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29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华郡，男，197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强，山东荣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党银龄，山东荣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女，196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忠，山东时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辉，山东时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华郡、上诉人张红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092民初1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华郡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张红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结果错误。王华郡与张红之间不存在借款事实。张红所持404万元借条没有银行转账凭证证实，张红对借条形成过程的陈述漏洞百出，充分说明借条是虚假的。对张红提交的207万元银行汇款记录，王华郡主张是张红在威高医用高分子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高公司）工作期间向王华郡购买海参而由张红垫付的海参款，王华郡与威高医用高分子公司之间存在海参交易，海参款是通过张红向王华郡支付。因此，银行转款凭证的款项应为海参款。王华郡方开具的海参发票有很多，不只是5、60万元，一审未予调取。2.欠条中没有注明利息，应当视为没有约定利息。张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张红的所有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于张红与王华郡之间约定的15%年息不予支持，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既然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又否决借条效力，不采纳王华郡亲笔书写的书证，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双方每年更换借条，虽然张红无法准确提供借条更换过程中的具体准确数字，但结合银行流水、偿还利息、借条等，能够推断出借条载明金额的合理性。借条及计算方式均未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年息15%。张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华郡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404万元，并按照年利率15%向张红支付自2018年1月2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2.王华郡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年初，王华郡在一张纸上向张红出具两份欠条，分别载明：欠条今借张红人民币壹佰伍拾陆万元正（1560000.00）王华君2018、1、21；欠条今借张红人民币贰佰肆拾捌万元正（2480000.00）王华君2018、3、1。王华郡认可上述欠条系其书写，但陈述故意将自己的名字写作“王华君”。自2012年至2014年，张红通过其农业银行账户分别向王华郡付款：2012年4月15日付款15万元，2013年1月7日付款10万元，2013年3月1日付款62.33万元，2013年4月3日付款20万元，2014年1月21日付款50万元，2014年1月22日付款50万元，共计207.33万元。王华郡通过银行转账向张红付款情况为：2015年1月19日付款15万元，2016年1月31日付款13万元，2016年2月2日付款7万元，共计35万元。双方存在争议的事实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出借金额及尚欠金额？张红主张，王华郡自2012年起向张红借款，约定年利率15%，第一笔2012年4月15日出借15万元，至2013年4月15日本息为17.25万元，2014年4月15日本息为198375元，2015年4月15日本息228131.25元；第二笔2013年1月7日出借10万元，至2014年1月7日本息为115000元，2015年1月7日本息为132250元；第三笔2013年3月1日出借623300元，至2014年3月1日本息为716795元，到2015年3月1日本息为824314.25元；第四笔2013年1月至3月向被告出借现金约15万元，至2014年3月本息为172500元，2015年3月本息为198375元；第五笔2013年4月3日出借20万元，至2014年4月3日本息23万元，2015年4月3日本息264500元。上述五笔款项于2015年合并共计1647570.50元，按照取整165万元，由王华郡向张红出具借条；到2016年王华郡在此基础上继续按照15%的年利率计算本息后为1897500元，取整189万元由王华郡向张红出具借条；到2017年还是按照上述方法计算本息为2173500元，取整217万元，由王华郡向张红出具借条；到2018年按照上述方法计算本息为2495500元，取整248万元，也就是王华郡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3月1日金额248万元的欠条。第六笔2014年1月21日出借100万元，2015年按照15%的年利率计算本息为115万元，王华郡出具借条；到2016年按照上述方式计算本息为1322500元，王华郡于2016年1月31日和2月2日共计偿还利息20万元，剩余金额为1122500元，按照取整115万元，由王华郡向张红出具了欠条；到2017年，依然按照上述方法，计算本息为1322500元，取整135万元，由王华郡向张红出具借条；到2018年按照上述方法计算本息合计1552500元，取整156万元，也就是王华郡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1月21日金额156万元的借条。张红陈述上述借款每到下一年度计算本息后，均将万元以下零头支付原告，取整数本息作为借款基数重新出具借条，以此类推至2018年王华郡出具两张借条，该两张借条是王华郡于2018年初同一天书写的，但落款时间分别以两笔较大金额借款出借时间（即2013年3月1日出借623300元、2014年1月21日出借100万元）为依据。关于出借款项的来源，张红陈述其原系威高公司办公室主任，2013年11月退休，2013年3月1日出借的62.33万元是丈夫去世时的抚恤金及基金分红，2014年1月21日出借的100万是自己退休时威高奖励加基金分红。关于王华郡向张红付款35万元，张红认可系偿还借款利息。王华郡主张张红通过银行向王华郡转账的207.33万元均是支付威高公司购买的海参款，王华郡向张红付款35万元系支付的好处费。王华郡向法庭提供下列证据：1、郡宁办公用品向威高公司开具的发票存根联97张，金额共计55.94万元，证明被告与威高公司存在海参交易，为下账方便，以办公用品名义开具发票，海参款均由张红转账给王华郡，实际交易金额超过发票金额；2、威高公司2011年12月31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为方便王华郡到国税局开具发票，威高公司出具此证明，王华郡使用岳母周翠华身份办理；3、荣成市港西镇泊子周家村村委证明一份及户口本，证明周翠华系王华郡岳母；4、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打印件一份，证明王华郡为了开具发票，用妻子周爱宁的名义于2011年5月4日注册成立荣成市港西镇郡宁办公用品店，2014年7月31日注销；5、中国农业银行存款凭条一张，证明威高公司员工张某曾于2013年10月19日向被告支付海参款76800元，印证王华郡与威高公司存在海参交易。张红经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证明张红向王华郡转款系支付海参款，金额也与张红转款金额相差很大；对证据2、3、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张红支付王华郡的款项是海参款；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恰恰证明威高公司购买海参是即时清结的。张红陈述2010年至2012年经朋友介绍与王华郡相识，王华郡通过张红向威高公司销售海参，公司各部门用海参，告知办公室后，张红通知王华郡送货数量，王华郡送货后办公室工作人员清点入库，给王华郡出具收条，下次王华郡送海参时，把上次的收条收回，再把上次的海参款现金结清。各部门为了报销，由张红出具发票，具体名目不清楚，办公室把发票交给用海参的部门，部门持发票报销后再把现金给张红，然后张红将现金交付王华郡，所以张红要押一付一。2012年11月底张红调离办公室，海参还有库存，新的办公室主任又安排在别处购买海参，张红要求王华郡把库存海参拿走，王华郡说不着急，后来办公室张某就按以前的程序把库存的海参发放给了各个部门，张某把报销后的海参款收上来后，说把款给张红，张红告知账已经与王华郡结清了，让张某直接把尾款打给王华郡，张某就把海参尾款76800元打给王华郡了，后来王华郡又到张红在旅游公司的办公室把打的收条还给了张红。海参款已经全部结清。王华郡申请一审法院到威高公司调查97张发票实际系购买海参款，一审法院向威高公司发出调查函，威高公司向王华郡书面答复：我公司通过财务查询，未能找到贵院要求查证的发票（可能财务记账是以个人报销方式进行的），故无法对发票及所给情况进行答复。张红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人证明：张红原系威高公司办公室主任，2012年11月至12月左右调离办公室，证人系办公室职员，2011年、2012年威高公司开始购买王华郡的海参，经张红的手一共买了王华郡海参二百来斤左右。证人陈述王华郡送货、收货、报销、付款流程与张红所述一致，每次王华郡送海参都是张红把上次的海参款与王华郡结清，把上次的收条收回来，重新出具本次的海参收条。张红离开办公室后，还差一笔海参款未付，证人向王华郡要的账号，通过银行转给王华郡，并告知王华郡这是最后一笔款。一审法院对争议事实认定如下：首先，张红主张与王华郡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提供了王华郡书写的两张借条，王华郡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借条系根据张红要求书写，目的是为了骗张红亲戚，王华郡该辩驳理由不符合常理，不予采信；第二，张红为证明款项交付王华郡，提供银行交易流水证明向王华郡付款207.33万元。王华郡辩驳该款项系支付威高公司购买的海参款，并提供发票等证据佐证，综合分析王华郡提供的证据，王华郡的辩驳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一、王华郡提供的向威高公司出具的所谓购买海参款发票金额共计55.94万元，与张红向王华郡付款207.33万元差额巨大；二、王华郡提供的发票面额均不超过1万元，而张红向王华郡付款均为几十万元，而且张红付款时间、金额与发票时间、金额完全不一致，无关联性；三、证人张某证明在张红离开办公室后向王华郡支付最后一笔海参尾款时，已经告知海参款已经结清。第三，王华郡陈述向张红付款35万元系支付好处费，但其付款时间为2015年、2016年，此时王华郡早已调离办公室，并且已经退休，不管理购买海参事宜。综上分析，王华郡提供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张红向其付款系支付威高公司购买的海参款，张红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是，张红提供的欠条金额与实际付款金额差距较大，张红自述双方约定年利率15%,每年本息累加重新作为借款基数出具借条，但其提供的计算明细中第四笔2013年1月至3月向王华郡出借现金约15万元，无证据佐证，且诉讼中王华郡出具银行交易明细证明2015年1月19日付款15万元，张红认可收到，但其无法合理解释欠条载明金额如何计算。故认定，张红向王华郡出借款项以张红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载明的6笔金额为准，共计207.33万元。综合分析本案双方借款事实及民间交易习惯，双方之间应当有利息约定，但张红主张年利率15%，且利息每年滚动为本金重新计息，不予采信，应当认定自出借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王华郡偿还的款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先扣利息，后扣本金，王华郡于2015年1月19日还款15万元，截止该日全部借款利息为193880.98元（2012年4月15日借款15万元利息25961.04元+2013年1月7日借款10万元利息12651.67元+2013年3月1日借款62.33万元利息73214.38元+2013年4月3日借款20万元利息22365元+2014年1月22日借款100万元利息59688.89元），扣除后尚欠利息43880.98元；王华郡于2016年1月31日还款13万元，截止该日全部借款利息为149990.75元（207.33万元利息106109.77元+尚欠利息43880.98元），扣除后尚欠利息19990.75元；王华郡于2016年2月2日还款7万元，截止该日全部借款利息为20491.8元（207.33万元利息501.05元+尚欠利息19990.75元），扣除后偿还本金49508.2元（7万元-20491.8元），故截止该日王华郡尚欠借款本金为2023791.8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双方陈述，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张红要求王华郡偿还尚欠借款，予以支持。王华郡辩驳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系支付与威高公司购买海参货款，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张红之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王华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张红借款2023791.8元及利息（以2023791.8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王华郡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120元，由张红负担19523元，由王华郡负担19597元。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诉争款项是王华郡向张红借款还是张红向王华郡支付的海参款，二是应否支持利息。关于诉争款项是王华郡向张红借款还是张红向王华郡支付的海参款，虽然王华郡与威高公司之间存在海参交易，但王华郡所主张诉争款项是张红代付的海参款不能成立，王华郡与张红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理由为：其一，王华郡向张红出具了形式完备，内容明确的借条，王华郡对此作出的解释完全不合常理；其二，王华郡提供的发票面额均不超过1万元，而张红向王华郡付款均为几十万元，而且张红付款时间、金额与发票时间、金额完全不一致，无关联性；其三，证人张某证明在张红离开办公室后向王华郡支付最后一笔海参尾款时，已经告知海参款已经结清；其四，王华郡陈述向张红付款35万元系支付好处费，但其付款时间为2015年、2016年，此时张红早已调离威高公司办公室多年，并且已经退休，不管理购买海参事宜，此时支付好处费不合常理。故一审综合分析认为，王华郡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张红向其付款系支付威高公司购买的海参款，而张红提供的证据证据力更强，能够证明与王华郡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认证规则，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应否支持利息，利息是货币在一定时期内的使用费，是资本时间价值的表现形式之一。张红主张年利息15%缺乏证据支持，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王华郡向张红借款多年，尚欠数百万款项，从王华郡向张红出具的借条载明的金额、在案其他证据等足以印证双方之间存在利息约定。一审在此情形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持利息，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王华郡、张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240元，由上诉人王华郡、张红分别负担391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光成审判员  赵 芳审判员  潘 慧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莫淑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