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民终51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梁，男，1970年7月12日出生，汉族，曲阜市体育学校教师，住山东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锦，山东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荀桂英，女，汉族，1948年1月6日出生，住曲阜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孙某之母)，女，汉族，1972年1月28日出生，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梦寒，女，汉族，1996年7月3日出生，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女，汉族，2004年11月18日出生，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陈某(孙某之母)，女，汉族，1972年1月28日出生，住址同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迁，曲阜圣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国梁因与被上诉人荀桂英、陈某、孙梦寒、孙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2019）鲁0881民初1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国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张国梁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张国梁与被上诉人亲属孙玉华及曲阜市宗良木材加工厂、丰宗良并不认识，而是通过孔某、金某将修剪的事项承包给宗良木材加工厂具体施工。施工过程由丰宗良实际指挥孙玉华操作，修剪工具是由宗良木材加工厂提供的，修剪费用也是由丰宗良待修剪完成后具体确定的，张国梁与孙玉华不存帮工关系。2、曲阜市宗良木材加工厂是于2015年3月12日由丰宗良成立的木材加工、销售的具有用人资质的单位，张国梁与木材加工厂是承揽关系，孙玉华与张国梁不存在帮工关系，被上诉人的损失不应当由张国梁承担。3、修剪的树木属于张国梁所在社区全体业主所有，具体管理人是曲阜富华物业有限公司。张国梁修剪前已报经物业公司同意并在修剪时由物业公司提供梯子一架，物业公司理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部分赔偿责任。4、张国梁虽在孙玉华修剪树木中未采取明确方式拒绝，并不能因此认定存在张国梁过错。孙玉华驾车跟随丰宗良前往修剪地点，孙玉华听从丰宗良的指挥。张国梁在修剪过程中仅负责拦截车辆和疏散过往人员，不具备辨别孙玉华是否具备修剪树木的专业知识，不应存在任何过错。5、修剪树木应具备一定的修剪技能，庭审过程中张国梁提供了与孔某的通话记录，能够证实张国梁委托孔某帮忙寻找专业修剪树木的人员，而孔某恰恰是找到了具备多年加工处理木材业务的丰宗良。张国梁有理由相信丰宗良及丰宗良带领的人员具备相应的技能，丰宗良作为木材加工厂老板安排孙玉华在树上操作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而本案并不是医疗纠纷，一审法院适用该条明显错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并非帮工关系，张国梁与宗良木材加工厂是承揽关系，适用该条规定也是错误的。三、一审程序存在严重瑕疵。庭审中张国梁书面提请追加曲阜市宗良木材加工厂、曲阜市富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为被告，并请求证人金某出庭作证，而且还申请调取孙玉华及丰宗良银行账户明细，以均未获批批准，一审审理程序存在严重瑕疵。四、一审判决严重违反公平原则。张国梁对孙玉华的遭遇深表同情，但张国梁受益的范围与一审判决其承担的赔偿数额悬殊巨大，一审法院无限制的加重了张国梁的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存在严重瑕疵。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张国梁的诉求。荀桂英、孙梦寒、孙某、陈某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张国梁与孙玉华之间系帮工关系，通过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两证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人孔某与张国梁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张国梁提供的视频录像足以证实。张国梁称其与木材加工厂是承揽关系，其对此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也不符合客观实际。该树是张国梁于2009年栽种的，张国梁是该树的管理人和所有权人。张国梁称该树的实际管理人是物业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与其自述也相互矛盾。张国梁借梯子、拦截车辆等，都可以证明其是被帮工人和实际管理人。对修剪树木工作法律并无资质要求。张国梁在一审时已认可是其委托证人孔某找人揎树，孔某也证实是其找的丰宗良，丰宗良又找的孙玉华。从视频中可以看出，张国梁热情的给孙玉华递了棵烟，孙玉华叼上烟后，马上进入了工作状态。事实上，两证人也是义务帮工人，都帮忙干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三、一审程序并无瑕疵。张国梁并没有举证证实与追加的被告有关联的证据，为避免无故拖延时间，当庭没有同意追加，并无不当。四、一审判决并未违反公平原则，该案不适用在受益范围内补偿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荀桂英、孙梦寒、孙某、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596412.2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玉华系原告荀桂英之子，系原告陈某之夫，系原告孙梦寒、孙某之父。被告张国梁在曲阜市居住，被告张国梁曾于2009年在该小区西门口处种植了两棵法桐树木。被告张国梁与孔某系朋友关系，孔某与丰宗良系同学关系，丰宗良与孙玉华系朋友关系。张国良让孔某联系相关人员对两棵法桐树木进行修剪，后孔某找到丰宗良，丰宗良又联系了原告亲属孙玉华。在2019年1月12日上午十时许，丰宗良及原告亲属孙玉华、孔某、金某（系孔某、张国梁朋友）、及被告张国梁均在教师新村西门两棵法桐树木旁，因树木过高，被告张国梁去富华物业公司拿来了合梯，孔某和孙玉华通过合梯爬到了树上，孔某在树上负责拿锯，孙玉华负责锯树枝，丰宗良锯地上的树枝，被告张国梁及金某负责拦截车辆和疏散过往人员。后在孙玉华修剪树木过程中，被锯下大树枝反弹碰到了孙玉华，孙玉华从树上坠落下来，并受伤。后被送往曲阜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收入ICU治疗，后因孙玉华伤情危重，当天转入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为：脊椎骨折脱位C5/C6、颈部脊髓损伤、四肢全瘫、寰椎骨折、颈6椎体左侧横突孔骨折、肺部感染、头皮血肿、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住院31天，花医疗费171767.25元。原告亲属孙玉华于2019年2月12日死亡。在孙玉华住院期间，被告张国梁垫付医疗费19000元。后原告向被告索赔未果，原告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诉来本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597412.2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另查明，荀桂英育有一子两女，其子孙玉华、长女孙玉兰、次女孙玉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辨及举证，及在庭审中丰宗良、孔某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因上述人员均是存在朋友、同学关系，虽张国梁在庭审中陈述，其与孙玉华并不认识，系通过孔某、丰宗良联系，但是在事发当天孙玉华给其帮助修建树木时，被告并未采取明确方式拒绝，且未相关证据证明双方不存在帮工关系，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孙玉华与曲阜市宗良木材加工厂存在雇佣关系，对于被告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故本院认定，孙玉华是无偿帮助被告张国梁修剪树木，孙玉华与被告张国梁存在义务帮工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张国梁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亲属孙玉华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其在树上修剪树木时具有潜在危险性，但因其未提高警惕不慎从树上摔下，其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失，因此可以适当减轻被帮工人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孙玉华自身应承担30%的责任。关于四原告所主张医疗费171767.25元,原告提供医疗费票据及住院病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护理费2768.30元（31天×44.65元×2人），因原告孙玉华在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住院治疗，无需两人护理，本院酌情支持1人护理，对于要求护理人员每天44.65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定护理费为1384.15元（44.65元×1人×31天）；对于原告主张其亲属孙玉华的误工费1384.15元（31天×44.65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的死亡赔偿金325940元（16297元×20年），原告主张要求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的丧葬费3465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50元（31天×5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孙某22540元，孙某系2004年11月18日出生，故被抚养人生活费按4计算，标准按照山东省2018年上一年度农村居民消费性支出，故被抚养人孙某生活费应为22540元（4年×11270元/2人）；被抚养人荀桂英生活费33810元，荀桂英系1948年1月6日出生，故被抚养人生活费按9年计算，标准按照山东省2018年上一年度农村居民消费性支出，即101430元（11270元×9年），因原告荀桂英共生育三个子女，故被抚养人荀桂英生活费应为33810元，本院予以支持。交通费本院酌情支持800元。原告要求的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本院认为，原告亲属孙玉华从树上摔下致死亡，给原告造成了较大的精神伤害，但原告的请求过高，本院酌情予以支持5000元。综上，原告的损失包括：医疗费171767.25、护理费1384.15元、误工费1384.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50元、交通费800元、丧葬费34652.5元、死亡赔偿金325940元、被抚养人孙某生活费22540元，被抚养人荀桂英抚养费33810元，计593828.05元；因被告张国梁垫付医疗费19000元，故被告张国梁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396679.64元（593828.05元×70%-19000元），四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酌情支持5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有关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国梁赔偿原告荀桂英、陈某、孙梦寒、孙某各项损失396679.6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张国梁赔偿原告荀桂英、陈某、孙梦寒、孙某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荀桂英、陈某、孙梦寒、孙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74.12，减半收取4887.06元，由原告负担1629.06元、被告张国梁负担3258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张国梁补充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一份，后面还有一句话：“伤者家属找宗良，宗良找我，我找你”，证实孙玉华与丰宗良存在承揽关系。四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张国梁的观点。从其叙述的内容看并不能代表丰宗良和死者孙玉华存在雇佣关系，丰宗良从家里把孙玉华喊走，而丰宗良又是因孔某找的孙玉华，作为丰宗良和孔某均是介绍人或者是帮工人，并非张国梁所说的能证实是承揽关系。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张国梁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通过该聊天记录能够印证张国梁通过孔某找到丰宗良，丰宗良带孙玉华到达现场进行揎树，但不能证实孙玉华与丰宗良之前存在承揽关系。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涉案树木是张国梁栽种，张国梁通过孔某联系有关人员对树木进行修剪，孔某找到丰宗良，丰宗良最终联系孙玉华进行揎树。根据一审中孔某的证言，“一共没有谈过钱，纯义务帮忙”、“张国梁说过钱的事，丰宗良不要钱”、“一人一盒12元的南京烟”。通过上述证言内容能够证实张国梁出于面子问题曾提过钱的事宜，但丰宗良不要钱，说明丰宗良、孙玉华是纯义务帮忙；张国梁给每人一盒南京烟也是出于人情世故及善良风俗，不宜将其认定为劳动报酬。丰宗良在一审中也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证言与孔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实丰宗良、孙玉华均是出于层层的朋友关对张国梁义务帮忙。张国梁主张孔某、丰宗良和孙玉华系老乡，孔某和丰宗良是同事同学关系，多年的好朋友，孙玉华是丰宗良的工人，因此，孔某和丰宗良与孙玉华存在利害关系，不符合证人的条件。本院认为，孔某、丰宗良系张国梁和孙玉华之间联系的中间人和在场人，对涉案事故发生的来龙去脉比较清楚，其二人陈述的过程较为客观真实，且有微信聊天记录予以印证，故二人的证人证言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所谓利害关系是指证人与当事人之间有亲属关系或者其他密切关系可能影响证言真实性的情况，而孔某、丰宗良与孙玉华之间的老乡关系不属于法定利害关系的范畴，张国梁以此主张证言无效，理由不当，不应支持。张国梁主张其与丰宗良的木材加工厂之间系承揽关系，丰宗良不予认可，张国梁对此亦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张国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孙玉华与张国梁之间存在义务帮工关系，并无不当，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孙玉华作为帮工人在帮工过程中不慎跌落死亡，张国梁在没有明确拒绝帮工的情况下，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考虑到孙玉华自身的过错问题，判令张国梁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充分照顾了双方利益，并无不妥。张国梁主张应当追加曲阜市宗良木材加工厂、曲阜市富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为被告，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程序存在严重瑕疵。本院认为，根据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四被上诉人作为原告有权选择向哪一个诉讼主体主张权利，而张国梁作为被告仅有积极应诉的权利，其无权要求追加案外人为被告参加诉讼。故张国梁的上述主张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国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是关于医疗损害赔偿责任方面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该规定明显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25元，由张国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先东审判员  宋汝庆审判员  史海洋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