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皖10行赔终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山区乌石桃源润发兔业家庭农场，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乌石镇桃源村汤家组，注册号341003600082046。 经营者汤爱平，女，196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 委托代理人徐润，男，1966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汤爱平丈夫。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山市黄山区乌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乌石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0030031456430。 法定代表人饶罡明，镇长。 出庭负责人刘骏，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谷明，安徽谷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山区乌石桃源润发兔业家庭农场（以下简称桃源兔场）因强制拆除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1003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桃源兔场的经营者汤爱平及委托代理人徐润，被上诉人黄山市黄山区乌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乌石镇政府）的副职负责人刘骏及委托代理人谷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桃源兔场出于养殖长毛兔并销售兔毛的目的，于2013年起在黄山区乌石镇桃源村汤家组开办长毛兔养殖场，因养殖需要，陆续建设了兔舍、办公室、休息室、采毛室、消毒室、隔离房、厕所、猪舍、鸡舍、杂物间、仓库及机房等建筑物及附属设施，配套铺设（种植）了围墙、水泥地面、门墩、沼气池、水泥排粪池、电线杆、水果树等，并在兔舍内用水泥板、水泥大脚、水泥背板等（使用水泥砌筑）搭建成批量的兔笼用于养兔。养殖过程中，桃源兔场领取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以及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但是并未办理规划用地许可和规划建设工程许可手续。2018年5月30日，乌石镇政府组织人员将桃源兔场的养兔场进行强制拆除，并将兔场内留存的长毛兔运走处置。同年7月20日，乌石镇政府将8800元作为上述长毛兔“鲜活动物处置补偿”汇入桃源兔场经营者汤爱平账户。桃源兔场对强制拆除行为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法院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2018）皖1003行初9号行政判决书（现已生效），判决确认乌石镇政府于2018年5月30日拆除桃源兔场的行政行为违法；同时认定桃源兔场虽然领取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以及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其养殖、销售长毛兔系合法经营，但并未办理规划用地许可和规划建设工程许可手续，系违法建设。2018年9月27日，桃源兔场向乌石镇政府提交国家赔偿申请书，要求赔偿因强制拆除造成的经济损失1031970.5元。乌石镇政府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认为桃源兔场不属于合法财产，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桃源兔场不服，遂提出行政赔偿诉讼，要求判决乌石镇政府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72047.5元（其中：第一项建筑物及附属物127954.5元，第二项围墙、水泥地面、门墩11200元，第三项沼气池10000元，第四项水泥排粪池3200元，第五项水果树26200元，第六项电线杆2890元，第七项水泥板、水泥大脚、水泥背板、兔笼泥石120100元，第八项屋内用品225503元，第九项养殖兔损失550000元，第十项经营损失80000元，第十一项交通费5000元，第十二项修复补偿10000元）。 2019年4月16日，法院依职权委托安徽利君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桃源兔场主张损失的价值进行鉴定。同年8月3日，安徽利君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退回案件情况说明》，言明因“拆迁现场已经不复存在”、“委托方上传的电子补充的材料是以列表书写，且双方当事人都没有签字确认”等原因，将案件予以退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六条等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利益受到损害是其享有行政赔偿权利的前提条件，且赔偿范围限于直接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等规定，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进行举证，若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负责举证。本案中，桃源兔场于2018年5月30日被乌石镇政府拆除。一方面，该行政行为已被（2018）皖1003行初9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判决同时认定桃源兔场未办理规划用地许可和规划建设工程许可手续，涉案兔场建筑系违法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等规定，应当予以拆除；另一方面，桃源兔场对兔场内留存的建筑材料及屋内物品等享有合法的权益，乌石镇政府在拆除过程中应负担慎重、妥善的注意义务，采取依法公证或者制作证据清单等正当程序的方式，对其保留处理，若造成遗失或损坏，依法应予赔偿。桃源兔场共提出十二项赔偿请求，但其诉求的部分赔偿项目依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损失的价值，经法院依职权委托鉴定，亦因鉴定条件丧失等客观原因无法鉴定。对于桃源兔场主张的各项赔偿请求，综合认定如下： 关于第一项建筑物及附属物，第二项围墙、水泥地面、门墩，第三项沼气池，第四项水泥排粪池，第五项水果树及第六项电线杆，因兔场违法建设的事实已被认定，涉案建筑物、附属物及配套搭建物等作为强制拆除标的本身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但桃源兔场对建筑物及附属物等的搭建材料（空心砖、水泥瓦、木头木梁等）享有合法权益，乌石镇政府在拆除过程中应采取合理措施尽可能保存材料部分的剩余价值，而其采取直接用大型机械推倒的方式进行拆除，在一定程度上对桃源兔场造成了损害，法院酌情确定该部分费用为5000元。至于围墙、沼气池、排粪池、水果树及电线杆，根据当事人陈述，拆除过程中并未对其进行处理，桃源兔场要求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第七项水泥板、水泥大脚、水泥背板、兔笼泥石及第八项屋内物品，本案中，乌石镇政府组织拆除桃源兔场时，虽然对现场物品进行了清点，制作了《桃源汤家徐润违建房、棚登记表》（以下简称登记表）并由搬运工人、乌石镇政府工作人员及黄山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黄山区生态环境分局工作人员签字确认，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登记表载明物品明显少于现存物品，且对部分移转物品存在状况描述模糊，这说明该登记表并不能反映被移转物品的全部事实，除去表中已载明且双方均无异议的物品外，其他被移转物品存在争议。出现上述状况的原因在于：1.乌石镇政府对兔场内相对较大物品等进行移转时，未对如铁丝笼子等物品数量进行详细清点并登记，未对木柜等内部存放的物品进行清点和妥善封存，也未对其他小件物品进行清点和妥善保管；2.移转物品时桃源兔场经营者或其家人等被限制在拆除现场之外，这种情况下乌石镇政府可通过询问物品是否登记完全、是否有贵重物品等方式，为可能发生的争议保存证据，但其并没有提供此类证据，仅陈述拆除后让村干部口头通知桃源兔场对移转物品进行处理；3.从拆迁当日拍摄的现场视频及图片情况看，乌石镇政府尚不能证明其对被移转物品确实尽到妥善保管义务，以保证相关物品不丢失并尽可能的保留剩余价值。而桃源兔场在诉讼过程中提交了证明其相关损失的物品清单、拆除当日的现场照片及拆除后其分别于2018年6月9日、6月10日及9月1日在现场拍摄的逐一查找遗失物品的视频等证据，应认定桃源兔场已对乌石镇政府拆除行为对其造成的财产损失情况承担了初步证明责任，因此，乌石镇政府应当承担被移转物品事实不清的举证责任及可能产生的行政赔偿责任。 对于第七项，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桃源兔场在兔舍内用水泥板、水泥大脚、水泥背板等材料使用水泥砌筑成兔笼用于养殖长毛兔，桃源兔场认定已建成的兔笼数量为800只，乌石镇政府依据登记表中清点的数量认定其为772只，考虑到数量差距较小且清点过程中可能出现误差等客观原因，出于最大限度保护被侵权人的合法权益考虑，法院综合认定已建成兔笼数量为800只，但该部分兔笼客观上由于水泥固定形成的结构难以进行拆分搬离，不具有独立性，整体上已与兔舍等违法建筑产生了混同，拆除过程中不可避免会产生毁损，且兔笼本身多年养殖使用后回收利用率较低，法院酌情确定已建成的兔笼搭建材料费用5000元，同时桃源兔场要求的兔笼泥石工砌工等建设成本赔偿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桃源兔场要求赔偿的尚未搭建的300只兔笼的材料费用，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拆迁当日现场的相关视频及照片内容，以及法院对曾在兔场建设过程中参与帮工人员的核实情况来看，兔场内确实存放有部分水泥板、水泥大脚、水泥背板等原材料，在现有证据无法查实材料数量、价格范围等情况下，出于最大限度保护被侵权人的合法权益考虑，法院综合认定桃源兔场未搭建兔笼数量为300只，并结合目前市场价值，按“就高不就低”的原则，酌定材料费用为27000元。 对于第八项屋内物品，实际包含了屋内物品、建筑材料及建设费用等内容。其中，桃源兔场主张的例如铁门等部分屋内物品，实际属于建筑材料，已经与建筑构筑混同，在拆除过程中必然导致损耗且无法单独保留其价值，故该部分物品不属于赔偿范围，因乌石镇政府无证据证明其在拆除过程中已尽可能保存材料部分的剩余价值，法院酌情确定该部分的材料费用；桃源兔场主张的电线安装费等建设费用，其赔偿要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桃源兔场主张的例如产仔箱等清单中所列的其他屋内物品，符合一般性兔业养殖的实际情况，而乌石镇政府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些物品不存在，故对桃源兔场主张的该部分物品种类、数量应予认定。对于桃源兔场主张且登记表中也已明确列明品名、数量的物品，应认定双方对此无异议，桃源兔场经营者或其家人等在拆除过程中虽未能进入现场，但根据桃源兔场代理人在拆除当日在兔场周围与乌石镇政府工作人员对话、拍摄照片等事实来看，桃源兔场必然于当日即知晓兔场被拆除的事实，其理应采取必要、适当的方式积极减少自己的损失，即便乌石镇政府在移转过程中对相关物品确实未尽到妥善保管义务，对表中已明确列明的相关物品，在核定赔偿数额时应予扣减。故此，法院结合当地生产生活情况，考虑到材料及物品使用折旧等方面的因素，综合酌定第八项损失为130000元。 关于第九项养殖兔损失，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拆迁当日兔场内留存177只活长毛兔，刚全部剪完毛。由于长毛兔系专门用于生产兔毛的兔种，剪掉兔毛后兔子本身价值相对较低，法院参照案发时当时市场行情，酌情确定为17700元（177只×100元/只），扣除乌石镇政府已支付的8800元，尚需赔偿8900元。桃源兔场诉求的1100只兔子及500元/只的价格，系其自认的数量及单只兔子可能产生的收益，要求赔偿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第十项经营损失、第十一项交通费、第十二项修复补偿，经营损失及交通费不属于直接损失，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修复补偿部分于法无据，均不予支持。以上十二项合计1759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山市黄山区乌石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黄山区乌石桃源润发兔业家庭农场175900元；二、驳回原告黄山区乌石桃源润发兔业家庭农场的其他赔偿请求。 一审宣判后，桃源兔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赔偿请求中的第一项至第六项不予支持，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兔场内建筑物及附属物应当予以赔偿。一审法院（2018）皖1003行初9号行政判决认定兔场内建筑物、附属物为违法建筑，依据不足。违法建筑的认定应当由行政规划部门认定，属于行政机关职能范畴，法院作为司法机关，无权直接认定违法建筑，不能代替行政机关行使职权。一审法院在上述确认行政行为违法一案中超过诉求范围越权确定违法建筑明显错误。桃源兔场系依法依规建设，经营亦取得相应的批准手续，属于合法建筑，乌石镇政府强制予以拆除即应当赔偿损失。桃源兔场的建筑物及附属物的相应价值，乌石镇政府在强拆前就已经委托评估，评估的价值为127954.5元，应当予以认定，按照上述标准赔偿建筑物及附属物损失。（二）围墙、沼气池、排粪池、水果树及电线杆损失应予赔偿。该部分虽然没有被强制拆除，但是均是服务于兔场养殖，现兔场已被强制拆除，其使用价值荡然无存，产生的损失应予赔偿。二、兔笼搭建材料费用认定价值过低，应当予以调整。桃源兔场为了养殖搭建了800只兔笼，使用了水泥板、水泥大脚、水泥背板等材料，价值较高，根据桃源兔场的举证，费用在120000元，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搭建费用为5000元，明显过低。三、一审法院认定屋内物品为130000元明显过低。桃源兔场经营者全部心血都投入到兔场养殖中，且家中住房面积过小，所有的生产及部分生活用品全部存放于兔场内，包括饲料机等高价值机械，且大部分用品均能通过桃源兔场拍摄的视频予以反映，因此桃源兔场主张的屋内用品损失是合理的、符合实际情况的，主张的赔偿数额应予支持。四、养殖兔数量应当认定为1100只，并按照500元/只的标准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定兔子价值为100元/只明显过低，应当按照购置成本赔偿。通过桃源兔场提交的证据以及一审法院组织双方的谈话笔录中可以证明，拆迁前养殖的兔子数量为1100只。虽然兔子数量在拆迁时降至177只，但原因是政府要求下降，桃源兔场迫不得已将兔子出售，售价极低，由此产生的与正常成本价之间的差价应当得到赔偿。五、经营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桃源兔场系从事生产经营的个体工商户，乌石镇政府强拆导致其无法经营，必然产生经营损失。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桃源兔场的营业损失应当赔偿。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桃源兔场全部诉讼请求。 乌石镇政府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桃源兔场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依法不能成立。一、根据（2018）皖1003行初9号行政判决认定，桃源兔场并未办理规划用地许可和规划建设工程许可手续，违反了城乡规划法的相关规定，该兔场系违法建设，不受法律保护，依法应当拆除。因此，桃源兔场基于该违法建筑取得的利益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的合法利益，不能获得国家赔偿。二、桃源兔场主张的第八项屋内物品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乌石镇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物品不存在，进而认为物品存在，显然违背证据规则。桃源兔场诉称的物品既无证据证明存在，也无证据证明价值。一审法院系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迳行认定损失为130000元，且兔舍内有高达130000元的物品亦有违常理。三、桃源兔场的搭建材料、兔笼等均是附属在被拆迁的违法建筑上，实施拆除必然以损坏建筑材料为手段。一审法院以违法建筑被拆除后的材料损失为由，酌情认定乌石镇政府承担围墙等附属物一至六项的材料费用5000元、第七项兔笼搭建材料费用5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桃源兔场诉求的未搭建的300只兔笼的材料费，一审法院仅凭其单方陈述就认定费用为27000元，且未搭建的兔笼材料并不在本次拆除范围，一审判决乌石镇政府承担显然错误。五、桃源兔场诉求的第九项损失，乌石镇政府已经根据评估机构的评估意见足额支付，桃源兔场养殖的长毛兔本身就是以兔毛获利，而兔毛在拆除过程中已经交由其自行保管，并未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桃源兔场的直接损失就是被拆除时的兔子损失，但一审法院却以被剪掉兔毛的兔子价值相对较低为由，酌情认定乌石镇政府以100元/只兔子进行赔偿，显属错误。综上，根据法律规定，桃源兔场应当承担本案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倒置，在司法鉴定机构未出具鉴定意见的情况下，以“出于最大限度保护被侵权人的合法权益考虑”，违背基本的证据规则。乌石镇政府拆除程序虽然违法，但在拆除过程中已经现场制作登记表，将桃源兔场合法财产转移至管理房，尽到妥善保管义务，对损失的兔子已经补偿到位，桃源兔场的合法财产并未受到损失。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桃源兔场所有诉求。 桃源兔场、乌石镇政府对相对方的上诉意见的答辩意见均同各自的上诉意见。 一审中，乌石镇政府提交了以下证据：1.行政判决书，证明桃源兔场系违法建筑、应予拆除的事实已经生效判决认定，桃源兔场基于该违法建筑所获非合法利益，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2.登记表，证明乌石镇政府在拆除现场已制作登记表，对桃源兔场在违法建筑物内的物品进行了清点，除依法应拆除的，其余物品被移至管理房，并未毁损；3.资产评估报告书、领取鲜活动物处置补偿通知书、支付凭证，证明乌石镇政府就桃源兔场合法财产已足额补偿；4.拆除现场照片及视频，证明拆除现场相关情况。 桃源兔场提交了以下证据：1.营业执照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主体资格；2.（2018）皖1003行初9号行政判决书，证明乌石镇政府强拆行为经法院判决确认违法；3.国家赔偿申请书、不予赔偿决定书，证明桃源兔场于2018年9月27日向乌石镇政府申请国家赔偿，乌石镇政府决定不予赔偿；4.物品损失清单复印件、建筑物及附属物评估明细表复印件、登记表复印件，证明桃源兔场房屋、附属设施、养殖兔的损失明细；5.阜南县郜台乡硕德农业专业合作社发展长毛兔助力脱贫攻坚情况简介、销售良种长毛兔合同书，证明桃源兔场在庆宝良种场购买种兔价格及后期养殖效益预估损失372000元;6.VID20180609082721、VID20180609090239、VID20180609092819、VID20180609093634、VID20180609094353、VID20180610134331、VID20180610141959、VID20180610143043、VID20180610152757、VID20180610153312、VID20180610155036、VID201809011352、VID20180901135258（无法播放）、VID20180901144436、VID20180901155325、VID20180901155538、VID20180901162831共17个视频，证明乌石镇政府强拆行为导致桃源兔场物品大量毁损，且乌石镇政府未在拆迁登记表上进行载明；7.黄山市黄山区环境保护局黄环字〔2017〕129号答复意见、乌石镇政府关于汤爱平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复印件、养殖场关停及生态修复补偿协议复印件，证明桃源兔场养殖兔子1000只；8.证明三份，其中前两份证明桃源兔场所在的养殖场土地性质，不属于在规划区内非法占用建设，2018年9月11日的证明，证明强拆造成的物品损失；9.2019年3月21日证明一份及录音四份，证明屋内有人居住，有居住物品，同时证明强拆是区委区政府的指示；10.拆除之前、拆除当日及拆除之后现场图片，证明拆除现场相关情况。 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桃源兔场提交的黄山区环境保护局以及乌石镇政府分别作出的信访答复意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对其他案件事实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桃源兔场属于黄山区农业委员会养殖示范户，汤爱平系其经营者。乌石镇桃源村张家组村民邵宗福提出信访，反映汤爱平养殖长毛兔污染环境问题，黄山区环境保护局收到省、市、区信访局转办的信访件后，于2017年11月10日作出黄环字〔2017〕129号《关于乌石镇桃源村汤家组汤爱平养殖长毛兔污染信访件答复意见》，处理意见为要求根据黄山区畜禽养殖禁养区划分方案将桃源兔场纳入黄山区畜禽养殖禁止养殖区域进行搬迁或关闭处理。2018年2月28日，汤爱平致信黄山区委办公室反映，桃源兔场配合政府关闭养殖厂，要求给予合理补助。2018年5月7日，乌石镇政府作出乌信复字〔2018〕04号《关于汤爱平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认为桃源兔场座落于汤家组上游，由于影响村民生活环境，有群众投诉，前期黄山区环保部门已下达整改通知书。关于补助问题，由于养殖厂不在禁养区范围内，按相关政策，没有补偿。鉴于关闭养兔厂，确实有一些损失问题，经与区农委、环保局等部门对接，作出处理意见：桃源兔场已纳入禁养区内，并安排在第二批拆迁计划中，按禁养区拆迁补偿标准给予补偿；同时要求桃源兔场在茶季结束5月底前，将活畜全部处理后，将养殖场拆除。后双方对于补偿问题进行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5月30日，乌石镇政府将桃源兔场强制予以拆除。乌石镇政府强制拆除桃源兔场前，曾委托评估公司对建筑物及附属物进行评估，评估公司依据《黄山区禁养区畜禽养殖场（户）关停补偿标准》确定桃源兔场的建筑物及附属物的奖补价格为127954.5元。 2019年9月20日，一审法院制作《询问笔录》，乌石镇政府代理人陈述已将桃源兔场室内的物品全部搬出，并清点登记，但清点登记的只是一些贵重的物品、大物品，对于生活上的小物品比如钉子、扫把等就没有登记，在登记表上没有记录，对于兔场内存放的水泥大板等均没有处理，在拆除过程中损坏了桃源兔场的空调；乌石镇政府将兔毛搬到汤爱平家中，兔子运走处理，其余物品堆放在现场旁边，地下搭板并用雨布盖好。桃源兔场代理人对上述内容表示没有意见。另外，乌石镇政府强制拆除时，桃源兔场代理人在现场，乌石镇政府称当时已通知桃源兔场，桃源兔场代理人陈述“临时临急的我无法处理”。乌石镇政府拆除时，桃源兔场的长毛兔全部刚剪完兔毛。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黄山区人民法院（2018）皖1003行初9号生效判决已确认乌石镇政府于2018年5月30日拆除桃源兔场的行政行为违法，因此，乌石镇政府违法对桃源兔场实施拆除，其应当对桃源兔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如何确定赔偿范围以及赔偿数额。 桃源兔场作为专业养殖场，因养殖需要陆续建设了相关建筑物及附属设施，配套铺设了围墙、水泥地面、门墩、水泥排粪池等，并在兔舍内用水泥板、水泥大脚、水泥背板等材料砌筑兔笼用于养殖。根据桃源兔场所列的赔偿清单，其共提出十二项赔偿请求，分别为建筑物及附属物，围墙、水泥地面、门墩，沼气池，水泥排粪池，水果树，电线杆，水泥板、水泥大脚、水泥背板、兔笼泥石，屋内物品，养殖兔，经营损失，交通费，修复补偿等。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建筑物及附属物损失 国家赔偿制度设立的初衷，在于弥补公民因国家行政权或者司法权的违法运用而遭受的损失，使之恢复到未被侵害前的状态。本案中，桃源兔场依法领取营业执照以及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合法养殖、销售长毛兔，因其污染环境问题，有群众向相关部门进行投诉，环保部门亦下达整改通知。桃源兔场本不在黄山区确定的禁养区范围内，政府本不予按《黄山区禁养区畜禽养殖场（户）关停补偿标准》进行补偿，但乌石镇政府考虑到其主动配合政府进行关闭确实存在一定损失，故将其纳入禁养区内，并安排在第二批拆迁计划中，按禁养区拆迁补偿标准给予补偿。后双方对于补偿问题进行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在此情况下，乌石镇政府以桃源兔场未办理规划用地许可和规划建设工程许可手续，属违法建设为由，强制对其进行拆除。因此，在桃源兔场的赔偿标准上，应当秉持的基本原则是体现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最大限度的保护被强拆人的合法权益，对桃源兔场的建筑物及附属物赔偿不应低于其原应得的相关拆迁安置补偿权益，而不能仅因其系违法建设不予赔偿。乌石镇政府在违法强拆前，曾委托评估机构对桃源兔场的建筑物及附属物按奖补标准进行了评估，在诉讼中桃源兔场也以上述评估报告的结果进行主张，故，对于该部分损失，可以参照该评估结果予以认定，即127954.5元。关于桃源兔场主张的围墙、水泥地面、门墩、水泥排粪池，并未包含在评估报告之内，对该部分损失，本院结合桃源兔场的主张酌情确定为14400元；关于沼气池，该沼气池系政府建设给桃源兔场使用，且乌石镇政府并未予以拆除；关于水果树损失问题，乌石镇政府并未损坏，且水果树的价值亦不因兔场拆除而受到影响；关于电线杆，桃源兔场未提交证据证明系其铺设，且乌石镇政府并未损坏。因此，对上述三项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二、水泥板、水泥大脚、水泥背板、兔笼泥石损失 根据桃源兔场的主张，其认为该部分包括已建成的兔笼以及堆放在兔场内尚未搭建的兔笼材料。对于已建成的兔笼部分，已经包含在第一部分建筑物及附属物的评估报告之内，对此不应重复计算。对于尚未使用搭建兔笼的水泥板、水泥大脚、水泥背板、兔笼泥石等材料，根据一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现场状况，上述材料仍堆放在原场地内，乌石镇政府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并未损坏，因此，该部分损失依法不属于赔偿范围。一审法院酌定该部分材料费用为27000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屋内物品损失 屋内物品一般指屋内动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一审法院对于桃源兔场主张的损失情况曾委托鉴定，但因提供的鉴定材料不符合鉴定条件，导致评估工作无法进行，鉴定机构将案件予以退回。因此，本案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根据一审法院2019年9月20日制作的《询问笔录》，乌石镇政府在强制拆除前已将桃源兔场的室内物品搬出并登记造册，登记表虽有遗漏，但对于室内物品搬出的事实桃源兔场并无异议，且乌石镇政府已通知桃源兔场对物品进行处理。但结合双方提交的视频资料，乌石镇政府在搬迁过程中造成一定的物品损坏，如空调、电筒、水瓶、秤、电风扇、兔笼门等，且桃源兔场内亦存在一些不可拆卸的生活用品，如插座、开关、节能灯等，本院酌情确认该部分损失为25000元。桃源兔场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为225503元，实际包括屋内物品、建筑材料及建设费用等内容。其中，建筑材料已与建筑物混同，包含在第一部分建筑物及附属物内，应不予重复计算，如铁门、已搭建的兔笼材料等；建设费用不属于赔偿范围，如水电安装费、开山修路费用等。一审法院酌定该部分损失为130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四、长毛兔损失 根据查明的事实，乌石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时将桃源兔场的长毛兔全部运走处理，其现场制作的登记表中登记的兔子数量为177只活兔、1只死兔。因此，桃源兔场的长毛兔数量在拆除当日应认定为177只。一审法院参照市场行情，酌情确定长毛兔单价为100元/只并无不当。扣除乌石镇政府已经支付的8800元，其还需赔偿8900元。桃源兔场主张长毛兔为500元/只，根据其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系购买种兔的价格，并不能以此作为认定一般长毛兔价格的依据，故，对其按500元/只主张长毛兔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五、经营损失、交通费、修复补偿费损失等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所谓直接损失，是指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当事人的直接财产损失。本案中，桃源兔场主张的交通费系其为了维权支出的交通费用，修复补偿费系土地荒废期间的务农费用，均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中的直接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其主张的经营损失，包括停产停业损失、永久退出养殖业生活补偿以及兔毛淋湿造成的损失。关于停产停业损失问题，桃源兔场养殖长毛兔主要是销售兔毛，因环境污染问题，其自2017年开始缩小养殖规模，而后致信相关部门配合政府予以关闭并要求补偿。乌石镇政府在强制拆除时，桃源兔场养殖的长毛兔均已剪毛完毕，且兔毛已交由其自行处理，同时本院将判决乌石镇政府依据《黄山区禁养区畜禽养殖场（户）关停补偿标准》确定的奖补标准，对桃源兔场的未经审批的建筑进行赔偿，已最大限度地保护了其合法权益。因此，在桃源兔场未提供停产停业具体损失的情况下，对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永久退出养殖业生活补偿问题，乌石镇政府虽违法强拆，但并不影响桃源兔场合法再行养殖的权益，该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兔毛淋湿造成的损失问题，桃源兔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兔毛淋湿的情况，亦未能证明兔毛淋湿系乌石镇政府违法强拆所致，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定桃源兔场因乌石镇政府的违法强拆行为造成的损失共计176254.5元。桃源兔场关于建筑物及附属物、围墙、水泥地面、门墩、水泥排粪池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关于其他相关损失的赔偿请求，因证据不足或不属于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乌石镇政府关于搭建兔笼材料、屋内物品损失不予计入赔偿范围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1003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黄山区乌石桃源润发兔业家庭农场的其他赔偿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1003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为黄山市黄山区乌石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黄山区乌石桃源润发兔业家庭农场17625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有春 审判员  方惠灵 审判员  蒋 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汪权峰 书记员汪浩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