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253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中路363号国信大厦20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190661909L。法定代表人：丘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宗智，北京市中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军，北京市中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蛇口后海湾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南油创业路南侧粤海街道办事处大楼六楼，注册号：4403011010277。法定代表人：徐坚，董事长。上诉人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以下简称国际信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蛇口后海湾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后海湾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10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国际信托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国际信托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后海湾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1.后海湾公司作为股东，未履行法定清算义务。深圳富里曼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里曼公司）在2004年2月27日被吊销营执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和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公司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后海湾公司作为公司的股东，在富里曼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直至2014年2月26日破产受理之日，后海湾公司未按法律规定对富里曼公司进行清算，属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2.后海湾公司未向法院申请对公司进行强制清算。一审判决认定“在实践中，后海湾公司也无能力对公司进行清算”，缺乏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第7条规定“公司债权人或者股东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应当提交清算申请书。申请书应当载明申请人、被申请人的基本情况和申请的事实和理由……”。后海湾公司作为小股东，在大股东不履行法定清算义务，且无法自行清算的情况下，可以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向法院申请对富里曼公司进行强制清算，但后海湾公司一直未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3.后海湾公司不配合管理人清算工作，导致无法进行清算。富里曼公司破产管理人为完成全面清算的工作，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邮寄告知函，告知其应当履行的义务及相关事宜。投递未果后，管理人又于2015年4月30日在《人民法院报》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人发布配合清算的公告，要求其自公告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破产管理人移交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配合清算的相关材料，逾期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富里曼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人并未向管理人移交上述材料。综上，后海湾公司作为富里曼公司的股东，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一直放任不管，既不自行清算，也不申请强制清算；在破产清算程序中也不向管理人提供财产、账册等资料，不配合管理人进行清算。后海湾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二、有限责任公司的全体股东，不论股份比例，是否参与管理，均应一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9号指导性案例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应当依法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履行清算义务，不能以其不是实际控制人或者未实际参加公司经营管理为由，免除清算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后海湾公司仅是持有富里曼公司0.86%股份的股东，明显不能掌控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不能实际控制公司，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应该由公司的大股东香港新亚洲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亚洲公司）保管”，其观点与指导案例9号相悖，且这种“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应该由公司的大股东新亚洲公司保管”的推测，毫无根据。虽然后海湾公司仅是持有富里曼公司0.86%股份的股东，但仍应对富里曼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国际信托公司不掌握富里曼公司大股东的信息。富里曼公司的股东是后海湾公司及新亚洲公司。对于新亚洲公司，经管理人查找，未查询到该公司，也未查到该公司的相关资料。国际信托公司在香港公司注册处网站上，也未查找到新亚洲公司的注册信息，因此国际信托公司只能对后海湾公司提起诉讼。后海湾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后，亦可向新亚洲公司主张权利。后海湾公司与新亚洲公司作为富里曼的股东，相比管理人与国际信托公司而言，后海湾公司更能掌握新亚洲公司的信息。四、一审判决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款与第二款同时适用于本案，属于法律适用不当。国际信托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是《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2015年9月28日，深圳中级人民法院就以“富里曼公司下落不明、无法进行全面清算，经调查其现无任何财产财产可供分配”为由，作出（2014）深中法破字第13-3号民事裁定，终结富里曼公司破产清算程序。因此，国际信托公司已充分证明因后海湾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一审判决认定“……且国际信托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因后海湾公司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是错误的。“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情形是属于《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该款规定适用于主张股东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而国际信托公司主张的是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国际信托公司并未以《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作为请求依据。被上诉人后海湾公司未到庭，亦未答辩。国际信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国际信托公司暂请求后海湾公司对依据(2014)深中法破字13-1号民事裁定享有的93771515元债权中的77151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后海湾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市场主体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单显示：富里曼公司成立于1992年4月13日，系合资经营企业（港资），经营期限自1992年4月13日起至2012年4月13日止，股东为深圳市蛇口后海湾经济发展公司、香港新亚洲实业发展公司。企业法人名称变更登记公告显示：深圳市蛇口后海湾经济发展公司已于1996年12月30日变更企业名称为深圳市蛇口后海湾经济发展有限公司。2014年2月26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深中破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载明：“申请人国际信托公司以被申请人富里曼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本院申请被申请人富里曼公司破产清算……本院认为，申请人国际信托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债权合法成立，而被申请人富里曼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故申请人国际信托公司的申请符合法定条件”。裁定：一、受理申请人国际信托公司对被申请人富里曼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二、指定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为富里曼公司管理人。2014年8月22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深中法破字第13-1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本案共有1家债权人申报债权，申报债权总额为217525973.05元，经管理人审查确认的债权人共有1家，总额为93771515元，为无财产担保债权。裁定：确认国际信托公司的债权为93771515元。2014年12月1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深中法破字第13-2号民事裁定书，载明：富里曼公司无帐册、文件可供审计，依据现有财产状及债务情况，可以认定富里曼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符合法定破产条件，依法应当宣告其破产清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宣告富里曼公司破产清算。2015年9月14日，富里曼公司管理人出具《终结破产程序申请书》，载明：富里曼公司的股东为两家企业法人股东，该公司于1993年5月20日增资时的验资报告表明，富里曼公司的注册资本从120万增至3500万。对于增资后的持股比例，根据出资额验证明细表表明，后海湾公司出资30万，持股0.86%；新亚洲公司出资3470万元，持股99.14%。2015年9月28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深中法破字第13-3号民事裁定书，载明：“管理人未能查找到富里曼公司下落，也无法接管到富里曼公司的财务账册进行审计。富里曼公司被宣告破产后，其持有的富里曼（惠阳）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等3家公司的部分股权经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放弃处置，富里曼公司现无任何财产可供清偿。本院认为，富里曼公司下落不明，无法进行全面清算，经调查其现无任何财产可供分配，管理人提请终结本案破产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裁定：终结富里曼公司破产程序。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富里曼公司于2014年12月1日被宣告破产清算时已经停止经营，而后海湾公司仅是持有富里曼公司0.86%股份的股东，明显不能掌控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不能实际控制公司，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应该由公司的大股东新亚洲公司保管，在实践中，后海湾公司也无能力对公司进行清算，且国际信托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因后海湾公司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故国际信托公司要求后海湾公司对（2014）深中法破字第13-1号民事裁定书享有的93771515元债权中的77151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后海湾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国际信托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15.15元，由国际信托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补充查明：因富里曼公司未依法参加企业年度年检，2004年2月25日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决定吊销富里曼公司的营业执照。本院认为：国际信托公司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后海湾公司作为富里曼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富里曼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侵犯了作为债权人的国际信托公司的利益，请求其对富里曼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公司清算是指解散事由出现后，公司依照法定程序了结事务，清理债权、债务，分配剩余财产，终止公司的活动。清算分为解散清算和破产清算。解散清算的主要法律依据是《公司法》和《公司法解释二》，破产清算应依《企业破产法》进行。2005年修订的《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明确规定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而应予解散的，公司股东负有清算义务。2008年5月施行的《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进一步明确规定了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本院认为，上述规定均是针对解散清算的规定，不适用于破产清算的案件。本案中国际信托公司在富里曼公司被宣告破产且破产程序终结后，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后海湾公司对富里曼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进入破产清算的企业，相关权利人可依据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寻求救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15.15元，由上诉人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梁 晴 敏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成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