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45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金春，男，汉族，1968年12月31日生，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道学，男，汉族，1967年12月28日生，住江苏省阜宁县。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荣贵，江苏锐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金亨利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步凤镇清恩居委会二组1幢105室。法定代表人：董伟，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胜玉，男，汉族，1963年8月11日生，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原审被告：李洪明，男，汉族，1965年4月8日生，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上诉人朱金春、刘道学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金亨利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亨利公司）、董胜玉、原审被告李洪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8）苏0903民初5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金春、刘道学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金亨利公司、董胜玉对案涉欠款本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2、本案的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庭审中朱金春、刘道学确认仅主张金亨利公司对案涉欠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在2015年4月27日的还款承诺中，李洪明明确承诺：在2015年4月31日前归还十万元，余款请被上诉人在工程交付、厂房搬迁前一次性付清，在其工程款中直接支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也对此明确表示同意。但被上诉人及李洪明均未能按约偿还。董胜玉承诺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故金亨利公司应当对李洪明差欠的案涉货款本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二、一审认定承诺内容为被上诉人的协助义务，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退一步来说，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理解的系“协助义务”，但被上诉人并未能按约履行协助义务。一审中，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证据称其在承诺出具后已经将差欠李洪明的50万元工程款支付给了其所挂靠的定州市隆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基公司），目前已不差欠李洪明工程款。而根据承诺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将款项直接支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不按承诺履行向上诉人付款义务的行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金亨利公司答辩称：李洪明是我公司厂房的建设方，我公司提前预付了部分工程款，后期李洪明对外借款是董胜玉提供了担保，所以在承诺书之后我们被迫对外归还了50万元债务，因为我们的房子被法院查封了，房子被法院执行了。董胜玉答辩称：我是职务行为，不是我个人行为。李洪明的工程一直在拖延，后来我才知道其将工程款私用了，李洪明让我从其工程款中扣工人工资等。卖钢材的人和李洪明要钱，我看到他们的条子上载明李洪明承诺在4月31日前偿还两上诉人10万元，这个10万元是我公司之前已经预付了。余款在工程交付、厂房搬迁，由金亨利公司在工程余款中支付，如不付后果自负。我看到之后就写了同意李总意见。朱金春、刘道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洪明、金亨利公司、董胜玉偿付货款480000元并支付自2015年4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付款义务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2、李洪明、金亨利公司、董胜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30日，朱金春、刘道学以盐城市佳裕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裕公司）的名义（需方）与李洪明以隆基公司的名义（供方）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约定需方因金亨利公司工程所需钢材约150吨（按实际供货数量结算）全部由供方供应，所供钢材为国标钢厂钢材；价格为不含税价格按发货当日南京西本价每吨另加150元结算；如开票在此价格基础上加250元每吨结算；结算方式为供方先送50吨钢材到需方场地；第一层封顶一周内需方付20万元给供方，直至工程二层封顶十天内付清供方所垫支的所有钢材款；若需方逾期一周内未能按时付清所欠钢材款，则垫支利息按月息30%计算并承担违约责任；付款方式为银行承兑汇票则承兑贴息由需方承担；合同并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朱金春、刘道学实际向李洪明履行了供货义务，李洪明未能依约支付钢材货款。2015年4月27日，双方经结帐后，李洪明出具了一份欠条，载明：金亨利公司一号厂房所用钢材由朱金春、刘道学供应，总欠货款伍拾捌万元，已还壹拾万元，实欠钢筋款肆拾捌万元整（￥480000元）。本人承诺：在2015年4月31日前归还朱金春、刘道学人民币壹拾万元，余款请金亨利公司董胜玉在工程交付、厂房搬迁前一次性结清，在我工程款中直接支付给朱金春、刘道学二人。如不付款，后果自负。承诺人：李洪明。董胜玉在该欠条下文签署：同意李总意见。李洪明后未能依约支付朱金春、刘道学余欠货款。朱金春、刘道学经催要货款未果，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朱金春、刘道学以佳裕公司的名义与李洪明以隆基公司的名义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适当履行合同义务。一、关于李洪明是否是本案钢材买卖合同的买方主体、应否承担偿付货款的责任问题。李洪明系挂靠隆基公司从事金亨利公司厂房工程施工的，2014年9月30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中并未加盖隆基公司的印章，亦无证据证明隆基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授权李洪明签订合同，向朱金春、刘道学购买钢材，且2015年4月27日双方经结帐后，李洪明出具了欠钢材货款480000元的欠条，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钢材买卖合同的买方主体为李洪明，李洪明应向朱金春、刘道学承担偿付钢材货款的责任。二、关于董胜玉在欠条上签署意见是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其个人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董胜玉系金亨利公司厂房工程项目负责人，债务人李洪明在其2015年4月27日承诺书中亦言明“余款请金亨利公司董胜玉在工程交付、厂房搬迁前一次性结清”，除此之外董胜玉本人并未就偿付朱金春、刘道学钢材货款作出承诺。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故董胜玉作为金亨利公司项目负责人、业务经办人，其在2015年4月27日李洪明出具的欠条中签署“同意李总意见”的行为系代表或代理金亨利公司的职务行为，其民事责任应由金亨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对董胜玉该辩称理由予以采信。三、关于金亨利公司应承担的是在其欠付李洪明工程款范围内的协助付款义务还是偿付货款义务的问题。本案中，朱金春、刘道学对董胜玉签署“同意李总意见”的理解为金亨利公司及董胜玉同意对李洪明欠付480000元钢材货款承担直接支付的民事责任；而金亨利公司、董胜玉对董胜玉签署“同意李总意见”的理解则为在金亨利公司欠付李洪明工程款范围内承担协助支付货款给朱金春、刘道学的责任。当事人各方对该争议的实质系对2015年4月27日李洪明出具的欠条中董胜玉代表金亨利公司签署的“同意李总意见”如何进行合同解释的问题，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在本案首先适用文义解释该条款尚有歧义时，应适用体系解释规则探求当事人对该条款约定的真意，李洪明不仅言明“请金亨利公司董胜玉在工程交付、厂房搬迁前一次性结清”，后句中则又言明“在我工程款中直接支付给朱金春、刘道学二人”，故依据体系解释规则，董胜玉代表金亨利公司签署的“同意李总意见”中同意的是在金亨利公司欠付李洪明工程款中由金亨利公司董胜玉（经办人）代为扣款并支付给朱金春、刘道学，该义务的实质为协助义务而非直接偿付义务。故一审法院对金亨利公司及董胜玉该辩称予以采信。综上所述，李洪明向朱金春、刘道学购买钢材后未能依约付清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偿付尚欠朱金春、刘道学货款并支付欠款利息。但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逾期一周未付钢材款按月息30%计算承担违约责任明显过分高于朱金春、刘道学所实际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朱金春、刘道学已调整为按月利率2%主张欠款利息，一审法院对其诉请中的利息及货款主张予以支持；对其要求金亨利公司、董胜玉与李洪明共同承担偿付货款本息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李洪明偿付朱金春、刘道学货款480000元并支付自2015年4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付款义务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朱金春、刘道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3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632元，由李洪明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董胜玉系金亨利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伟的父亲，金亨利公司的厂房建设主要由其对外负责。二审中，朱金春、刘道学认可董胜玉签名的行为系履行金亨利公司的职务行为，明确表示要求金亨利公司对案涉欠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本院还查明，2017年3月6日李洪明以隆基公司的名义向董胜玉出具了收据一份，收据载明金额为50万元，收款事由为：董胜玉（金亨利公司工程款，此款请董胜玉直接转给黄国林）。两上诉人据此主张金亨利公司在承诺书之后向李洪明支付工程款，故违反承诺书约定，应当承担责任。董胜玉则表示该50万元款项是在承诺书之前其向黄国林借款用于向李洪明支付工程款时，由李洪明出具借款手续董胜玉提供担保的方式，后黄国林向人民法院起诉，其与黄国林达成给付35万元的调解协议。其已经履行调解协议。董胜玉提供了2015年2月16日的25万元的借条及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2民初2689号民事调解书。本案争议焦点是：董胜玉代表金亨利公司在承诺书上的签名究竟应当承担偿还货款的义务还是在欠李洪明工程款范围中的协助还款义务，金亨利公司在承诺书后是否又向李洪明支付了工程款，是否损害了两上诉人的合法利益。本院认为：本案李洪明与两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洪明应当向两上诉人支付相应的货款。董胜玉作为金亨利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李洪明出具的还款承诺上签署意见，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其后果应由金亨利公司承担。从李洪明承诺的内容来看，“余款请金亨利公司董胜玉在工程交付、厂房搬迁前一次性结清，在我本人工程款中直接支付给朱金春、刘道学两人。如不付款，后果自付”，根据该内容，表达出的是由金亨利公司在欠李洪明的工程款中代为支付，支付时间是工程交付、厂房搬迁前，该承诺不能体现出金亨利公司愿意为李洪明直接偿还欠朱金春、刘道学款项的意思表示，只是在欠李洪明工程款范围中的代为还款，两上诉人据此要求金亨利公司直接承担偿还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此外，在承诺书的最后，李洪明注明：“如不付款，后果自负”，表明如金亨利公司未能履行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代为支付的责任，则后果仍由李洪明承担。关于金亨利公司在承诺书后是否向李洪明支付工程款以及如果支付是否损害两上诉人利益的问题。两上诉人主张金亨利公司在承诺书后向李洪明支付了50万元，其依据主要是2017年3月6日隆基公司出具的50万元的收据，但李洪明在该收据上明确注明此款请董胜玉直接转给黄国林，说明在当日董胜玉并没有向李洪明或隆基公司直接支付工程款，而根据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结合李洪明2015年2月16日出具的借条来看，该款系此前（在承诺书前）李洪明向黄国林出具借款手续约定由董胜玉偿还，实际上是用于抵冲金亨利公司欠李洪明的工程款的可能性比较大，故现有证据不能认定金亨利公司在承诺书后向李洪明支付了50万元，因此不存在金亨利公司损害两上诉人利益的问题。综上，朱金春、刘道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32元，由朱金春、刘道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毅审判员 钟红梅审判员 赵 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朱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