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0民终33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瑞丰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宝应县阳光锦城18号楼13号门市房。法定代表人：李玉芹，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德明，江苏誉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加风，男，1978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楚州区，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湘府东路二段208号万境财智中心北栋24层。法定代表人：宁和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博，男，1987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付，男，1969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芹，江苏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城南东路291号。负责人：廖文长，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扬州瑞丰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州瑞丰公司）、上诉人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矿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金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长沙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宝应县人民法院（2018）苏1023民初6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扬州瑞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本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本公司与陈金付不存在雇佣关系，陈金付及所有员工的工资都是由五矿建设公司发放；二、陈金付所有手续、保险都是由五矿建设公司替其缴纳；三、本公司实质也是五矿建设公司的雇员，仅起到一个中介作用。因此，陈金付的赔偿责任应由五矿建设公司承担。五矿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本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理由：本公司与陈金付既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存在雇佣关系。本公司与扬州瑞丰公司之间签订分包合同也不存在过错。陈金付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人保长沙公司辩称：本公司服从一审判决。陈金付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诉主体赔偿己方损失39138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0日，扬州瑞丰公司与五矿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五矿建设公司将其承包的援安提瓜和巴布达社区综合服务设施项目中部分水电、暖通、弱电、消防及土建工程的劳务分包予扬州瑞丰公司。该合同书载明：劳务分包人资质证书号为：321023000201407040032，发证机关：扬州市宝应工商行政管理局（但经该院核实，宝应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建工局等单位均并无相关信息）。扬州瑞丰公司营业执照（321023000178148）载明其经营范围为：搬运装卸服务；瓦工、木工、钢筋工、油漆工、水电工、装配工、机械工劳务用工信息咨询服务（依法须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8年1月3日，扬州瑞丰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与五矿建设公司签订合同解除协议书，约定解除上述分包合同；2.2017年3月22日，陈金付与扬州瑞丰公司签订合同书一份，主要约定有：①由陈金付派遣工程劳务施工人员参加总包方五矿建设公司在安提瓜和巴布达工程的项目施工。②试用期：试用期2个月，自出国登机起算。陈金付在安提瓜和巴布达工程的务工工种为木工。在试用期间，如陈金付自身原因不能胜任本职工作，扬州瑞丰公司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将陈金付降为普通工或提前遣送回国，解除合同。为此在安提瓜和巴布达所发生的费用由陈金付承担，同时工资标准也应相应降低。③合同期限：陈金付在外工作期限为12个月。如有需要，经双方协商可予以延长。④收入待遇：正常出勤情况下月保底工资8000元人民币。⑤出国费用:5000元，陈金付服从管理完成工作任务正常回归后返还3000元。⑥保险伤病问题:陈金付在国外误工期间，瑞丰公司为陈金付办理意外伤害人生保险合同。陈金付在执行合同期间在工程所载国如发生意外工伤事故，则有扬州瑞丰公司负责安排在当地治疗，并根据受伤情况对照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赔偿。⑦其他；3.2017年11月11日上午7点40分左右,陈金付在安提瓜和巴布达工程的项目施工期间，在施工作业过程中因手提切割机打到左手手腕，导致严重受伤，后被送医治疗。后经该院委托，扬州东方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鉴定意见认为，陈金付构成八级伤残。伤后误工期为27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60日。事故发生后，五矿建设公司垫付陈金付医疗费23274.29东加币。4.2017年3月24日，五矿建设公司在人保长沙公司处为含陈金付在内10人投保“团体境外工作人员意外伤害险”，其中，意外残疾保险金，投保金额为1000000元，第七级残疾最高给付比例为10%，意外住院费用补偿，投保金额为50000元，每次事故免赔额为100元，给付比例为80%。该院对本案所涉有关问题，分别评述如下：第一，关于陈金付与扬州瑞丰公司、五矿建设公司三者之间法律关系。从陈金付与扬州瑞丰公司、扬州瑞丰公司与五矿建设公司分别签订的合同可以看出，陈金付与扬州瑞丰公司系劳务关系。扬州瑞丰公司与五矿建设公司系劳务分包合同关系；第二，关于责任承担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因此。扬州瑞丰公司作为陈金付的雇主，应当对雇员陈金付提供劳务期间受伤所致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需讨论的问题在于，五矿建设公司是否对陈金付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院上述规定，判定五矿建设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关键在于，接受五矿建设公司劳务分包的扬州瑞丰公司是否具有相应资质。而关于瑞丰应当具备何种资质问题，2015年颁布的新《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明确，施工劳务序列不分类别和等级，也不再区分劳务资质类别和划分等级相对应，取消了劳务资质承包业务范围的限制。取得施工劳务资质的企业可以承担各类施工劳务作业。因此，即使扬州瑞丰公司不具有劳务分包资质，但如果扬州瑞丰公司具有施工资质，即不属于不具备资质情形。而在扬州瑞丰公司与五矿建设公司签订分包合同过程中，双方在合同中注明了扬州瑞丰公司劳务分包人资质证书号为：321023000201407040032，发证机关：扬州市宝应工商行政管理局。但经该院调查，宝应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并无上述资质证书颁发记录。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该院曾要求五矿建设公司提供合同签订时扬州瑞丰公司向其提供的资质证书资料，未能提供相应资料，仅向该院提交了一份其称系双方在本案所涉分包合同后双方在就另一项目（苏里南项目）拟签订合同过程中扬州瑞丰公司向其提交的资质证书，且该资质证书经该院核查其真实性亦无法得到确认。该院认为，在五矿建设公司与扬州瑞丰公司签订本案所涉劳务分包合同的过程中，作为劳务发包方，对接受劳务分包一方资质这一劳务分包合同的核心事实，仅对扬州瑞丰公司资质情况进行文字记载，无证据表明其已经通过核验资质证书原件等方式尽到发包人的合理注意和审查义务，即与扬州瑞丰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应当认定为前述司法解释中关于“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形。其应当与雇主扬州瑞丰公司一同对陈金付有关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三关于雇主责任与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关系。首先，本案中陈金付与扬州瑞丰公司系侵权责任法律关系。其与保险公司系保险合同关系（受益人）。按照一般诉讼法理论，上述两种关系本不应在同一诉讼中一并处理。但在本案中，就上述问题，该院在庭审中已经向本案原、被告各方充释明，各当事人均同意就雇主侵权责任与保险理赔责任问题一并在本案中处理。鉴于此，在不影响当事人诉讼权利的前提下，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本案中该院将对上述两个问题一并予以处理。其次，关于两种责任关系的问题，是否具有替代性的问题。即陈金付所获保险赔偿金能否抵扣雇主、发包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的问题。就此，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该规定的立法目的是为防止部分企业不给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而欲通过购买意外伤害保险的方式逃避其应承担的责任，故在劳动者在构成工伤的情况下，劳动者仍享有保险金，即可以“双重赔偿”。但该法条规范的是劳动关系，而不是劳务关系。本案中发包方为临时施工人员购买团体意外险的目的是为分担责任风险，而不是为了提高临时施工人福利，是一种典型的“为第三人利益合同”，因提供劳务者受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纠纷，填补损害是宗旨，故根据补偿原则，无论从哪种渠道获得赔偿救济，对于受害人而言，只要能够弥补损失即可，这也就为雇主出资为提供劳务者购买商业保险转嫁风险提供了契机。因此，与雇主责任险相比，尽管雇主不是团体意外险的利益的直接享有者，无权以自己名义直接请求支付保险金，但是这并不妨碍其从保险合同利益直接享有者的获益行为中间接受益，及相应免除自己本该对提供劳务者承担的责任。综上，遵循“谁出资、谁获益”的原则。本案所涉保险“团体境外人员意外伤害险”系五矿建设公司为含陈金付在内出境工人投保，其目的在于减轻接受劳务一方责任，并非陈金付自己投保，从权利和义务相适应的角度来讲，就本案陈金付相关损失，保险理赔应作为接受劳务者乙方责任抵充，不宜由陈金付重复取得；第四关于陈金付损失认定。结合双方提供的医疗记录、司法鉴定报告等。该院对陈金付有关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2240元+23274.29东加元（东加元兑美元为固定汇率，1美元兑换2.76元东加币，实时美元兑人民币钞卖价格6.5343，按当时汇率，折合人民币为55101.9元），合计57341.9元；2.住院伙食补助18天×40元/天=720元；3.营养费60天×30元/天=1800元；4.护理费:住院期间18天×40元+出院后102天×80元/天=8880元；4.误工费270天×8000元/月（劳务合同约定最低工资）=72000元；5.残疾赔偿金43622元/年×20年×30%/=261732元；6.精神抚慰金15000元；7.鉴定费2115元;8.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上述损失合计420588.9元；第五、关于保险公司应赔偿数额。从五矿23冶公司为陈金付所投的团体境外工作人员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种类及保险条款来看，陈金付可以主张的保险金应包括意外残疾保险金及意外住院费用补偿，其中意外残疾保险金，投保金额为1000000元，根据《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及《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的约定，第七级残疾最高给付比例为10%，陈金付伤残等级经司法鉴定确定为八级，故应获得的意外残疾保险金最高为100000元（1000000元×10%）；意外住院费用补偿，投保金额为50000元，每次事故免赔额为100元，给付比例为80%，而陈金付的住院费共计花费为57341.9元，故陈金付可能获得的意外住院保险金为（57341.9元-100元）×80%=45793.5元元，两项合计为145793.5元。据此，扣除保险可赔付金额后，陈金付剩余损失为274795.4元，扣除五矿建设公司已垫付费用，扬州瑞丰公司及五矿建设公司应共同赔偿陈金付金额为274795.4元-55101.9元=219693.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金付保险赔偿金145793.5元；二、扬州瑞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金付损失219693.5元；三、五矿建设公司对扬州瑞丰公司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陈金付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71元，减半收取3585.5元，由扬州瑞丰公司、五矿建设公司负担。在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金付的损伤，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事实和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陈金付与扬州瑞丰公司签订出国劳务合同，双方形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扬州瑞丰公司作为陈金付的雇主，应当对雇员陈金付提供劳务期间受伤所致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五矿建设公司与扬州瑞丰公司签订本案所涉劳务分包合同的过程中，作为劳务发包方，对接受劳务分包的一方资质这一劳务分包合同的核心事实，仅对扬州瑞丰公司资质情况进行文字记载，无证据表明其已经通过核验资质证书原件等方式尽到发包人的合理注意和审查义务，其应当与雇主扬州瑞丰公司共同对陈金付有关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扬州瑞丰公司和五矿建设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71元，由上诉人扬州瑞丰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和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3585.5元（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华桂祥审判员  刘 平审判员  刘念昌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钱亚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