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47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沂淮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深圳西路淮河头。法定代表人：陈宜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斗，江苏天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华波，江苏天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军，男，1973年4月7日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兆明，江苏雅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沂淮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沂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晓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沭阳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2民初19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9年11月2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沂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华波、被上诉人张晓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兆明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沂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沂淮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以及保全费由张晓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就本案借款，双方没约定仅使用被上诉人的工资、提成等款项抵销还款的意思表示。根据法律规定，债务应予清偿。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被上诉人应以其所有财产清偿欠付的借款。至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公司工作期间，经双方结算一致，以其工资、提成等款项冲还借款，是被上诉人的一种还款方式，并且冲还款项均由上诉人出具还款收据（一审己提供，计算诉讼请求时己扣除抵销剩余部分，无论上诉人是否实际欠付其工资、提成款项，均不免除被上诉人的还款责任。反过来，如果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尚欠其工资、提成，而主张抵销借款，因劳动报酬争议属于劳动仲裁前置。一审法院未经劳动仲裁委处理，直接审理被上诉人主张的工资、提成待遇争议，违反法定程序。（二）被上诉人主张的工资、提成等均己结算完毕，不存在欠付其工资提成等款项。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宿新高速4标段的项目以及江苏明某建设有限公司租用散装水泥罐业务确定存在提成款发放情况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公司会计陈某并未明确承认该部分合同涉及到的水泥款销售存在提成的情况，其在开庭时对于法庭询问的是否存在提成款发放的问题表述如下：“应当是有的，提成款正常是三个月左右发一次，现在公司不赊账，以前是什么样我不太清楚”。从其表述中可以看出，其明确声明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宿新高速项目水泥是否存在销售提成并不清楚，仅是以常理来进行的猜测性判断，其本身是不知情的，并且销售人员的提成发放也并非会计人员负责，而是由专门的销售部门负责销售提成相关的计算、发放。宿新高速项目工程是2009年签订的，而陈某从2016年才入职公司管理公司财务，其对于该项水泥销售提成发放情况根本无法得知，也无权得知，一审法院仅以会计陈某的猜测性判断来认定该项存在提成款事宜完全是扭曲事实，不符合审判规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另外，对于该项目提成事项，上诉人也明确陈述过，该项目不存在所谓提成款事项，被上诉人仅是受公司指派，参与合同的签订，收取保证金，其行为系职务行为，项目的投标、中标，水泥的销售均是公司完成的与被上诉人无关，不能仅以被上诉人代表公司参与合同水泥的签订就认定其享有销售提成。一审法院在未经过详细的调查的情况下仅凭不知情的会计口中的猜测而认定事实，明显是不符合常理的。2.上诉人作为一个法人企业，在签订合同时指派单位员工去代表公司签订合同是很正常的，上诉人己提供所有关于被上诉人的销售提成以及自2008年以来的公司财务账目、明细账，能够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欠款的事实，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宿新高速项目以及与明某公司相关的协议书、保证金无法达到其存在水泥款销售提成的目的，因该项目并不存在水泥款销售提成，上诉人无需提供证据证明，也无法证明。并且如果被上诉人认为存在该提成，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提成的标准、数额等，另外，被上诉人在2013年以及之后的提成某1上均有签字确认，也能够证明上诉人并不拖欠所谓的提成款事项，并且公司如有扣除被上诉人提成款或者其他款项时，都会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条并入账，综合以上事实，能够证明上诉人并不存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宿新高速、明某公司相关项目的水泥销售提成情况，原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单方做出错误的认定，并以上诉人未提供完整的账册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明显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12条规定，认定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就还款的事实，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而不可能是上诉人。一审法院将还款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违反基本的举证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晓军二审辩称，首先，在一审诉讼的第一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和张晓军的结算方法是工资、提成加油补减去张晓军的欠款等于张晓军实际欠沂淮公司的款项。对其中油补、工资以及借款借据，张晓军无异议。最终结算的结果取决于提成款的金额，而提成款金额的确定需要根据账册进行计算。在一审庭审中，沂淮公司仅出示了2015年到2017年的提成款，但张晓军系从2008年到2017年在沂淮公司工作。对于2008年到2012年以及2013年的部分提成款，沂淮公司没有出示，沂淮公司在没有出示账册的情况下否认提成款，明显不当。后，张晓军调取了相关合同，合同及相关的票据均显示张晓军处理相关事务，财务也在一审庭审中明确确认每个项目都有提成款。在张晓军提供上述证据后，沂淮公司又称张晓军的行为系职务行为，陈述前后矛盾。一方面，提成款的计算要依靠沂淮公司的全部账册，证据掌握在沂淮公司手中，沂淮公司负有举证责任，举证责任不在张晓军；另一方面，张晓军已经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张晓军享有未计算的提成款。结合沂淮公司把2008年的借条订到2018年的账目当中，以及张晓军与沂淮公司的主要领导人发生矛盾，不排除本案民间借贷纠纷系沂淮公司卸私愤图报复，事实上不存在该账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追究沂淮公司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沂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张晓军归还沂淮公司借款204273元及利息（利息以204273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庭审中沂淮公司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张晓军归还借款142613元及利息（利息以142613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晓军曾是沂淮公司的销售员工。自2008年10月至2017年期间，张晓军共计向沂淮公司借款282965元，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08年9月借款10320元、2008年10月借款745元、2010年3月借款2000元、2013年1月借款84900元、2014年11月借款7000元、2014年12月借款3000元、2015年6月借款500元、2015年7月借款1000元、2015年8月借款5000元、2015年10月借款7000元、2015年12月借款5000元、2016年1月借款5000元、2016年2月借款10000元、2016年5月借款3000元、2016年7月借款共计6000元、2016年8月借款40000元、2016年11月借款5000元、2016年12月借款20000元、2017年4月借款1500元、2017年8月借款3000元、2017年10月借款5000元、2017年11月借款58000元，以上共计282965元。张晓军还款的方式为沂淮公司扣减张晓军应得的工资、油补、提成款，张晓军应得的工资、油补、提成款的所有账册均在沂淮公司处保管。沂淮公司在庭审中提供了涉及到张晓军的工资、提成某1等账册包括：2013年上半年（第二次）销售提成某1、2013年下半年（第一次）销售提成某1、2013年下半年销售提成一半分解某、2014年上半年销售提成某1、2015年上下半年销售提成某1、2016年上半年销售提成某1、2016年下半年浮动工资发放表、2016年12月-2017年3月销售人员工资表、2017年4月-6月销售人员工资表。2015年至2017年期间，张晓军被用以冲抵借款的工资、油补及提成款的金额有140352元，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5年4月7000元、2015年11月16000元、2016年6月10000元、2016年10月30562元、2017年7月68790元、2017年11月8000元。另查明，2009年11月27日，张晓军作为委托代理人代表沂淮公司与案外人中城建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签订水泥买卖合同及阳光协议各一份，并于2011年12月30日在中城建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宿新高速公路SX-SQ4标段项目经理部支付的40000元水泥欠款收据上经办人处签名。2012年4月9日，张晓军作为沂淮公司代表与案外人江苏明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并在江苏明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5000元散装罐壹只保证金收据上经办人处签名。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张晓军是否尚欠沂淮公司款项及其数额。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书证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申请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本案中，沂淮公司、张晓军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晓军对其曾向沂淮公司借款并向沂淮公司出具借条的事实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张晓军称因其是沂淮公司单位的销售员工，还款过程系通过沂淮公司扣减张晓军应得的工资、油补及提成款，履行还款过程的签字等手续只有在账册中才能得到完整反映，而所有关于张晓军的工资、油补及提成款的账册均由沂淮公司持有及保管，张晓军作为个人，其根本无法提供还款方面的凭证，故只有沂淮公司提供涉及到张晓军的完整账册，才能核算清楚张晓军是否尚欠沂淮公司借款以及所欠借款的具体金额，但目前沂淮公司并未提供完整的账册，故无法确定张晓军是否欠张晓军借款及欠款的金额。沂淮公司对张晓军主张的还款过程予以认可，但称其已当庭提供了关于张晓军的所有涉及到工资、油补及提成款的账册。本案张晓军是否尚欠沂淮公司款项以及款项的具体金额取决于沂淮公司是否提供了涉及到张晓军的所有的工资、油补及提成款等账册。沂淮公司称其已经将涉及到张晓军的所有账册均提交张晓军核对，包括：2013年上半年（第二次）销售提成某1、2013年下半年（第一次）销售提成某1、2014年上半年销售提成某1、2015年上下半年销售提成某1、2016年上半年销售提成某1、2016年下半年浮动工资发放表、2016年12月-2017年3月销售人员工资表、2017年4月-6月销售人员工资表。张晓军称沂淮公司未能提供2008年至2012年销售提成某1、2013年下半年销售提成某1以及2017年销售提成某1。张晓军在庭审中为了证明沂淮公司未提供完整的提成某1，提供了宿新高速SX-SQ4标合同评审记录、水泥买卖合同、阳光协议、收据，证明2009年11月至2011年12月30日期间，宿新高速4标段使用的是沂淮公司水泥，且系张晓军的业务，该高速公路业务水泥用量极大，但沂淮公司的统计表中没有该项目的业务提成。张晓军为了证明其主张，同时提供了关于江苏明某建设有限公司的协议书及收据一份，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2年4月9日，证明2012年江苏明某建设有限公司的水泥业务由张晓军经手，但沂淮公司提供的提成某1账册中并没有该部分提成款。沂淮公司对张晓军提供的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张晓军在合同中签字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并无销售提成，涉及到张晓军的所有提成款项目均已提交张晓军核对，不存在其他账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沂淮公司会计陈某的庭审陈述，销售人员的工作范围主要包括经公司指派参与前期招投标活动、参与签订合同，在特定区域内销售水泥并提供相应的后续服务，包括回收尾款及销售服务上的跟进等，销售提成在每个环节均会享有，根据不同的工作环节，享受不同的提成标准，张晓军提供的合同及协议、收据载明的水泥款项目也应当存在提成款的发放。而沂淮公司称张晓军虽然签订了相应的合同及协议，但其仅仅是经手人，并不享有提成款。因该部分合同涉及到的水泥款销售项目确定存在提成款发放的情况，沂淮公司否认张晓军为提成款的享有者，则沂淮公司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张晓军作为经手人签订的上述合同涉及到的水泥款项目发放的提成款已经由其他销售人员领取以及领取的具体标准，现沂淮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张晓军作为经手人签订的上述合同涉及的水泥款销售项目发放的提成款由他人享有，沂淮公司不能提供证明其主张的充分证据，不利后果应当由沂淮公司承担，因张晓军作为沂淮公司的销售人员，其工作岗位即为负责水泥的销售等事宜，按沂淮公司的提成规定，提成款仅发放于销售人员，综上，一审法院依法采纳张晓军主张的观点，即其于2009年、2012年签订的两份合同涉及到的提成款应当由张晓军享有。而所有工资提成油补的账册均沂淮公司持有并保管，沂淮公司作为账册的保管者，因其未能完整提供涉及到张晓军的所有账册，导致双方的账务无法核算清楚，一审法院无法确定张晓军是否尚欠沂淮公司款项以及款项的具体金额，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该不利后果应当由沂淮公司承担。沂淮公司仅依据部分账册主张张晓军尚欠借款142613元的事实，不能成立，故对沂淮公司要求张晓军归还借款142613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调解不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沂淮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64元、保全费720元，合计5084元，由沂淮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二、除双方已经确认冲抵款项外，张晓军是否还享有对沂淮公司相应的提成款，如果尚有其他提成款，冲抵后，张晓军是否尚欠沂淮公司款项。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沂淮公司以案涉借条起诉张晓军，本案系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不违反法定程序。其次，虽然张晓军抗辩以其与沂淮公司之间的工资、油补和销售提成某2抵借款，属于双方之间的劳动争议，但仅系双方之间对于借款的结算，并非人民法院对双方之间劳动争议的处理，沂淮公司主张本案应当驳回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除双方已经确认冲抵款项外，张晓军是否还享有对沂淮公司相应的提成款，如果尚有其他提成款，冲抵后，张晓军是否尚欠沂淮公司款项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就沂淮公司主张的张晓军借款，沂淮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明确系在扣除张晓军工资、油补和销售提成之后结算而来。故双方之间确认借款应当扣除相应的销售提成。沂淮公司主张张晓军就其提出的销售提成可以另行主张，不应在本案一并处理，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张晓军提供的两份合同，沂淮公司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且张晓军均作为经手人在合同上签名。故可以认定张晓军代表沂淮公司签订案涉两份合同。沂淮公司抗辩张晓军仅履行了代表公司签名的行为，该业务并不属于张晓军的销售业绩。本院认为，相较于张晓军，沂淮公司作为商事法人，具有完备的财务账册，就其主张，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沂淮公司就案涉两份合同的销售提成数额未能明确，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将案涉两份合同的销售提成支付给其他人，更未能就其与张晓军之间之前业务中的销售提成比例作出明确陈述，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沂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64元，由上诉人江苏沂淮水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雪林审判员  张 熠审判员  刘路路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万 岩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