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20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沛县鹿楼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沛县鹿楼镇。法定代表人：郭险峰，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希文，江苏世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燕莹，江苏世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安徽，男，1978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沛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秀玲，女，197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沛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德顺，江苏竞自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沛县水务局（2018年因政府职能调整，沛县水利局更名为沛县水务局）,住所地沛县沛公路2号。法定代表人：满振华，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青，沛县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沛县鹿楼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鹿楼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张安徽、黄秀玲、沛县水务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7）苏0322民初7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鹿楼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希文、燕莹，被上诉人张安徽、黄秀玲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德顺，被上诉人沛县水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鹿楼镇政府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决驳回张安徽、黄秀玲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判决沛县水务局承担相应责任；四、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第一，一审认定事实部分并未认定上诉人系案涉冠婴灌区节水配套改造项目邵庄过路涵的管理者，但在说理部分，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过路涵位于鹿楼镇境内，鹿楼镇政府作为该过路涵的管理单位，未在涉案地点悬挂或设置警示标志，应对张翔宇、张国奥的死亡承担相应责任。”在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确系案涉工程的管理者时，以行政区划来确认案涉工程的管理者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第二，上诉人举证了沛县水务局在江苏省预决算公开统一平台公开公示的2018年部门预算，在2018年沛县水务局部门政府采购支出预算表中，列明了沛县水务局为沛县冠婴灌区节水配套改造项目集中采购台式计算机和便携式计算机总计2.8万元。能够证实沛县水务局系沛县冠婴灌区节水配套改造项目的管理者。且在卷的证据照片中，案涉的工程上喷涂蓝色的水利标志，也能够证实案涉工程系水利部门建设和管理。二、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但是，结合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的内容分析，适用上述法条的前提是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或管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根本没有发生倒塌、脱落、坠落的情形。本案适用前述司法解释，是法律适用错误。第二，依据《江苏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第四条的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的水利部门，是水利工程的主管部门；其主要职责为遵照国家法律、法规和本条例的规定，负责水利工程的管理、维修和养护。同时依据该条例第六条规定，大中型灌区的管理范围为十万亩以上灌区：干渠背水坡坡脚外三米至五米；支渠背水坡坡脚外一米至三米。国务院《农田水利条例》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农田水利的管理和监督工作。乡镇人民政府应当协助上级人民政府及其有关部门做好本行政区域农田水利工程建设和运行维护等方面的工作。同时依据该条例第第十八条：农田水利工程按照下列规定确定运行维护主体：（一）政府投资建设的大中型农田水利工程，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按照工程管理权限确定的单位负责运行维护，鼓励通过政府购买服务等方式引进社会力量参与运行维护。根据上述法规、规章的规定，鹿楼镇政府没有对案涉工程的管理职责和权限，负有管理职责的是沛县的水行政部门，即沛县水务局。一审判决以案涉工程在鹿楼镇境内确认上诉人系案涉工程的管理者，没有法律依据，是法律适用错误。张安徽、黄秀玲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沛县水务局答辩称，一审判决我单位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上诉人请求我单位承担相应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安徽、黄秀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鹿楼镇政府、沛县水务局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704240元、丧葬费67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87144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鹿楼镇政府、沛县水务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张安徽系张翔宇、张国奥父亲，黄秀玲系张翔宇、张国奥母亲，二人于2004年3月11日在沛县民政局登记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共育有长子张翔宇（2004年10月30日出生，于2017年11月26日被注销户口），次子张国奥（2008年6月17日出生，于2017年11月26日被注销户口）。2、2017年11月26日，张翔宇、张国奥到沛县鹿楼镇高彭庄村东头的冠婴灌区节水配套改造项目邵庄过路涵处玩耍，从过路涵斜坡处滑入水塘后溺水身亡，经狼牙应急救援队打捞至涉案过路涵地面。3、2017年1月24日，徐州市通源招标代理有限公司发布了关于沛县冠婴灌区节水配套改造工程项目的招标公告，工程总投资为2200万元，建设内容为：……新建过路涵73座……，经过相关招投标手续，沛县水利机械化施工处取得该工程的施工资格。沛县冠婴灌区节水配套改造工程建设处作为发包人与沛县水利机械化施工处作为承包人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由沛县水利机械化施工处承建涉案工程。涉案邵庄中沟过路涵于2017年7月19日完工，2017年7月20日，沛县水利机械华施工处作为施工单位，徐州市水利工程建设监理中心作为沛县农业综合开发冠婴灌区节水配套改造项目监理单位，沛县冠婴灌区节水配套改造工程建设处作为项目法人共同出具了对涉案工程做出的意见为“质量等级合格”的评定表。2017年7月26日，经沛县冠婴灌区节水配套改造工程建设处、徐州市水利建筑设计研究院、徐州市水利工程建设监理中心、沛县水利机械化施工处作为“鹿楼镇项目区邵庄中沟过路涵分部工程验收工作组”对涉案邵庄中沟过路涵共同验收，在验收鉴定书中载明：工程质量等级为合格，上述单位同意验收。4、2018年6月1日，鹿楼镇政府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关于沛县冠婴灌区节水配套改造工程建设处作为发包人，在鹿楼镇建设的A段标土建及设备安装工程，由承包方沛县水利机械化施工处承建，涉案的过路涵位于，开工时间为2017年5月，目前该工程还没有验收，没有交接给鹿楼镇人民政府管理。鹿楼镇人民政府”。5、经一审法院实地勘察，涉案地点为“冠婴灌区节水配套改造项目邵庄过路涵”，水流系南北走向，经过路涵水流改为东西走向，两侧过路涵护栏相距8米左右，其中约有四米宽的乡村公路，事发时涉案过路涵护栏南边土地上种植农作物并堆放土堆，护坡大约60度倾斜状态，未安装护栏，至一审法院现场勘察一直未设立警示标志。沿途南北走向的事故河道靠近乡镇公路一边均未安装护栏等防护措施。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鹿楼镇政府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案是生命权纠纷，属于侵权之诉，张安徽、黄秀玲向鹿楼镇政府、沛县水务局主张侵权赔偿，被告身份明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被告即为适格的被告，至于鹿楼镇政府是否承担侵权责任，是在审理过程中要查明的事实，是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理由，而不是当事人适格的要件。因此，鹿楼镇政府主体适格。二、关于双方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过错程度如何划分的问题。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鹿楼镇政府应对两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沛县水务局不承担赔偿责任，且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分析，酌定张安徽、黄秀玲承担85%的责任，鹿楼镇政府承担15%的责任。理由如下：1、张翔宇、张国奥出事时系未成年人，张安徽、黄秀玲系张翔宇、张国奥的法定监护人，对张翔宇、张国奥有抚养、照顾、保护的义务，并应根据张翔宇、张国奥的年龄、智力状况，告知未成年人私自到河流、水塘等处玩耍存在的危险性，并教育和管理张翔宇、张国奥不得在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陪同下到河流、水塘等处玩耍。由于张安徽、黄秀玲没有尽到法定监护人的监护责任，张翔宇、张国奥私自到涉案过路涵玩耍，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张安徽、黄秀玲作为张翔宇、张国奥的法定监护人具有监护不力的责任，对张翔宇、张国奥的死亡存在明显过错，是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涉案过路涵位于鹿楼镇境内，鹿楼镇政府作为该过路涵的管理单位，未在涉案地点悬挂或设置警示标志，应对张翔宇、张国奥的死亡承担相应责任。原告要求沛县水务局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张安徽、黄秀玲各项损失数额确定的问题。张翔宇、张国奥系农村居民，对张安徽、黄秀玲主张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张安徽、黄秀玲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766320元（19158元/年×20年×2人），丧葬费67200元（33600元×2人）；结合双方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两原告的损失共计853520元。故鹿楼镇政府应赔偿两原告145028元（20000元+833520元×15%），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沛县鹿楼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张安徽、黄秀玲各项损失计14502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张安徽、黄秀玲对被告沛县水务局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张安徽、黄秀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沛县水务局提交了如下证据：1、沛县人民政府文件沛政发[2015]98号，证明案涉河道（在附件3序号25号）为镇管河道，由镇长、分管书记、分管镇长任河长。2、沛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沛政发[2010]60号，该文件第三条明确镇级河道或没有划归县级管理的河道由各级镇人民政府实施管理。3、沛县日报（2017年底202期）第6版中明确涉案河道由鹿楼镇副书记袁永为任河长，管理单位为鹿楼镇政府。经质证，鹿楼镇政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张安徽、黄秀玲请求法院对上述证据进行核实。对于沛县水务局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及证明目的，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张安徽、黄秀玲之子系从涉案过路桥涵斜坡处滑入沟渠溺水身亡。鹿楼镇政府上诉主张其并非涉案河道、过路桥涵的管理维护单位，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就本案事发河道、沟渠管理养护主体，应结合本案各职能机关的职责范围、涉案河道具体养护管理等因素确定。结合二审中沛县水务局提供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能够证明，沛县政府已通过政府发文、登报的方式，明确了事发河道（高彭庄大沟）的管理单位为鹿楼镇政府，鹿楼镇政府质证时予以认可，对于该项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同时，结合二审中当事人的陈述，亦能认定涉案过路桥涵及斜坡的修建属于当地节水配套改造项目的一部分，属于对涉案河道开发利用、治理的范畴。综上，鹿楼镇政府作为河道的管理单位，应当在危险区域和可能发生意外的区域设置警示标志，并设立安全防护措施。一审法院结合现场勘查的情况，认定河道的管理单位未尽管理职责，对于本案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据此认定河道管理单位鹿楼镇政府应当在本案中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鹿楼镇政府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上诉人沛县鹿楼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守明审判员  费 蜜审判员  汤孙宁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吴雨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