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民终2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崇涛，男，198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奇龙，山东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东方，山东兆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守良，男，196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德翠，女，196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艳，女，1990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2016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法定代理人：李艳（系张某之母），女，1990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娄伟，山东辰静（日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被上诉人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权，山东辰静（日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加波，男，1987年9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红玖，男，1971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上诉人许崇涛因与被上诉人张守良、马德翠、李艳、张某刘加波、崔红玖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2民初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崇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1.上诉人虽与受害人张永军共同饮酒，但与张永军并不认识，也没有对张永军进行劝酒，相反，上诉人自己不胜酒力，提前撤席到车上睡觉了。刘加波与张永军熟悉，并相约崔红玖酒后一块去钓鱼，他们理应相互照顾。上诉人离席时，对张永军提醒、照顾、护送等安全保障义务转移到刘加波和崔红玖身上，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对张永军尽到必要的提醒、照顾、护送等安全保障义条，对张永军死亡有过错是错误的。2.张永军经鉴定系溺水死亡，与饮酒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法确定。刘加波、崔红玖及证人均证实张永军在水塘里游泳游得不错，游了好几个来回，可见饮酒对其游泳并无多大影响；张永军在没有发出一声求救的情况下溺水死亡，是否是其他原因导致不明。3.上诉人并没有到水塘，没有提醒、照顾张永军的义务。张永军到水塘游泳，刘加波和崔红玖理应劝阻，劝阻不成，也应密切关注，防止发生危险，这种安全保障义务只有现场人员才有，上诉人不在现场，不存在对张永军提醒、照顾的义务。二、一审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张守良、马德翠、李艳、张某辩称，1.上诉人与受害人张永军存在共同饮酒行为，在明知受害人处于醉酒状态的情况下自行离开，使受害人处于一定的危险状态下，没有对受害人尽到必要的提醒、照顾、护送义务，其对于受害人的死亡具有一定的过错。2.受害人张永军是在与上诉人共同饮酒醉酒后，其判断能力和自身控制能力下降的情形下游泳溺水身亡，虽然其死亡的直接原因不是醉酒，但其溺亡的死亡结果与处于醉酒状态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应该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刘加波辩称，一起喝酒属实，上诉人是与刘加波、受害人张永军一起从饭店离开的。上诉人应否承担责任刘加波不清楚。 崔红玖未答辩。 张守良、马德翠、李艳、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崇涛、刘加波、崔红玖共同赔偿张守良、马德翠、李艳、张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144216.38元；2.本案诉讼费由许崇涛、刘加波、崔红玖承担。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守良、马德翠、李艳、张某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莒县寨里河镇周王社区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张永军与李艳的结婚证、张某常住人口登记卡各一份。证实张守良、马德翠系张永军父母，李艳系张永军的配偶，张某系张永军之子。证据二、日照市公安局东港分局大学科技园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一宗及派出所调取的事故发生前受害人的通话记录。证实2018年10月7日中午，张永军与刘加波、许崇涛、崔红玖一起到“大集羊汤”饭店吃饭，期间喝了三瓶白酒，十几瓶啤酒。在醉酒的情况下，刘加波开车载着张永军，与崔红玖一起来到水塘处钓鱼，后张永军在水塘内不慎溺水死亡。证据三、日照市公安局东港分局刑侦大队出具的死亡证明书。证实张永军系溺水死亡。证据四、火化证明一份、殡葬收费明细表及发票一组。证实张永军已在日照市殡葬管理所火化，殡葬费用为1434元。 对张守良、马德翠、李艳、张某提交的上述证据，经质证，刘加波对于证据一无异议。对证据二中涉及到其的询问笔录内容无异议，但主张不是其约的张永军钓鱼，是张永军约其钓鱼。对其他人的调查笔录不知情。对张永军与其通话记录无异议。对证据三、四无异议。许崇涛对证据一主张不知情，因其不认识受害人。对证据二、三、四无异议。崔红玖对证据一主张不知情，因为其亦不认识张永军。对证据二询问笔录记载的事故前及发生经过无异议，对通话记录不知情。对证据三、四无异议。 对于张守良、马德翠、李艳、张某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证如下：上述证据形式上均不存在瑕疵，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其证据效力及证明力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0月7日13时许，张永军骑摩托车，刘加波与许崇涛开车一起到日照市东港区大学科技园“大集羊汤”饭店吃饭，期间刘加波从其车上拿了一瓶“牛栏山”白酒（42度）与张永军、许崇涛共饮。喝完后又从该饭店拿了两瓶“老村长”白酒（32度），三人将三瓶白酒全部喝完，另张永军与许崇涛、刘加波还喝了大半箱啤酒（啤酒系许崇涛自带）。期间，刘加波去结账时发现张永军已经结账，其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我当时还很生气，嫌张永军结账，后来我说晚上继续喝酒”。后，崔红玖因与刘加波相约钓鱼到该饭店找刘加波，到达后其只喝了三杯啤酒。崔红玖陈述其到饭店时，刘加波与张永军已经喝多了。另，据该饭店一工作人员陈述，张永军在结账时已经走路不稳了。之后，许崇涛说喝多了先行离开，张永军与刘加波、崔红玖后离开饭店。离开后，刘加波开车与张永军一同前往一处水塘处钓鱼，崔红玖自行驾车前往同一地点钓鱼。在此期间，张永军身亡。后经日照市公安局东港分局调查并进行尸检，确认张永军溺水死亡。2018年10月10日，其尸体火化。 关于张永军溺水死亡经过。刘加波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到了水塘那边我要钓鱼，张永军要走，我说和他一起走，张永军不听就要离开了，我去跟着他找到他，一起回来的。我回来收拾渔具的时候，我看到张永军脱衣服下到水塘里，我开始以为张永军要解解酒，张永军在水里往对面游泳。我一看不好，就大声叫喊他叫他快回来，张永军也不听，继续往西游，我看他游的挺好，我就放松了。有一会儿，具体多长时间记不清了，崔红玖大声叫我，问我的伙计到哪里去了。我一看水面上没有人，就抓紧脱衣服下水，游泳到崔红玖说的张永军最后出现的大体位置，扎猛子下去，几次也没有找到。崔红玖就报警了，是我让他报的警。” 崔红玖陈述“刘加波与那个青年（张守军）在水塘的东面支下杆了，我在水塘的南面靠东支下杆，两个位置直线距离在30米上，相互能看到，期间他们两个离开钓位有十分钟左右，我看到他们回来了。当时天还没有黑，我正专注着钓鱼，抬头一看，与刘加波一起的那个青年在水里游泳。那个青年要往我这边游，我挥手让他回去，说我们钓鱼，你游泳打扰我们钓鱼，这个青年就不往我这边游了，返回去了。他又在刘加波附近游了一圈，又要往我这个方向游，我又摆手让他回去。这个青年往我的西北方向游去，那个方向在刘加波支着钓鱼的正西方向，离我直线距离在四五十米上。这个青年在那个位置扎了三个猛子，我看到他第一个猛子出来，露到胸前，他朝西边站着三个民工挥手，接着这个青年又扎了第二个猛子出来，我只看到露出来脖子以上，没有挥手动作，水面拨动起一些浪花，接着这个青年的头又掉进水里去了，水面没有波动。我就专注的钓鱼。过了十多分钟，我看到这个位置没有露出人头来，觉得不大对头，就站起来，大声招呼刘加波，叫他快看看”。 另，高天（在冯家沟工地干活，负责看水泵，事发时在场）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我看到一个人在水库里游泳，当时这个人已经游到水库中间……当时我没有看出这个人有什么异常，就是在游泳……感觉他游的还挺好，在水里没有喊救命，也没有发现有异常的举动”。 另查明，张守良系张永军之父、马德翠系系张永军之母，李艳系张永军之妻，张某系张永军之子。刘加波与张永军系朋友关系，许崇涛、被告崔红玖与张永军系初识。 还查明，张守良、马德翠、李艳、张某在立案时曾将日照市东港区秦楼街道村民委员会、中建八局第二建设有限公司、日照市国丰置业有限公司列为本案被告，后撤回对其起诉。一审法院已裁定准许。 庭审中，张守良、马德翠、李艳、张某明确其主张的损失144216.375元计算方式为：1.死亡赔偿金735780元（2017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789元×20年）；2.丧葬费34652.5元（2017年度城镇在岗职工人均平均收入69305元÷2）；3.被抚养人生活费184576元【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3072元×（18-2）÷2人】；4.火化费1434元；5.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上述费用共计961442.5元，张守良、马德翠、李艳、张某主张刘加波、许崇涛、崔红玖共同承担15%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张守良、马德翠、李艳、张某作为受害人张永军的近亲属，有权向侵权人主张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 张永军系酒后溺水身亡，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超量饮酒会导致判断能力和对自身的控制力下降，可能危及自身生命、财产安全，但却不加克制，导致最终喝醉，进而在判断、控制能力下降的情形下游泳溺水身亡，其本人行为对于其死亡存在较大过错。至于刘加波、许崇涛、崔红玖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共饮人之间的共同饮酒行为是一种社会交往行为，在这种社会交往行为中，共饮人之间对彼此的人身安全负有比陌生人更高程度的注意义务，包括提醒、劝阻、通知义务，扶助、照顾、护送义务等。共饮人承担责任的前提在于存在一定的先行行为，该行为已使他人的合法权益处于危险状态，且共饮人对于应当能够预见的损害后果未尽注意义务。刘加波、许崇涛、崔红玖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需要审查其应否承担共饮人注意义务以及是否违反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张永军与刘加波、许崇涛属于共饮人，而张永军在饮酒后已经出现走路不稳等现象，无论是饭店店员亦或崔红玖主观均判断其已经“喝多”，即张永军处于饮酒过量的危险状态，其认知及自控能力下降。此种情形下，刘加波、崔红玖基于共饮行为对张永军产生合理的注意义务。然许崇涛自行离开，未对张永军尽到必要的提醒、照顾、护送等安全保障义务，其对张永军后续死亡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刘加波在酒后亦未对张永军进行照顾、安全护送，却将其拉到诉争水塘。而后未能有效劝阻张永军下水，在其下水后，更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导致在张永军溺水后未能被及时发现、救治，其行为对张永军的死亡亦存在一定过错。崔红玖与张永军及刘加波、许崇涛不存在共饮的合意，其仅在三人已基本喝完酒后到场并少量饮酒。虽其行为与张永军酒后危险状态的形成不存在因果关系，但其明知张永军处于此种危险状态，仍与张永军、刘加波前往诉争水塘。在张永军下水后亦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且其在张永军事发后十几分钟才提醒刘加波进行救助。其对张永军的死亡亦存在一定过错。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两人以上没有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对张永军的损失，酌定刘加波承担8％的责任，许崇涛承担5%的责任、崔红玖承担2%的责任。 关于刘加波、许崇涛、崔红玖责任范围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之规定，结合张守良、马德翠、李艳、张某诉求的损失，分析如下：1.关于死亡赔偿金，参照2017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36789元计算20年，即735780元；2.关于丧葬费，参照2017年度山东省城镇在岗职工人均平均收入69305元计算6个月，即34652.5元；3.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184576元，张守良、马德翠、李艳、张某主张参照2017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3072元计算16年未超出法定标准，应予支持；4.关于火化费1434元，该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不予支持；5.关于张守良、马德翠、李艳、张某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考虑实际情况，酌定为2000元。以上损失共计957008.5元。 故，对于张守良、马德翠、李艳、张某主张的上述损失，刘加波应承担76560.68元（957008.5元×8%）；许崇涛应承担47850.43元（957008.5元×5%）；崔红玖应承担19140.17元（957008.5元×2%）。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刘加波于判决生效之日七日内赔偿李艳、张某、马德翠、张守良损失76560.68元；二、许崇涛于判决生效之日七日内赔偿李艳、张某、马德翠、张守良损失47850.43元；三、崔红玖于判决生效之日七日内赔偿李艳、张某、马德翠、张守良损失19140.17元；四、驳回李艳、张某、马德翠、张守良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84元，由李艳、张某、马德翠、张守良负担195元，刘加波负担1714元，许崇涛负担996元，崔红玖负担27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永军、刘加波与上诉人三人共同大量饮酒后，张永军处于醉酒状态，刘加波驾车载张永军与自行驾车的崔红玖一起到水塘钓鱼，期间张永军溺水死亡。以上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主张，张永军系溺水死亡，上诉人未到水塘钓鱼，对张永军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张永军系与刘加波及上诉人共同大量饮酒，且上诉人离开时张永军已处于醉酒状态，在张永军未被妥善安置的情况下，上诉人离开系对醉酒后的张永军可能出现的危险状况的放任，其对张永军醉酒后到水塘钓鱼然后溺亡的后果，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根据本案案情，考虑各方过错情况，酌定上诉人承担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1元，由上诉人许崇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荣国 审判员  王林林 审判员  刘 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张锦秀 书记员刘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