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31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仲氏液控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天津路198号。法定代表人：仲昌男，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宫伟伟，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雨荷，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青普，男，1973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山东润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华，山东润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威海仲氏液控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仲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青普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091民初2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仲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驳回张青普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以前调岗取得张青普同意是错误的，公司对调岗调薪有用工和管理自主权，不必征得员工同意，且张青普得到调岗调薪通知时已表示其服从公司安排，在随后一个月内未对此提出异议。2.张青普曾明确说明辞职的原因是父母、女儿需要及有另谋他就的想法，但在申请仲裁和起诉时称是对调岗调薪不满意才提出辞职，完全是为了获得经济补偿编造的理由，是一种不诚实的恶意行为。3.仲氏公司与张青普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张青普服从公司正常工作调动，张青普月工资为4425元等内容，本次调整张青普工作岗位和工资符合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降低后的工资也没有低于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仲氏公司对张青普的调岗调薪不存在违反法律和劳动合同的任何情形。4.一审判决认定仲氏公司对张青普调岗调薪违法，把企业对职工的岗位调整和工资调整纳入司法审查范围，干涉了企业的自治权和管理权，干扰了企业对职工的正常管理。5.张青普到新岗位工作两个月有余，说明双方已对调岗达成一致意见，该以实际行动履行变更劳动合同的作法符合双方习惯。一审判决认定仲氏公司对张青普调岗调薪违法是没有依据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审理，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青普的诉讼请求。张青普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张青普在仲氏公司工作十六年，本次无故被降岗降薪，连降三级，张青普不得不提出辞职，有权要求公司支付欠付工资并支付经济补偿。2.仲氏公司诉称张青普同意岗位调整和降低工资不符合事实，当时谈话时公司经理仲徹并不允许张青普提出异议，下午下发人员调整通知，张青普多次找仲徹商量此事，但均被要求忍耐一下，后张青普对不公正待遇提出异议并提出欲辞职，仲氏公司也表示其不会辞退张青普，但要张青普自己提出辞职。3.仲氏公司诉称张青普因自身原因辞职不符合事实，张青普家人并无需要张青普辞职照料，其辞职系因公司无故调岗降薪。4.企业对职工的岗位调整和工资调整，应当合理合法，应当征得劳动者的同意，经公司内部考核，劳动者确实不能胜任原来的工作，用人单位可以对员工调岗调薪。根据法律规定，企业对职工的岗位调整和工资调整应当纳入司法审查的范围。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仲氏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张青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仲氏公司向张青普支付2019年5月和6月工资差额3053元；2.仲氏公司向张青普支付经济补偿金139200元（8700元*16个月）。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3年11月，张青普到仲氏公司工作。2010年12月14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双方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于2010年12月14日起生效。乙方（张青普）同意根据甲方（仲氏公司）工作需要担任上海分公司所长，工作区域为上海分公司。合同第六条约定，其他约定服从公司正常工作调动。关于劳动报酬合同第九条约定，甲方每月最后一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工资，月工资为4425元。甲、乙双方对工资的其他约定：乙方工资随岗位的调动而调整。合同对社会保险以及福利待遇，劳动合同的解除以及其他方面进行了约定。2019年5月31日，仲氏公司下发2019年第03号关于人事发令的通知，其中载明：根据公司综合考察，营业部张青普部长在营业部工作业绩不佳，故对其做出如下人事调整，希望其在新的岗位努力工作，创造好的工作业绩可以重回营业部工作。张青普调整至生产管理科，职务：副科长。调整日期：2019年6月1日开始。2019年7月1日晚8:47，张青普向仲氏公司的崔总、徐艳丽、总经理仲徹，发送电子邮件一封，其中称：“6月28日，我（张青普）领到了5月21日至6月20日的当月工资，但这个工资降低是我们协商未达成一致，并在未修改劳动合同情况下，公司单方面的擅自行为，这是我无法接受的一个事实。并且还有这一个月以来的种种迹象表明公司使用不公正的方式在对待我，这也是我所忍受不了了……”；2019年7月5日，张青普向仲氏公司提交了辞职申请书，其中辞职事由上写明：非本人自身原因导致的离职，请依法合理合规的处理离职的相关事项。该申请书经过人事部门徐艳丽、仲氏公司总经理仲徹的签字确认。2019年8月7日，仲氏公司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其中载明因张青普于2019年7月5日提出辞职申请，公司同意。2019年8月5日张青普辞职期满，并办理完离职清退手续，离开公司。根据劳动合同法，双方于2019年8月6日正式解除劳动合同。后张青普向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仲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被告支付2019年5月工资差额1300元，2019年6月份工资差额1753元以及经济补偿金139200元。该委以威高劳人仲案字【2019】第264号仲裁裁决书，驳回张青普的上述仲裁请求。张青普主张其在2019年6月份之前的月应发工资为8700元（含公积金和保险），后因调岗降薪，应发工资变为7640元。张青普提供了工资发放单和交通银行个人客户交易清单予以证实。该两份证据显示，2018年12月18日至2019年5月19日，张青普的应发工资为8700元，实发平均工资为7677.88元；2019年6月19日张青普的实发工资为6549.61元；7月30日的实发工资为5753.48元。张青普以此要求仲氏公司支付2019年5月、6月的差额工资，并以8700元为基数计算经济补偿金。仲氏公司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仲氏公司没有故意减少张青普的工资，而是调岗调薪的正常情况。张青普提供的该证据与本案有直接联系，真实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采信，根据该证据可以认定张青普在2019年5月之前的工资收入为每月8700元。另查明，在双方劳动合同签订后，张青普工作地点和岗位发生了数次变动，双方均认可在本案调岗降薪之前的变动，张青普均同意。一审法院认为，张青普与仲氏公司之间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双方签署的《劳动合同书》中载明双方的各项权利义务，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仲氏公司对张青普进行的调岗降薪行为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了张青普的工作单位、报酬及其他权利义务，并约定：其他约定服从公司正常工作调动。本案中，张青普自2010年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发生了数次的工作地点、报酬的变动，且上述变动均为升职加薪，双方均达成一致。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张青普于调岗后第一个月工资发放时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向仲氏公司提出了异议，可见，张青普对仲氏公司的此次工作调动不同意，而仲氏公司对张青普调岗降薪的理由为：经考察，工作业绩不佳，但仲氏公司对通过何种程序、依据何种考察规则进行的考察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可以认定仲氏公司做出该决定缺乏事实依据，违法了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系非正常的工作调动行为。在张青普未认可仲氏公司该行为的情况下，仲氏公司应当继续按照张青普原岗位的工资待遇支付报酬。故张青普要求仲氏公司支付其2019年5月、6月的工资差额，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张青普提供的工资发放交易明细，仲氏公司应当支付的工资差额为3053元(7677.88元-6549.61元+7677.88元-5753.48元）。关于张青普主张的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的规定，仲氏公司的违法调岗降薪的行为，损害了张青普的合法权益，作为劳动者的张青普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且仲氏公司应当向张青普支付经济补偿金。张青普在仲氏公司工作共计15年9个月，张青普的月应发工资为8700元，故经济补偿金应当按照16个月计算，即139200元（8700元*16个月）。综上，张青普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威海仲氏液控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青普差额工资3053元、经济补偿金139200元，合计142253元；如威海仲氏液控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威海仲氏液控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仲氏公司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张青普与仲氏公司总务人事科副科长徐艳丽的QQ聊天截图、张青普填写的《岗位任职说明书》一份及张青普制作的生产管理表一套，拟证实张青普服从公司岗位调整；证据二，张青普的人事调动通知及随通知一同公示的组织机构图各两份，拟证实张青普在工作期间多次岗位调整，调岗后工资必定调整，张青普应当对其调岗并调资的事实予以认可；证据三，申请证人崔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仲徹已告知张青普调岗位并调资事宜。张青普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实张青普对调岗调薪的安排予以认可，张青普作为员工首先服从公司安排，然后再打算通过各种渠道协商解决争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这是单位内部制作的，不能证明张青普认可单位的调岗调薪行为；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当时张青普已提出异议，但仲徹经理系下达命令，并不允许提出异议；且证人在2019年8月的仲裁中作为旁听人员已经参加了旁听，其证言对张青普不利。本院认为，张青普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可以证实张青普到新岗位上履行了职务，不能证实其认可岗位及薪资的调整，无法确认该证据的证明力；张青普认为证据二不能证实其认可调岗调薪的行为，但因证据二能够证实张青普的工作岗位调整情况，与张青普在诉讼中的主张一致，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张青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仲氏公司调岗行为是否可成为张青普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第一，公司调岗调薪行为的合法性审查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企业和劳动者通过签订劳动合同的方式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企业有权自主决定内部人员的聘任和解聘，但这种聘任和解聘应视为对劳动者工作岗位的约定、调整和变更，企业应当在不违反劳动法律、法规的前提下行使管理权，而不可滥用权利，如果企业不按法律规定调整、变更劳动者的工作内容，影响了劳动者的切身利益，由此引发的纠纷应当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法院有权处理。故，公司有权对员工调岗调薪，但企业不可滥用此权利而当然享有单方变更合同的权利，企业调岗调薪的行为需要接受司法审查。第二，仲氏公司未能提供其对张青普进行调岗调薪的依据。仲氏公司对张青普进行了调岗调薪，且其调岗系对张青普进行连降三级的调整，薪酬待遇也随之降低，故其应对作出该决定所依据的理由进行充分举证，但仲氏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未能充分证明张青普无法胜任原职位且应被降职降薪。故一审法院认定仲氏公司的调岗行为依据不足并无不当。第三，张青普对仲氏公司的调岗调薪行为不予认可。仲氏公司提供证人证言，并依据张青普在调整后的岗位上工作满一个月的事实为由主张张青普认可调岗调薪，但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无法确认；而张青普在6月28日领取到当月薪酬后，7月1日晚即向公司就调薪一事提出异议，7月5日即提出辞职，无法认定张青普对调岗调薪事宜予以认可。综上，仲氏公司对张青普做出调岗降薪的决定并无依据，张青普以仲氏公司无故调岗降薪为由提出辞职，有权要求公司支付工资差额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仲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威海仲氏液控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卉审判员 张燕妮审判员 王 慧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臧浩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