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2民终35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平，男，197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万州区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国本路7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907926856H。负责人：黎维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新，男，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万州区支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黄平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万州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万州支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10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平上诉请求：1.撤销（2019）渝0101民初10095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审核双方争议合同条款效力。诉讼中，黄平明确该项请求为：判令涉案保险合同仲裁协议条款无效，责任免责条款无效，特别约定条款无效；2.涉诉一、二审费用由中国人寿万州支公司承担。一、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当事人请求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案件应由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且应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询问当事人。原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且未组成合议庭，违反法定程序。二、原判决举证责任规则适用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生效的实质要件承担举证责任，原判决将免责条款无效的举证责任划分给黄平是错误的。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判决认定“现万县仲裁委员会已被撤销”，但未表述具体日期、时间或期限。本案保险合同订立于2002年5月31日，根据国务院（国函）[1998]37号和（国函）[2000]88号，足以推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万县仲裁委员会已不存在。2、原判决对仲裁协议订立是否选定了仲裁委员会未作出认定。四、驳回黄平仲裁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判决以“现万县仲裁委员会已被撤销，被告又出庭应诉，诉讼请求无意义”驳回，其“诉讼请求无意义”所表达的法律意思不能理解，也难以信服。原判决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没有形成明确的法律结论。五、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仲裁协议适用法律错误。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机构名称不准确，但能够确定具体的仲裁机构的，应当认定选定了仲裁机构。仲裁协议约定的是一个曾经存在的仲裁机构，该协议不具备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生效的实质要件，仲裁协议自始无效。2、免责条款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错误。保险法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进行了严格规定，必须是在签订合同之前或者订立合同之时向投保人作出书面或者口头形式进行解释说明。本案保险合同客户保障声明第2条“投保单为保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请准确、真实填写，并由投保人、被保险人亲笔签名”，中国人寿万州支公司并未按上述规范要求进行，且未举证证明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黄平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不能证明免除条款生效条件已满足，故免责条款对黄平不产生效力，免责条款自始无效。3、特别约定条款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错误。本案特别条款指定被保险人就医、确诊医疗机构，加重被保险人责任、排除被保险人权利，减轻自己责任，且未在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之时向黄平进行解释说明，故条款无效。中国人寿万州支公司辩称，合同的特别约定条款，按照2002年的保险实务，当时处理是万州仲裁委员会，指定的医院是三峡中心医院、第四人民医院，最终确诊是重庆医科大学附一院。随着发展，现在只要是二级或二级以上的医院诊断的均认可。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对本合同无意义，中国人寿万州支公司也出庭应诉。黄平提出的责任免除条款无效的问题。保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受国家工商总局的规定应备案，责任免除的内容是三大项，一是疾病保险，凭病种目录给付，如不在病种目录的就不生效；第二条是趸交保险费，对客户无意义，第三条就是不在病种目录中的保险人不承担责任。本案保险费是趸交。黄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保险合同（编号：2002-660202-S19-0010230-0）仲裁协议条款无效；2.判令保险合同（编号：2002-660202-S19-0010230-0）责任免除条款无效；3.本案诉讼费由中国人寿万州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5月31日，黄平之母以黄平名义与中国人寿万州支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一份（保险合同号：2002-660202-S19-00101230-0），合同载明投保人为黄平，被保险人为黄珺垚。投保险种名称为国寿生命绿荫疾病保险，保险金额为10000元，保险期满日终身，保险费2580元，交费方式为趸交。合同中黄平的签名均由黄平母亲代签。合同第一条约定：国寿生命绿荫疾病保险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由保险单及所附条款、声明、批注、批单、《国寿生命绿荫疾病保险病种及手术目录》（以下简称《病种目录表》），以及与本合同有关的投保单、健康声明书、体检报告书和其他书面文件共同构成。……第三条约定：本合同自本公司同意承保、收取首期保险费并签发保险单的次日开始生效。除另有约定外，本合同生效的日期为本公司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的日期。……第五条责任免除条款约定：一、因下列情形导致被保险人发生《病种目录表》所列疾病、手术或身故时，本公司不负给付保险金的责任：1.投保人、受益人对被保险人的故意行为；2.被保险人在本合同生效（或复效）之日起二年内自杀；3.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拒捕。……7.被保险人患先天性疾病、职业病、特定传染病、地方病以及投保本保险前已患有的疾病、生理缺陷或残疾的治疗及康复；……无论上述何种情形发生，本合同终止。投保人已交足二年以上保险费的，本公司退还保险单现金价值；投保人未交足二年保险费的，本公司扣除手续费后退还保险费。二、自本合同生效（或复效）之日起，被保险人在《病种目录表》所规定的免责期内发生疾病或手术，本公司不负该种疾病或手术及由此所诱发的疾病或手术的疾病保险金给付责任。三、被保险人发生《病种目录表》所列以外的疾病、手术，本公司不负疾病保险金给付责任。……第十九条争议处理条款约定：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由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从下列两种方式中选择一种：1、因履行本合同发生的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仲裁委员会仲裁；2、因履行本合同发生的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依法向保险单签发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保险单中特别约定：本保单的疾病诊断医院为：重庆三峡中心医院、万州区第四人民医院。最终确诊医院为重庆医科大附一院。个人保险投保单中手书约定：合同争议处理方式为万县仲裁委员会仲裁。2002年5月31日，黄平之母趸交保费2580元。2011年8月5日黄平的母亲将合同交给黄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黄平之母代黄平提出保险要求，中国人寿万州支公司同意承保，保险合同依法成立。保险合同成立后，黄平之母已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中国人寿万州支公司亦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针对黄平的诉讼请求第一项，黄平提出根据合同约定，合同争议处理方式应为仲裁与诉讼，故合同仲裁协议条款应属无效条款。结合庭审查明事实，现万县仲裁委员会已被撤销，中国人寿万州支公司又出庭应诉，黄平的该项诉讼请求已无意义。针对黄平其余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本案中，黄平未举证证明合同免责条款符合上述无效情形，仅以自己不知情、不是本人签字为由要求确认保险合同相关条款无效。结合查明事实，黄平已于2011年8月5日知晓该份合同的存在，其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未对合同本身提出任何异议，一审法院视为黄平对其母亲代理其签订保险合同的行为进行了追认。黄平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黄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平的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黄平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黄平上诉请求确认案涉保险合同的仲裁条款无效。根据查明事实，案涉保险合同仲裁条款约定的仲裁机构是万县仲裁委员会，而该机构在合同订立时并不存在，应视为合同双方未选定仲裁机构，故仲裁条款不成立。对于不成立的仲裁条款，对合同当事人无约束力，其效力也无需进行法律评价。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平的该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对于黄平请求确认案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无效的问题。根据查明事实，案涉保险合同是黄平之母以黄平的名义作为投保人投保。根据黄平的陈述，其母亲是在2011年8月5日将合同交给黄平。黄平母亲以黄平名义投保案涉保险，投保当时黄平母亲是否具有代理权，中国人寿万州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在黄平收到案涉保险合同后，未对其母亲的行为提出异议，且以保险合同投保人的身份提起诉讼，其行为已表明黄平对其母亲以黄平的名义投保予以追认。因此，案涉保险合同对黄平具有拘束力。依据中国人寿万州支公司提供的证据，在投保时，保险公司所作“告知事项”下“声明与授权”栏载明，“贵公司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投保人签名栏署名“黄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应当认定中国人寿万州支公司已经履行了对责任免除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依据查明事实，前述投保人签名栏署名“黄平”系黄平母亲书写，但鉴于黄平已对其母亲的代理行为进行了追认，故中国人寿万州支公司向黄平代理人就责任免除条款进行明确说明，等同于是向黄平履行该说明义务。故黄平请求确认责任免除条款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黄平请求确认案涉保险合同特别约定条款无效的问题。依据黄平的一审诉讼请求，就案涉保险合同特别约定条款的效力确认并不属于黄平的一审诉讼请求范围，属于黄平在二审中增加的诉讼请求。案涉合同中的特别约定条款出现在投保单中，且黄平母亲也以黄平的名义签字确认，说明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对此进行了特别约定，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为有效。二审中，中国人寿万州支公司对特别约定条款已作出明确说明，在合同订立时约定相关医院进行诊断，是基于当时各家医院的诊断水平，该公司现在已经对案涉合同所涉及的诊断医院变更为二级及其以上医院，并不限定于合同订立时特别约定的医院。综上，黄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洪武审 判 员 龙江莉审 判 员 刘 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杨尚海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