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1民终13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庆福，男，1955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昭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金燕，系上诉人覃庆福的女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法运，广西贺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胜年，男，194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昭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庆耀，男，196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昭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松，广西佰纳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 上诉人覃庆福因与被上诉人李庆耀、黄胜年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昭平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1民初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覃庆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实体处理不当。1.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提供的无法确定时间的相片，推定2015年案涉八角林仍属小树苗，明显违背了“以事实为根据”的法律基本原则。众所周知，八角林种植规律为7年即进入成林丰产期，2005年开始案涉土地承包有无收益，只有被上诉人最清楚，并且被上诉人在其微信朋友圈到处营销，炫耀说其收成如何如何好。鉴于此，本案理应根据公平原则分配举证责任，责令其提供相应收入证据，或者由法庭根据生活常识对本案承包收益直接作出认定，亦或履行法院释明义务要求上诉人申请年产值鉴定。据此，一审法院简单地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对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376，440元不予支持，严重违反法律规定。2.—审判决已查明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分配2016、2017、2018年度八角林收益，上诉人2016年至今因被上诉人没有分配收益造成损失已是事实，但对于涉案八角林年收益的关键事实，一审判决即没有依法查明，更没有对上诉人是否申请司法鉴定进行释明，一审判决仅以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收益损失为由驳回赔偿损失相关请求，明显有违案件事实。二、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确定案涉合同履行期为60年即从1997年起至2056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包法》2002年8月29日开始颁布实施，其规范的是组级集体经济组织与农户之间的关系，根据其立法本意和法不溯及既往原则，结合案涉合同是1999年签订的情况，故不应当适用该法。其次，案涉《承包山林合同书》，明为承包，实为租赁，基于本案合同双方的平等身份以及一审法院也把本案定性为合同纠纷，故应适用《合同法》第214条“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的规定，确定为20年。退一步来说，根据1999年国家土地承包政策,土地应当作广义的解释，包括林地等，《国务院批转农业部关于稳定和完善土地承包关系意见的通知（国发1995)7号》第二条对承包期限亦有明确规定：“发包方与农户签订的合同，到期一批，续订一批，把土地承包期再延长30年”。再者，结合案涉八角林的成本和收益对比，本案合同期限确定为不超过30年为宜，即最长从1999年起计算至2029年止。2.—审判决确定案渉合同履行期为60年实属主观臆断，既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事实依据，更没有考虑上诉人作为国家帮扶的贫困户的实际情况，该实体处理显失公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显失公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李庆耀、黄胜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覃庆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按照协议的约定在林地南边处划出1/3份额即1589株（折合面积31.37亩）给原告经营；2.判令两被告赔偿2016年至2018年原告应该取得的收益376，440元，两被告负共同清偿责任；3.依法确定原承包合同被告的承包时间为45年（合同期限为1999年4月1日至2044年3月31日止)；4.本案的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原、被告即口头约定由原告出林地，两被告出劳力和出资，在原告的林地上种植八角树，树木成林后分成。1999年2月，原、被告补签订《承包山林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原告将其坐落在三王组的林地（104.58亩）交由两被告种植八角树，期限为如政策不变是永远的；并约定在造林起至收益止，三七分成，原告占三成，两被告占七成；八角树收益起即分成，分成后各自管理。合同签订后，两被告将林地由北向南分成四块，一、三地块由李庆耀种植，二、四地块由黄胜年种植，两被告种植的八角树至2012年基本成林。按合同约定也为便于管理，被告于2012年即找原告要求分八角林，但原告认为合同期限是永远的是不合理的，要求更改合同期限，在双方对该问题协商不下的情况下，原告拒绝接收，由此八角林一直由两被告管理至今。2015年6月2日，原告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合同，该案经开庭审理后，原告于2015年10月10日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本院准予原告撤诉。此后，被告曾又向原告提出分八角林的问题，但终因合同期限未能协商一致原告不同意接收。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诉辩各方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原告所占比例应是三分之一还是30%；2.被告应否赔偿原告的收益？3.合同承包期应否更改？ 关于争议焦点一，承包山林合同书是原、被告在平等、自愿原则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各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享受权利并履行义务。在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书中约定：乙方在造林起至收益止，三七分成，甲方着叁，乙方着柒……，由此可确定原、被告的分成比例是3：7，故原告要求按其占三分之一的比例分成，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确定原、被告的分成比例是30%：70%。至于如何分割的问题，经现场勘查及原、被告协商，三方一致同意以杨梅树根（当地普称地名）为中间界线，往北在黄胜年现经营的第二地块处割让16亩，往南在李庆耀现经营的第三地块处割让16亩，此地界内的八角林即为原告所有。 关于争议焦点二，从查明的事实看，自2012年起被告一直向原告主张对八角林进行分成，因原告认为合同约定经营期限是永远的不合理拒绝分成而一直未能分割，为此，未予分割的过错并不在被告方。八角是需要护理后才能有更大收益的经济林木，在诉讼之前，原告方对八角林一直未进行护理，每年的除草、施肥、祛虫都是由被告方进行管顾，履行着分成之前由其护理的义务。且八角树的挂果情况有其规律性，差不多是间隔一年丰产，一年减产或不产，每年的八角价格亦不相同。原告对其2016年-2018年期间的经济损失要求参照建设项目征收土地补偿及安置标准予以赔偿，但建设项目征收土地补偿及安置标准是对土地上的青苗被损毁的一次性补偿，原告按该标准计算其经济损失，理据不足，不予支持。至于原告可得收益的多少，原告未能证明被告采摘的数量、价值的多少，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损失376，44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本合同履行期限应为多少年、承包期限应否更改的问题。原、被告签订的合同约定“如政策不变则是永远的”为约定不明的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约定不明的合同内容发生争议，根据合同法的规定，由合同当事人进行协商，协商不成的由法院确定。农村土地承包从1983年前后开始，1997年对1983年的土地承包期作了延期承包，对林地的承包期限未有明确规定。根据2002年8月29日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之规定，林地的承包期为30年至70年。由于原、被告对合同的履行期限约定不明，且根据土地承包法对土地承包期限的规定，认为原告请求变更合同期限，理据充分，应予以支持。至于变更的年限至哪一年，原告主张至2044年，该期限距离被告可继续经营的年限过短，与被告投入的成本不成比例，对被告显失公平，不予采纳。被告主张至2080年，是按原告的林权证颁发之日起算，亦不符合合同开始的时间。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均衡原、被告双方的利益，综合合同签订的时间和林地的承包期剩余期限，确定履行期从合同成立之日即被告开始种植八角树的时间开始计算共60年，即从1997年起至2056年止。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部分无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承包山林合同书》履行期至2056年12月30日止；二、位于广西昭平县角林以杨梅树根（当地普称地名）为中间界线，往北在黄胜年现经营的第二地块处割让16亩，往南在李庆耀现经营的第三地块处割让16亩，此地界内的八角林即为原告所有；其余八角林原为黄胜年、李庆耀种植管理的仍归其经营管理收益至2056年12月30日止；三、驳回原告覃庆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47元，予以免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符合证据规则的新证据，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本院在以下本院认为部分综合全案证据予以分析认定。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及全案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判决对合同承包期变更的期限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应否赔偿上诉人的收益？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山林合同书》，系双方平等、自愿签订的，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两被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在所承包林地完成造林并护理至成林收益，双方应按照所签订的《承包山林合同书》约定，在八角林开始有收益时按三七分成积极履行分割管理，但由于双方在签订《承包山林合同书》时，没有约定分成的具体时间，对合同履行期限则约定为“如政策不变则是永远的”，应为约定不够明确的合同。双方由此发生纠纷。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约定不明的合同内容发生争议，由合同当事人进行协商，协商不成的由法院确定。根据2002年8月29日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关于林地的承包期为30年至70年之规定，结合上诉人涉案的《林权证》中的《森林、林木、林地登记表》记载林地使用期限分别为70年或长期。原审法院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均衡原、被告双方的利益，综合合同签订的时间和林地的承包期剩余期限，确定履行期从合同成立之日即被上诉人开始种植八角树的时间开始计算共60年，即从1997年起至2056年止。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如将来有国家政策需要对上诉人的林地承包期进行调整，上诉人可以另行依法主张。 两被上诉人所提供的相关证据能够证实在2002年八角林成林时已经找上诉人分成管理，但由于双方就合同履行期限发生争议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后，且经基层组织及司法部门调处，上诉人拒绝接收，至本案诉讼时一直由两被上诉人管理。为此，未予分割的过错并不在两被上诉人一方。同时，八角是需要护理后才能有更大收益的经济林木，在本案诉讼前，两被上诉人对八角林一直进行护理，每年的除草、施肥、祛虫都是由被上诉人方进行管顾，履行着分成之前由其护理的义务，上诉人应当补偿两被上诉人投入的资金和劳动工资，两者相抵如有盈余，则两被上诉人可以补偿给上诉人。虽然上诉人二审期间提出证据可以证明在2019年收取所分成的32亩林地八角林采果承包金10000元的事实。但此收入并没有扣除2019年度护理该32亩八角林投入的资金和劳动工资支出，且2019年每500克生八角果的价格为4.5元，最高达到5.6元，而2016年每500克八角的价格为１.5元至2元，2017年价格为2元，2018年为3元，按这三年生八角的价格估算，两被上诉人主张此期间由于八角市场价格低，八角林的收益与投入相抵后没有盈余是有事实依据的，因此原审根据上诉人的过错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对上诉人要求被两被上诉人赔偿其损失376,44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2016年至2018年期间的经济损失收益的主张，依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覃庆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47元，由上诉人覃庆福负担。 审 判 长 李宏维 审 判 员 吕小莉 审 判 员 黄义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贺昌盛 书 记 员 温沐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