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103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市铜罗房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桃源镇铜罗社区花木商城13幢。法定代表人：王玲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莉莉，江苏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文华，男，196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一芸，江苏震宇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敏，女，1962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诉人吴江市铜罗房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铜罗房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文华、王丽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9民初14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铜罗房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文华对铜罗房产公司、王丽敏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周文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铜罗房产公司未收到案涉任何款项。案涉借款系王丽敏与朱永高之间的个人借款，王丽敏个人向朱永高出具了多份空白借条。铜罗房产公司与周文华完全不认识。王丽敏与朱永高相识，2005年左右，王丽敏向朱永高借款。二、朱永高是实际债权人，从事放高利贷，是本案的实际债权人。本案的借贷合意、款项交付、利息交付、凭证书写、催款等环节均为朱永高操作的。周文华主体不适格。三、朱永高存在重复计算利息的情况，并要求王丽敏出具新的借条给朱永高，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涉利息。四、本案诉讼时效已超过。周文华在2014年、2015年的协议上并未签字，本案借款成立最后协议时间是2011年左右。早在2007年底，2008年初，王丽敏已不担任铜罗房产公司的法人，也不是股东身份，王丽敏口头告知过朱永高。该事实由工商部门依法登记，对外具有对抗一切组织及自然人的效力，并不需要披露。朱永高向王丽敏进行催讨，无任何人向铜罗房产公司催讨过。朱永高及王丽敏未提交任何书面授权材料证明王丽敏可以代表铜罗房产公司。之前的协议铜罗房产公司盖章，后面的协议铜罗房产公司根本不知晓。周文华辩称：一、本案所有借款协议上都有铜罗房产公司的盖章，协议当中也约定了将铜罗房产公司名下的房产抵押给周文华。此后也一直在签订续借协议。二、朱永高仅是涉案借款的中介人，铜罗房产公司主张朱永高是实际借款人毫无依据。三、本案诉讼时效没有超过。在2014年、2015年中间人朱永高催款时，由王丽敏代表铜罗房产公司签订了续借协议。虽然该份协议周文华没有签字，但周文华事后认可。借款到期后，中间人朱永高一直在通过电话、短信在催讨。虽然王丽敏之后已经不是铜罗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她一直还在负责铜罗房产公司的具体事务、财务，向其催讨也构成表见代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王丽敏辩称：我不认识周文华，借条上的款项实际是利息结算而来，是朱永高要我出具的借条。这些款项我也还清了。周文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铜罗房产公司、王丽敏立即向周文华归还借款本金共计人民币12万元及相应利息142261元（其中以本金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7%，自2011年7月28日起至暂计算至2018年6月21日为59523元，之后按该标准继续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7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7%，自2011年8月15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6月21日为82738元，之后按该标准继续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铜罗房产公司、王丽敏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27日，铜罗房产公司作为甲方、周文华作为乙方签订了《房地产抵押借贷协议》一份，主要约定：乙方出借给甲方人民币5万元整，甲方以在江苏花木商城开发的房地产抵押给乙方，抵押房屋为12幢207，房屋总证、土地总证由中介人保管；借款时间为6-12个月；借款利息为年利率15%，到期时甲方连本带利一次性归还给乙方。落款甲方处加盖了“吴江市铜罗房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公章并有王丽敏签字，乙方处有周文华签字，中介人处有朱永高签字。2010年7月27日，铜罗房产公司作为甲方、周文华作为乙方签订了《房地产抵押借贷协议》一份，除抵押房屋变更为12幢206室及落款时间外，其他内容及落款处签字盖章均与上述协议一致。2011年7月27日，铜罗房产公司作为甲方、周文华作为乙方签订了《房地产抵押借贷协议》一份，除落款时间外，其他内容及落款处签字盖章均与上述2010年7月27日协议一致。一审庭审中，周文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4年7月27日的《房地产抵押借贷协议》一份，该份协议载明的内容除借款日期变更为2014年7月27日、借款利息变更为年利率17%外，其他内容均与上述2011年7月27日协议一致。落款甲方处有王丽敏签字，乙方及中介人处均空白。一审庭审中，周文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5年7月27日的《房地产抵押借贷协议》一份，该份协议载明的内容除借款日期变更为2015年7月27日、抵押房屋变更为12幢212室、借款利息变更为年利率17%外，其他内容均与上述2011年7月27日协议一致。落款甲方处有王丽敏签字，乙方及中介人处均空白。2009年8月14日，铜罗房产公司作为甲方、周文华作为乙方签订了《房地产抵押借贷协议》一份，主要约定：乙方出借给甲方人民币7万元整，甲方以在江苏花木商城开发的房地产抵押给乙方，抵押房屋为2幢206，房屋总证、土地总证由中介人保管；借款时间为6-12个月；借款利息为年利率15%，到期时甲方连本带利一次性归还给乙方。落款甲方处加盖了“吴江市铜罗房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公章并有王丽敏签字，乙方处有周文华签字，中介人处有朱永高签字。2010年8月13日，铜罗房产公司作为甲方、周文华作为乙方签订了《房地产抵押借贷协议》一份，除抵押房屋变更为12幢204、205室及落款时间外，其他内容及落款处签字盖章均与上述协议一致。2011年8月13日，铜罗房产公司作为甲方、周文华作为乙方签订了《房地产抵押借贷协议》一份，除落款时间外，其他内容及落款处签字盖章均与上述2010年8月13日协议一致。一审庭审中，周文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4年8月14日的《房地产抵押借贷协议》一份，该份协议载明的内容除借款日期变更为2014年7月27日、借款利息变更为年利率17%外，其他内容均与上述2011年8月13日协议一致。落款甲方处有王丽敏签字，乙方及中介人处均空白。一审庭审中，周文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5年8月14日的《房地产抵押借贷协议》一份，该份协议载明的内容除借款日期变更为2015年8月14日、抵押房屋变更为12幢212室、借款利息变更为年利率17%外，其他内容均与上述2011年8月13日协议一致。落款甲方处有王丽敏签字，乙方及中介人处均空白。一审法院另查明：铜罗房产公司成立于2006年11月4日，成立时的法定代表人为王丽敏，股东为王丽敏、王唯忠，分别出资180万元、1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0%、40%。2007年12月3日，王丽敏作为出让方、曹鉴清作为受让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王丽敏将其持有的铜罗房产公司的60%的股权以人民币1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曹鉴清。之后，曹鉴清将51%的股权转让给朱定芳，9%股权转让给王唯忠。2008年5月28日，铜罗房产公司的股东变更为王唯忠、朱定芳。2008年6月2日，铜罗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王丽敏变更为朱定芳，2015年6月17日铜罗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朱定芳变更为缪水宝。2017年6月5日，朱定芳将其51%的股权转让给缪水宝，公司股东由王唯忠、朱定芳变更为缪水宝、王唯忠。2018年9月27日，铜罗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缪水宝变更为王玲丽。庭审中，铜罗房产公司和王丽敏均一致认可王丽敏在其不担任铜罗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后仍为铜罗房产公司办理相关的业务，且铜罗房产公司仍将公章交于王丽敏使用。一审又查明：2018年5月份，朱永高向王丽敏手机（150××××1363）发短信，内容为：王老板，李东旭律师与我通电话以后，我做了许多工作，现在姚佩红（35万本金）、周文华（12万本金）、杨金根（15万本金）、冯雪娟（20万本金）、曹仁生（30万本金），这几个人催债很急，其他人虽讨，但好一点，能不能想办法先还一点给他们。王丽敏收到短信后，未回复。2018年5月22日，朱永高拨打王丽敏手机，要求其想办法先付一部分钱给短信上的五个人，王丽敏在电话中陈述：朱经理，他们的心情可以理解，现在我没有能力来还钱，但有房子，他们应该知道，钱没来源，我以前电话中一直是这个态度，你们这些钱，我们唯一的办法就靠这块土地脱手……如果有买主谈好了，还你朱经理的钱，肯定是放在第一位的。经一审法院书面传唤，周文华本人到庭陈述：朱永高和我是同一个村的人，朋友关系，有一天朱永高找到我说铜罗房产公司要用钱，利息还可以的，我就同意借钱了，朱永高第一次和我打电话说铜罗房产公司要借5万元，第二次又说要借7万元，这些钱都是在2008年的时候现金分两次给的朱永高，由朱永高拿给铜罗房产公司的。我并不认识铜罗房产公司的员工，也不认识王丽敏的，当时只认识朱永高，朱永高也是帮着他们借钱的，我当时觉得利息还可以就同意借款了。借款协议是后来过了一段时间朱永高拿给我的，具体过了多久，我也记不清楚了，朱永高把借款协议拿给我的时候，借款协议上的字都已经写好了，我就在借款协议下方的乙方处签了字。我都是通过打电话找朱永高的方式进行催讨的，没有直接去找过铜罗房产公司和王丽敏，我不认识他们。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铜罗房产公司、王丽敏是否应当向周文华共同归还案涉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周文华与铜罗房产公司之间于2009年7月27日、8月14日签订的两份《房地产抵押借贷协议》依法成立，铜罗房产公司虽否认收到案涉借款，但其分别于2010年、2011年连续与周文华签订同金额的续借协议的行为以及时间的连续性可以证明其已收到案涉借款，王丽敏虽抗辩认为案涉借款系其向中间人朱永高所借且已全部归还给中间人朱永高，但其抗辩中所主张的已全部归还的事实与其在庭审中认可的其与中间人朱永高的通话录音内容相互矛盾且与借款协议的台头不符，故对王丽敏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外，周文华虽主张王丽敏系本案所涉两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但从借贷协议的文义来看，甲方处记载为“吴江市铜罗房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王丽敏在协议的落款甲方处签字，协议的内容并未涉及王丽敏个人与案涉借款的关系，结合王丽敏原为铜罗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其不再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仍在为该公司从事相关的业务，故一审法院认定，王丽敏在2009、2010、2011年的借贷协议甲方落款处签字的行为系从事铜罗房产公司的授权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应由铜罗房产公司向周文华归还。二、本案所涉债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第一项争议焦点中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王丽敏在2009、2010、2011年的借贷协议甲方落款处签字的行为系从事铜罗房产公司的授权行为，王丽敏在2014、2015年的借贷协议甲方落款处签字虽未加盖铜罗房产公司的公章，但王丽敏在不再担任铜罗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后仍在为铜罗房产公司从事相关事务，周文华和中间人朱永高有理由相信王丽敏在借贷协议甲方落款处签字的行为系代表了铜罗房产公司的意思表示，一审审理中，周文华亦认可对2014、2015年的借贷协议的追认，故上述2014、2015年度的借贷协议在周文华和铜罗房产公司之间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即使案涉债务已过诉讼时效，铜罗房产公司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且双方签订2015年的借贷协议后至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债务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周文华与铜罗房产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周文华通过中间人朱永高向铜罗房产公司出借两笔借款合计12万元，借款到期日为2016年7月26日、2016年8月13日，借款到期后铜罗房产公司理应及时向周文华归还借款，拖欠不还，显属不当。关于周文华主张的要求铜罗房产公司支付利息142261元（其中以本金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7%，自2011年7月28日起至暂计算至2018年6月21日为59523元，之后按该标准继续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7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7%，自2011年8月15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6月21日为82738元，之后按该标准继续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周文华有权按照借贷协议的约定年利率15%和17%分段计算利息和逾期付款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吴江市铜罗房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周文华借款本金120000元，并同时向周文华支付利息及逾期付款利息（1、以50000元为本金，自2011年7月28日起至2014年7月26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2、以5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2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7%计算；3、以70000元为本金，自2011年8月15日起至2014年8月13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4、以7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8月1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7%计算；以上1、2、3、4合计）。二、驳回周文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17元由吴江市铜罗房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借贷法律关系是否真实有效？二、本案朱祥高作为债权人起诉主张还款，主体是否适格？三、本案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借款协议是能够证明双方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有效证据。本案中,周文华一审已经提交2009年7月27日、2009年8月14日由铜罗房产公司经办人王丽敏签字和公司加盖公章的借款协议,明确了周文华向铜罗房产公司出借款项合计12万元以及借款时间、利率及房产抵押事宜。在之后，铜罗房产公司连续多年签署同样的借款协议，对同样的借款内容予以确认，从未否认借贷法律关系的真实性。结合周文华提交的短信及电话录音，在出借方通过王丽敏催讨款项过程中，王丽敏也从未否认借款的真实性。由此，本案周文华提交的证据已经足以证实12万元现金借贷法律关系的真实性。铜罗房产公司上诉否认收到款项，与其连续多年签署确认借款合同的行为，明显不符，亦不能作出合理解释。铜罗房产公司上诉主张借条系受到胁迫所出具,也未提交任何证据佐证，且也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间行使相应的撤销权。故关于铜罗房产公司否认本案借贷关系真实性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就周文华的主体资格问题，从本案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来看，明确出借人系周文华。虽然从各方当事人陈述来看，案外人朱永高作为中介人参与借款事宜，但是并不足以否定本案借款协议中合同当事人主体地位。周文华基于借款关系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铜罗房产公司关于周文华作为出借人诉讼主体资格的异议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就本案诉讼时效问题，虽然王丽敏自2008年6月2日不再担任铜罗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于2009年至2012年均作为案涉借款经办人员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确认，并且协议也由铜罗房产公司签章确认，而至此后2014年、2015年仍系王丽敏在借款协议上签字，证实出借方催讨款项的事实，及至2018年出借方通过中介人员仍在向案涉借款经办人员王丽敏催要款项。故综合全案事实来看，一审法院认定周文华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综上，铜罗房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34元，由上诉人吴江市铜罗房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柏宏忠审判员  丁 兵审判员  朱婉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白佳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