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9刑终366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容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伍高云，男，1962年9月25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容县，汉族，大学本科文化，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原主任，户籍所在地容县，住容县容州镇江南御景5栋609号。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6年9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于2017年7月26日被广西壮族自治区容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2019年9月21日被广西壮族自治区容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2019年12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容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日榕，广西玉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侯文雄，男，1959年12月16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容县，汉族，大学本科文化，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原副主任，住容县。因涉嫌犯单位受贿罪，于2017年12月26日被逮捕，2018年10月25日被广西壮族自治区容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辉，广西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培，广西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容县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容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伍高云、侯文雄犯单位受贿罪一案，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2018）桂0921刑初5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伍高云、侯文雄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23日作出（2018）桂09刑终391号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判。容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后，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2019）桂0921刑初1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伍高云、侯文雄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同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永坚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伍高云其辩护人陈日榕，上诉人侯文雄及其辩护人李辉、张培，证人冯某、陈某1、周某、卢某1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审理期间，玉林市人民检察院以本案需要补充侦查为由，于2019年12月13日建议延期审理，本院于同日决定延期审理；2019年12月20日，本院根据检察机关的申请，决定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被告人的主体身份 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是事业单位，被告人伍高云于2009年11月27日至2015年7月17日担任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主任，被告人侯文雄于1998年10月23日至2016年1月18日担任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副主任。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组织机构代码证，容县人民政府容政干（2009）25号文件，中共容县委员会容党干（2015）59号文件，中共容县委员会组织部容组干（1998）17号文件，中共容县委员会容党干（2016）2号文件等证据证实。 二、单位受贿的犯罪事实 2008年至2012年，容县人民政府根据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区林业厅及区财政厅的文件要求，制定农村沼气建设项目实施方案，在县辖区内推广农村沼气池建设，由财政对农户新建沼气池进行资金及沼气灶具等实物补助，同时规定由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负责沼气建设项目的日常事务及业务工作。时任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副主任的被告人侯文雄分管沼气建设项目。2008年10月，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在推广沼气池建设工作中，经侯文雄主持，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召开全体工作人员会议，会议讨论决定违反规定向每户申报建设沼气池的农户收取30元的补助实物储运保管费，收取的储运保管费由侯文雄统一保管、支出。2008年至2009年11月，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共向2800户新建沼气池农户收取储运保管费，并以发放辛苦费为名将其中的60000元分发给办公室全体工作人员。2009年11月，被告人伍高云担任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主任后，侯文雄将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违反规定向申报建设沼气池的农户补助实物储运保管费的做法向伍高云汇报，伍高云指示按照以前的做法继续违规收取储运保管费。2010年至2012年，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共向9100户新建沼气池农户收取储运保管费，并以发放辛苦费为名将其中的165000元分发给办公室全体工作人员。 综上所述，被告人伍高云参与单位受贿165000元，被告人侯文雄参与单位受贿225000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证人梁某1、梁某2、黄某1、李某1、农某、陈某2、陆某、李某2、黄某2、梁某3、甘某、梁某4、谢某、卢某1、扈某、覃某、李某3、彭某、林某、刘某、黄某3、李某4的证言，容县人民政府容政报（2009）1号、（2009）22号、（2010）37号、（2011）44号、（2013）2号文件，会议记录，2008年、2009年新增项目押金领取流水账、技术员建池数，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代发款业务明细清单，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被告人侯文雄、伍高云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还认定： 1、伍高云因犯受贿罪，于2016年9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于2017年7月26日被广西壮族自治区容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有容县人民法院（2017）桂0921刑初12号刑事判决书证实。 2、2016年9月7日，侯文雄主动到容县纪委投案，并如实供述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受贿的事实。有破案经过，情况说明，侯文雄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3、案发后，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将受贿所得225000元退到容县纪委，容县纪委将赃款移交容县人民检察院。有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银行电汇凭证，接收扣押财物清单，暂扣押款专用票据证实。 原判认为，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作为事业单位，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情节严重，被告人伍高云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侯文雄作为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伍高云、侯文雄的行为均已触犯刑律，构成单位受贿罪。侯文雄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主动退出全部受贿所得，对伍高云、侯文雄可以从轻处罚。伍高云在判决宣告以后，刑罚执行完毕以前，发现在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应当对新发现的罪作出判决，把前后两个判决所判处的刑罚进行数罪并罚。根据伍高云、侯文雄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七十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人伍高云犯单位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与前犯受贿罪所判处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二、被告人侯文雄犯单位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三、对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二十二万五千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伍高云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伍高云是2009年11月到容县能源办任职，对容县能源办原班子集体会议决定对申报建设沼气池的农户违规收取储运保管费的事不知情，且容县能源办工作人员将沼气配件搬运到农户处，所付出的是等价劳动，应获得部分劳务报酬即储运保管费，不应认定为犯罪。请求二审法院宣告伍高云无罪。 侯文雄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负责农村沼气池建设项目的相关工作过程中，将沼气池建设项目指导性任务分配表和补助明细宣传，公示到乡镇村，申报建设沼气池的农户对收取储运保管费是知道的，每个受益的农户都是自愿交费的，不具有强制性。作为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副主任的侯文雄主观上没有代表单位受贿的故意，客观上没有实施非法收受款项或索贿行为，原判认定侯文雄犯单位受贿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宣告侯文雄无罪。 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是，原判认定伍高云、侯文雄犯单位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伍高云、侯文雄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相同。原判认定事实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据间能相互印证，并经原审法院及本院庭审质证、认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证人冯某、陈某1、周某、卢某1在二审庭审中的证言，证明其四人经培训受聘于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是从事沼气池建筑的技术人员，在不同的乡镇，为获得建池指标的农户按施工合同建造沼气池，村民通过技术人员转交保证金及储运保管费给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施工期间，曾见到侯文雄与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为村民搬运沼气灶具和配套产品到户。 对伍高云、侯文雄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及检察机关的出庭意见，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关于伍高云、侯文雄是否构成单位受贿罪的问题。经核查，根据刑法第三百八十七条规定，单位受贿罪是指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索取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情节严重的行为；或在经济往来中，在账外暗中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的行为。单位受贿罪的主观要件要求单位具有索取或者收受贿赂，为他人谋取利益的动机、目的；客观要件要求有索取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本案中，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在执行容县人民政府报批的2008年至2012年《新增农村沼气建设项目实施方案》过程中，将实施方案的目标任务、建设内容、工作方法、资金补助标准、补助方式及资金来源、保障措施等内容进村入户宣传发动，由农户自愿申报沼气池建设项目，并按保障措施要求将沼气池建设项目指导性任务分配表、获得项目建设农户名单和农村沼气项目补助明细（内容包含有：农户按30元/10立方米收取储运保管费）进行公示。此外，经审查获得沼气项目建设的农户扈某等证人的证言，证实农户交给容县能源办的储运保管费是因为农户主观上认为该储运保管费按照规定是应该交纳的费用。因此，容县能源办通过进村入户宣传、公示等形式，农户主观上认为该储运保管费是按照相关文件规定应该交纳的费用，其主观上并不知道是不应由他们承担的费用，也不存在为能获得能源办相关建设沼气池实物及资金补贴，而向能源办交纳或被迫交纳不应由他们承担的费用，即农户主观上并无向能源办行贿的故意，也不存在明知按规定不能收取而被动行贿的认识。单位行贿罪与行贿罪一样，要求受贿方主观上有受贿的故意，行贿方主观上有行贿或被动行贿的故意，上述双方主观上的故意对于行贿款的认知都应该是明确的，即应知道所收或所送的款项是不应该收或不应该送的，而本案中从相关的公示等书证、农户的证言等证据反映，检察机关所指控的被索贿的农户主观上并不存在上述行贿或被动行贿的故意，因此，容县能源办的行为不符合单位受贿罪的构成要件，不能定性为单位受贿罪，对伍高云、侯文雄亦不能以单位受贿罪定罪处罚。 2、伍高云、侯文雄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的问题。经核查，伍高云、侯文雄的行为应定性为滥用职权罪，理由如下：滥用职权罪，是指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反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行为。本案中，沼气灶具和配套产品要交到农户手上会产生保管搬运费用，但即使存在地方政府配套资金不到位的问题，也不能违反相关规定向农户收费。会议记录和公示收费内容证实，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以会议、讨论的方式违规决定向农户收取储运保管费，时任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副主任的侯文雄主观上应明知按照《新增农村沼气建设项目实施方案》的规定是不能向沼气项目建设的农户收取储运保管费，伍高云任职后也知道单位违规收取储运保管费但仍同意继续收取。因此，伍高云、侯文雄主观上明知向农户收取储运保管费是违反规定的，客观上故意逾越职权违规决定向农户收费，同时伍高云、侯文雄系代表国家行使公权力的政府工作人员，在国家惠农工程农村沼气建设项目中，以单位名义违规向获得项目建设的11900户农户收取储运保管费，严重影响国家机关形象和政府公信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应当认定其行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符合滥用职权罪的构成要件，对其二人应以滥用职权罪定罪处罚。此外，出庭证人冯某、陈某1、周某、卢某1的证言，并不能证实本案容县农村能源办系合法收取储运保管费，不影响上诉人伍高云、侯文雄的定罪量刑，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伍高云、侯文雄及其二人的辩护人认为伍高云、侯文雄不构成单位受贿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认为伍高云、侯文雄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理由和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玉林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认为伍高云、侯文雄的行为构成单位受贿罪的意见，与法律的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伍高云、侯文雄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国家惠农工程农村沼气建设项目中，明知以单位名义向获得项目建设的11900户农户收取储运保管费是违反规定的，仍故意逾越职权违规决定向农户收费，严重影响国家机关形象和政府公信力，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滥用职权罪。侯文雄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伍高云因犯受贿罪在判决宣告以后，刑罚执行完毕以前，发现在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应当对新发现的罪作出判决，把前后两个判决所判处的刑罚进行数罪并罚，决定执行的刑罚。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退出违规收取的全部违法所得，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定性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其余部分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七十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容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1刑初16号刑事判决的第一、二项，即：被告人伍高云犯单位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与前犯受贿罪所判处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被告人侯文雄犯单位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二、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容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1刑初16号刑事判决的第三项，即：对容县农村能源办公室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二十二万五千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伍高云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与前犯受贿罪所判处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2019年12月24日起至2020年10月23日止[已扣除先行羁押的三年]。所并处的罚金限于判决生效后的第二日起一个月内一次性缴纳。逾期不缴纳的，强制缴纳。） 四、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侯文雄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2017年12月26日起至2018年10月25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嘉崎 审 判 员 陈一田 审 判 员 粟春雄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方 晓 书 记 员 刘全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