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1民终15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正兵，男，汉族，1978年5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现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正全，女，汉族，1969年5月7日出生，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现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正会，女，汉族，1974年12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现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正兰，女，汉族，1976年9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现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胤园，四川得助（峨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舍特长加，男，彝族，1967年12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娟，四川精伦（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正兵、熊正全、熊正会、熊正兰因与被上诉人舍特长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川1133民初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案件事实简单清楚，本院不开庭进行审理，于2019年12月27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熊正全、熊正兰及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胤园、被上诉人舍特长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娟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正兵、熊正全、熊正会、熊正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舍特长加返还熊正兵等四人被侵占的土地，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舍特长加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国家依法确认承包方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凭证，2019年5月经政府核准，熊正兵等四人为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因此，诉争土地未转让给舍特长加；二、舍特长加基于购买熊正兵等四人父亲熊国祥的8间房屋而无偿耕种诉争土地，但舍特长加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也不享有诉争土地相关物权，舍特长加擅自将诉争地分给他人耕种，该行为是无权处分行为，该行为系对熊正兵等四人合法权益的侵害，舍特长加的侵权行为是最基础的侵权行为，一审以舍特长加未实际占有诉争土地就否定舍特长加侵占土地的事实属于错误评判。 舍特长加辩称，一审法院依职权进行了询问，也能确认熊正兵等四人父亲熊国祥是转让房屋及土地给舍特长加等三人，熊正兵等四人提起诉讼时，舍特长加已经未在诉争的地址生活也没有进行土地的耕种，并不存在侵占土地的事实，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熊正兵等四人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舍特长加返还侵占的土地；2.判令舍特长加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熊正兵等四人系熊国祥之子女。1993年，熊国祥欲处理自己拥有的房屋及其承包经营地，遂邀请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工作人员阿杜典古草拟协议。阿杜典古向一审法院陈述“熊国祥将其位于竹木及其承包经营地（土地承包合同编号2580）以共计1.3万元的价款转让给舍特长加”。2019年5月9日，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向熊正兵等四人颁发（2017）第033748号农地承包权证。熊正兵等四人遂于2019年6月4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舍特长加返还侵占的土地。 另查明，舍特长加、案外人曲别格布、李模铁于1993年将案涉土地分成3份分别占有经营。其中曲别格布将分得占有的土地份额再次转让给阿卢乌娘，阿卢乌娘逝世后由其子阿卢月波和阿卢罗波经营耕种至今；李模铁分得占有的土地份额由其及儿子李布日各自经营耕种至今；舍特长加分得占有的土地份额由其儿子舍特布卜、舍特阿尔经营耕种至今，另分割一块地基给其兄弟舍特小龙修建房屋。2005年舍特长加搬回至雪口山乡拦马埂村居住生活至今。 又查明，（2017）第033748号农地承包权证中载明的土地信息（地块和四至界限）系从合同编号为2580的土地承包合同（发包方井池沟2社，承包方熊国祥）载明的土地（地块和四至界限）经测绘颁证；涉案土地粮油收购入库凭单、农业税完税凭证及粮食直补一卡通存折等原件由案外人李模铁和舍特长加持有。 再查明，经一审法院向熊正兵等四人释明后，熊正兵等四人认为其诉请的基础法律关系基于舍特长加侵权（侵占）行为，坚持其诉请“判令舍特长加返还侵占的土地”。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之规定，本案中，熊正兵等四人系因用益物权即承包经营的农村土地被他人侵占而请求返还的诉请，属于物权的权利人在其原物被他人侵夺或无权占有时，该权利人要求占有人返还原物的情形。但案涉土地实际占有人系李模铁、阿卢月波、舍特布卜等人，并非本案舍特长加实际占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案中，熊正兵等四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舍特长加实际侵占案涉土地的事实，更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舍特长加侵占案涉土地的具体位置、四至界限、面积大小等详细情况，故熊正兵等四人请求舍特长加返还侵占土地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熊正兵等四人认为应当由舍特长加或人民法院依职权追加实际占有案涉土地的7户人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的辩解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在审理过程中，经向四熊正兵等四人释明后，其仍坚持诉讼请求系基于舍特长加的侵占行为而请求舍特长加返还土地，但案涉土地被7户案外人实际占有行为系属于独立的民事行为（占有行为），并不是必要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故不宜在本案中追加多个相互独立的侵权行为人作为被告共同诉讼。熊正兵等四人若要主张权利则应当另行分别起诉，由人民法院审查征求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后才能合并审理。因此，熊正兵等四人关于应当由舍特长加追加实际占有使用土地的7户人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的理由不成立，且舍特长加亦未追加，故该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熊正兵、熊正兰、熊正会、熊正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熊正兵等四人共同负担。 二审中，熊正兵等四人提交一份新证据：柏林村五组村民联合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熊国祥只卖了房屋给舍特长加，土地没有转让只同意他无偿耕种；舍特长加提交了一份新证据：有门牌号的房屋照片五张，用以证明舍特长加新建房屋由政府批准认可原因是受让了熊国祥的土地。本院认为，熊正兵等四人提交的证据属于证人证言，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但证人未出庭作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本案的事实。舍特长加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但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除以下事实外与一审已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996年，熊国祥与舍特长加协商转让熊国祥的房屋及土地、竹木，价款1.3万元，由阿杜典古起草协议，书面协议双方当事人称均已遗失，书面协议未送达村委会，当时村委会的书记祝洪才在一审中陈述“熊国祥办厂缺钱与彝族协商将房屋及土地给彝族，不清楚土地是转让还是转包。”对1.3万元的价款是否包含土地的费用双方当事人陈述不一致。熊国祥收到的1.3万元由舍特长加、曲别格布、李模铁共同支付，舍特长加、曲别格布、李模铁三人均不是争议土地所在的现柏林村5组（原井池沟村2组）村民。 熊国祥转让的房屋6间由舍特长加、曲别格布、李模铁各分得2间，李模铁及舍特长加子女、兄弟现在旧房地基上新建房屋并居住，曲别格布将房屋再转让后，受让人在旧房地基上新建房屋并居住。熊国祥的承包土地分成3份由舍特长加、曲别格布、李模铁分别占有经营。目前由阿卢月波、阿卢罗波、李模铁及儿子李布日、舍特长加的儿子舍特布卜、舍特阿尔经营耕种。1997年至2003年，李模铁或其他使用土地的人以熊国祥的名义上缴农税，之后又以熊国祥的名义领取了粮食补贴。 熊国祥1998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的承包期限为1998年12月至2028年12月，熊国祥去世后，熊正兵等四人于2019年5月取得的农地承包权证上载明的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 柏林村5组村民约30人于2019年7月15日联合出具的证明载明：原井池沟村二组熊国祥以1.3万元把房子卖给了舍特长加，土地没有卖，只叫他耕种。 二审中，熊正兵等四人陈述其主张舍特长加返还土地的依据是土地转包合同15年已到期，应当返还原物。 上述事实有柏林村5组村民证明、阿杜典古的陈述、李模铁等人的陈述、祝洪才陈述、缴税凭证、粮食补贴存折、双方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熊正兵等四人在二审中明确其诉讼请求主张舍特长加返还土地的依据是土地转包合同，因转包期限15年已到期应返还原物，因此，本案案由应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熊国祥在1996年是否将承包土地转让或转租（包）给舍特长加？二、舍特长加是否存在对熊正兵等四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侵权行为，是否应当向熊正兵等四人返还土地？ 一、关于熊国祥在1996年是否将承包土地转让或转租（包）给舍特长加的问题。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舍特长加不是井池沟村二组村民，熊国祥不能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井池沟村二组村民之外的人，熊国祥没有将承包土地转让给舍特长加；第二、关于熊国祥收取的1.3万元是否包含土地价款的问题。1996年熊国祥将房屋及案涉土地交给舍特长加等三人并收取三人1.3万元的价款，对房屋的买卖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对1.3万元中是否包含土地的价款双方存在争议，因争议的事实距今二十多年，书面协议遗失，根据了解事情的案外人陈述，结合1996年时所在地农村房屋的价格的市场行情，应当认定1.3万元中包含了土地的价款；第三、关于熊国祥合同的相对方是舍特长加还是舍特长加等三人的问题。舍特长加等三人共同支付了熊国祥1.3万元，共同分得了熊国祥的6间房，共同耕种了熊国祥的承包地，耕种过程中由李模铁或其他使用土地的人以熊国祥的名义上缴农税，舍特长加等三人是受让房屋和耕种土地的人，应当认定房屋转让及关于土地的合同是熊国祥与舍特长加等三人签订；第四、关于合同的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对熊国祥是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还是转包土地经营权，当事人、拟定协议人、村民对转让还是转包各说不一，法律不允许承包经营权向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外的人转让，舍特长加等三人在耕种土地的过程中也一直以熊国祥的名义缴农税及领取粮食补贴，舍特长加等三人也没有与村组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因此，熊国祥与舍特长加等三人之间应是土地经营权的转包关系，虽未向发包方备案，但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合法有效，熊国祥在1996年将承包土地转包给舍特长加等三人耕种使用。 二、关于舍特长加是否存在对熊正兵等四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侵权行为，是否应当向熊正兵等四人返还土地的问题。熊国祥在1996年已将承包土地转包给舍特长加等三人耕种使用，关于转包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三项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因争议的事实距今二十多年，书面协议遗失，约定的转包期限不清楚，熊正兵等四人主张转包期限为15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合同签订时，当事人非法律专业人员对法律概念的理解存在认识不准确的客观情况，舍特长加等三人认为转让土地实质就是在国家规定的承包期限内长期使用土地，且舍特长加等三人或其子女一直长期耕种使用土地至今，应当认定转包的期限到期日为熊国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承包期截止时间即2028年12月31日，舍特长加等三人或其子女使用土地系依转包合同使用，且在转包期限内，舍特长加不存在对熊正兵等四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侵权行为，不应当向熊正兵等四人返还土地。 综上，熊正兵等四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熊正兵、熊正全、熊正会、熊正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晓兰 审 判 员 李 艳 审 判 员 李金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童渝婷 书 记 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