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86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胜珍，女，1979年1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云南省昭通市永善县，现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茂学，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法律服务所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秋兰，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法律服务所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志刚，男，1988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勇，男，199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加祥，男，197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上诉人蒋胜珍、邓志刚因与被上诉人彭勇、张加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3民初4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胜珍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蒋胜珍在本案中无过错，被上诉人彭勇承担全部责任，维持对邓志刚的一审判决；2.本案诉讼费由彭勇、邓志刚承担。二审庭审调查时，上诉人蒋胜珍明确其第一项上诉请求中“维持对邓志刚的一审判决”为“邓志刚应当对彭勇的全部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蒋胜珍的认知能力过错比例纯系错误。蒋胜珍作为一个农村妇女进城打小工为主，享受的劳动报酬也是小工报酬，而施工楼梯的制作安装具有相应的建筑专业技术和安全保障措施的潜在能力，普通人无法判断其安全技术的可靠性，故一审法院将此认知判断能力一般化、普通化，违反了科学原理常识，纯系主观臆断。上诉人认为，蒋胜珍受伤并致使其长期不能从事体力劳动，是由于邓志刚、彭勇在涉案房屋装修施工过程中管理不善，忽视安全保障导致，蒋胜珍对此并无过错，相关损失应当由邓志刚、彭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彭勇辩称，一审判决没有错误，是依照法律法规判的，请求予以维持。邓志刚辩称，1.涉案楼梯并非邓志刚安装，其也不清楚楼梯的安装位置。2.涉案房屋及楼梯是经过房开检验的，经有关部门验收，具有装修条件。3.涉案房屋装修是个人房屋内部装修，不是大型装修，邓志刚与彭勇签订的合同中已约定装修过程中的安全问题由彭勇负责。4.蒋胜珍从楼梯上摔下来，并非楼梯或房屋自身的质量问题导致，而是其自身未注意安全义务导致。5.邓志刚作为房主将装修委托给彭勇，至于彭勇请谁施工以及何时施工，邓志刚并不知情。本案中邓志刚没有任何责任，责任在于彭勇和蒋胜珍。邓志刚与蒋胜珍并无雇佣关系，至于是雇主还是雇员的责任，他们的过错应由他们自己承担，邓志刚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邓志刚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邓志刚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彭勇、蒋胜珍承担。事实及理由：1.被上诉人彭勇承揽了上诉人的房屋装修，上诉人邓志刚也明确向彭勇告知了安全注意事项，并在合同中明确注明彭勇必须注意安全并承担不注意安全造成的后果。2.上诉人邓志刚的房屋是通过有关部门验收，是在具备交房条件后交房的，（装修）施工已经具备了装修条件，不存在安全隐患，蒋胜珍从楼梯摔下并非房屋和楼梯的质量问题导致。3.蒋胜珍是彭勇请来的，上诉人邓志刚仅是将房屋装修发包给彭勇，并未请蒋胜珍做工，上诉人邓志刚与蒋胜珍之间并无雇佣关系。4.上诉人邓志刚的房屋装修是内部装修，没有很高的标准也不是大型装修，施工过程中的安全工作应由彭勇负责和监督。5.装修时清扫垃圾的体力活应该雇佣身强力壮的男性人员，而彭勇没有把握好用人原则，当甩手掌柜，没有起到监督作用。从住院记录可以看出蒋胜珍患有高血压，其明知自己患有高血压，仍从事该体力劳动。综上，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应由蒋胜珍和彭勇根据其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邓志刚不承担任何责任。蒋胜珍辩称，1.邓志刚称蒋胜珍系施工过程中不小心摔倒，与蒋胜珍是因楼梯滑倒而摔倒的事实不相符，导致蒋胜珍受伤致残的根本原因是楼梯自身坠落所致。2.邓志刚并未出具相应证据证明蒋胜珍不能从事相应工作或者不能从事重力活。从医学上来讲，很多人都患有高血压，故高血压对其从事工作的限制需要专业的法定依据予以支撑。3.邓志刚称其提供的楼梯是经过竣工验收合格，但并无任何证据证明该楼梯在事发前的安全保障性。即使是已验收的器材发生了安全（事故）的法律后果，也不能以验收合格予以对抗，除非邓志刚有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安装的施工楼梯是确保不会滑倒，否则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4.一审法院虽然对蒋胜珍的过失责任的认定确实存在错误，但对上诉人邓志刚的连带责任的认定是较为合理的。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作出公正的判决。彭勇辩称，坚持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张加祥未提交答辩意见。蒋胜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抚养费、扶养费、鉴定费等经济损失156768.5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邓志刚将贵阳市白云区南湖郡一期5-1-16-03房屋的装修工程发包给被告彭勇施工，双方于2017年10月11日签订了《个人住房装修合同》，承包方式为彭勇包工并部分包料，装修施工产生的垃圾由被告彭勇负责清理，彭勇告知被告张加祥以150元/天的标准雇请他人清扫装修垃圾，原告从被告张加祥处得知消息，并于2017年12月20日到案涉装修施工地点清扫装修垃圾，在清扫过程中不慎从施工楼梯滑倒在地而受伤。当日原告被送往贵阳白云心血管病医院住院治疗，初步诊断为：1、L1-4左侧横突骨折；2、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3、腰椎退变；4、高血压。2017年12月30日出院，出院医嘱为出院后继续治疗。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15356.57元，其中8856.57元为原告支付。经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蒋胜珍脊柱损伤伤残等级为十级；因外伤致脊柱骨折未行手术治疗，其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60日。另，原告自2014年8月25日流入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镇摆拢村共大片区241栋周光和家租房居住至今。原告受伤时有两个子女，其子徐毅出生于2003年8月27日，其女徐梦萍出生于2006年9月9日，原告受伤后于2019年5月27日又生育一女。原告的父亲蒋万银于1945年5月15日出生，有一子三女，其靠子女抚养维持生计。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在庭陈述及当事人提供身份证、户口簿、居住证明、住院病历及费用清单、住院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个人住房装修合同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可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自己的身体健康状况，其在提供劳务时负有对自身安全注意义务，而从原告提供的住院记录显示原告自身患有高血压，且原告系由于自己在打扫清洁卫生过程中从施工楼梯滑倒在地而受伤，故原告对其受伤存在一定责任；被告彭勇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对施工现场尽到安全保障和注意义务，对原告的受伤亦存在一定责任，现有证据无法区分双方责任大小，故原告的损失由原告与被告彭勇各自承担50%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邓志刚作为发包方，将案涉房屋装修施工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被告彭勇，而原告在该施工工程现场提供劳务时受伤，即使被告邓志刚与彭勇内部对施工工程安全责任进行了约定，对外被告邓志刚仍应与被告彭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对被告邓志刚提出原告受伤与其无关，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至于被告张加祥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由于装修垃圾清扫工作并非技术含量高的工作，亦非仅限于特定人员才能从事的工作，被告彭勇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被告张加祥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关系，其将装修垃圾清扫工作指定仅能由被告张加祥完成，而原告与被告张加祥均否认双方之间就装修垃圾清扫工作存在转分包关系，且被告张加祥亦未从中赚取差价，由被告彭勇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被告彭勇提出由被告张加祥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于原告提出的各项损失，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参照贵州省统计局公布的上一年度的有关统计数据，结合本案实际进行计算，其赔偿项目及金额具体为：1、医疗费，凭住院发票，金额15356.57元（包含被告已支付的6500元）；对于被告彭勇提出住院发票中有部分费用系治疗原告高血压产生的，应予扣除的辩解意见，由于医院诊断原告患有高血压不等于在住院中对原告的高血压进行了治疗并产生了额外费用，被告彭勇未举证证明哪些费用的产生与原告本次受伤治疗不相关联，由被告彭勇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即100元／天×20天＝2000元；3、护理费，经鉴定护理期为60日，根据居民服务及其他服务业年平均收入38568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金额为6340元（38568元／年÷365天×60）；4、误工费，经鉴定误工期为150日，原告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收入，参照居民服务及其他服务业年平均收入38568元的标准计算，金额为15850元（38568元／年÷365天×150）。5、营养费，经鉴定营养期为60日，原告主张按50元／日计算，被告未提出异议，予以支持，金额为3000元；6、残疾赔偿金，根据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原告经常居住地为白云区艳山红镇摆拢村，故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对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63184元（31592元/年×20×0.1），予以支持；7、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5000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第二款“被抚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抚养人还有其他抚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由于原告需抚养的人员情况及年限为长子2年（抚养人2人）、长女5年（抚养人2人）、父亲6年（抚养人5人），被抚养人生活费金额为8009元【20788元/年×（2年+3年÷2）×0.1+9170元/年×（6年-2年）÷5×0.1】；原告受伤之后怀孕生育的女儿虽亦为需要原告抚养的人员，但在原告受伤时该抚养关系并不存在，故原告向被告主张该笔被抚养人生活费，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9、鉴定费，凭票据1600元，予以支持；10、交通费，酌情支持300元。以上费用共计120639.57元，取整为120640元，原、被告各承担50%即60320元，扣除已支付的6500元，剩余53820元，由被告彭勇向原告赔偿53820元，被告邓志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彭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蒋胜珍赔偿医疗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3820元；二、被告邓志刚对第一项给付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蒋胜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36元，减半收取1718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彭勇、邓志刚负担590元，由原告蒋胜珍负担1128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蒋胜珍向本院提交照片一张，拟证明案涉楼梯的情况，蒋胜珍受伤是因为楼梯滑到，而不是楼梯断裂。上诉人邓志刚、被上诉人彭勇认可邓志刚房屋内案涉楼梯的样式、质量与上诉人蒋胜珍提交的图片上显示的一致，只是图片上的楼梯不是上诉人邓志刚房屋内楼梯。其余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蒋胜珍主张其受伤是因为楼梯滑倒而摔倒；上诉人邓志刚、彭勇均称不在现场，彭勇认可其到现场时，楼梯是倒在地上的。本院二审中向原审被告张加祥电话核实，张加祥陈述上诉人蒋胜珍是因为楼梯滑倒而摔倒。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施工楼梯系上诉人邓志刚房屋内自有，该楼梯系木质，未固定，可活动，用于连接上诉人邓志刚房屋一、二层。被上诉人彭勇为上诉人蒋胜珍支付了6500元医疗费。本院认为，上诉人蒋胜珍与被上诉人彭勇之间系劳务关系，蒋胜珍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双方应当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上诉人蒋胜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负有对自身安全注意义务，本案中，上诉人蒋胜珍是在使用案涉楼梯时，因案涉楼梯滑倒而摔伤，由于案涉楼梯本就没有固定，其使用该楼梯时应对该楼梯安放是否稳固进行必要的检查，而对于该楼梯的安放是否稳固并非需要专业知识才能进行判断，因其在使用中未尽到该义务导致楼梯滑倒，从而导致自己摔倒受伤，其本身存在一定过错。上诉人蒋胜珍认为自己并无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彭勇作为案涉房屋的装修工程的承揽人及接受劳务一方，未对施工现场尽到安全保障和注意义务，对蒋胜珍的受伤亦存在一定责任，且其过错程度应当大于上诉人蒋胜珍，一审对二人的责任比例认定错误。上诉人邓志刚作为房主，案涉楼梯是其房屋自有，并非装修人员自行提供，案涉楼梯又是供装修时使用，故其对此也具有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现因该楼梯滑到致使蒋胜珍受伤，其亦具有一定过错。但案涉房屋系个人住宅室内装修工程，对此，并无法律强制规定需要资质才能施工，一审以“邓志刚作为发包方，将案涉房屋装修施工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彭勇”为由，判决邓志刚与彭勇承担连带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认定蒋胜珍、彭勇、邓志刚在本案中的责任比例应为4:5:1。因各方对一审认定的蒋胜珍的损失金额并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即上诉人蒋胜珍本案的损失共计120640元（取整），应由被上诉人彭勇承担50%，扣除其已垫付的6500元后，还应向上诉人蒋胜珍支付53820元，由上诉人邓志刚赔偿蒋胜珍12064元，其余损失应当由上诉人蒋胜珍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蒋胜珍、邓志刚认为自己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责任比例划分不当，本院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3民初42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3民初42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邓志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蒋胜珍赔偿医疗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2064元；四、驳回蒋胜珍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18元，由蒋胜珍负担904元，彭勇负担678元，邓志刚负担1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36元，由蒋胜珍负担1374元，彭勇负担1718元，邓志刚负担34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霞审判员 喻 兰审判员 李 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谢立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