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6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世才，男，196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盐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孝斌，四川玉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筠连县政泰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筠连县蒿坝镇水坪村一组。 法定代表人：何夕照，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春霞，四川邦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世才因与被申请人筠连县政泰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政泰煤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终2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7日作出（2019）川民申259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审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陈世才申请再审称，申请人积极主张权利，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相关法律规定，有新证据证明申请人曾主张权利，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终2293号民事判决。 政泰煤业公司答辩称，再审申请人陈世才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驳回陈世才的申请。 陈世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政泰煤业公司赔偿陈世才因提供劳务受害造成的残疾赔偿金1133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700元、差旅费1000元、误工费30000元、护理费6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20元，共计159360元；2.案件受理费由政泰煤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陈世才到政泰煤业公司工作，同年11月5日，陈世才在工作时致左手拇指受伤，受伤后随即被送往四川省筠连县沐爱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左手拇指近节、远节开放性骨折，住院证记载：患者陈世才，工作单位马灵光煤厂。2015年1月7日，陈世才出院，出院诊断左手拇指近节、远节指骨骨折，出院医嘱门诊随访，休养一月。2017年11月16日，陈世才委托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评定伤残等级，同日向筠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于同日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次日，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宜新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1211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世才因外伤致左手拇指功能丧失分值35分，评定为九级。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四川省宜宾市职工月平均工资2889元，2017年四川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2227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关于陈世才是否是政泰煤业公司工人的焦点。筠连县沐爱中心卫生院住院证记载陈世才的工作单位为马灵光煤厂。政泰煤业公司于2009年11月23日成立，在成立前、后，当地人民群众一直称呼该矿为马灵光煤矿，证人张某、蔡某、黄某证明陈世才在政泰煤业公司因工受伤，筠连县沐爱中心卫生院病历与证人张某、蔡某、黄某的证言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故能够认定陈世才是政泰煤业公司的工人，并在政泰煤业公司因工受伤。对政泰煤业公司辩称陈世才不是其工人，不在政泰煤业公司受伤的意见，不予支持。关于陈世才是否有权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出诉讼的焦点。陈世才因工受伤，作为伤者，在工伤和身体权竞合时，陈世才有权选择工伤保险待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主张权利。故对政泰煤业公司辩称陈世才应依工伤程序主张权利的意见，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焦点。人身损害案件诉讼时效为三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有伤残的从知道伤残之日起计算,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陈世才于2015年1月7日出院，在2017年11月知道伤残，并在知道伤残后立即向筠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主张权利，陈世才从知道伤残之日起到法院立案受理之日，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故对政泰煤业公司辩称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支持。综上，确定陈世才下列各项损失：1.从陈世才到政泰煤业公司工作时起至陈世才休养期满，未满六个月，故陈世才残疾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对陈世才提出按2017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727元／年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以一审辩论终结前，2017年四川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2227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故支持残疾赔偿金12227元／年×20年×20%＝48908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3.鉴定费1000元；4.陈世才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鉴于其户籍、就医和鉴定的客观事实，酌定支持交通费500元；5.误工时间为住院期间和出院医嘱休养时间，双方未举证陈世才工资收入，陈世才在2014年受伤，按2013年四川省宜宾市职工月平均工资2889元标准计算误工费，故支持误工费2889元／月÷30天×94天＝9052.20元；6.护理费80元／天×64天＝512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天×64天＝1280元。上述各项费用共计75860.20元。由于陈世才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出诉讼，本案应按过错程度划分责任。陈世才在工作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一定责任，确定陈世才自行承担20%责任，政泰煤业公司承担80%赔偿责任，即政泰煤业公司赔偿陈世才75860.20元×80%＝60688.16元。 一审法院判决：政泰煤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陈世才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共计60688.1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87元，由陈世才负担2159元，筠连县政泰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28元。 政泰煤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世才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1.原判适用法律错误，陈世才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2.陈世才不能证明其为政泰煤业公司职工，也不能证明其与政泰煤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和雇佣关系，一审证人证言不真实、不客观。3.陈世才不能选择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直接向法院起诉。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陈世才的主张，其于2014年9月到政泰煤业公司工作，2014年11月5日在工作时致左手拇指受伤，2015年1月7日出院，2017年11月16日委托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评定伤残等级并向筠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主张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陈世才2014年11月5日左手拇指受伤，2015年1月7日医疗终结出院。此时伤势已确定，诉讼时效期间起算，至2016年1月7日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因此，原判确定陈世才诉讼时效起算点错误，上诉人政泰煤业公司在一审时以陈世才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成立，二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本案现有证据材料不能证明陈世才在伤情确定后向相关赔偿义务人或相关部门主张过权利，怠于行使权利，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丧失了胜诉权。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7民初2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世才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7元均由陈世才负担。 再审审查阶段，申请人陈世才向法院提交了2019年3月25日由蒿坝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调解说明》一份，内容为“当事人陈世才（公民身份证：5325121968××××××××）系筠连县政泰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马灵光煤厂）的职工。于2014年11月5日工作时受伤，因马灵光煤厂系政府政策性2014年12月关闭，当事人陈世才出院后多次找煤厂协商补偿事宜，称无法联系煤厂方，于2015年12月16日要求政府组织双方调解，经综治办主任刘作元、司法所所长杨行多次组织双方调解，最终双方没有达成调解协议，于2017年9月29日当事人陈世才撤回调解申请，我委员会建议当事人陈世才启动司法程序解决此补偿事宜。”政泰煤业公司经质证后认为，对该份《调解说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证明内容不真实，不能证明诉讼时效的中断。 再审期间，被申请人政泰煤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019年8月5日蒿坝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关于蒿坝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说明的回复》一份，内容为“筠连县政泰煤业有限责任公司（马灵光煤矿）：关于蒿坝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9年3月25日出具的调解说明存在几个方面的问题作出回复。1.调解说明是四川玉壶律师事务所律师刘孝彬起草，并不是调解委起草（我调委根据律师的介绍，出具此调解说明）。2.该说明称无法联系矿方，具体事实是我们委员会一直与矿方有联系方式和联系人。3.于2015年12月16日调解的事宜，我们委员会从未对该事宜组织任何调解，陈世才确找过我调委员会，要求调解。4.于2017年9月29日当事人陈世才撤回调解申请，我们调委会从未收到当事人陈世才提出的任何书面申请调解只是口头申请，所以不存在撤回调解申请事宜。最后，为了使受伤者得到合法解决，我们委员会建议当事人陈世才启动司法程序。”陈世才经质证后认为，对《关于蒿坝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说明的回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部分内容不客观真实，不能达到政泰煤业公司的证明目的，该份回复内容更能证明申请人在此期间向相关部门主张过权利和救济。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世才起诉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八条“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的规定，从本案现有证据材料来看，陈世才于2014年11月5日左手拇指受伤，2015年1月7日医疗终结出院。2017年11月16日，陈世才委托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评定伤残等级，次日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宜新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1211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陈世才因外伤致左手拇指功能丧失分值35分，评定为九级。陈世才于此时知道伤残结果后立即向筠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主张权利，从陈世才2017年11月17日知道伤残之日起到一审法院2018年1月25日立案受理之日，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日期处理正确。二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期间于2015年1月7日起算至2016年1月7日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七十四条“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或者有关单位提出保护民事权利的请求，从提出请求时起，诉讼时效中断。经调处达不成协议的，诉讼时效期间即重新起算；如调处达成协议，义务人未按协议所定期限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期限届满时重新起算”的规定，2019年3月25日蒿坝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调解说明》证明陈世才于2015年12月16日向政府提出过组织双方调解的要求；2019年8月5日蒿坝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关于蒿坝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说明的回复》内容也能够证明尽管陈世才没有提交书面申请，但其确实找过调解委员会主张调解。从上述两份书面证据材料的内容判断，陈世才于2015年1月7日出院后曾经找到蒿坝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张过救济。二审判决关于陈世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陈世才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终229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7民初211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3487元，由陈世才负担2159元，筠连县政泰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7元，由筠连县政泰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学琴 审判员  任冀川 审判员  何 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骆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