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0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玥玥，女，1979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阎付克，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强，上海江三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电影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暑袜南街29号。 法定代表人：孟俐，该公司常务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辉，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玲，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紫荆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紫荆北路2号。 法定代表人：孟俐，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婧，四川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智丹，四川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玥玥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电影公司（以下简称电影公司）、四川紫荆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荆影业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1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玥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电影公司一次性支付李玥玥2011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336519.28元；2.电影公司一次性支付李玥玥2003年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的加班工资差额350075元整（法定节假日加班时长195小时，周末加班2518小时，平时加班1423.9小时）。事实与理由：一、李玥玥自入职以来，听从电影公司安排，被调入关联公司工作，社保、公积金等由电影公司缴纳。在外派期间，劳动关系并未发生任何变化，但电影公司未征得李玥玥同意，单方与借入单位协商，由借入单位向李玥玥发放工资、加班工资等。李玥玥与电影公司之间并未协议变更工资支付主体，电影公司应当承担其相应用人单位义务，即按照规定支付工资、加班工资等劳动报酬。在双方并未就薪酬制度变更达成一致的前提下，电影公司单方决定李玥玥的薪酬制度参照借用单位的标准执行，损害了李玥玥的合法权益。二、李玥玥的工资支付主体应为电影公司，其请求补足未足额发放的工资差额，应适用特殊仲裁时效，即从劳动关系解除之日起计算。李玥玥与电影公司未解除劳动关系，故李玥玥要求补助工资差额未过仲裁时效。三、加班工资与工资一样属于劳动报酬，故加班工资应适用特殊仲裁时效，即从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计算，故加班工资也未过仲裁时效。 电影公司辩称，一、李玥玥被安置到电影公司后，经电影公司与借用单位、李玥玥三方协商一致同意，李玥玥一直在借用单位工作，在此期间从未在电影公司从事任何工作，电影公司不是李玥玥的直接用人单位，未对李玥玥进行管理，李玥玥未向电影公司提供任何劳动，李玥玥在借用期间不享受电影公司的工资福利待遇，电影公司不承担李玥玥借用期间的工资支付责任，李玥玥无权要求按照电影公司的薪酬制度补足工资差额。二、李玥玥与电影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即被借用到借用单位，在借用的十多年期间，李玥玥的工资薪酬一直按照借用单位执行的薪酬制度核算，并由借用单位支付，李玥玥从未向电影公司提出过任何异议，应视为双方就变更劳动合同的条款达成一致并已实际履行，因此李玥玥无权要求按照电影公司的薪酬制度补足工资差额。三、借用单位已足额支付李玥玥工资，不存在克扣工资的事实。四、一审认定李玥玥要求补足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超过法定一年的仲裁时效，适用法律正确。五、根据借用单位的规章制度，加班须履行审批手续，李玥玥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加班事实，也未提交经审批的加班申请单；2016年4月30日以前，李玥玥在借用单位期间负责核算其本人工资，即使其存在加班情形，其加班工资已由其本人核算无误后，由借用单位足额支付，李玥玥在借用单位期间的工资已由其签字确认，即其认可不存在克扣加班工资的情形，无权重复要求加班工资，且加班工资也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 紫荆影业公司辩称，李玥玥在借用期间的工资已足额发放，其余意见与电影公司一致。 李玥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电影公司一次性支付李玥玥2011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336519.28元；2.判决电影公司一次性支付李玥玥2003年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的加班工资差额350075元整（法定节假日加班时长195小时，周末加班2518小时，平时加班1423.9小时）。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电影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是紫荆影业公司的股东。 2003年10月，李玥玥由电影公司安排至紫荆影业公司工作。2017年8月2日，李玥玥与电影公司签订自2017年8月2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2010年1月1日，电影公司与紫荆影业公司签订《借用合同》，约定李玥玥由紫荆影业公司借用，借用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2014年1月1日、2016年1月1日，双方又签订《借用人员合同》，约定李玥玥由紫荆影业公司借用，借用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如到期没有续签，双方又存在借用关系，自动续期。借用人员在借用单位工作期间的工资、奖金、补贴以及各项劳保福利，均由借用单位承担支付，不再享受电影公司工资、奖金、福利待遇。借用单位须按电影公司文件内容规定，按标准核发借用人员司龄工资。被借用人员的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等，由电影公司根据有关规定代缴，借用单位向电影公司缴纳代缴费用。 李玥玥在紫荆影业公司实际工作至2017年9月，紫荆影业公司按月向李玥玥支付工资，李玥玥工资由基本工资、绩效、津补贴构成，其中绩效包括效益工资、加班费。 2016年1月至2017年5月紫荆影业公司工资表由李玥玥制作。该工资表反映李玥玥在该期间月平均工资为11093.65元，均由李玥玥签字确认。 2018年2月13日，李玥玥签收《司龄工资签收单》，载明：李玥玥自2003年至2017年9月30日，由电影公司借用至紫荆影业公司工作，借用期间的工资、奖金、福利待遇及社保、公积金均由紫荆影业公司支付、承担。鉴于电影公司自2014年3月开始发放司龄工资，经紫荆影业公司研究决定参照电影公司司龄工资的发放时间予以执行。李玥玥2014年3月至12月司龄工资应发合计为15470元。 2017年9月14日，李玥玥向电影公司提交《申请》，内容为：根据2017年9月14日，电影公司班子成员召开民生问题沟通交流会议精神，李玥玥自愿于2017年9月起回电影公司工作。2015年9月15日，电影公司发出《关于李玥玥等员工工作调动的通知》，将李玥玥调回电影公司工作。2017年9月至2017年12月，李玥玥月平均工资为13668.63元。 另查明，2014年4月24日，电影公司经职代会协商通过《四川省电影公司薪酬管理制度》（试行），规定分公司、子公司、经营部门薪酬按照省公司下达的经济指标和提取的薪酬比例，制定各分公司、子公司、经营部门的工资分配方案，报省公司相关部门审核备案。控股公司薪酬实行“总额控制、自主分配”的办法，由各控股公司（影院）制定工资分配方案，报电影公司相关部门审核备案。 一审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各方提交的主体身份信息证据、李玥玥提交的《劳动合同》，电影公司提交的电影公司与紫荆影业公司签订的《借用人员合同》、《四川省电影公司薪酬管理制度》、《工资发放表》、《司龄工资签收单》、《申请书》、《关于李玥玥等员工工作调动的通知》等证据。关于李玥玥提交的汤刚的工资流水，因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玥玥从电影公司借用至电影公司关联公司工作期间，其工资薪酬标准如何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劳动部发〔1995〕309号）第7条规定，“用人单位应与长期被外单位借用的人员、带薪上学人员、以及其他非在岗但仍保持劳动关系的人员签订劳动合同，但在外借和上学期间，劳动合同中的某些相关条款经双方协商可以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的规定，“变更劳动合同未采用书面形式，但已经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且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当事人以未采用书面形式为由主张劳动合同变更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李玥玥于2003年10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被借用到紫荆影业公司工作。期间，李玥玥对借用至第三人处工作的合同履行方式未提出异议。借用期间，电影公司与紫荆影业公司约定，李玥玥工资按借用单位的薪酬制度确定。紫荆影业公司按照约定，根据李玥玥的具体工作岗位、职责、绩效和加班情况向李玥玥核发工资。李玥玥知晓其借用期间的工资支付主体为借用单位，其工资薪酬标准依据借用单位的工资薪酬制度确定，亦未提出异议。李玥玥在借用期间的工资不低于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且李玥玥未提交证据证明借用期间的工资明显低于借用前的工资标准或借用单位相同岗位的工资标准，双方以变更后的合同履行方式履行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李玥玥与电影公司已按上述合同履行方式，实际履行达14年之久，应视为李玥玥与电影公司已协商一致变更劳动合同。故李玥玥从电影公司借用至电影公司关联公司工作期间，其工资薪酬标准根据其工作岗位，按借用单位薪酬制度确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李玥玥主张按电影公司薪酬标准重新确定其借用期间工资标准，并补足其工资差额336519.28元，不予支持。另外，李玥玥认可借用单位未拖欠、克扣其工资，其主张电影公司支付李玥玥2011年1月至2017年8月31日借用期间工资差额336519.28元，实质上是主张借用期间其工资薪酬应按电影公司薪酬标准重新确定，该争议不属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的争议，应受劳动争议仲裁诉讼时效为一年的限制。李玥玥于2018年10月15日申请仲裁，要求按电影公司薪酬标准重新确定其工资，并补足其差额，已超过仲裁诉讼时效。综上，对李玥玥主张电影公司支付李玥玥2011年1月至2017年8月31日借用期间工资差额336519.28元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关于李玥玥主张2003年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的加班工资。因加班工资应受仲裁诉讼时效限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李玥玥于2018年10月15日申请仲裁，要求电影公司支付2003年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的加班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李玥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李玥玥负担。 二审中，李玥玥向本院提交证据：1.2017年7月1日四川省电影公司请示审批OA系统打印件一份，拟证明电影公司知晓其劳动合同的相对方为电影公司而非借用单位。电影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为打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紫荆影业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为打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认为，因该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且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信。2.川影[2012]47号《四川省电影公司重大事项集体决策制度》打印件一份，拟证明李玥玥不能擅自自行核算工资，李玥玥只是执行电影公司的制度和流程，并不是决策者。电影公司质证认为，该文件属于打印件，没有电影公司的公章，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该文件真实，也只是电影公司的员工工资发放流程，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紫荆影业公司质证认为，该文件为电影公司的员工薪酬发放制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李玥玥系在紫荆影业公司工作，紫荆影业公司已向其足额发放了工资，且该文件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电影公司是否应按照其薪酬制度向李玥玥支付2011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借用期间的工资差额；2.电影公司是否应向李玥玥支付2003年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的加班工资差额。本院认为，关于工资差额，其实质是李玥玥借用期间的工资标准如何确定。本案中，李玥玥从2003年入职电影公司，2003年10月即由电影公司安排借用至紫荆影业公司工作直至2017年9月，借用期间的工资、绩效、津补贴等一直按照借用单位的薪酬制度确定并由借用单位支付，李玥玥在其工资表上签字确认，其清楚其工资构成及支付主体，应视为各方以实际履行的方式变更了对于劳动报酬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的规定，“变更劳动合同未采用书面形式，但已经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且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当事人以未采用书面形式为由主张劳动合同变更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李玥玥主张按照电影公司薪酬标准重新确定其借用期间的工资标准，并补足其2011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336519.28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加班工资差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李玥玥于2018年10月15日申请仲裁，其主张的2003年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的加班工资差额已超过仲裁时效，亦未能证明存在时效中断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故，李玥玥关于加班工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李玥玥上诉称，加班工资适用特殊仲裁时效的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中已明确区分加班费和劳动报酬，说明加班费系在劳动法领域的特殊指代，其实质是对劳动者休息权的补偿。故，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特殊仲裁时效的规定。对李玥玥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李玥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玥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进梅 审 判 员 罗健文 审 判 员 张艳秋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何鸿卓 书 记 员 张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