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8民终33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扬州市文昌中路8号（华泰首席国际大厦）501、502、506、508。负责人：韩钧，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胜，男，1958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系该支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金怀，男，197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系该支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梅珍，女，197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江，男，1996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林，江苏淮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梅珍、吴江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9年8月20日作出的（2019）苏0804民初1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胜、潘金怀，被上诉人沈梅珍、吴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涉案保险合同及免责条款得到了投保人认可和确认，上诉人已经履行说明告知和提示义务；2、保险条款中的“车”不存在两种解释，是指所有类型的车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二条关于不得醉酒驾驶车辆的规定亦未作出区分车辆类型；3、保险事故发生于被保险人醉酒影响期间，保险人应免责；4、一审判决医疗费计算方式存在错误。被上诉人沈梅珍、吴江共同辩称：1、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2、社会普通大众普遍意义上将“车”理解为“汽车”，涉案保险条款中“车”的概念存在两种不同理解；3、对于“醉酒”没有明确的认定标准；4、涉案保险属于人身保险，医疗费部分不适用补偿原则，且在保险合同中也未约定医疗费采用补偿原则。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沈梅珍、吴江一审诉讼请求：1、保险公司支付沈梅珍、吴江保险金840000元；2、一审案件诉讼费由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士祥，男，户籍地淮安市淮阴区，居民身份证号码。沈梅珍系吴士祥妻子，吴江系吴士祥长子。吴士祥的父母亲已经去世。2018年11月7日21时20分左右，吴士祥醉酒（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80.5mg/100ml）驾驶电动车沿淮安市淮阴区明远路由东向西行驶至码头镇仲弓村三组李维华家北侧时，与陶建飞驾驶的停放在道路北侧非机动车道内的苏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苏Ｈ×××××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发生追尾碰撞，造成吴士祥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起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吴士祥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陶建飞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吴士祥受伤后即被送往医院抢救，产生医疗费63297.41元。2017年10月26日，吴士祥、吴江与张文文、祖灵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买了淮安经济开发区淮海西路272-1号6幢304室的房屋，面积95.7平方，成交价60万元，定金2万元，过户时付19万元，还原来房屋贷款，余款申请42万元贷款，等银行放款后一次性给付。中介方为淮安市清河区顺福房产信息服务部。上述房屋后登记在吴江名下。2018年9月20日，江苏空间新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吴士祥等人购买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9月21日零时起至2018年12月20日二十四时止，承包方案A：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意外身故、残疾、烧烫伤、投保人数16人，免赔额无，给付比例无，每人保险金额800000元，保险金额小计12800000元；A：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意外医疗，投保人数16，免赔额200，给付比例80，每人保险金额40000元，保险金额小计640000元。2018年9月20日，保险公司同意江苏空间新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新增被保险人8人，其中有吴士祥。事故发生后，沈梅珍、吴江就吴士祥因交通事故死亡与对方车辆的保险公司达成赔偿协议，由保险公司赔偿沈梅珍、吴江医疗费33905元，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366095元。保险公司提供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在投保单的第二页载明：“本投保单未尽事宜，请以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和同时投保的其他健康保险条款为宜；投保人声明事项：兹申请投保上述保险，凡本投保单填写的各项（包括投保的被保险人明细表以及投保告知书）均属事实，各被保险人皆正常在职工作。同意以本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对贵公司告知的投保须知、保险条款、同时投保的其他健康保险条款特别约定等内容和说明，特别是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义务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已经明了，已经了解无异议，并认可缴清保险费后保险人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江苏空间新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该页上半部分文字内容上盖章（两处盖章的下面均划有不规则的圆圈），并在投保人声明事项的内容上盖章，但在该部分落款的日期部分为空白，下面的业务员来源部分以及保险业务联系人等内容均空白；投保单的第三页开始为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条款第七条规定，期间除外：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伤害导致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也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一）战争、军事行动、暴动或武装叛乱期间；（二）被保险人醉酒或毒品、管制药物的影响期间；（三）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四）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者抗拒依法采取的行驶强制措施的行为；若由于本保险公司合同中责任免除的情形导致的被保险人死亡，保险人将退还未满期净保费。投保人声明：已阅读并理解保险责任与责任免除。签名（空白）。其他条款及签名（空白）略。一审法院认为，投保单第二页中的盖章行为并不能代表本案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理由：1、投保单上部分内容空白，且在投保人声明事项部分的落款日期处也是空白，表明投保单填写不规范；2、虽江苏空间新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事项的内容上盖章，但盖章地方有人为画圈，且落款日期处未盖章，与在仔细阅读投保须知以及投保人声明事项后在落款日期处盖章的正常情景设置有出入；3、投保单第三页至第六页系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条款中对免责部分内容进行了加粗加黑，该条款系投保单不可分割的部分，且保险公司在免责条款的下面设置了空白签名处，目的就是向投保人进行告知和提示上述免责条款内容，而本案中，保险公司并未让投保人在此免责条款下面的空白签名处签名盖章。综上，保险公司是从事保险业务的专营公司，针对保险条款以及投保单的其他内容系保险公司单方拟定的格式条款和格式内容，其专业性的内容特别是责任免除部分以及其可能带来的法律后果，作为保险公司应向投保人进行明确的说明和提示，本案中，投保人只在第二页的投保人声明事项中盖章，该事项内容只是对涉及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以及对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的法律后果等内容的总结性格式条款，正常情形下是让投保人阅读了保险条款后再看投保人声明的事项内容，再盖章，而保险公司将保险条款放在上述总结性格式条款后面，且在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部分设置了空白签名处，可见保险公司对其提供的投保单的内容及顺序很清楚，但投保人只在投保人声明事项一页盖章，在后面的保险条款中并未签名盖章，故保险公司对投保人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项未尽到告知和提示义务。关于免责条款中涉及的“被保险人酒后驾车”，保险公司是否尽到了说明义务。沈梅珍、吴江主张其理解被保险人酒后驾车中的“车”系机动车，因为法律、法规未禁止饮酒后不得驾驶其他车辆。保险公司辩称被保险人酒后驾车中的“车”不仅包括机动车，还包括自行车、三轮车、电动自行车、残疾人机动车轮椅车，《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二条有规定，该《实施条例》属于行政法规，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沈梅珍、吴江与保险公司一审诉辩，沈梅珍、吴江与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中的“被保险人酒后驾车”中的“车”理解存在分歧，根据法律规定，格式条款的理解存在分歧的，应作出不利于拟定格式条款的一方。《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不得醉酒驾驶自行车、三轮车、电动自行车、残疾人机动车轮椅车，与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的“被保险人酒后驾车”在内涵和外延都不一致，故保险公司的辩称理由不成立。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酒后驾车”内容未对投保人尽到明确的说明义务。另，吴士祥医疗费花去63297.41元，虽沈梅珍、吴江在交通事故赔偿中获得医疗费赔偿33905元，但因团体人身意外险系另外担负购买的保险，且团体医疗费限额为40000元，又因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医疗费免赔200元，给付比例为80%，故应理赔的医疗费为39800元。身故保险金额80万元，故沈梅珍、吴江的损失应为839800元。综上，沈梅珍、吴江的亲属吴士祥因交通事故死亡，案外人江苏空间新盛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为吴士祥在保险公司投保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险，因保险公司未将免责条款对投保人江苏空间新盛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尽到提示义务，也未对保险条款中“被保险人酒后驾车”对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对免责条款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不产生效力，故保险公司应对沈梅珍、吴江的亲属吴士祥意外身故产生的损失承担相应的理赔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沈梅珍、吴江的亲属吴士祥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医疗费、身故保险金等合计839800元；二、驳回沈梅珍、吴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200元，由沈梅珍、吴江负担20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12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公司对其免责条款是否已尽法律规定的说明告知义务；2、保险合同约定的醉酒不得驾车，车辆范围是否包括本案电动自行车；3、一审法院对医疗费的计算方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理由如下：1、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关于特别约定、投保人声明中虽然加盖了投保人江苏空间新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章，但在盖章部分有人为画圈，明显系提示在此处盖章，且在该投保单中有多处空白，也无投保人江苏空间新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相关负责工作人员的签字确认，保险公司亦未提供其他履行说明告知义务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已经履行了说明告知义务；2、投保单第三页至第六页即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条款中对免责部分内容进行了加粗加黑，且保险公司在免责条款的下面设置了空白签名处，但本案中，投保人并未在此免责条款下面的空白签名处签名或盖章。保险公司针对保险条款以及投保单的内容特别是责任免除部分以及其可能带来的法律后果，作为保险公司应向投保人进行明确的说明和提示，本案中，投保人只在第二页的投保人声明事项中盖章，该事项内容只是对涉及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以及对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的法律后果等内容的总结性格式条款，但对于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项下签名部分却并未签名或盖章，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保险公司对投保人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尽到了告知和提示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免责条款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不产生效力，故保险公司应对沈梅珍、吴江的亲属吴士祥意外身故产生的损失承担相应的理赔责任。关于争议焦点2，保险合同约定的醉酒不得驾车，车辆范围不应包括本案电动自行车。《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保险公司辩称被保险人酒后驾车中的“车”不仅包括机动车，还包括自行车、三轮车、电动自行车、残疾人机动车轮椅车。但沈梅珍、吴江对案涉电动自行车不符合免责条款中规定机动车的解释,更符合普通人对机动车概念的认知,理由如下:1、作为具有非专业知识的普通的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对机动车概念的理解,只能根据其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来作出判断。案涉的电动自行车无法根据机动车的管理需要去办理相关的驾驶证和机动车辆行驶证等材料，与日常语境中的机动车标准不符；2、被保险人客观上无法对案涉车辆进行机动车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但是,客观上电动自行车的相关数据并未进入车管部门颁发证照所依据的全国机动车辆产品公告查询服务系统,根据对机动车辆管理的规定,该车无法进行登记。因此,作出案涉电动自行车不属于保险人免责条款中所规定的机动车之解释,符合一个普通车辆使用人的认知标准,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案涉电动自行车辆应认定为不属于本案保险人免责条款中所规定的机动车。《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不得醉酒驾驶自行车、三轮车、电动自行车、残疾人机动轮椅车，与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的“被保险人酒后驾车”在内涵和外延都不一致，且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酒后驾车”中“车”包含“电动自行车”亦未对投保人尽到明确的说明义务，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一审法院对医疗费的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团体意外人身伤害保险属于人身保险业务，虽然因意外伤害事故造成的医疗费用支出，是一种经济损失，但该损失是基于人身伤害而形成的，不能因涉及经济损失将其归属于财产性质保险，不适用损失补偿原则。故，一审法院对于涉案医疗费用的计算方式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49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勇审 判 员  刘 弘审 判 员  马作彪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任本成书 记 员  朱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