佣的工人，仅与被上诉人高红喜存在劳务关系，与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陈某和另一伤者属于提供劳务一方，高红喜属于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应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相关法律责任应由死者及另一伤者与高红喜分担。一审判决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高红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纯属适用法律错误。二是被上诉人高红喜系麒麟区鸿敏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具有园林绿化工程的设计和施工资质。上诉人正是基于对被上诉人高红喜公司的信任才将自己的别墅绿化工程发包给高红喜的，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实际上就是发包给高红喜所在的公司的。即使可以适用人身赔偿第十一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发包过程中也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高红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也属适用法律错误。三是水景观基坑的开挖工程没有任何技术含量，无须任何资质，如果不是开挖过程中死者陈某和另一伤者开挖水景观基坑过程中掏空风景墙脚的回填土，致风景墙失去回填土的支撑，风景墙根本就不可能倒塌，本案的悲剧就不可能发生。邓所定、陈娟、陈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由被告高红喜、孙良彪连带赔偿原告邓所定、陈娟、陈兵因陈某死亡所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食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合计为人民币903408元；2.由被告高红喜、孙良彪连带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孙良彪将其所有的位于曲靖市南片区房屋院内的绿化工程发包给被告高红喜。约定工程款为45000元，未签订书面合同。死者陈某系被告高红喜雇佣的工人。2018年9月23日早8时左右，死者陈某和另一工友到被告孙良彪的房屋院内进行绿化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死者陈某和另一工友因在风景墙前挖掘水景观基坑，致风景墙失去回填保护土的支撑而倒塌将陈某砸伤，陈某被送往曲靖市第一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于12时26分死亡，于2018年9月27日办理了注销手续。陈某死亡后，产生丧葬费9709元。被告高红喜垫付了5万元丧葬费、993.5的医疗费、3000元的殡仪服务费，共计53993.5元。另查明，死者陈某生前系曲靖市麒麟区三宝街道青峰村委会涂旗冲村人，自2017年起在麒麟区城区务工，期间居住于其女儿陈娟位于世纪涛岸小区5幢2单元903号的家中。原告邓所定系死者陈某妻子，事故发生时年满55岁；原告陈娟系死者陈某女儿；原告陈兵系死者陈某儿子。事故发生时，死者陈某年满61周岁。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是指在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的，在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被告高红喜系曲靖市麒麟区鸿敏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该公司具有园林绿化（景观）工程的设计和施工资质，但被告孙良彪系将绿化工程发包给高红喜个人而不是发包给曲靖市麒麟区鸿敏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故被告孙良彪和被告高红喜系发包和承包的关系。被告孙良彪作为绿化工程的发包人，明知被告高红喜没有相应绿化施工资质仍将其工程承包给被告高红喜施工，因此被告孙良彪和被告高红喜对死者陈某的人身损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死者陈某具有长期施工经验，应该具有施工安全谨慎注意常识和义务，其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具有一定过错，应对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本院确认死者陈某应承担20%的责任，由两被告承担80%的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本案赔偿费用的计算标准。两被告都辩称原告为农村户籍，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损失，但原告所提交证据能证实其符合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损失，两被告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陈某死亡时，已年满61岁，故死亡赔偿金本院确认为588924元（30996元×19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本院确认为47844元（95688元÷12个月×6月）；食宿费10000元，因陈某死亡后，其亲属为操办丧葬事宜确实会发生费用，但原告主张过高，本院酌定为3000元。精神抚慰金本院酌定为2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原告所举证据无法证实原告邓所定系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应得的赔偿范围和赔偿数额为：死亡赔偿金588924元、丧葬费47844元、食宿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2万元，扣减被告陈某预先支付的各项费用53993.5元，合计605774.5元。依据双方的责任比例，原告自身应承担121154.9元(605774.5元×20%)；二被告应承担484619.6元（605774.5元×8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高红喜、孙良彪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赔偿原告邓所定、陈娟、陈兵各项损失共计484619.6元；二、驳回原告邓所定、陈娟、陈兵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高红喜、孙良彪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陈某在为上诉人高红喜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致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陈某与高红喜应按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另一方面，上诉人孙良彪将自己的房屋的绿化工程发包给高红喜，虽高红喜是有相应资质的曲靖市麒麟区鸿敏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孙良彪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发包的工程是向曲靖市麒麟区鸿敏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发包，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孙良彪是将自己房屋的绿化工程向高红喜个人发包，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孙良彪应当与高红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孙良彪在与高红喜订立口头协议时及之后的施工过程中，并未将风景墙的建设情况及在旁边取土存在的风险告之施工人员；高红喜也未关注施工人员的施工情况，未应到雇主应尽的安全提示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二人的过错相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的规定，本院根据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依法确认：陈某承担20%责任；上诉人高红喜、孙良彪各承担40%的责任，且互相对对方的赔偿承责任担连带责任。对上诉人邓所定、陈娟、陈兵主张的相关损失，一审判决依法进行了确认，其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具体为：死亡赔偿金588924元、丧葬费47844元、食宿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659768元。上诉人高红喜应承担的份额为263907.20元，扣除其先行支付的53993.50元，还应赔偿209913.70元；上诉人孙良彪应承担的赔偿份额为263907.20元；上诉人高红喜、孙良彪互相对对方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邓所定、陈娟、陈兵、孙良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高红喜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中将高红喜先行支付的费用错误地表述为陈某支付，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存在瑕疵，当事人各方所应承担的责任份额计算错误，本院纠正后，对本案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18）云0302民初6483号民事判决；二、除已支付的53993.50元外，由上诉人高红喜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再赔偿上诉人邓所定、陈娟、陈兵各项损失209913.70元，上诉人孙良彪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由上诉人孙良彪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邓所定、陈娟、陈兵各项损失263907.20元，上诉人高红喜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上诉人邓所定、陈娟、陈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高红喜、孙良彪各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邓所定、陈娟、陈兵负担40元，上诉人孙良彪负担40元，上诉人高红喜负担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迟      少      杰审判员 何      福      浩审判员 高体所二○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亢      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