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终13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盛鸿，男，汉族，1985年6月15日生，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园，上海弼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彬，上海弼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经济开发区泰州路568号。法定代表人：于桂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游磊，江苏清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盛鸿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技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2民初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盛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的法律关系为劳动关系，应认定为劳动合同而非技术合同。二、该协议违约条款属于无效、可撤销条款。1.协议书中约定的违约金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法律强制性规定，剥夺上江盛鸿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规定，属于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无效条款。2.该协议的违约条款，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3.江盛鸿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承担任何违约责任，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的200万诉求没有任何请求权基础。首先，江盛鸿提交《辞职报告》是依法行使劳动法赋予当事人的权利，递交《辞职报告》的行为恰恰说明其并非擅自退出该协议；其次，江盛鸿辞职系因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未按照协议向其足额支付工资并交纳社保等违反用人单位应尽义务而导致，故江盛鸿不构成违约。三、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酌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判定的违约金过高。1.关于120万违约金问题。从实际损失来看，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举证的设备、材料款不能证明系为履行该协议所需用，作为一家化工企业，依据业务生产需求购买设备、材料属正常行为，一审法院未查明该设备、材料与涉案产品的关联性。且即便是为履行该协议所采购，剩余的材料及设备也可以用作他用，不能以该设备、材料认定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的损失。从合同履行、过错程度等因素角度来看，其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是因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未履行用人单位责任，并无主观过错。2.一审法院判决其赔偿10万元及利息缺乏依据。首先，《协议书》第四条第1款、第2款属于并列关系，应当择一适用；其次，双方于2016年7月1日还签订过另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三条规定，该10万元属于江盛鸿的离职补偿，无需偿还；再者，《协议书》第三条“10万元作为乙方成功研发水性防水用聚氨酯树脂涂料的奖励，不用偿还”，因此，发明创造完成即为完成研发，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既然愿意与江盛鸿合作，即是认可江盛鸿在合同订立时已经具备技术成果，由此协议签订时研发已经完成；此外，江盛鸿提交的乳液系列产品介绍、配方单及工艺卡、实验笔记及李翔的微信聊天记录能证明涉案产品已完成研发。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江盛鸿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合同的法律关系应为技术合同关系，且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中已经对涉案协议性质作出明确认定。二、无论协议中违约条款是否属于无效、可撤销条款，协议和补充协议均是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前提下订立的，违约条款是对双方的约束而不是只针对某一方，如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违约，同样也要面临承担200万元违约金的风险。三、协议书第四条明确约定，在合作期间，项目合作双方任一方未经其双方协议认可擅自退出该合作项目，应赔偿对方违约金200万元并赔偿给对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四、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协议、补充协议中有明确的约定，鉴于合作开发的产品具有一定的技术性，如能够开发成功，所带来的预期利益巨大。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按照江盛鸿的技术要求购买设备、材料是专门针对水性聚氨酯及固化剂系列产品使用的，在此之前，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一直从事丙烯酸乳液的开发生产，这两种产品的属性不同，原材料及设备不能通用，结合江盛鸿提交的部分证据来看，其也确实利用了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的设备和原料进行了调试、打样。五、关于10万元是否应当偿还的问题。2016年7月1日的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一次性支付给江盛鸿40万元，其中10万元作为江盛鸿的成功研发水性防水用聚氨酯树脂涂料的奖励，不用偿还，后双方于同年7月5日的借据中进一步明确其中10万元奖励的前提是协议签订后3个月内研发成功。鉴于江盛鸿并未研发成功涉案产品，其应当返还该款项。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盛鸿偿还10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10月29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承担200万元的违约金；2.江盛鸿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日，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与江盛鸿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一、合作内容1.乙方（江盛鸿）自带的原有技术产品（即水性纺织涂层聚氨酯、磁卡交联剂聚氨酯、水性封闭型异氰酸酯固化剂及开放型水可分散型异氰酸酯固化剂产品、氟乳液、空调铝箔用亲水涂料）仍由乙方控制管理配方，但须确保提供真实的成本核算。乙方对此技术（包括但不限于原料、配方、工艺等）拥有绝对的保密权，除经乙方同意外，甲方（江苏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承诺不以任何方式获取上述资料，且对从乙方处获取的上述资料负保密义务。乙方负责此部分的生产，须确保配方和工艺操作成熟性，非甲方原因导致的产品报废或不合格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负责产品的市场运作及销售，所形成的销售净利润（扣除各项成本及税费后），按甲方60%、乙方40%的比例进行分配，每一个月结算一次（以实际货款回笼后结算）。2.甲方聘请乙方为水性聚氨酯及固化剂项目的核心管理人员，负责水性聚氨酯及固化剂产品的研发、技术转化、生产管理。甲方每月支付给乙方工资一万元（含税），车旅费用按实际报销（不超过1500元/月），在此期间其他因业务需要的出差费用按甲方规章制度审核报销。二、合作期限：长期。三、其他约定在协议签订十日内，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人民币肆拾万元，其中，壹拾万元作为乙方成功研发水性防水用聚氨酯树脂涂料的奖励，不用偿还；其中叁拾万元按每年壹拾万元、分三年偿还（不计息），偿还时间为协议签订日起整一年后的所在月份上旬。四、违约责任1、在合作期间项目合作双方中任一方未经其对方协商认可擅自退出该项合作项目，应赔偿对方违约金200万元并赔偿给对方造成的全部损失；2、在合作期内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该项目不能继续合作的，双方可终止本合作协议。因此原因经协商决定终止本协议，则在甲乙双方结算完合作期间的利润分配后：a)乙方将原甲方支付的肆拾万元的未偿还部分（含损失补偿的壹拾万元）一次性还给甲方，并按实际未偿还部分支付利息，按10%（百分之十）年利率计息。同日，双方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书》。约定：甲（江苏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乙（江盛鸿）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聘用乙方为水性聚氨酯及固化剂项目的核心管理人员，负责水性聚氨酯及固化剂产品的研发、技术转化（甲方高价购买交于乙方的技术配方方及工艺）、生产管理。故双方在原有协议的基础上达成补充协议如下：1、乙方承诺在任何时候（在职及离职期间）均不得将甲方所交给其管理和深化的配方泄露给第三方。否则乙方应赔偿给甲方造成的所有损失并支付违约金200万元；2、如乙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甲方可追究乙方的民事责任及刑事责任；3、因乙方系甲方高薪聘请的技术人员且将公司的重要配方交给乙方进行了管理和深化，故乙方不得因其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工作失职等原因被公司处罚、以及家庭原因等理由提出与甲方解除聘用协议，否则应赔偿给甲方造成的所有损失并支付违约金200万元；4、乙方在工作期间应认真工作，不得泄露公司商业秘密，不得出卖公司，否则应赔偿给公司造成的所有损失并支付违约金200万元；5、双方如发生纠纷，由甲方所在地法院管辖。协议签订后，江盛鸿于2016年7月5日向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出具借据，称借到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肆拾万元整，其中壹拾万元作为乙方（江盛鸿）成功研发水性防水用聚氨酯树脂涂料的奖励（前提是协议签订后3个月内研发成功），此费用不需要偿还，另叁拾万元分三年偿还，分别于2017年7月1日前、2018年7月1日前、2019年7月1日前各还壹拾万元，如有一期逾期偿还，承担借款额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2016年7月6日，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李文甲予以批准借款。2016年7月11日，江盛鸿出具收据收到现金支票肆拾万元。为履行协议书，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购买原材料及设备花费了109万余元，另外自2016年8月起至2017年4月止，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在扣除税收及餐费后向江盛鸿支付了工资。2017年5月9日，江盛鸿以现金方式偿还借款30万元，同年5月10日向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递交一份《辞职报告》，称：由于我自身能力有限，越来越不能胜任目前的工作，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的表现不能让自己满意，自己也感觉没有给公司带来什么贡献，也感到自身的能力确实有待提高。随后即离开公司。2017年6月26日，江盛鸿以劳动争议纠纷为由向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协议并支付拖欠的工资，经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不属于劳动关系为由，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内容看，江盛鸿将原有技术产品及负责研发、技术转化的水性聚氨酯及固化剂产品在确保配方和工艺操作成熟性的基础上，生产出产品交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进行市场运作及销售，然后双方对销售利润按4:6的比例进行分配，其实质是技术合作及开发协议，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技术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协议书的效力如何确定；二、作为协议书的当事人江盛鸿有否按照协议约定提供产品供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进行销售；三、江盛鸿在本案中应负的法律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书系当事人经平等协商而签订，应为有效协议，江盛鸿认为该协议书第二条及补充协议书第3条属于限制其人身自由的条款，应为部分无效。技术合同无效的法律条文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二十九条，该条规定，非法垄断技术、妨碍技术进步或者侵害他人技术成果的技术合同无效。结合本案，从双方签订协议时的地位、身份看，协议开宗明义表明双方系“平等自愿”，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系化工生产企业，江盛鸿系有一定技术能力的人员，双方之间符合签订技术合同的主体身份；从协议的内容看，江盛鸿自带原有的技术产品，并负责水性聚氨酯及固化剂产品的研发、技术转化、生产管理等，而作为化工生产的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来讲，为维护自身的商业秘密，提出一些为自身商业秘密而考虑的条款，合情合理；从双方合作的内容看，江盛鸿将自带的技术产品负责生产，需确保配方和工艺的操作成熟性，并负责水性聚氨酯及固化剂产品的研发、技术转化、生产管理，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则负责场所、供其研发的资金、市场运作及营销；从双方合作利益分享看，江盛鸿获得每月含税1万元的工资及成功进入市场产品销售利润的40%；从工作成果的归属看，对于约定的自带技术产品，江盛鸿拥有绝对的保密权，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若违反了协议约定，同样面临赔偿对方损失并承担200万元违约金的法律责任；从约定的违约责任看，双方在《补充协议》第3条约定了江盛鸿不得因违反公司管理制度或因工作失职、家庭原因等提出解除协议，同时协议书也约定在出现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双方不能继续合作的情况下，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不得从事江盛鸿自带的原有技术产品的生产和销售，违者，承担同样的法律责任。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本案讼争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系经双方平等协商所签订，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之处，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认为，江盛鸿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自带的技术产品配方和工艺操作的成熟性，其也未能研发成功水性聚氨酯及固化剂产品，江盛鸿所谓的经被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负责人签字确认的配方只能证明其仅仅是配方，而不能证明已转化为产品。江盛鸿认为，从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广告宣传册上可以看出，P86防水涂料、Z82罩面清漆两种产品已经研发成功，投入生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看，江盛鸿主张的P86防水涂料、Z82罩面清漆两种产品确实在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的广告宣传册上，但是，该广告宣传册实际印刷于2016年5月，即在江盛鸿与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之前，同时，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也提供了其向其他厂家购买同样产品用以顶替P86防水涂料销售的证据，从双方在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的诉讼看，在该院的判决书中，并无当时的江盛鸿主张40%分红的请求，结合江盛鸿的《辞职报告》，其在报告中明确表明了“自己也感觉没有给公司带来什么贡献”，因此，江盛鸿在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期间并未带来技术产品，也未研发出水性聚氨酯及固化剂产品。关于争议焦点三，鉴于江盛鸿未能提供任何技术产品供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进行市场运作和销售，而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按约向江盛鸿支付了工资和借款，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按约履行了义务。江盛鸿在归还了30万元价款后，即提出辞职不归，明显违反了《协议书》第四条第1款和《补充协议书》第3条的约定，应当承担约定的违约责任。鉴于江盛鸿在庭审中提出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有权提出在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时予以调整的请求。本案中，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提供了为江盛鸿研发水性聚氨酯及固化剂产品而购买的设备和原料的价值，并且提供了该类产品及原料不能用于其固有产品的生产的证据，依照违约金填平原则兼顾惩罚性原则，违约金的标准应与损失大体相当，故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主张给付违约金并赔偿实际造成的损失的诉讼请求与法律规定不符。至于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主张的壹拾万元奖励款的问题，双方在江盛鸿出具的《借据》中已经明确奖励款获得的前提是在协议签订后3个月内研发成功，而根据前述论述，江盛鸿并未能研发成功，因此，该笔款项应予偿还，并按照双方约定的10%年利率予以计息。综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江盛鸿单方辞职离开公司属于违约行为，应当依照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未偿还的款项亦应依约偿还。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于协议因江盛鸿辞职实际已经解除无异议，予以认可。至于江盛鸿抗辩称辞职系因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未按约发放1万元工资所致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在发放工资是抵扣个人收入调节税和相应的伙食费，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且符合双方的约定，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至于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所购买的设备及原材料，该设备和原材料由其自行处理为宜。考虑到江盛鸿系拥有一定技术的自然人，在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工作期间获悉的产品配方应予以保密，若有违反，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可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三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终止双方当事人之间于2016年7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二、江盛鸿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江苏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10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10%在2016年7月11日起至判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江盛鸿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江苏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违约金120万元；四、驳回江苏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621元，由江苏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负担8998元，江盛鸿负担14623元。二审中，上诉人江盛鸿提交了一份《协议书》，证明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支付的40万元，其中10万元是江盛鸿离开公司的损失补偿。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认为该协议书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因该协议书仅系复印件，且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对其不予认可，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亦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江盛鸿2016年11月1日制作的两份LWJ-Z82产工艺卡，2016年11月7日制作的三份产品名称LWJ-Z82乳液产品配方单，批准签字人为李翔。2016年11月11日、12月12日制作的三份LWJ-P86产工艺卡，批准签字人为李文甲、李翔；2016年12月12日制作的三份产品名称LWJ-P86乳液产品配方单,批准签字人为李翔；2016年12月14日制作的三份产品名称LWJ-P86乳液产品配方单,批准签字人为李文甲。2.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的《规章制度汇编》中《新产品试产和放大生产的管理程序和规定》第一条规定：“根据公司年度和月度新产品开发计划，技术部组织新品开发实施，小样试样评估达到计划要求后，应用服务部出具评估报告附在生产配方、生产工艺后，经总裁批准后组织新产品试产。”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劳动合同关系还是技术合同关系；2.涉案协议违约条款的法律效力，是无效还是可撤销或变更；3.江盛鸿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违约责任的确定。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中，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以江盛鸿违反《协议书》的约定提起本案诉讼，经审查，涉案《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结合涉案《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江盛鸿自带的原有技术产品（即水性纺织涂层聚氨酯、磁卡交联剂聚氨酯、水性封闭型异氰酸酯固化剂及开放型水可分散型异氰酸酯固化剂产品、氟乳液、空调铝箔用亲水涂料）仍由其控制管理配方，对此技术（包括但不限于原料、配方、工艺等）拥有绝对的保密权；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负责产品的市场运作及销售，所形成的销售净利润，按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60%、江盛鸿40%的比例进行分配。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二十二条“技术合同是当事人就技术开发、转让、咨询或者服务订立的确立相互之间权利和义务的合同”的规定，涉案协议明显属于技术合同。且二审庭审中江盛鸿也陈述自带产品是想要跟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合作。此外，本院注意到，在本案诉讼之前，江盛鸿以涉案协议书为主要证据提起的与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7）苏1204民初3937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双方的法律关系为技术合作开发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双方当事人对该案均未提起上诉，表明对涉案协议书的法律关系性质为技术合同关系是一致认可的。因此，江盛鸿与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之间法律关系性质为技术合同法律关系，对江盛鸿关于双方法律关系为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涉案协议违约条款是否属于无效、可撤销条款的问题江盛鸿上诉主张涉案协议中的违约条款违反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条款。对此，如前所述，双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为技术合同法律关系，涉案合同不适用劳动法、劳动合同法，故对江盛鸿关于该违约条款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江盛鸿还上诉主张涉案中的违约条款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涉案协议书明确载明：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充分协商自愿达成协议；乙方（江盛鸿）自带的原有技术产品并仍由其控制管理配方；甲方负责产品的市场运作及销售，所形成的销售利润按甲方60%，乙方40%的比例分担；在合作期间，任何一方未经对方协商认可擅自退出该合作项目，应赔偿对方200万元并赔偿给对方造成的全部损失。由此可见，涉案《协议书》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是对等的，并不显失公平。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江盛鸿涉案协议违约条款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江盛鸿是否构成违约及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本案认定江盛鸿是否构成违约的关键是江盛鸿是否在未研发成功的情形下擅自退出合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江盛鸿提供了有李翔、李文甲签字的LWJ-Z82、LWJ-P86产工艺卡及配方单，并陈述该工艺卡及配方单系按照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新产品试产和放大生产的管理程序和规定》的要求形成的，故可以证明其已成功研发水性聚氨酯及固化剂产品。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的规章制度明确规定，小样试样评估达到计划要求后，应用服务部出具评估报告附在生产配方、生产工艺后，经总裁批准后组织新产品试产，因此，江盛鸿提交的工艺卡及配方单仅能证明其小样试制过程中达到小试试样评估，只是对小试生产工艺的确认，而非对最终新产品工艺的确认，故江盛鸿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研发成功涉案产品。此外，江盛鸿的辞职报告亦载明，“很遗憾这个时候向您提出辞职……由于我自身能力有限，越来越不能胜任目前的工作，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的表现不能让自己满意，自己也感觉没给公司带来什么贡献，也感到自身的能力确实有待提高……再次对我的离职给公司带来的不便表示抱歉，同时我也恳请公司能够体恤我的个人实际，对我的申请予以考虑并批准”，该内容也能佐证江盛鸿未成功研发水性聚氨酯及固化剂产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江盛鸿构成违约正确，江盛鸿上诉不构成违约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由于江盛鸿已实际离开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涉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予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江盛鸿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损失。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为主张其损失，提交了购买设备及材料的清单，价值1097390元。但本院注意到该清单具有下列情形，不宜全部支持，应予酌减，理由如下：其一、该清单部分设备和材料无发票等凭证；其二、双方当事人对于该清单上的原材料是否全部专用于水性防水用聚氨酯树脂涂料的研发存在争议；其三、清单上的所列设备和材料作为损失应予赔付的情况下，予以返还江盛鸿或折价抵扣，由于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厂房拆迁，上述设备和材料已灭失，故应直接折扣。基于上述因素，本院确定江盛鸿应赔偿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损失80万元。四、关于10万元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江盛鸿上诉主张一审判决其返还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10万元缺乏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涉案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在协议签订十日内，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江盛鸿人民币肆拾万元，其中，壹拾万元作为江盛鸿成功研发水性防水用聚氨酯树脂涂料的奖励，不用偿还。江盛鸿2016年7月5日出具的《借据》载明，今借到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人民币肆拾万元，其中壹拾万元为江盛鸿成功研发水性防水用聚氨酯树脂涂料的奖励（前提是协议签订后3个月内研发成功）。因此，江盛鸿无须返还10万元的前提条件是其在签订协议之日起三个月内成功研发水性防水用聚氨酯树脂涂料，而如前所述，江盛鸿未有证据证明其成功研发防水用聚氨酯树脂涂料，故一审法院判决江盛鸿返还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10万元及利息，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江盛鸿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三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2民初1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二、变更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2民初1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被告江盛鸿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江苏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违约金120万元”为“江盛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江苏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损失8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621元，由江苏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1300元，江盛鸿负担123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江苏李文甲化工有限公司负担6500元，江盛鸿负担1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施国伟审判员  史乃兴审判员  张长琦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易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