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杰辉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武兴四路166号3栋B座7楼5号。 法定代表人：高明坤，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四川挺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鸿程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一环路西一段高升桥路2号2幢1单元3楼A号。 法定代表人：涂方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平，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郭成，男，1972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四川杰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辉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鸿程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程公司）、原审被告郭成委托合同纠纷一案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9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杰辉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8）川0107民初9406号民事判决书，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协议》是有效合同，一审认定该合同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无效合同，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案涉合同签订后，杰辉公司与案外人共同完成了代为申报相关企业资质的工作，付出了劳动，杰辉公司应依约收取相应的报酬。即便合同被认定无效，鸿程公司也应对杰辉公司付出的劳动成果进行折价补偿；3.在申报资质过程中，杰辉公司员工郭成代鸿程公司向案外人支付了12万元代办费用，该12万元应当从返还的费用中扣除。 鸿程公司辩称，1.《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协议》违反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规避了国家对于资质的审查和管理，应当是无效合同，杰辉公司应当向鸿程公司返还全部的价款；2.鸿程公司全部委托事务是案外人办理，与杰辉公司没有关系。杰辉公司没有履行协议所约定的义务，应当返还鸿程公司已经支付的全部价款。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审判决。 郭成未发表意见。 鸿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鸿程公司与杰辉公司于2015年4月10日签订的《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协议》；2.判令郭成向鸿程公司返还代理费40万元及利息（从立案之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杰辉公司承担连带清偿义务。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郭成收取鸿程公司40万元，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协议》的签订方为鸿程公司与杰辉公司，郭成为杰辉公司代理人。2015年4月10日，鸿程公司向郭成个人账户转款10万元，2016年3月4日，鸿程公司法定代表人涂方均向郭成个人账户转款30万元。一审庭审中，鸿程公司主张该40万元系杰辉公司收取，郭成称该40万元系其作为履约方收取的，用于项目的支付。结合协议签订主体、款项用途等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该40万元系郭成代杰辉公司收取。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归纳无争议事实如下： 2015年4月10日，鸿程公司为甲方与杰辉公司为乙方签订《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协议》，协议约定鸿程公司将《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资质二级升一级》的相关事务委托杰辉公司代理，“协议总费用（不含税费、含资质升级时所需聘用的五名一级建造师及一名高级工程师的临时挂靠费用）100万。”杰辉公司收取鸿程公司40万元。 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协议》的主要义务包括，杰辉公司为鸿程公司提供符合申报资质条件的建造师挂靠到鸿程公司名下，以达到鸿程公司最终取得资质许可的目的。 一审法院另查明，鸿程公司营业执照所规定的经营范围为：“一般经营项目：消防设施工程、工程设计、公共安全技术防范工程设计、施工（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鸿程公司与杰辉公司于2015年4月10日签订《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协议》的效力问题。鸿程公司因从事消防设施工程类项目，且需凭资质许可证经营，应当具有与其从事工程活动相适应的具有法定执业资格的专业技术人员，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范围内从事工程活动。鸿程公司与杰辉公司所签订的《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协议》，目的是在鸿程公司人员资质不符合从事相关工程活动资质要求的情况下，通过临时挂靠建造师及高级工程师以获得鸿程公司从事消防设计工程专业承包一级的资格，实质上是规避国家资质审查、扰乱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将对社会公共利益造成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其效力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基于无效之法律后果，杰辉公司因该协议收取的所有费用均应当予以返还。故对鸿程公司要求返还4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鸿程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起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因该40万元是由杰辉公司收取，应由杰辉公司返还，对鸿程公司要求郭成返还4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十八之规定，判决：一、杰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鸿程公司返还40万元及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9月5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二、驳回鸿程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650元，由杰辉公司负担；保全费2620元，由鸿程公司负担。 二审中，杰辉公司提交转账记录，拟证明郭成于2016年3月9日代鸿程公司向张涛支付12万元的事实。鸿程公司对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结合鸿程公司与第三人成都宇旺建筑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旺公司）的“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合同金额为60万，郭成于2016年3月9日转账12万元，剩余款项由鸿程公司支付。该份补充协议由鸿程公司法定代表人涂方均与宇旺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涛的签字。结合二审中鸿程公司认可其向宇旺公司实际支付的合同款项为48万元。本院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予确信。即杰辉公司实际收取鸿程公司的合同款金额为28万元。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个：一是案涉委托协议的效力问题；二是杰辉公司应否向鸿程公司退还28万元及利息。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 一、关于案涉委托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消防企业资质管理，是用以保障消防施工、维保、检测等工作事项，企业对相应资质的获得，与其生产规模、人员配置、建设能力等息息相关。本案中，杰辉公司与鸿程公司订立合同所约定的主旨为杰辉公司代理鸿程公司申报《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资质二级升一级》资质，其中约定了杰辉公司代理鸿程公司聘用资质申报所需的有关专业技术人员并完成人员挂靠等。这些内容表明，鸿程公司作为消防工程企业本身，并不具备国家规定的一级资质企业所要求的各项要件，尤其是专业技术人员的储备。鸿程公司要获得一级资质，要通过杰辉公司提供的人员资质挂靠等方式完成。由此，案涉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协议，违反了真实合法的基本原则，扰乱了消防企业的资质管理秩序，更损害了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应依法确认无效。 二、关于杰辉公司应否向鸿程公司退还28万元及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鸿程公司明知自己尚不具备申请一级资质条件的事实，仍然同意杰辉公司采取挂靠等虚假手段为其代理申报，应当在本案中承担一定责任。杰辉公司在没有资质代理经营范围的情况下，仍然与鸿程公司订立代办资质合同，在合同中约定虚假事项，亦应对本案承担一定责任。鉴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均负有责任，故应当按各自损失各自承担的原则自行承担损失，且任何人不得因无效的合同而获益。故杰辉公司应当向鸿程公司退还28万元的合同款及资金占用利息。 综上所述，四川杰辉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9406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杰辉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鸿程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返还28万元及利息（以2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9月5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 三、驳回四川鸿程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650元由四川杰辉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555元，由四川鸿程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95元；保全费2620由四川鸿程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四川杰辉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110元；由四川鸿程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1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梁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