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4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鹏，男，198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祥池，男，195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系程鹏父亲，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来安路686号。 负责人：刘加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四川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秀君，四川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鹏因与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以下简称招行信用卡中心）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7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鹏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7586号民事判决，改判程鹏与招行信用卡中心合同无效，程鹏不承担还款责任，案件诉讼费由招行信用卡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2008年6月，程鹏没有工作，也无工作证明，招行信用卡中心违背银监会相关规定，违规为程鹏办理信用卡。办卡后发生欠款，银行办卡营销人员引导程鹏向其他银行申请办卡，来偿还欠款。2014年6月，程祥池为程鹏归还了欠款3万余元，也向其他银行归还了相关欠款，共计偿还10余万元，并告知招行信用卡中心程鹏是残疾人员，没有偿还能力，应将程鹏的信用卡停用，将其列入黑名单，后招行信用卡中心对程鹏的信用卡进行销户，但2015年3月，招行信用卡中心将程鹏的信用卡恢复，并且将信用额度提高到9万元，招行信用卡中心存在重大过错。2016年6月，程鹏欠6万余元时，客户打电话找到程祥池，但双方未协商好，之后，很多外包机构人员打电话催收，找程鹏的同事了解情况，程鹏为此不敢上班，精神受到刺激。因为招行信用卡中心违规开通信用卡，将程鹏从一个可以基本自食其力、生活基本能自理的残疾人，辩称一个左脑功能全失，从肢体残疾变成肢体、精神双重残疾，严重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原审第一次判决生效，程祥池根本不知情，也没有接到开庭的通知，招商银行起诉后也没有告知程祥池，起诉时只提供了程鹏的工作单位，其他的信息都是虚假的，原审法院也没有通知、送达。重审中程鹏方提供的所有证据原审法院都不认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忽略客观事实。 招行信用卡中心辩称，程鹏开卡时是亲自签名并提交了办理招商银行信用卡的申请表以及工作证（工作牌），招行信用卡中心对其提供的材料进行审核后为其办卡没有违反任何规定。再审期间，招行信用卡中心针对注销信用卡、重新开卡调取了相关电话录音，程鹏的确曾经两次申请注销卡，但又两次申请重新开卡。程鹏于2014年8月24日要求注销其在招行信用卡中心处的全部（两张）信用卡，注销后半年内可以申请恢复，程鹏于2014年10月4日申请恢复QQ信用卡，招行信用卡中心在2014年10月13日恢复了其QQ信用卡使用；其后程鹏父亲要求代程鹏注销信用卡，招行信用卡中心当日向程鹏本人核实，程鹏本人同意注销，但在2015年2月1日程鹏又申请恢复，之后未申请过注销信用卡，所以合同关系一直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中，2008年6月7日程鹏签订了信用卡申请表，招行信用卡中心向其发放了信用卡，根据程鹏的所有消费记录来看，其第一次消费是2008年9月，且程鹏能够通过自动存款机存款、银联转款、柜面现金还款等方式履行还款义务，证明其有使用信用卡的民事行为能力，故双方签定的合同真实有效。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后，招行信用卡中心工作人员已经告知程鹏已经法院已作出判决，告知程鹏可以主张权利，同时，本案经过再审、重审，程鹏的诉权已经得到了充分保障。 招行信用卡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程鹏归还信用卡欠款101790.25元（截至2017年12月15日，欠款本金63949.10元、利息17313.27元、滞纳金14138.24元、违约金4337.09元、账单分期手续费2052.55元），利息、费用按《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用全部由程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6月7日，程鹏向招行信用卡中心提交VISA奥运信用卡申请表，申请表载明程鹏职业为成都市老年大学办公室工作人员，声明事项为本人已阅读并了解《VISA奥运信用卡领用合约》，并且自愿遵守合同的规定，程鹏在声明事项处签字。合约第3.3、3.4条载明持卡人当期非现金交易自记账日至到期还款日为免息还款期，在免息还款期内偿还当期已出账单的全部款项，无须支付非现金交易的利息，否则，自记账之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收利息至清偿日止，并按月计收复利；办理预借现金时，须承担每笔预借现金金额的百分之三计算的手续费。第4.6条载明持卡人每期最低还款额为信用卡一般交易的百分之十，加上前期所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加上超过信用额度使用的全部款项，加上所有的费用和利息，所有费用是指年费、预借现金手续费、挂失手续费、滞纳金等费用。第4.7载明持卡人如未于每月到期还款日前还清当期最低还款额或延误还款，除应按约定支付循环信用利息外，还应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百分之五支付滞纳金。 2008年8月21日招行信用卡中心向程鹏发放了信用卡。持卡人账单查询载明：程鹏的信用卡卡号为43×××40，于2008年9月1日进行第一笔消费；于2013年3月15日出现逾期还款，产生滞纳金及循环利息；于2014年8月24日柜面现金还款32484元；于2014年8月26日领回溢缴款59.68元；于2014年10月13日进行金额为4488元的交易。截至2017年12月15日，程鹏尚欠本金63949.10元、利息17313.27元、账单分期手续费2052.55元、滞纳金14138.24元（截至2016年12月31日）、违约金4337.09元，合计101790.25元。 另查明，2014年8月24日，程鹏致电招行信用卡中心要求销卡，招行信用卡中心告知后续关注45天的时间，如果账户没有新增欠款，销户就正式完成，如果卡片想恢复使用，可以在半年内来电申请，根据审核为准。招行信用卡中心于当日为程鹏办理了销卡业务。2014年10月及2015年2月程鹏与招行信用卡中心电话联系恢复信用卡，后招行信用卡中心将其信用卡恢复。 2008年7月1日，成都市老年大学与程鹏签订《劳动合同》，聘用程鹏担任工勤岗位工作。成都市老年大学向程鹏发放了工作牌。 2019年6月21日，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向程鹏发放残疾人证，载明程鹏为多重残疾（肢体：二级、精神：三级）。 审理中，招行信用卡中心所称费用为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为，程鹏向招行信用卡中心提交信用卡申请表，并承诺遵守《ＶＩＳＡ奥运信用卡领用合约》的规定。程鹏领取了卡号为43×××40的招行信用卡，双方形成了有效的信用卡合同关系，双方都应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程鹏在使用该信用卡透支的情况下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偿还欠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招行信用卡中心要求程鹏支付违约金4337.09元及按约定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因双方在合约中对违约金未作约定，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程鹏主张招行信用卡中心违反银监会相关规定发卡、开卡应属无效，且程鹏为智力障碍的残疾人，该合同亦应无效。一审法院评判认为，程鹏与成都市老年大学签订了劳动合同，并发放了工作牌，招行信用卡中心在办卡时有理由相信其有收入来源。程鹏虽称是智障病人，发卡时无收入，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申领及使用信用卡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自己就上述文件签名的法律后果。程鹏对ＶＩＳＡ奥运信用卡申请表的签名未表异议，该申请表中明确申请人已阅读领用协议并自愿签署依约履行。故对程鹏所称合同无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程鹏称其已于2014年8月致电销卡，招行信用卡中心却又开卡致使程鹏继续消费，未偿还欠款，违反银监会的规定。因程鹏致电销卡时，招行信用卡中心明确告知在销户后的半年内可以申请恢复，在该时间内程鹏重新致电要求恢复该信用卡，招行信用卡中心才对其信用卡予以恢复。故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程鹏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招行信用卡中心偿还截至2017年12月15日的欠款本金63949.10元、利息17313.27元、账单分期手续费2052.55元、滞纳金14138.24元（截至2016年12月31日），共计97453.16元，并按照《VISA奥运信用卡领用合约》规定支付自2017年12月16日起至所有欠款全部清偿完毕止的利息；2.驳回招行信用卡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6元，由程鹏负担2236元，招行信用卡中心负担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另查明，程鹏在一审中提交了1989年以来的涉及到成都军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四川省人民医院、航空航天工业部第三六三医院等医疗机构的医疗报告单、病情证明、诊断证明书等资料，显示程鹏患有脑瘫、癫痫等疾病。 二审再查明，根据招行信用卡中心一审中提交的客服电话录音整理资料显示：2014年8月24日，程鹏本人申请注销案涉QQ信用卡和国行卡，2014年10月4日，程鹏本人申请恢复已经注销的QQ信用卡，2014年12月7日，程鹏父亲（程祥池）进线询问案涉信用卡注销情况，得知QQ信用卡又在恢复使用的情况后，要求将其再次注销，并表示“我这个孩子（程鹏）是有智障的，智力有点问题”“他以前办过你们招商银行的卡，欠了3万多块钱，我还完了”“我怕他再又继续欠款，我就想把这个QQ信用卡注销”“你们这种模式真是深恶痛绝，整的太不好了这个金融行业，他这个QQ信用卡不需要任何的信用什么什么资质，就是一个手机号就可以开通的是不是？”2014年12月7日，银行客服外拨回电确认程鹏本人是否注销卡片，程鹏确认要注销。2015年2月1日，程鹏本人进线要求恢复信用卡。后招行信用卡中心将其信用卡恢复。程鹏在一审中对上述电话录音资料无异议。程鹏在一审中对招行信用卡中心举示的信用卡账单信息未提出异议，二审中，程鹏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欠款本金数额未提出异议。 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程鹏与招行信用卡中心之间的信用卡合同关系是否有效，程鹏是否应当向招行信用卡中心偿还案涉相关款项以及款项数额如何确定。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一审程序问题。程鹏主张一审第一次判决生效，程祥池根本不知情，也没有接到开庭的通知，招商银行起诉后也没有告知程祥池，起诉时只提供了程鹏的工作单位，其他的信息都是虚假的，原审法院也没有通知、送达。对此，本院经核实，招行信用卡中心与程鹏信用卡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8年6月6日作出（2018）川0105民初481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程鹏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一审法院送达程序不合法，对本案进行缺席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于2019年4月17日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程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诉讼。一审的程序问题，经过再审和重审得到纠正，程鹏在重审中依法履行了诉讼权利，故一审法院（2019）川0105民初7586号案件并未程序违法，对程鹏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程鹏与招行信用卡中心之间的信用卡合同关系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程鹏向招行信用卡中心申请办理信用卡，招行信用卡中心向其发放信用卡，程鹏主张双方合同无效，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合同关系中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对于程鹏主张的其2008年申请办理信用卡时没有工作、无劳动能力，招行信用卡中心不应当为其办理，本院认为，程鹏的主张仅涉及到行业监管的问题，并非影响合同效力的要件。同时，也无证据证明程鹏申请办理信用卡的行为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或限制行为能力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而导致民事行为无效的情形，故程鹏主张双方的信用卡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程鹏是否应当向招行信用卡中心偿还案涉相关款项以及款项数额的问题。发卡银行应当对信用卡申请人开展资信调查，充分核实并完整记录申请人有效身份、财务状况、消费和信贷记录等信息，即银行具有对金融消费者基本信息进行审查的义务，以确保金融债权的安全。本案中，2014年8月24日，程鹏本人申请注销案涉QQ信用卡和国行卡，2014年10月4日，程鹏本人申请恢复已经注销的QQ信用卡，2014年12月7日，程鹏父亲（程祥池）进线要求再次注销被恢复的QQ信用卡，并一再提醒告知程鹏存在智障等身体疾病，且根据案涉相关医院对程鹏的诊断证明及程鹏残疾人证明资料，能够印证程鹏父亲向招行信用卡中心说明的情况具有真实性，同时，程鹏父亲在电话中也质疑案涉信用卡恢复使用审查流程的随意性，本院认为，程鹏父亲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信用卡被再次注销后，2015年2月1日，程鹏本人进线要求回复信用卡，后招行信用卡中心后将其信用卡恢复，本院认为，在程鹏父亲一再提醒程鹏因身体原因不适合使用信用卡的前提下，招行信用卡中心第二次仍将信用卡恢复使用的行为，没有尽到对申请人基本信息的合理审查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同时，因程鹏确使用了案涉信用卡，且产生了相应的欠款，应当予以偿还，本院酌定程鹏偿还截至2017年12月15日的欠款本金63949.10元，产生的利息、账单分期手续费及滞纳金等费用由招行信用卡中心自行负担。 综上所述，程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75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75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程鹏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偿还截至2017年12月15日的欠款本金63949.10元、利息17313.27元、账单分期手续费2052.55元、滞纳金14138.24元（截至2016年12月31日），共计97453.16元，并按照《VISA奥运信用卡领用合约》规定支付自2017年12月16日起至所有欠款全部清偿完毕止的利息”为“程鹏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偿还截至2017年12月15日的欠款本金63949.10元”； 三、驳回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336元，由程鹏负担1636元，由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负担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爽 审判员 刘冠男 审判员 周寓先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黄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