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5民终7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钉，男，1981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轲、杨馥蔓，重庆承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虹，女，1981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取林，重庆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张钉无需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朱虹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之间的转账系恋爱期间的共同支出，并非借款。在此期间双方互有转账，且部分信用卡消费系朱虹消费或用于家用产生。2.150万元中的106元张钉通过案外人已经归还。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之间的零星转账不应认定为借款，且朱虹也没有出借如此多借款的能力与实力；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出借方需要履行付款义务合同才生效。不能以朱虹平时的转账作为朱虹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的依据。 朱虹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朱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钉偿还朱虹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3月1日起至本金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张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8日，张钉向朱虹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现因借款人张钉那曲索县工程管理项目需垫支，所以向朋友朱虹借款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00元整），还款日期：2018年春节前，还款壹佰万元整，余下伍拾万元于2019年内还清（如到还款约定期限未还款，按未还款金额的2%计月息）。因张钉未归还任何款项，朱虹遂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朱虹与张钉原系男女朋友关系，2016年2月至2018年12月，朱虹多次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宝转账及微信转账方式，向张钉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中信银行、交通银行等银行账户转款。根据银行交易明细、支付宝与微信交易记录统计，朱虹通过银行转账与支付宝转款方式向张钉名下的数个信用卡账户支付98万余元，通过微信转款方式向张钉支付43万余元，合计支付140万余元，大部分款项发生在2017年至2018年期间。其中，朱虹在2018年期间通过上述多种支付方式向张钉支付60余万元。 一审法院还查明，朱虹向案外人向梅转款数笔，其中，通过农业银行账户转款86万元，分别是：2018年8月3日转款55万元，2018年8月4日转款5万元，2018年8月5日转款10万元、16万元；通过建设银行账户于2018年9月2日转款20万元，共计转款106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中，对上述支付向梅的106万元款项，朱虹陈述：该款项系向梅向张钉借款，张钉让我将借款付给向梅，至于向梅为何要借款不清楚。张钉陈述：案外人向梅系四川东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当时项目资金周转困难，因为我是项目经理，向梅让我想办法，刚好朱虹在年初卖房子有一定资金，然后我就让朱虹将钱打给了向梅，向梅认为我与朱虹系夫妻关系，所以就向我出具了借条。张钉为证明上述事实，向法庭举示了两份借条，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合计100万元，该两份借条均系复印件。其中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张钉现金600000元，大写陆拾万元整，还款时间2018年8月30日，月利息3%，借款人：向梅，2018年8月3日。另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张钉现金400000元，大写肆拾万元整，还款时间2018年8月30日，月利息3%，借款人：向梅，2018年8月5日。 一审法院审理中，张钉为证明上述100万元借款已经归还，向法庭举示了名为中国农业银行“网上交易查询状态”的打印件六份与一份收条复印件。“网上交易查询状态”中载明：四川东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索县分公司向朱虹转款多笔，其中2018年10月2日转款13000元，用途：往来款；2018年10月16日转款100000元，用途：还借款（张钉）；2018年11月9日转款7000元，用途：民工工资；2018年11月12日转款300000元，用途：民工工资（张钉）；2018年11月28日转款45000元，用途：民工工资；2018年12月24日转款600000元，用途：民工工资（张钉）。收条载明：今收到向梅还借款陆拾万元正，借款期2018年8月3日-2018年12月24日，为期5个月，利息共计9万元，利息未收，利息9万元另约定12月30日前还清。收款人：朱虹，2018年12月24日。 对上述“网上交易查询状态”，朱虹不认可其真实性，并认为与本案欠款无关，上述款项即使真实也是朱虹与四川东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索县分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并且支付的款项应当是那曲索县工程项目款，该公司并未明确支付的款项系归还本案欠款。对于收条，朱虹质证认为，收条系复印件，其真实性不认可，向梅至今仍欠朱虹60万元。朱虹为此向法庭举示借条原件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朱虹现金600000元，还款时间2018年8月30日，月息3%。借款人：向梅，日期：2018年8月3日。张钉认为，该借条虽然真实，但借条所涉借款已经归还，向梅没有收回借条，而是由朱虹另外出具了收条，该60万元包含在向梅的借款100万元中。 一审法院再查明，四川东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中标索县亚拉镇亚拉街道（一期）棚户区改造项目B、C、D区建设项目二标段。2018年11月，四川东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索县分公司（甲方）与张钉、朱虹（共同乙方）签订项目管理承包协议，双方约定：甲方以200万元含税费按总价包干方式将索县亚拉镇亚拉街道棚户区改造（一期）建设项目B、C、D区的项目管理承包给乙方。乙方负责为甲方提供项目管理、技术支持服务直至项目结算完成。 一审法院审理中，张钉陈述，上述工程于2018年6月开工，如存在真实借款，借款时间应为2018年。朱虹陈述，上述承包协议系事后补签，四川东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索县分公司付给朱虹的款项实际为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朱虹有无实际出借欠条上所涉借款。根据查明的事实，朱虹在2016年至2018年期间陆续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宝及微信转账的方式向张钉账户支付140万余元，具有直接向张钉付款的事实。对于朱虹支付案外人向梅的106万元，根据张钉陈述，该部分款项系向梅需要资金找到张钉筹款，张钉指示朱虹将款项支付向梅，结合向梅出具给张钉的借条，足以证明案涉款项系向梅向张钉借款，则朱虹仅为代付款身份。张钉辩称，向梅实际是向朱虹借款，因误认张钉与朱虹系夫妻关系，故向张钉出具借条，该意见并无任何证据证明，也与自己举示的借条相矛盾。因此，张钉辩称朱虹支付向梅的款项系朱、向二人之间的借款不能成立，张钉就该部分支付向梅的款项应向朱虹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朱虹通过直接付款与指示付款方式已经出借张钉240万余元。其次，朱虹支付的部分款项虽然是付至张钉信用卡账户，但该付款行为系归还信用卡账户欠款，实质是消灭张钉所负债务，理应认定为借款。众所周知，信用卡欠款应由开卡人承担还款责任，朱虹与张钉在此期间虽然存在男女朋友关系，但并不当然认定信用卡债务系双方共同生活消费产生，张钉辩称信用卡由朱虹持有并消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关于张钉辩称向梅已将前述借款偿还给朱虹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张钉举示的中国农业银行“网上交易查询状态”，所涉付款人为四川东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索县分公司，并非向梅支付朱虹，其中大部分付款均备注用途为民工工资，结合朱虹与该公司签订的项目管理承包协议，朱虹诉称上述款项系支付民工工资有事实依据，张钉辩称向梅已向朱虹还款的意见不能成立。再次，根据前述查明，本案实际出借金额远大于欠条上的欠款金额，朱虹主张本案所涉150万元借款系双方对账结算的金额，具有事实基础。欠条载明借款系项目垫支产生，张钉辩称朱虹支付的款项不能证明是项目垫支，故不能认定已经实际出借150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付款情况看，既有代张钉归还信用卡欠款，也有直接向张钉付款，张钉辩称没有用于项目垫支，却没有举证证明收款的去向；同时，欠条由张钉出具，其写明款项用于项目垫支属个人单方陈述，张钉是否将款项用于项目垫支朱虹并不能举证证明，故不能据此否定出借的事实。即使如张钉所称，工程项目系2018年发生，不应将双方在2018年前发生的款项纳入借款范围，但经统计，朱虹在2018年支付张钉的款项即已超过60万元，加上支付向梅的款项，也已超过欠条载明的金额。最后，欠条系债务人向债权人作出的书面欠款意思表示，本案属于对尚欠借款的确认，能够直接证明出借人已经履行出借义务。张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欠条的法律意义及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张钉辩称欠条是在双方闹矛盾、赌气的情况下出具，缺乏合理性；并且，欠条载明的欠款数额巨大，若双方无真实的借贷却因闹矛盾即给自身设立巨额债务显然与常理不符。因此，张钉的辩称不能证明出具欠条违背其真实意思，该欠条应属双方对尚欠借款的结算，朱虹有权据此主张权利。 欠条载明，张钉应于2018年春节前还款100万元，余款于2019年内还清。经查，2018年春节为2018年2月16日，而欠条出具时间为2018年10月28日，结合欠条载明的余款归还时间，首笔款项100万元的还款时间应当是指2019年春节前即2019年2月5日前，否则按2018年春节认定将出现时间上的矛盾。现100万元的还款期届满，朱虹要求归还于法有据。至于余款50万元，虽然约定的还款期限尚未届满，但张钉未按约支付前一到期款项，且到期债务达到全部债务的三分之二，已构成严重违约，参照我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的规定，朱虹要求余款50万元一并归还，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双方约定未按期还款按2%计收月利息，即利息标准为年利率24%，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张钉应当支付朱虹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对于余款50万元，一审法院酌定自张钉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之日即2019年3月17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为还款期限，因逾期未还，应当自2019年4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 判决：一、张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朱虹借款本金1500000元，并支付朱虹借款利息（1、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6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2、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朱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839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3390元，由张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张钉提交了拉萨市兵兵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工商信息及其出具的申请书、银行转账电子回单、房产证复印件、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一份、朱虹向案外人向梅出借款项的转账凭证、张钉银行卡套现、向梅通过四川东正公司转账凭证、借条、收条、张钉信用卡交易明细、微信记录等多份证据以及证人向梅、余飞出庭作证的证言；同时根据张钉的申请本院调取了朱虹银行账户流水，张钉拟以上述证据证明朱虹与张钉之间不存在借款，向梅向朱虹和张钉借款还款的事实，以及朱虹与张钉之间互有转款、恋爱期间共同收支和使用等事实；朱虹质证认为，对有原件的证据和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没有原件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对上述所有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的基本事实无关，不能达到张钉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因在2016年年初至2018年10月份张钉向朱虹出具借条止，朱虹先后共向张钉通过微信、银行账户等转账共计超过150万元，案外人向梅与张钉、向梅与朱虹之间还存在其他资金往来，因此，该组证据并不能推翻朱虹主张的借款事实，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2.在张钉持本院开具的律师调查令对其相关信用卡消费记录调取未果的情况下，又申请本院依职权调取，本院经审查认为，张钉申请调取的信用卡消费记录是否能够证明系朱虹持卡消费或共同消费，因朱虹在案涉欠条出具前的转账超过了欠条载明的余额，故均不能推翻朱虹主张的借款事实，故本院对张钉的该申请不予受理。 本院另查明，2016年年初至2018年年底朱虹共向张钉通过银行账户或微信转账逾300万元。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即为：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以及欠款具体金额。 一、关于朱虹与张钉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及其效力 首先，关于出借款给付的事实。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可知，朱虹与张钉自2016年年初至2018年年底，朱虹先后向张钉通过银行账户、支付宝账户及微信账户等，向张钉账户转账总金额超过300万元，截至欠条出具时，转账总额大大超过150万元。朱虹主张欠条系基于之前的转账等已经支付的款项形成，借款金额已经实际交付，具有事实依据。其一，张钉称，朱虹没有能力和实力对外出借款项。对此，本院认为，既有证据证明，在三年内，朱虹不但向张钉转账逾300万元，而且还曾向案外人向梅转账逾100万元。也即，在此期间其账户资金远超过150万元，张钉陈述朱虹没有出借能力和实力，显然不能自圆其说。其二，张钉称上述款项系恋爱期间双方的共同开销，不是借款。一是恋爱期间双方是否在一起生活，因无法律规定，张钉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曾有约定，故，均不能推定期间各自取得的财产系双方共有财产。二是即便有为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经营的情况，也不能以此作为证明期间双方取得的所有财产均为共有的依据；在没有明确意思表示和明确法律关系可以确认系共有财产外，恋爱期间一方向另一方的财产给付无论金额大小均不能当然视为双方共有财产。三是朱虹均以自有银行账户和微信账户向张钉转款，张钉并没有证据证明这些账户系双方共同使用。因此，虽然朱虹的转账繁杂且金额不等并有大量小额转账，但并不能以此而作为双方财产混同和转账资金系双方共同财产的抗辩依据。其三，张钉陈述其收入均为现金收入包括大额现金收入并存入朱虹的账户，对此本院认为，数额较大或巨大的收入通过现金支付并非我国当前社会的常态；同时张钉陈述其是项目经理或其申请的证人陈述张钉系项目承包管理人，按照常理其应当有大量的开支并且需要及时支付，其不把本人的收入存在自己方便存取的银行账户而存入朱虹的账户，有违常识。此外张钉的日常小额开支也需要朱虹向其转账，在张钉没有举示足够的其他证据佐证其有大量现金存入朱虹账户，实难令人信服。其四，对于张钉陈述中的房屋买卖款项问题，一方面张钉在一、二审中前后陈述不一致，另一方面，结合双方的陈述以及其他证据，则证明该房屋系朱虹出资购买登记在张钉名下，该房屋买卖的收入本应属于朱虹本人享有。 综合前述几点，张钉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财产混同、财产共有，即便双方存在一起生活、共同支出等情况，也不影响相互之间借款关系的产生；又因张钉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朱虹向张钉转账的款项系其他法律关系所为，则朱虹结合欠条来主张其转款系借款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其次，由于在出具欠条前，双方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双方通过出具欠条的方式确认双方之间之前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具体债权债务金额，属于经济交往、市场交易的惯例。当事人主张欠条载明的金额存在错算、漏算以及违反法律规定等事实，则需要举示证据证明；否则，欠条确认的金额即为双方债权债务实际金额。张钉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欠条载明的金额确实存在错算、漏算或者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故本院对该欠条载明的金额予以确认。 第三，张钉还主张该欠条的出具系因双方发生矛盾赌气时出具，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张钉作为成年人并自称系一级建造师，且对多个建设施工工地进行管理，其应当对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具有明确的认知，结合朱虹向其已经转账给付大笔资金这一事实，故对张钉该诉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合本部分的论述，本院认为，基于欠条以及在出借欠条之前朱虹向张钉转账的事实，双方之间成立了民间借贷关系，且因款项已经支付，也无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则双方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 二、关于张钉实际仍欠付的借款本金以及利息 基于上述的评述，张钉出具欠条时，其还欠付朱虹150万元。张钉主张其本人或通过案外人向梅已经清偿完毕。首先，张钉的陈述前后矛盾，可信度较低；且朱虹欠款金额系基于双方对之前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结算后的确认，出具欠条前的往来款项已经被欠条载明的金额所覆盖，不宜再认定为针对欠条载明的欠款的偿付；张钉也无足够的证据证明出具欠条之后其有针对该欠条确认的欠款进行了还款。其次，既有证据能够证明，向梅与朱虹、向梅与张钉之间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并且向梅的部分转款备注为“民工工资”等内容，张钉主张向梅的该部分转款系针对本案的还款，则需要举示证据证明；备注用途为民工工资的转款，张钉主张应由朱虹证明该部分转账不是“民工工资”，显然缺乏法律依据。故此，根据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张钉针对该欠条载明的欠款进行了还款，故，一审法院基于已经查明的事实认定张钉应当承担还本付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钉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受理费18390元，由上诉人张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淳 审 判 员  杨 瑾 审 判 员  柳光洪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熊学敏 书 记 员  彭夕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