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2民终35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忠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梁平区梁山街道文峰路19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80503580432。法定代表人：张方兰，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重庆根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邵新煤化有限公司新源宾馆，住所地重庆市梁平区梁山街道梁山路8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8059856719F。代表人：田小玲，系该分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仕武，重庆正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苟文安，男，1968年8月6日出生，汉族，重庆市万州区人，住重庆市梁平区。上诉人重庆忠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邵新煤化有限公司新源宾馆（以下简称新源宾馆）、原审被告苟文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5民初3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忠友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裁定驳回新源宾馆起诉，或者改判驳回新源宾馆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新源宾馆承担。事实及理由：1.新源宾馆并非案涉装修股金的出资人和领受人，不享有诉的利益，无权提起本案诉讼，故应当裁定驳回其起诉。2.案涉《欠条》并非退股结算文件，而系保障追偿权的书面承诺；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该《欠条》的法律性质，构成对关键证据的定性错误。3.忠友酒店已经超额向新源宾馆支付款项，进而对新源宾馆享有金钱债权；即便忠友公司应向新源宾馆支付费用，忠友公司也有权要求进行债务抵消。4.一审中，新源宾馆并未举示任何银行流水，但是案涉装修股金涉及10余人60万元，若支付情况均为现金，则严重违背常理。忠友公司有合理理由怀疑60万元根本不存在。新源宾馆辩称：1.案涉欠条系忠友公司向新源宾馆出具的，且在诉讼中，新源宾馆举示了员工的出资凭证复印件。因此，新源宾馆是本案适格主体。2.《欠条》清楚载明了忠友公司应退还新源宾馆装修股金36万元，权利义务关系清晰，一审法院对《欠条》的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过程中，忠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庭，对收到6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忠友公司主张60万元不存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新源宾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忠友公司支付新源宾馆装修股金36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9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该利息请求系于第一次庭审中增加），苟文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忠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2日，新源宾馆（杨兴龙为新源宾馆方负责人）与忠友公司签订了《转承包合同》，约定新源宾馆将新源宾馆的经营权转承包给忠友公司，苟兴亮时任忠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转承包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忠友公司印章。《转承包合同》第九条第（一）项约定，忠友公司必须接收新源宾馆13名固定员工。合同订立后，忠友公司于2013年初对新源宾馆进行装修，与新源宾馆协商由所接受的13名员工出资入股进行装修，后该13名员工中有11名员工共出资60万元入股装修宾馆。员工缴纳的装修入股资金由新源宾馆开具收据，载明为“重庆忠友商务酒店有限公司新源宾馆装修入股金”，并加盖了新源宾馆的财务专用章。2016年5月28日，忠友公司因经营不善，导致经营的新源宾馆亏损，在就宾馆如何继续经营的问题与新源宾馆协商后，忠友公司向新源宾馆出具欠条一份，主要内容为欠重庆市邵新煤化有限公司新源宾馆装修股金36万元，在2016年8月31日前还完，重庆市邵新煤化有限公司新源宾馆原投资收据（60万元）在2016年8月31日在重庆忠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完现金的同时将收据一次性交给重庆忠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该欠条加盖了忠友公司的印章，并由经办人苟兴亮签名。苟文安在该欠条的担保人处签名。2016年8月26日，新源宾馆与忠友公司经协商后又签订了《新源宾馆转承包合同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第4条约定装修股本金36万元忠友公司在2018年12月30日之前退还给新源宾馆，每月30日之前支付3万元。此外忠友公司还向新源宾馆出具了欠款支付方案一份，承诺股本金36万元一年内付清，从2018年3月开始支付到2019年2月底支付完毕，平均每月3万元。苟文安没有再以担保人身份在补充协议及欠款支付方案上签名。一审法院曾受理了新源宾馆与忠友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的（2018）渝0155民初5760号案件，该院作出判决后本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渝02民终1479号民事判决，维持了该院作出的由忠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新源宾馆承包费241973.5元和双方所订立的《转承包合同》及与之相关的补充协议已于2017年12月11日解除的判决内容。因忠友公司未向新源宾馆支付欠条、欠款支付方案及补充协议载明的36万元装修股金，新源宾馆再次起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首先在于双方公司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及新源宾馆作为原告起诉主张权利主体是否适格？关于合伙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伙企业，是指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普通合伙企业和有限合伙企业。”。本案新源宾馆的11名员工虽然入股忠友公司承包经营之新源宾馆的装修，但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的规定不好准确地界定为个人合伙，然双方又未根据我国《合伙企业法》的规定成立新的普通合伙企业或有限合伙企业，是故，在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或合伙企业纠纷均不十分准确，且我国《合同法》列举的有名合同中又未列举合伙合同的情况下，新源宾馆起诉本案为合同纠纷也无不妥。根据忠友公司出具欠条所载明的内容和新源宾馆开具给自己员工的收据可以看出，新源宾馆的11名员工出资入股装修忠友公司承包经营的新源宾馆，双方之间存在的民事法律关系类似于合伙，因此，可以参照我国《合伙企业法》关于退伙方面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处理，即参照该法第四十六条“合伙协议未约定合伙期限的，合伙人在不给合伙企业事务执行造成不利影响的情况下，可以退伙，但应当提前三十日通知其他合伙人。”，第五十一条“合伙人退伙，其他合伙人应当与该退伙人按照退伙时的合伙企业财产状况进行结算，退还退伙人的财产份额。退伙人对给合伙企业造成的损失负有赔偿责任的，相应扣减其应当赔偿的数额。退伙时有未了结的合伙企业事务的，待该事务了结后进行结算。”，第五十二条“退伙人在合伙企业中财产份额的退还办法，由合伙协议约定或者由全体合伙人决定，可以退还货币，也可以退还实物。”，第五十四条“合伙人退伙时，合伙企业财产少于合伙企业债务的，退伙人应当依照本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分担亏损。”的规定进行处理。忠友公司经营装修后的新源宾馆至2016年5月28日时向新源宾馆出具了欠条，因经营亏损，其与新源宾馆协商对新源宾馆的11名员工缴纳的装修入股金只认可退还36万元，应当认定忠友公司系对账目进行结算后才出具的该欠条，且认可将该36万元的装修股金向能够代表新源宾馆的11名员工的新源宾馆退还，因而将欠条出具给新源宾馆，其出具欠条的行为已表明其同意新源宾馆的11名员工退股，并且是在进行算账的基础上由新源宾馆的11名员工承担了相应亏损的情况下同意新源宾馆的员工退股。由于新源宾馆的11名员工出资的60万元系由新源宾馆转交给忠友公司用于新源宾馆装修开支，则新源宾馆就是自己单位11名员工的委托代理人，其有权代自己单位的员工行使权利，且11名员工对此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忠友公司辩称新源宾馆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忠友公司应当向新源宾馆退还装修股金36万元，但其主张的资金利息则因无合同约定，该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担保人苟文安的担保责任是否已经免除？苟文安以保证人身份签名的欠条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为2016年8月31日，其签名时未对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限进行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和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之规定，苟文安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六个月。在欠条出具后形成的欠款支付方案及补充协议中新源宾馆与忠友公司在未征得保证人苟文安同意的情况下将债务的履行期限进行了变更，庭审中新源宾馆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自己在本案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了保证人苟文安承担保证责任，因此保证人苟文安免除保证责任。综上，新源宾馆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双方订立《转承包合同》后履行转承包合同过程中，忠友公司于2013年对宾馆进行装修时收取新源宾馆的11名员工装修股金60万元，于2016年5月28日就收取新源宾馆11名员工的装修股金进行结算后向新源宾馆出具了欠条，认可将该36万元装修股金退还给新源宾馆，且又出具欠款支付方案及与新源宾馆订立“转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就欠付新源宾馆装修股金金额及履行期限多次以给予明确；故新源宾馆作本案新源宾馆提起诉讼主体适格，其享有主张本案债权之权利，但其主张的利息因无合同约定，该院不予支持。苟文安的担保因超过了保证期间，故其保证责任应当免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重庆忠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重庆市邵新煤化有限公司新源宾馆装修股金36万元。二、驳回重庆市邵新煤化有限公司新源宾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94.50元，由重庆忠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498.00元，重庆市邵新煤化有限公司新源宾馆负担1196.50元。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新源宾馆是否有权向忠友公司主张支付36万元装修股金的问题。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首先，忠友公司在经营新源宾馆期间，因经营不善就如何继续经营与新源宾馆进行协商，并向新源宾馆出具了欠条。后双方就宾馆经营达成《新源宾馆转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协议相对方仍然为新源宾馆。由此可见，忠友公司在承包经营新源宾馆的过程中，一直是以新源宾馆作为相对人的。而实际履行出资义务的11名新源宾馆的员工亦未对忠友公司向新源宾馆出具的欠条提出异议。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新源宾馆有权就案涉款项向忠友公司主张权利。忠友公司上诉称新源宾馆并非本案适格主体，有违诚信原则，亦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其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忠友公司上诉称案涉欠条并非退股结算文件，而系保障追偿权的书面承诺。从该欠条的内容来看，明显系新源宾馆及忠友公司就双方权利义务关系进行结算后向新源宾馆出具的还款承诺。结合忠友公司与新源宾馆签订的《新源宾馆转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及其签章的《欠款支付方案》，能够印证忠友公司尚欠新源宾馆装修入股金36万元的事实。因此，忠友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忠友公司主张其已经超额向新源宾馆支付款项，进而对新源宾馆享有金钱债权的问题。因其并未举示证据证明该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忠友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重庆忠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重庆忠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斌审 判 员  何 洪审 判 员  胡玉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马学文书 记 员  易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