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4民终29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水莲，女，1977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黎明，男，1980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原审被告：欧名宗，男，196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上诉人黎水莲因与被上诉人吴黎明、原审被告欧名宗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6民初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水莲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6民初986号民事判决；二、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欧名宗签字认可的工程量及价款的变更对上诉人有约束力系事实认定错误，该份证据是欧名宗与被上诉人等五人签订，欧名宗与被上诉人在项目工程中的地位是平等的，不属于上下级，并未经过上诉人的认定，上诉人对此不知情，故该份证据不应作为认定本案工程款134500元的证据，本案的工程款共计88000元，应当按照合同来支付，再减除上诉人已为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及医药费和生活费等。一审遗漏了本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证据的采信情况，系事实认定不清。吴黎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欧名宗签字认可的工程量及价款的变更不应对上诉人有约束力，该上诉理由不成立，134500元是变更后的工程量和价款，这个在欧名宗所签的证明中已按手印确认。上诉人称本案工程款一共是88000元，应当按照合同支付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已付被上诉人20000元工程款在一审判决中已经扣除。因上诉人原因造成工伤事故共花费医疗费3万多元，上诉人不但不支付剩余的20000多元医药费，还要减除已经支付的医药费没有依据。至于上诉人已为被上诉人支付的生活费系无中生有，且与本案无关。吴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支付工资114500元、返工费3500元、加班费14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7日，吴黎明（乙方）与黎水莲（甲方）签订一份《化浆池木工工程合同书》，约定：“时间2018年10月7日至2018年11月7日，总工程款按展开面积35元／方计算（除打架子工钢管除外），其他一切都不管，池子包成型；甲方负责模板及方条；乙方负责拆模板及方条，不包拆钉子，放入外面平地；付款方式为第一次底板预付款壹万，第二次六个池子做完支付贰万，第三次全部结束，验收完毕，尾款结清。若是乙方毁约合同，2018年10月7在早上10：00前未开工，赔偿甲方总金额捌万元整全额款。”双方在合同上签名捺印确认。10月8日，吴黎明向黎水莲出具一份《收据》，内容为：“木工总工程造价捌万捌仟元整，十个池子（全部做好）。中途撤退不支付一分钱，并赔偿黎水莲的所有一切损失，以五倍的总工程造价赔偿。”双方在该收据上签字确认。之后，吴黎明组织案外人刘某、李某1、李某2等人进行施工。10月19日、25日，黎水莲分两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吴黎明支付工程款共计20000元。12月1日，欧名宗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木工组做湖南宝山高岭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做桨池十个，共粘模3000㎡，每平方米45元，共计134500元，共大写壹拾叁万肆仟伍佰圆整。是实。”欧名宗在该份证明上签名为“清包工头欧名宗”并捺印、备注身份证号码，刘某、李某1、李某2、吴黎明以木工组的名义亦在该份证明上签名捺印并备注身份证号码。另查明，案涉工程系黎水莲从案外人湖南煜满湘矿业有限公司承接工程中的部分木工工程，欧名宗负责工程中的施工技术工作，黎水莲与欧名宗对承接工程所得款项按照固定比例进行分配。再查明，2019年4月16日，吴黎明、刘某、李某1、李某2以追索劳动报酬为由，向该院起诉黎水莲、欧名宗，该院作出（2019）湘0406民初768号民事裁定，认为吴黎明与黎水莲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刘某、李某1、李某2不是该案适格原告，四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该院根据案件事实认定的不一致，经该院告知仍未变更诉讼请求，裁定驳回吴黎明、刘某、李某1、李某2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归纳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二、被告欧名宗于2018年12月1日出具《证明》的效力问题；三、本案责任主体认定及应付款项确定。一、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原告吴黎明起诉主张本案为劳务合同关系，两被告答辩主张本案为承揽合同关系。根据吴黎明与黎水莲签订的《化浆池木工工程合同书》及《收据》内容，案涉工程由黎水莲提供材料，吴黎明组织人员、自带工具完成，在交付工作成果并检验完毕后，黎水莲给付约定报酬。该合同是以完成固定工作成果“十个浆池的木工工程”为合同标的，并非以提供劳务为主要内容，符合承揽合同构成要件，故吴黎明与黎水莲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吴黎明起诉主张的劳务合同关系。因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该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经该院释明，吴黎明变更其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为承揽合同关系，黎水莲、欧名宗亦无异议，故本案案由相应变更为承揽合同纠纷。二、欧名宗于2018年12月1日出具《证明》的效力问题关于欧名宗在本案中的身份认定。吴黎明主张欧名宗亦为案涉工程的清包工头及发包方，并申请证人李某2、李某1、刘某、李某2（同名）四人出庭作证。证人李某2当庭陈述“欧名宗和黎水莲是一起的老板，合伙的”，证人李某1当庭陈述“欧名宗是后认识的，他是老板”，因刘某、李某1、李某2系吴黎明一方的务工人员，且曾经与吴黎明共同作为原告向两被告提起诉讼，与原告方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但综合各方当事人陈述及全案证据，依据黎水莲庭审中所做“欧名宗是帮其负责技术，两人就工程款二八或三七分成，没有工资结算”的陈述，结合欧名宗在《证明》上自书为“清包工头”并签名捺印的事实，与证人李某2、李某1的证言相互印证，原告提供的证据虽然不能充分证明欧名宗亦是案涉工程的发包方，但已然能够证实欧名宗是案涉工程的施工技术负责人，其虽然不是本案承揽合同的当事人，但实际参与了本案承揽合同的履行及案涉工程的利润分配，对案涉工程有一定的管理支配权。关于欧名宗所签《证明》的效力问题。对该份《证明》存在的主要争议在于，欧名宗是否有权代表定作方黎水莲就工程量及价款的变更进行签证确认。在本案承揽合同关系中，双方当事人未在合同中就有权对工程量和价款洽商变更等材料进行签证确认的具体人员有明确约定，定作方黎水莲亦未以其他方式对该项授权的具体人员予以指示和限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案涉工程属于建设工程中的部分承揽项目，参照该司法解释精神，欧名宗作为定作方指派的技术负责人，又是施工现场唯一代表，不仅实际参与了合同履行及利润分配，还在该份《证明》上自书为“清包工头”并签名捺印，在双方当事人未对授权人员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其权利外观足以让吴黎明及其施工人员相信，欧名宗有权代表定作方对工程量及价款的变更进行签证确认。因此，欧名宗出具的《证明》是对案涉工程现场施工情况的真实反映，能够证明变更、签证项目的实际发生，变更、签证的工作量及相应价款应当予以认定，该份《证明》的内容对黎水莲具有约束力。三、本案责任主体认定及应付款项确定关于本案责任主任认定。吴黎明诉请要求黎水莲、欧名宗共同承担支付承揽工程报酬的责任。本案中，吴黎明与黎水莲之间形成的承揽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现吴黎明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工作成果并交付，黎水莲应当支付报酬，故吴黎明要求黎水莲支付承揽工程报酬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采纳。对于欧名宗是否应当与黎水莲共同承担支付报酬的责任，从欧名宗出具的《证明》内容来看，并未体现是由其本人支付或与黎水莲共同支付报酬的意思表示，而是代表定作方黎水莲对工程量及价款的变更进行签证确认的行为，其行为后果所产生的民事责任由黎水莲承担。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基于合同向合同对方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而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请求。欧名宗并非本案承揽合同的当事人一方，故对于吴黎明要求欧名宗共同支付承揽工程报酬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对于黎水莲应付承揽工程报酬的数额确定。如上所述，综合各方当事人陈述及全案证据来看，欧名宗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变更、签证项目的实际发生，对变更、签证的工作量及相应价款应当予以认定，并对定作方黎水莲具有约束力，其行为后果所产生的民事责任由黎水莲承担。故黎水莲应按照变更确认后的合同价款134500元向吴黎明支付报酬，已付部分，应当予以减扣。对于吴黎明要求支付返工费3500元、加班费1400元的诉讼请求，两被告均不予认可，除证人证言之外，吴黎明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因证人刘某、李某1、李某2与原告方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均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故吴黎明对其主张的该项诉讼请求，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纳。对于两被告提出“因吴黎明一方延误工期造成材料损耗，导致其无法结账，吴黎明应进行赔偿并从工程款中减扣”的主张，两被告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故该院不予采纳。综上，黎水莲应向吴黎明支付的承揽工程报酬为134500－20000（已付）＝1145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黎水莲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吴黎明支付承揽工程报酬114500元；二、驳回原告吴黎明要求被告欧名宗共同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吴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4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黎水莲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七份证据：证据一、证明，证据来源：微信记录，拟证明12月1日当天没有发生签证明这一事，2018年12月4日工地尚未完工还在施工，被上诉人吴黎明所提交的工程款证明系其编造的；证据二、王海涛及耒阳当地工人证明，拟证明在2018年12月12日欧名宗被木工师傅阻拦及工地剩余许多新材料，施工工地上的事情欧名宗无法做主；证据三、证明，拟证明被上诉人吴黎明带团伙把欧名宗违法扣押；证据四、代付医疗费，拟证明医疗费用应由吴黎明承担；证据五、生活费，拟证明应由吴黎明承担甲方食堂生活费共计9462元，吴黎明要承担总价的70%；证据六、租钢管及脚手架，拟证明吴黎明拖延时间造成多出的费用；租钢管及脚手架总费用13000元，比吴黎明签订的完工时间多出四十多天，吴黎明应承担50%；证据七、浪费材料，拟证明吴黎明多开的材料，由吴黎明承担。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两份证据：证据一、湖南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拟证明伤者治疗费用；证据二、伤者图片及动手术图片，拟证明施工场地没有安全防护措施导致工地工人受伤，共计花费27000元。经本院组织当事人质证，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质证如下：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上诉人称其对证据五不知情，当初是上诉人称公司免费提供住宿费和生活费；对证据六和证据七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审被告欧名宗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七份证据真实可信。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及原审被告质证如下：上诉人认为其对该两份证据不知情，原审被告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均不予认可。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二、三不足以否认案涉欧名宗所签证明的真实性，该三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因被上诉人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且结合被上诉人答辩意见中承认上诉人已经支付其医药费一万余元，对该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证据五、六、七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且被上诉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该三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被上诉人方因伤住院花费了一定的医疗费，但不足以证明该工程事故的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对上诉人提交的两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除上诉人已为被上诉人支付了12185元医药费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原审被告欧名宗于2018年12月1日所出具的《证明》对上诉人黎水莲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二、上诉人主张应减除其为被上诉人支付的医药费和生活费等是否具有法律依据？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欧名宗本人均承认欧名宗系案涉承揽工程项目的实际负责人，且在本案承揽合同关系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在合同中就有权对工程量和价款洽商变更等进行签字确认的具体人员有明确约定，在定作方黎水莲亦未以其他方式对该项授权的具体人员予以指示和限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原审被告欧名宗系有权代表上诉人对案涉工程量及价款作出变更。故欧名宗以清包工头的身份在案涉《证明》上签字认可的行为应视为其有权代表上诉人黎水莲对案涉工程量及价款作出变更。一审法院认定该《证明》对上诉人有法律约束力，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原审被告欧名宗签字确认的《证明》对其不具有法律效力，本院不予支持。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吴黎明与上诉人黎水莲签订的《化浆池木工工程合同书》及《收据》内容，案涉工程由上诉人黎水莲提供材料，被上诉人吴黎明组织人员、自带工具完成，在交付工作成果并检验完毕后，上诉人黎水莲给付约定报酬。该合同是以完成固定工作成果“十个浆池的木工工程”为合同标的，并非以提供劳务为主要内容，被上诉人应对其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的安全负责。且《化浆池木工工程合同书》中上诉人黎水莲作为甲方与被上诉人吴黎明作为乙方于第4条明确约定：“乙方保证质量完成这项工程，要把安全放在首位，杜绝安全事故的发生，一切安全事故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故被上诉人主张由上诉人承担案涉工程事故的医疗费缺乏法律依据且与双方约定不符。在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返还其为被上诉人支付的医疗费12185元，且被上诉人对该医疗费予以认可的情况下，对于上诉人的该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另外，上诉人主张应扣减其为被上诉人支付的生活费以及因被上诉人原因造成其多花费的材料款，因其提供的证据均系其单方制作，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对其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故在扣减上诉人已为被上诉人支付的12185元医药费后，上诉人尚应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102315元。综上所述，黎水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6民初9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6民初98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6民初9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黎水莲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吴黎明支付承揽工程报酬102315元；四、驳回被上诉人吴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8元，共计4032元，由上诉人黎水莲负担2402元，被上诉人吴黎明负担16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东审 判 员 蒋立新审 判 员 刘 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孙洪丽书 记 员 王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