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9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兴裕奇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卢小军。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洪雷，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威，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必武，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倩倩，北京市炜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锐锋，北京市炜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兴裕奇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裕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必武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8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兴裕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拍卖人南山区人民法院及上诉人已告知被上诉人涉案车辆存在停车费，支付停车费是被上诉人方竞买涉案车辆的附随义务，上诉人提供了车辆停放场地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停车费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与南山区人民法院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第六条约定“对拍卖标的的过户、违章记录处理、过户费用、其他涉税、运输费等均由买受人承担，对由此造成的无法过户与拍卖人无涉”，该条约定的“运输费等”应当包括车辆停放费。《拍卖成交确认书》第八条约定，拍卖须知等拍卖资料是拍卖成交确认书的组成部分。而且，司法拍卖网络平台在拍卖交易界面下面的显著位置明确注明了“买车注意事项”，其中就包括“车辆查封可能存在停车费，请提前了解”的提示。另外，南山区人民法院针对本案的复函《南山区人民法院复函》（2018）粤0305执恢145号第3条载明“但拍卖公告注明要求买受人务必在指定的时间现场看样，届时会有专人（本院工作人员及申请执行人的法定代表人卢小军）介绍车辆状况及可能产生的费用（包含停车费）等问题，本案共计拍卖车辆九台，其中部分买受人现场看样后主动向申请执行人缴纳了停车费”。根据该复函也可以得知，拍卖人南山区人民法院已明确要求各竞买人核实停车费问题，若存在停车费，则竞买人应当承担。从其他买受人了解到有停车费并主动支付停车费的情形来看，支付停车费实际是买受人的附随义务。因此，可以确定被上诉人从参与竞拍到拍下车辆，均应知晓涉案车辆产生的停车费应被上诉人自行承担，承担停车费是被上诉人竞拍车辆的附随义务。被上诉人以未到现场查看不知道有停车费所以不应支付的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未按法院“买受人务必在指定的时间现场看样”的要求了解是否存在停车费，其本身存在疏忽，应由其承担疏忽的不利后果。（二）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适用错误导致错误判决结果。网络司法拍卖行为也是属于民事法律行为，在拍卖过程中，各方的权利义务应以拍卖过程的文书为准。在《拍卖成交确认书》、《南山区人民法院复函》、“网络拍卖公告”等文书已确定支付停车费是被上诉人的附随义务的情况下，应当以拍卖文书的约定为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的内容并不涉及公共利益，其性质上属于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强制性规定，拍卖法院和竞买人在拍卖合同中可以作出不同于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此，拍卖法院和被上诉人既然已达成不同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的约定，根据意思自治的民法原则被上诉人应承担向上诉人交纳停车费的合同附随义务。被上诉承担停车费后，可以向被执行人深圳市XX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追偿。（三）上诉人已将停车费大幅降低为1万元/台，一审法院对低标准的停车费都不予支持，其判决显失公平。涉诉车辆在上诉人园区配套停车场内停放了约968天，按标准应收取8万余元的停车费，上诉人按1万元/台的标准收取停车费，已经是大幅降低了收费标准。（四）一审法院的判决有悖司法拍卖惯例，将会导致司法拍卖秩序混乱的不利社会后果。根据司法拍卖惯例，司法拍卖所产生的与拍卖标的物相关的费用、与拍卖品相关的瑕疵、相关潜在风险、交易费用等，都由竞买人承担。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将会导致竞买人可以因为疏忽没看清、没实地看样、不知道等理由，将本应由竞买人承担的相关风险转嫁申请执行人。竞买人拍下标的物后，再来以各种理由要求申请执行人承担相关费用，将会导致司法拍卖秩序混乱、浪费司法资源、催生司法拍卖中不诚信行为的不利社会后果。综上所述，支付停车费是被上诉人方竞买涉案车辆的附随义务，上诉人提供了车辆停放场地，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停车费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适用错误，导致错误判决结果，一审法院的判决显失公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胡必武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维持原判。胡必武通过网络司法程序参加司法拍卖，与南山区人民法院形成拍卖与竞买关系，双方在确定拍卖成交条件后于2018年7月2日签订《拍卖成交确定书》，明确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胡必武也按要求履行完毕竞买义务，南山区人民法院则应当完成拍卖行为中的交付义务。由于南山区人民法院指定上诉人保管车辆，胡必武在南山区人民法院办完手续后，即前往上诉人处取车。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履行附随义务，向其支付停车费，被上诉人认为其无任何事实基础及依据。1.履行附随义务的前提是双方存在契约关系，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并无向上诉人履行附随义务的基础事实。2.附随义务的含义是当事人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而上诉人所谓的附随义务则是要求被上诉人履行金钱交付义务，是构成合同主要内容的条款之一，是影响双方是否成立契约关系重要因素之一，即便是南山区人民法院要求被上诉人履行附随义务，也不可能将属于拍卖公告主要内容的支付金钱义务定义为胡必武履行竞买行为中的附随义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在判决中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是正确的，前述规定中明确列明司法拍卖中可能涉及相关费用的承担主体，在司法拍卖过程中南山法院的拍卖行为属于执行司法权的行为，与竞买人形成的法律关系受公法调整，无论是否存在司法惯例，对于南山法院来说法无授权不可为，在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南山法院无权加重竞买人的义务，并且被上诉人与南山法院也未就停车费达成任何协议，因为拍卖须知和拍卖成交确认书中均未列明竞买人需承担所谓的停车费。胡必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其向原告收取的“停车费”人民币10,000元及利息（以1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7月16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公告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胡必武于2018年6月19日在淘宝网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司法拍卖平台通过公开竞价竞得涉案车辆，车辆号为粤Ｂ×××××，成交价为96,200元。2018年7月2日，原告胡必武至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领取《执行裁定书》，办理涉案车辆交付手续。《拍卖成交确认书》载明，由买受人自行提取拍卖标的物；《执行裁定书》裁定，涉案车辆所有权自裁定送达之日起转移给对应买受人。2018年7月3日，原告胡必武到涉案车辆的停放处即被告深圳市兴裕奇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所在地提取车辆时，被告告知原告应向其交纳车辆停放费10,000元，原告为顺利取得车辆，向被告交纳了车辆停放费10,000元，被告确认收到该笔款项，并向原告出具的《收款收据》，该收据载明“今收到胡必武粤Ｂ×××××交来车辆停放费壹万元”。一审另查明，涉案车辆系（2018）粤0305执恢145号案的拍卖标的物，本案被告深圳市兴裕奇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系该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涉案车辆被扣押后，广东省南山区人民法院指定由申请执行人即本案被告保管，保管场地亦由其提供。根据广东省南山区人民法院《复函》显示，在执行过程中，涉案车辆指定保管人未向南山区人民法院提交要求支付涉案车辆停车费的申请，且未在拍卖公告中注明停车费之事宜，被告仅在现场看样时告知了到场看样的竞买人需缴纳停车费，由于被告未向执行法院主张执行款应优先支付停车费，涉案车辆的拍卖款均以执行到位款项的名义支付给被告。一审再查明，阿里司法拍卖网页中买车注意事项中注明，车辆查封可能存在停车费，请提前了解，点击后弹出详细内容注明，被查封的车辆标的可能存在大额欠缴停车费，如公告声明由竞买人承担，请务必核实费用情况，审慎参拍。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实施网络司法拍卖的，人民法院可以将下列拍卖辅助工作委托社会机构或者组织承担：（一）……（三）拍卖财产的鉴定、检验、评估、审计、仓储、保管、运输等；（四）其他可以委托的拍卖辅助工作。社会机构或者组织承担网络司法拍卖辅助工作所支出的必要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车辆占用场地产生的停车费作为因财产处分而产生的费用，在未明确告知由竞买人承担的情况下，应当由被执行人承担。网络司法拍卖公告系向社会不特定群体发出的要约邀请，在拍卖过程中，各方均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本案被告作为申请执行人明确知悉涉案车辆的拍卖流程，其作为指定保管人，如需要求竞买人支付停车费应如实向执行法院申报，在拍卖公告中予以明确；在被告未向不特定竞买人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前提下，该停车费不是竞买人支付拍卖款后应承担的附随义务，该部分费用应由被执行人承担，故被告向原告收取车辆所有权转移前产生的停车费用于法无据，应当予以返还。因涉案车辆已于2018年7月2日发生所有权转移，原告应及时提取车辆，原、被告庭审中共同确认原告于2018年7月3日提取车辆，原告逾期提取车辆而产生的停车费用应予以支付，被告主张按《深圳市发展和改革会关于完善我市机动车停放服务收费政策的通知》中同类车辆的停放标准支付停车费，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该份《通知》中的同类车辆停放标准为66元/天，原告应支付被告2018年7月3日的停车费66元（66元/天×1天），故被告应返还原告停车费9,934元（10,000元-66元）。原告主张被告逾期返还款项对其造成利息损失，应当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8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其利息损失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深圳市兴裕奇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胡必武返还停车费用9,934元及逾期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8月7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深圳市兴裕奇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依车辆拍卖成交合同胡必武是否应承担停车费，以及涉案的车辆是否存在停车费。胡必武未与兴裕奇公司签订停车合同，胡必武从南山区法院举行的网络拍卖竞得该车辆，其应承担的费用按其与《拍卖成交确认书》的约定认定。确认书未约定胡必武应当承担车辆的停车费用。拍卖网络平台“买车注意事项”第3点停车费用虽然载明：“被查封的车辆标的可能存在大额欠缴停车费，如公告声明由竞买人承担，请务必核实费用情况，审慎参拍。”但拍卖公告未注明停车费。故因车辆竞买，胡必武与执行法院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以及其相应具有合同效力的文件均未载明停车费用由胡必武承担。故兴裕奇公司不能依据胡必武的竞买合同主张胡必武应承担停车费用。关于涉案的车辆是否存在停车费。停车费用属债权，依据合同而产生。本案的车辆属南山区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指定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也即是本案的上诉人兴裕奇公司保管，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停车合同，关于是否应支付停车费用、停车费用的计算标准、支付方式，兴裕奇公司均未能证明存在无争议的口头约定。故兴裕奇公司应当向合同的另一方即南山区法院提出相应的主张，由双方根据停车合同的约定处理。此外，兴裕奇公司属执行法院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胡必武将该车辆拍卖的款项支付给法院后，该款项作为执行款由法院扣除相关费用后支付给兴裕奇公司，故即使存在停车费用，也应当在执行法院收取的拍卖款项中支付，兴裕奇公司收取的车辆拍卖款中是否包含了停车费用，应由执行法院和兴裕奇公司就停车合同进行处理和确定。故除了胡必武逾期提车的费用外，兴裕奇公司向胡必武收取其他停车费用缺乏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一审处理正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兴裕奇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该款已由上诉人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康养审判员  李东慧审判员  陈俊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 嘉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