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13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大雅街南段160号附3号2栋2楼1号。 负责人:胡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雷，男，该公司职工（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系李俊涛之妻），女，1967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系李俊涛之子），男，2007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法定代理人：陈某，系李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虹（系李俊涛之女），女，2000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素明（系李俊涛之母），女，194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治源（系李俊涛之父），男，1940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五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尚东，四川江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学明，四川江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瑞新，男，197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德轩，男，196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万氏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眉山市东坡区眉州大道西三段132号加州国际城1栋1层7号。 法定代表人：万业波，该公司总经理。 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彦宇，四川天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保眉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某、李某、李晓虹、邱素明、李治源、何瑞新、任德轩、四川省万氏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氏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4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安财保眉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赔付总额511739.87元（即减少赔偿商业险超载免赔10%部分的金额44504.43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条款效力认定，将事实认定与条款效力混同。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被上诉人万氏物流公司盖章确认的投保单、条款说明书、免责事项说明书声明页、保险条款及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等全套投保资料，各方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上诉人尽到了明确告知、说明及提示义务，双方关于超载免赔的商业险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二）肇事车辆存在超载事实。一审法院仅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未认定为由，对超载事实不予认可。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出险时签字捺印的《机动车保险出险通知书》，记载内容充分证明了出险时车辆装载量超过行驶证核定装载量的事实，各方对真实性无异议，应认定超载事实。 陈某、李某、李晓虹、邱素明、李治源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瑞新、任德轩、万氏物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交警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没有认定，《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司机口述、保险公司单方制作的。保险合同约定超载免赔应是车辆处于行驶状态，事发时肇事车辆处于停止状态。 陈某、李某、李晓虹、邱素明、李治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赔偿丧葬费32358.5元、死亡赔偿金6643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87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处理事故误工费1080元、交通费8000元、电瓶车损失费2000元，以上费用共计896490.5元；2、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中心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将赔偿金直接支付给陈某、李某、李晓虹、邱素明、李治源，在交强险内优先支付精神抚慰金；3、诉讼费用由何瑞新、任德轩、万氏物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日2时00分许，李俊涛酒后驾驶川Ｚ×××××超标电动车（搭载李某）沿眉山市东坡区眉青路由东往西方向行驶至眉山市东坡区眉青路“丰华纸业有限公司”外路段时，与其行驶方向前方由何瑞新停放在道路右侧路边的川Ｚ×××××号重型仓棚式货车尾部相撞，致李俊涛当场死亡、李某受伤、双方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7月25日，眉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俊涛、何瑞新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川Ｚ×××××号重型仓棚式货车实际车主为任德轩，事发时由任德轩雇佣驾驶员何瑞新驾驶，该车挂靠万氏物流公司对外运营，该车办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证，核定准载质量为17800ＫＧ，万氏物流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为川Ｚ×××××号重型仓棚式货车在永安财保眉山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本次事故还致李某受伤，本案陈某、李某、李晓虹、邱素明、李治源表示，交强险死亡伤残项下110000元，由本案陈某、李某、李晓虹、邱素明、李治源享有。庭审中，各方对李俊涛的损失确认如下：丧葬费32358.5元、死亡赔偿金6643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9162元（其中父李治源33990元、母邱素明33990元、子李某611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0元、家属处理事故误工费900元、交通费1000元、电瓶车损失费1200元。事发后，任德轩垫付丧葬费30000元。 另查，李治源与邱素明婚后生育子李俊民、李俊涛、李江涛。李俊涛与陈某系再婚夫妻，李俊涛与前妻生育子李某、女李晓虹。李俊涛生前系眉山市民立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在眉山城从事经营批发、零售、五金、机械业务。 对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永安财保眉山公司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机动车保险单（副本）、机动车辆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及盖有万氏物流公司公章的投保人声明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辆保险出险通知书各一份，拟证明被保险车辆驾驶员何瑞新未取得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及车辆超载，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第二十七条“（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规定，保险公司商业险应免赔。陈某、李某、李晓虹、邱素明、李治源及万氏物流公司何瑞新、任德轩认为，何瑞新有无从业资格证与本案的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不能作为免事由，免责条款没有加黑加粗，没有对投保人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无效。事发时事故车辆处于停止状态，事故认定书未载明川Ｚ×××××号重型仓棚式货车超载，对保险公司自制机动车辆保险出险通知书所记超载事实不予认可。本案争议焦点：《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保险人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的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说明义务。”本案中，案涉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二）项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第二十七条第（二）项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该免责条款中的“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具体指向的内涵并不明确，并没有明确具体指向为“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永安财保眉山公司提交的《机动车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亦没有载明该免责条款“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进行了明确的说明。对保险公司主张的事故车辆超载，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并未有事故车辆超载记录，故对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出险通知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肇事车辆驾驶员何瑞新持有准驾车型为Ｂ2的机动车驾驶证，表明何瑞新具有驾驶员资格，其无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车辆的资格，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因无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即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交通运输主管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只是对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人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并不涉及对驾驶人驾驶能力的考核，其无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准驾车型的资格。综上，永安财保眉山公司以投保人车辆驾驶员何瑞新无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及事故车辆超载，商业险保险责任免除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陈某、李某、李晓虹、邱素明、李治源亲人因交通事故死亡，其有权获得赔偿。眉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合理，且各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作为本案责任划分的依据，由李俊涛、何瑞新承担事故同等责任；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违法行为和过错程度，酌定由李俊涛承担40%的责任、何瑞新承担60%的责任。何瑞新系任德轩雇佣的驾驶员，其应承担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由雇主任德轩承担；任德轩与万氏物流公司系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万氏物流公司与任德轩对因本次交通事故给陈某、李某、李晓虹、邱素明、李治源造成的损失，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何瑞新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本次事故还致李某受伤，庭审中，本案陈某、李某、李晓虹、邱素明、李治源表示，交强险责任限额死亡伤残项下110000元，由本案陈某、李某、李晓虹、邱素明、李治源享有的分配方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川Ｚ×××××号重型仓棚式货车在永安财保眉山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陈某、李某、李晓虹、邱素明、李治源的损失首先由永安财保眉山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项下赔偿陈某、李某、李晓虹、邱素明、李治源110000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部分，由永安财保眉山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60%的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由任德轩承担，万氏物流公司对任德轩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永安财保眉山公司以投保人车辆驾驶员何瑞新无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及事故车辆超载，商业险保险责任免除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次事故造成李俊涛死亡产生如下损失：丧葬费32358.5元、死亡赔偿金6643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9162元（其中父李治源33990元、母邱素明33990元、子李某611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0元、家属处理事故误工费900元、交通费1000元、电瓶车损失费1200元，各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核算后，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李俊涛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为852940.5元。首先由永安财保眉山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陈某、李某、李晓虹、邱素明、李治源110000元、财产损失项下赔偿陈某、李某、李晓虹、邱素明、李治源1200元，剩余损失741740.5元由永安财保眉山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60%赔偿责任为445044.3元，李俊涛自行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296696.2元。永安财保眉山公司共计赔偿陈某、李某、李晓虹、邱素明、李治源556244.3元（110000元＋1200元＋445044.3元）。为减少诉累，品迭任德轩垫付款30000元及应承担诉讼费4854元后，由永安财保眉山公司给付陈某、李某、李晓虹、邱素明、李治源赔偿款531098.3元，给付任德轩垫付款2514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之规定，遂判决：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中心支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某、李某、李晓虹、邱素明、李治源因李俊涛死亡产生的损失费531098.3元，给付任德轩垫付款25146元。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708元，减半收取计4854元，由任德轩、四川省万氏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已品迭在赔偿款中）。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书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永安财保眉山公司是否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10%的商业险赔偿金额。首先，一审庭审中，永安财保眉山公司提供了《机动车保险单》《保险合同条款》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合同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项以黑体字明确载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将保险合同中的所有免责条款分别单列予以说明，投保声明处有手书的“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的文字，投保人万氏物流公司加盖了其公司印章，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对投保人对免责条款已经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应当认定免责条款已经生效，对保险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其次，本案一审中，永安财保眉山公司提交《机动车辆保险出险通知书》中的事故原因及记过一栏明确记载交通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载重“23吨左右”，驾驶车辆司机何瑞新签字捺印，而涉案车辆《运输证》核定的核载重量为17.8吨，应当认定涉案车辆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存在的超载事实。虽然《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未对涉案车辆是否超载进行认定，因交通事故发生时车辆处于停止状态，超载与否对交通事故责任划分并无实质影响，故《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未对超载作认定，并不能据此否认根据其他证据能够查明的肇事车辆存在超载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保险合同关于超载免赔10%的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投保的涉案车辆存在超载的事实，符合保险合同双方约定，对永安财保眉山公司关于商业险范围内超载免赔10%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其应承担的商业险保险责任应免赔10%，即44504.43元。该免赔款应由任德轩、四川省万氏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经核算，永安财保眉山公司应支付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11739.87元；品迭一审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及垫付款后，任德轩、四川省万氏物流有限公司应支付19358.43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永安财保眉山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4293号民事判决； 二、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某、李某、李晓虹、邱素明、李治源因李俊涛死亡产生的损失费511739.87元； 三、任德轩、四川省万氏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某、李某、李晓虹、邱素明、李治源因李俊涛死亡产生的损失费用19358.43元； 四、驳回陈某、李某、李晓虹、邱素明、李治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708元、减半收取4854元，由任德轩、四川省万氏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已品迭在赔偿款中）；二审案件受理费912元，由任德轩、四川省万氏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伟 审 判 员 辛利平 审 判 员 罗卫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余林峰 书 记 员 喻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