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5民终17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善菊，女，1963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怡璇，广西嘉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庆，女，1958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远球，男，195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系王小庆丈夫。 一审第三人：王先文，男，197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雄，广西先导联合(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广西世华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北海大道。 法定代表人：黄颖。 一审第三人：广西世联华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四川路。 法定代表人：罗玉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方，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莫善菊因与被上诉人王小庆、一审第三人王先文、广西世华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世华公司）、广西世联华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世联华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8）桂0502民初2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莫善菊上诉请求：1.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8）桂0502民初2719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撤销王小庆将位于北海市海城区房产转让给王先文的房屋买卖合同；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王小庆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了债权人的撤销权，但未限定债权人的债权形式，该撤销权针对的是债务人积极加害债权的行为，故债务人有仍在诉讼中的债权不影响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二、被上诉人王小庆与王先文签订“阴阳合同”目的在于避税，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该阳合同因违反法律而应认为无效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王小庆将名下唯一财产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给王先文，王先文知晓王小庆负债的情况下，未实际支付对价。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五十九条之规定，应判令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返还给原财产所有人即王小庆；三、被上诉人王小庆与王先文之间即使按照“阴合同”约定的房款290万价格转让，王先文仅支付2466065元，尚余433935元未支付，庭审时主张家电家具冲抵40多万，但王小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王先文受让财产时未支付合理对价。一审法院以王小庆2015年评估结果2157300元与转让给王先文2466065元不构成明显不合理低价，明显不当。不能以2015年的市场评估价作为2018年的市场价格的依据。被上诉人王小庆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又以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导致了上诉人的债权不能及时实现，并增加了上诉人实现债权的风险，可认定为有害于债权。本案中，王先文知晓情形并与王小庆签订“阴阳合同”，恶意串通，根本目的在于帮助王小庆转移财产，损害上诉人的债权。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情，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小庆答辩称：一、上诉人至一审法院起诉时，我已与王先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我与上诉人莫善菊的债权债务未实际发生，双方的债权债务纠纷已向广西区高院申请再审，上诉人起诉时未经法院确认债权，不是适格原告，不享有债权人撤销权；二、我与王先文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价格亦符合市场价格，报税合同不是实际价格。三、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王先文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债权确认时间为2019年6月29日，而本案的房屋买卖行为发生于2018年5月，在2019年6月29日前，上诉人不具备债权人资格；二、上诉人主张的阴阳合同不是法律概念，被上诉人与王先文之间签订的两份合同均为有效合同，双方履行的是290万元的合同，上诉人认为双方履行的是120万的合同，不是事实；三、双方履行的是290万的合同，最后经协商，最后成交价是246万元；四、上诉人认为王先文知晓其债权并与王小庆恶意串通，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王先文是善意购买涉案房屋，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驳回。 一审第三人广西世联华公司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意王小庆与王先文的意见。 一审第三人广西世华公司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上诉人莫善菊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撤销王小庆将位于北海市海城区房产转让给王先文的房屋买卖合同；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王小庆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4日，（卖方）王小庆、罗远球与（买方）王先文通过经纪方广西世联华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卖方将位于北海市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北房权证（2014）字第X号、土地证号：北国用（2013）第X号】转让给买方，该房屋建筑面积为306平方米；双方同意该物业成交价为290万元，签订本合同时支付541000元作为定金，首期房款为1629000元，由买方在解押农行欠款之前支付，房价余款73万元以银行按揭付款方式支付等。王先文于2018年5月23日通过POS机刷卡向广西世华公司支付购房款520020元、50025元，向广西世联华公司支付物业服务费29000元。2018年5月29日，王先文通过POS机刷卡向广西世华公司支付购房款200020元，代替王小庆向广西世联华公司支付物业服务费51000元。2018年6月5日，王先文通过中国银行向王小庆支付购房款113000元。当日，王先文以现金方式支付购房定金15000元给王小庆，其配偶罗远球出具收据确认收到上述现金。2018年6月7日，王先文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王小庆支付购房定金50万元，王小庆出具收据确认收到上述定金。2018年6月20日，王先文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王小庆支付购房首付款80万元，王小庆出具收据确认收到上述首付款。2018年7月6日，王先文以现金方式支付购房款3000元给王小庆，其配偶罗远球出具收据确认收到上述现金。2018年7月19日，王先文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案外人唐家兴支付20万元。2018年8月23日，王先文以现金方式支付购房尾款65000元给王小庆，王小庆出具收据确认收到上述现金。 另查明，2018年5月23日，王小庆与案外人劳小宁、唐家兴、宋晓兰分别签订《协议书》，确认分别拖欠上述债权人本息182875元、13万元、41万元。2018年5月25日，广西世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颖向王小庆转账支付182875元（收据262875元＝物业服务费8万元＋182875元），转账用途德仁居小区18号代收款。当日，王小庆向劳小宁转账偿还借款本息182875元。王小庆述称，案外人劳小宁收到借款后，已申请法院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2018年6月1日，广西世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颖向王小庆转账支付130000元，备注为贵州南路德仁居小区X号诚转定。当日，王小庆向唐家兴转账偿还借款本息129950元，备注为还抵押贷款。当日，双方向北海市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注销抵押登记。因涉案房屋尚有抵押未注销，不予退证。2018年6月5日，王小庆向宋晓兰转账偿还297000元。当日，双方向北海市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注销抵押登记。因涉案房屋尚有抵押未注销，不予退证。2018年6月20日，因涉案房屋已提前一次性偿还中国农业银行本息1169257.52元，涉案房屋注销全部抵押登记。2018年6月29日，王先文向北海市地方税务局直属第二税务分局交纳税款24714.16元。2018年7月11日，王先文取得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不动产权证号：桂（2018）北海市不动产权第X号】。2018年7月18日，王小庆与王先文签订《房产交接协议》，同意王小庆暂住在此房产至2018年8月10日前搬离。至此，王先文共计支付购房款2466065元（520020元＋50025元＋200020元＋113000元＋50万元＋80万元＋15000元＋3000元＋20万元＋65000元）给王小庆。莫善菊从北海市房地产交易中心复印提取的《北海市二手房买卖合同》显示，王小庆与王先文进行的上述房屋转让总价款为120万元。一审庭审中，王小庆与王先文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成交价为290万元。因王先文原因无法贷款，双方同意将涉案房屋内的家具家电返还王小庆，冲抵剩余未付购房款，房屋买卖合同最终成交价为2466065元。 2015年7月13日，王小庆为了申请银行贷款，委托广西开宗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评估结果显示，德仁居小区18号房地产的外部评估价值为2157300元，该贷前价值评估确认单存档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海城郊支行内。还查明，广西世联华公司与广西世华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广西世联华公司到庭自认广西世华公司系广西世联华公司的前身，两家公司目前是合作关系。2018年5月23日，广西世联华公司向广西世华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我单位因工作需要，现委托广西世华公司作为我单位的合法委托代理单位，授权其代为办理北海市物业的交易手续，代为收取买方王先文的77万元购房款（520020元＋50025元＋200020元）并转交给卖方罗远球、王小庆。 2018年7月9日，莫善菊及陈家伟以王小庆及罗远球拖欠借款本息为由，分两案起诉至法院。2018年10月23日，（2018）桂0502民初24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罗远球、王小庆偿还借款本金252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本金25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5年3月1日起计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给陈家伟、莫善菊。（2018）桂0502民初24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罗远球、王小庆偿还借款本金35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利息按以下时间及标准分别计算后合计：以1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从2012年7月16日起计至还清款项时止；以1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从2012年8月1日起计至还清款项时止；以1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从2012年10月23日起计至还清款项时止。利息结算时，扣除被告已支付的129000元）给莫善菊。王小庆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6月26日，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桂05民终689号、（2019）桂05民终690号】。现莫善菊以王小庆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为由诉至法院，请求撤销王小庆与王先文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再查明，2018年7月30日，莫善菊向该院申请查封涉案房屋，查封限额为40万元。2018年8月7日，一审法院依法裁定查封王先文名下位于北海市海城区房产【不动产权证号：桂（2018）北海市不动产权第X号】，查封限额40万元，查封期限为三年。垫付了诉讼保全费252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莫善菊以王小庆与王先文之间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讼争房屋，对其造成损害，而向法院申请撤销上述转让合同的撤销之诉，莫善菊所行使的系撤销权。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在债务人放弃对第三人的债权、无偿或以明显低价处分其财产而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时，可以申请法院撤销的权利。撤销权的行使应具备主客观两方面的条件。客观方面包括债务人有使自己的责任财产减少或负担增加的行为，债务人的行为发生在债权成立之后，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同时债务人的行为危害债权。主观方面是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纵观本案，首先广西开宗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2015年对涉案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评估价值为2157300元。王小庆于2018年将其名下的房屋以最终成交价2466065元转让给王先文，并不构成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而是房地产市场的正常价格，转让行为不会使王小庆的责任财产减少；其次，转让行为虽然发生在莫善菊与被告王小庆的债权成立之后，但是其双方的债权是于2019年6月26日才经终审判决确认，而被告王小庆与王先文的转让行为发生于2018年5月；最后，被告王小庆与王先文事前并不认识，双方均是通过经纪方广西世华公司、广西世联华公司处理房屋转让事宜，原告没有证据证实王先文知道被告王小庆与原告莫善菊之间的债权事实，更没有证据证实王先文与被告王小庆存在恶意串通，王先文不存在主观上的恶意。在此情形下，受让人王先文在支付完全部购房款后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房屋买卖合同》合法并生效。原告莫善菊主张撤销被告王小庆与王先文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莫善菊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诉讼保全费2520元，两项合计2570元，由原告莫善菊全部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莫善菊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一、钟运平身份证，证据二、借贷合同，证据三、2016年9月1日借据，证据四、关于暂不出庭应诉的申请，证据五、（2018）桂0502民初1276号民事调解书，证据六、（2019）桂0502执26号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上述证据一至六证明被上诉人王小庆于2018年开始资不抵债，为了转移财产与案外人钟运平达成调解协议后将唯一财产转移，导致案外人钟运平无法实现债权的情况下向人民法院提起强制执行，证据七、借据，证据八、还款计划书，证据九、庭外调解协议书，证明被上诉人王小庆在资不抵债的情况下，为拖延案外人曾令辉起诉，以虚假调解方式欺骗曾令辉，实则是为了转移财产；被上诉人王小庆、一审第三人王先文、广西世华公司、广西世联华公司无新证据提交。 被上诉人王小庆质证称，庭审提交，没给核实材料的时间，不发表质证意见。 一审第三人王先文质证称，对民事调解书、受理通知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他部分的证据不予认可，该部分的证据与本案无关，钟运平、曾令辉不是本案的当事人，在本案无法行使撤销权。 一审第三人广西世联华公司质证称，与王先文的意见一致。 一审第三人广西世华公司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 本院认证如下：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纳，可作为定案的参考依据。 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王小庆与一审第三人王先文约定以家电家具冲抵剩余未付房款433935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家电家具价值433935元和抵付的事实。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相一致。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小庆与一审第三人王先文虽然签订了“阴阳”两份合同，但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为价款290万元的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上诉人莫善菊主张被上诉人王小庆与一审第三人王先文签订“阴阳合同”构成转让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王小庆与王先文履行的是合法有效的290万元的合同。上诉人莫善菊同时主张被上诉人王小庆在负债的情况下不能转让财产，且王小庆与一审第三人恶意串通损害其债权为由主张债权人撤销权，本院认为，并无法律明文规定债务人在负债情况下不能转让财产，其亦无基本证据证明一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王小庆恶意串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上诉人莫善菊无证据证明一审第三人与王小庆恶意串通，损害其债权，故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本案合同转让是否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房屋转让存在明显不合理低价，但又不提供交易时该涉案房屋的市场交易价格或指导价格是多少的依据，一审时又不申请评估鉴定。而该涉案房屋于2015年时的评估价为215万元，依据交易地经济发展水平及房地产市场售价参考，该涉案房屋交易价格不低于215万元，即不属于明显低价。本案中，合同约定房屋价款为290万元，实际支付价款为2466065元，该实际成交价款并不符合明显不合理低价的规定。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王小庆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为由主张撤销权，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莫善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邦和 审 判 员 赵海洲 审 判 员 侯远婕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韦惠敏 书 记 员 庞 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