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74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佳诚汇然建材有限公司花溪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溪北办事处养牛村。法定代表人：谢志银，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磊，贵州能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华天园林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开发区光谷大道77号金融港后台服务中心一期A3栋13层。法定代表人：陈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清，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立，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佳诚汇然建材有限公司花溪分公司（以下简称佳诚公司）、上诉人武汉华天园林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8)黔0111民初3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佳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2、诉讼费由华天负担。事实及理由：1、合同明确约定地砖规格标准，按样品生产加工，无供货过错，不应为对方自行选型错误承担责任，地砖仅是吸水率不符合国家标准。2、经鉴定机构现场查看，开裂破损率不到3%，一审就此认定佳诚公司承担30%责任无法律依据，违反公平原则。3、鉴定费应当由华天公司负担。华天公司辩称，1、佳诚公司出售的地砖为不合格产品，一审认定地砖存在质量瑕疵，进而认定佳诚公司不构成根本违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佳诚公司提供的货物为不合格产品，货款未达到付款条件，一审认定华天公司不予支付剩余货款违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适用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23条、合同法第120条的规定，判决华天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以及违约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错误认定地砖破损率为3%，从而掩盖佳诚公司所供货物实际全部为不合格产品的事实，导致误认为佳诚公司所供货物仅有3%不合格的错误认识，是一审判决错误的重大原因。华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佳诚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由佳诚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1、佳诚公司所销售的产品出现质量问题，负有更换义务，未更换则华天公司有权拒付。2、一审法院主动适用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23条错误，该条款的前提是买受人愿意接受质量不合格产品。3、一审判决导致华天公司损失无法弥补。4、佳诚公司应对全部地砖承担瑕疵责任，实际破损率约22%，一审对于责任比例划分不当。5、华天公司系先履行抗辩，不构成违约。佳诚公司辩称，1、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而非产品质量纠纷，涉案地砖经鉴定虽然吸水率偏高，但是与地砖开裂破损没有因果关系。2、吸水率系GB28635-2012《混凝土路面砖》中列明的推荐性标准而非强制性标准，上诉人供货符合合同约定。3、佳诚公司不应当承担鉴定费用。佳诚公司花溪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武汉华天园林艺术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货款477,461元；2、请求判令被告武汉华天园林艺术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3,873.05元；3、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自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1日）；4、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原、被告签订《PC地砖供货合同》，该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的“保利凤凰湾E区景观工程”供应PC地砖产品，并指定方本磊为被告的现场收货人，该合同还约定，产品符合PC地砖建材关于产品质量和技术标准的要求。PC砖厚度必须达到规定厚度，外观质量、颜色及所要求的加工质量按双方共同认可的样本，严格按样品标准收发货。原告所供材料均采用模具加工成被告所需的规格产品，产品尺寸误差在1毫米内。全部供货完成后，7日内向原告支付所供总货款的80%，40天内结清剩余所有款项。若两个月内停止供货，则视为全部供货已完成。如被告迟延付款则应赔偿总货款5%的违约金。该合同还对材料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及单价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7年10月25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载明，双方在2017年5月签订《PC地砖供货合同》后，订立本补充合同。双方确定增补地砖的数量，并约定增补量以实际签收量结算货款，增补同型号同规格产品不需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同型号同规格产品单价与原合同及此补充协议单价一致。新增异型产品型号和规格如有价格差异，则另签补充协议。审理中，原告提交发货单以及发货与回款明细表等证据，证明原告在2017年6月21日至2018年5月7日止供货完成后，共向被告供货13299.48平方米，总货款为997,461元，回款总额为520,000元，剩余货款为477,461元。被告质证称，自2017年6月21日起至2018年5月7日止，原告向被告供货13299.48平方米（与原告统计的数字一致），但是被告实际可以使用的面积仅为10,672.59平方米。被告提交备注一份载明，由于PC砖损耗量过大，经双方协商，需要方本磊经理与PC砖厂家沟通损耗率，结算时敲定。该备注由原告公司肖磊和被告公司易靖淞签名。原告对该证据质证称，无意见，但有瑕疵，没有按手印。2018年7月25日一审法院所做的谈话笔录载明，原告向被告出售了13,299.48平方米的地砖，被告安装了10672.59平方，还有部分没有安装。在安装了的地砖中，大概有310平方米发生了裂痕，在安装时是好的，但现在裂了，没有安装的地砖现在也出现了裂痕、缺角等瑕疵。地砖是陆续安装的，最后一批是2018年5月份安装的。经一审法院委托，浙江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从现场勘验情况来看，小区路面的地砖并未出现大面积的开裂破损，只是局部位置的地砖存在开裂破损现象。根据委托法院提供的2018年7月25日的谈话笔录，被告方陈述，原告共出售13,299.48平方米的地砖，被告方安装了10,672.59平方，根据被告的统计其中有310平方发生了裂痕，安装时是好的，但现在裂了。即铺设小区路面地砖开裂破损率不到3%。该鉴定书还载明鉴定意见为，一、地砖厚度（30mm）选型不合理（太薄），远低于国家标准GB28635-2012《混凝土路面砖》中的最小公称厚度（60mm），导致地砖的承载能力较低，是地砖开裂破损的主要原因。二、地砖的实际厚度符合《PC地砖供货合同》和《补充协议》要求，地砖的抗折强度等级符合国家标准GB28635-2012《混凝土面砖》Cf4.0要求，吸水率不符合GB28635-2012《混凝土路面砖》的要求。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营业执照、当事人陈述、PC地砖供货合同、补充协议、发货单、发货与回款明细表、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卷佐证，上述证据已经庭审质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关于双方争议的货款的数额认定问题。原告主张在2017年6月21日起至2018年5月7日止供货完成后，共向被告供货13,299.48平方米。被告认可原告向被告供货为13,299.48平方米。被告辩称实际可以使用的面积仅为10,672.59平方米，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结合PC地砖供货合同、补充协议、发货单以及发货与回款明细表等证据，一审法院可以认定双方之间所产生的总货款应为997,461元，原告方认可其已回款总额为520,000元，因此，双方之间争议的剩余货款应为477,461元。第二，关于原告出售的地砖是否存在质量瑕疵的问题。首先，按照原、被告双方合同的约定，原告出售的产品符合PC地砖建材关于产品质量和技术标准的要求。而根据《鉴定意见书》所载明的鉴定结论来看，原告出售的地砖厚度虽然符合《PC地砖供货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的要求，但是存在明显低于国家标准GB28635-2012《混凝土路面砖》中的最小公称厚度的情况，导致地砖的承载能力较低，是地砖开裂破损的主要原因。并且，原告出售的地砖其吸水率也不符合GB28635-2012《混凝土路面砖》的要求。从通常的角度上来讲，人民法院在处理民事纠纷时，应当充分当事人的意思自愿原则。但是，在本案中，被告购买地砖的基本目的在于地砖的使用价值，原告出售的产品也应当符合国家关于该产品质量标准的强制性规定。从鉴定结论来看，原告出售的产品明显存在质量瑕疵，其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存在明显的过错。其次，关于地砖破损率的问题。被告在审理中提出原告出具的地砖存在80%的破损问题，但是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在一审法院的谈话笔录中，被告所称其安装了10,672.59平方，大概有310平方米发生了裂痕，破损率大概为3%左右。另经鉴定机构在现场观察情况来看，铺设小区路面地砖开裂破损率不到3%。因此，原告存在瑕疵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买受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减少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原告对其瑕疵履行行为承担30%的责任。另外，在本案中，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况，并且结合本案的情况也不足以认定原告存在根本违约，因此，对于被告要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请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应当支付70%的剩余货款，即334,222.7元（477,461元×70%=334,222.7元）。第三，关于违约金与资金占用费的计算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案中，原告交付的货物具有瑕疵，存在相应的违约行为，因此，从过错程度的角度上来看，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原告主张的违约金为16,711.1元（477,461元×70%×5%=16,711.1元）。另外，关于资金占用费的问题，在原告主张违约金的情况下，再主张所谓的资金占用费于法无据，也不符合常理，因此，对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费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武汉华天园林艺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武汉佳诚汇然建材有限公司花溪分公司支付货款334,222.7元；二、被告武汉华天园林艺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武汉佳诚汇然建材有限公司花溪分公司支付违约金16,711.1元；三、驳回原告武汉佳诚汇然建材有限公司花溪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3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武汉佳诚汇然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405元，由被告武汉华天园林艺术有限公司负担3，278元；鉴定费50，000元，由原告武汉佳诚汇然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5，000，由被告武汉华天园林艺术有限公司负担35，000元。二审中，华天公司提交保利凤凰湾Ｅ区园林景观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工程量清单表，证明目的：华天公司因承建凤凰湾项目而向佳诚公司购买地砖，项目中涉及的地砖面积是10613.93平方米，合同中关于地砖的要求是要符合国家质量技术标准，并且合同约定如果供应的材料包括地砖不符合标准，华天公司作为承包施工单位及提供材料单位要承担更换修理损失赔偿、扣除保证金的质量责任，基于该合同，华天公司与佳诚公司签订的地砖买卖合同中同样约定，地砖必须符合国家及国家质量技术标准，并且买卖合同中关于地砖的选型依赖于佳诚公司在签订合同前提供的一份检验报告，合同上的选型及佳诚公司的选型完全一致。正是基于此原因，在2017年10月签订协议，两份买卖合同购买总量为9800平方米，此面积比承包合同中少，所以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如果现场有增加部分，不再签订补充协议。如果佳诚公司不解决所供货的质量问题，华天公司将为砖的质量问题向总包合同的甲方承担质量违约赔偿责任。经质证，佳诚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达不到华天公司的证明目的，地砖选型是否合理、厚度是否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并不是佳诚公司能阻挡的，佳诚公司仅是供货者，只能依据购买者的要求、规格来供货，至于华天公司所需货物的实际使用情况和目的，佳诚公司没有审慎义务。本案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四条：“当事人对标的物的质量要求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之规定，对于标的物质量的要求首先应当尊重当事人在合同中的约定，只有在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才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第一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的规定予以确定。本案中，双方签订的《PC地砖供货合同》对于地砖的规格有明确约定，该约定对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应当作为涉案地砖的质量标准。经鉴定，涉案地砖厚度选型不合理导致地砖的承载能力较低是地砖开裂破损的主要原因，但该厚度选型符合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是双方意思自治之下的合同行为。佳诚公司供应的货物符合合同约定，其要求华天公司支付剩余477,461元货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而吸水率并非导致地砖开裂的主要原因，不能作为华天公司拒绝支付货款的抗辩事由。现佳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供应货物，华天公司未按时支付货款，按照合同约定，迟延付款应赔偿总货款5%的违约金，故对于佳诚公司主张由华天公司支付违约金23,873.05元（477,461元×5%）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在已支持违约金的情况下，对于佳诚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不再予以支持。关于鉴定费，因鉴定系华天公司申请，且如前所述，佳诚公司提供的地砖符合合同约定，故鉴定费用应当由华天公司负担。综上，上诉人佳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上诉人华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8)黔0111民初3702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8)黔0111民初370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武汉华天园林艺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佳诚汇然建材有限公司花溪分公司支付货款477,461元；三、变更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8)黔0111民初370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武汉华天园林艺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佳诚汇然建材有限公司花溪分公司支付违约金23,873.05元；四、驳回武汉佳诚汇然建材有限公司花溪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83元（已减半收取），由武汉佳诚汇然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53元，武汉华天园林艺术有限公司负担4430元，鉴定费50，000元，由武汉华天园林艺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366元，由武汉佳诚汇然建材有限公司负担506元，武汉华天园林艺术有限公司负担88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长智审判员  冯文婷审判员  柳 凡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肖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