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0民终36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市鑫福钢化玻璃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广陵产业园许庄路。法定代表人：彭仕金，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强，男，199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焦红霞，江苏华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扬州市鑫福钢化玻璃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2民初3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福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鑫福公司与高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鑫福公司与杨磊存在承揽合同关系。2018年初，杨磊与鑫福公司商谈承揽玻璃磨边加工事宜，并就具体相关事项达成一致意见。杨磊召集薛学宏、田强、杨雪、高强和王四海共6人承揽团队。2018年3月1日，杨磊以承揽人的身份与鑫福公司签订《磨边承包协议》。协议中，鑫福公司和杨磊的主体资格是明确的，承揽标的、期限、计酬标准、数量质量及破损率要求、原材料提供与工具维护保养，以及保障措施和违约责任等合同要件。从合同履行看，协议期内，承包人对内做好团队日常考勤考绩、生产安排、质量检查、安全管理以及内部分配等各项管理工作。对外则按协议办事，努力发挥团队技术特长，按时、按质、按量完成各项加工任务。鑫福公司能信守承诺，每天及时提供任务清单、加工原材料及简单的工具、设备，及时验收产品；每月月底，根据《X月X日任务单（结算凭证)》，结合其团队加工质量和玻璃损耗情况，按月结算承揽费用。鑫福公司从不干预杨磊的管理工作，也不耽误杨磊他们干活，更不扣款或拖欠杨磊的承揽费用。承包团队的各项事务均由杨磊说了算；2、一审判决错误地认定了双方的关系。《磨边承包协议》是鑫福公司和杨磊签订，高强等人是杨磊的雇员。《磨边承包协议》属于加工承揽合同，这决定了杨磊与高强之间的雇佣关系，也决定了鑫福公司与高强等人不可能在法律关系上直接发生联系。高强等人在《磨边承包协议》承包方处签字，只是对杨磊的雇员身份“留痕”，是对《磨边承包协议》第1条“承包期内不允许换人”条款的“注脚”和“备案”，并不体现他们的合同主体身份。况且，《磨边承包协议》签订之初，杨磊团队只有6个人，其中雇员王四海自始至终未在协议上签字，而已经签字的另一名2018年11月才加入承揽团队。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有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国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是确立劳动关系的重要法源，该通知第1条第2款规定：“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这是判断存在劳动关系的3个必备情形中最为核心的情形。通知第2条明确：“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鑫福公司与杨磊签订《磨边承包协议》后，高强就与杨磊形成雇佣关系，接受杨磊的用工管理，听杨磊安排、为杨磊做事、跟杨磊拿钱，无需接受鑫福公司的工作安排与各项劳动管理，故鑫福公司与高强之间不具备存在劳动用工关系的法定情形与条件。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高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鑫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鑫福公司与高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事实如下：2018年3月1日，鑫福公司与包括高强在内的七人签订《磨边承包协议》，协议内容主要包括：“本厂的玻璃磨边由杨磊承包，杨磊为承包方的主要负责人”；“双方承包期限一年，承包期内不允许换人，如因承包方人员不够造成的损失由承包方负责”；“承包价格包括社会保险与其他一切费用”；“承包期内押一个月工资，以后每个月发工资每人每月押500元。年终厂里放假全部结清。注：如有人在承包期内辞职，押金与押的一个月工资不退”；“承包方必须按时按量完成厂里每天裁玻璃的产量，保障生产顺利完成。即每天裁的玻璃必须当天磨清，磨边如有质量问题由承包方负责”；“承包方要保证产品的质量符合客户和厂里的要求，未达到要求的按每块10元处理，处理返工产品不能利用正常上班的时间”；“工伤7天内由承包方负责，超过7天之外由厂方负责。（注：按扬州市最低基本工资发放）”等。一审另查明，鑫福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玻璃制品的生产与销售、道路普通货物运输。一审再查明，2019年5月31日，扬州市广陵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申请人高强与被申请人鑫福公司确认劳动关系争议一案，作出裁决，确认高强与鑫福公司在2018年3月2日至2019年4月1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高强与鑫福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理由：虽然高强与鑫福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承包方必须按时按量完成厂里每天裁玻璃的产量”、“承包价格包括社会保险与其他一切费用”、“承包期内押一个月工资，以后每个月发工资每人每月押500元。年终厂里放假全部结清。注：如有人在承包期内辞职，押金与押的一个月工资不退”、“承包方要保证产品的质量符合客户和厂里的要求，未达到要求的按每块10元处理，处理返工产品不能利用正常上班的时间”等协议内容表明高强从事的是由鑫福公司安排的有报酬（包括劳动报酬、社会保险、工伤待遇）的劳动，并且高强的工作实际是受鑫福公司的管理，如上班时间内的工作内容、工作数量、质量等都受鑫福公司的约束，高强与鑫福公司之间形成具有从属性的劳动关系；高强在鑫福公司的经营场所从事的玻璃磨边的工作是鑫福公司主要业务组成部分，高强与鑫福公司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综上，高强与鑫福公司之间符合事实劳动关系成立的条件，扬州市广陵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确认高强与鑫福公司在2018年3月2日至2019年4月1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扬州市鑫福钢化玻璃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扬州市鑫福钢化玻璃建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高强与鑫福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高强与鑫福公司之间自2018年3月2日起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认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综合考虑下列情形：（1）劳动者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按照用人单位的要求在指定的时间、地点，按指定的方式、形式提供劳动；（2）劳动工具、原材料等一般由用人单位提供；（3）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在经济上依赖于用人单位；（4）劳动者被纳入用人单位的生产组织体系中从事劳动，而不是从事独立的业务或经营活动；（5）劳动者无权将工作分包给他人完成；（6）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较为长期、固定的劳务。本案中，高强于2018年3月2日至鑫福公司上班，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高强实际是按照鑫福公司安排的工作任务，在指定地点、按指定的方式、形式提供劳动；劳动工具、原材料均由鑫福公司提供；高强完成工作任务后，鑫福公司向其支付劳动报酬，高强在经济上依赖于鑫福公司；高强所完成的工作系鑫福公司主营业务的一部分，而非从事独立的业务或经营活动；高强无权将工作分包给他人完成；高强向鑫福公司提供较为长期、固定的劳务。综上，高强系在鑫福公司的管理、指挥、监督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至于鑫福公司以其与杨磊签订《磨边承包协议》，高强应系由杨磊雇佣为由，主张其与高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鑫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主文表述不当，依法予以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变更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2民初3849号民事判决主文为：确认高强与扬州市鑫福钢化玻璃建材有限公司之间自2018年3月2日起存在劳动关系。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鑫福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红审判员 陈明霞审判员 叶 露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