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42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文海，男，1976年11月3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志平，男，1972年11月28日生，汉族，户籍地常州市新北区，现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罗凤，常州市金坛区茅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坛区唐王美清装卸服务部，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朱林镇唐王村沿河路1号。经营者：周美清，女，1963年7月12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锁林，男，1963年7月29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洪泉，常州市金坛区水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曹文海、陆志平因与被上诉人金坛区唐王美清装卸服务部（以下简称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5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文海、陆志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唐王美清服务部的一审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由唐王美清服务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租赁协议第五条约定了曹文海、陆志平应当向唐王美清服务部缴纳设备完好保证金3万元”，而对于租赁协议没有约定缴纳该保证金的时间这一关键事实未予以明确。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错误援引合同法第六十条、六十一条、六十二条、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三、一审判决解除租赁合同违背立法目的。对于租赁合同而言，保护出租人获得租金，承租人正常使用租赁物才是维护交易稳定的核心价值所在。一审将是否缴纳租赁物完好保证金作为租赁合同的首要价值加以保护，是舍本求末，本末倒置。合同签订至今，曹文海、陆志平均按约支付租金，唐王美清服务部也从未向曹文海、陆志平催缴过保证金，其实双方口头约定并不用实际缴纳保证金，所以唐王美清服务部才会默认曹文海、陆志平暂时不交保证金。即使迟延交付保证金也未对唐王美清服务部造成任何损失，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在立案当日，曹文海、陆志平即将保证金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了唐王美清服务部，可见曹文海、陆志平对于合同稳定性的维护是积极的。四、唐王美清服务部对于曹文海、陆志平的投入应给与补偿。租赁合同签订后，曹文海、陆志平对租赁物进行了改建和扩建，对道路进行了硬化，房屋进行了装潢，特别是因唐王美清服务部的环评设施不符合相关规定，经政府环保部门的要求，曹文海、陆志平对环保设施进行改进，共计投入约40万元。如法院判决解除租赁合同，则唐王美清服务部应对上述投入给与补偿。唐王美清服务部和宋锁林二审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周美清、宋锁林与曹文海、陆志平于2017年9月11日签订的协议；2.判令曹文海、陆志平返还协议后交付的租赁物；3.曹文海、陆志平支付违约金207000元；4.曹文海、陆志平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美清系唐王美清服务部个体工商户经营业主，周美清与宋锁林系夫妻关系。2017年9月11日宋锁林、周美清与陆志平、曹文海签订租赁协议一份。双方就陆志平、曹文海租赁唐王美清服务部码头及设施的权利和义务进行了约定。协议第五条约定，协议签订后陆志平、曹文海向唐王美清服务部缴纳设备完好保证金3万元；第十二条约定，如一方违约，承担总租金30%违约金，协议终止履行。协议签订后，唐王美清服务部向陆志平、曹文海交付了租赁物，即位于个体工商登记处所的卸货码头、吊机一台，60吨地磅一台，房屋4间以及相应存货场地，并由陆志平、曹文海租赁使用至今；陆志平、曹文海按约定在2017年9月、2018年9月12日前分别支付了当年租金138000元。宋锁林、周美清于2019年7月2日诉至该院主张诉求。该院收到诉状后委托有关方面进行调解，2019年7月16日调解未果，曹文海转账支付协议约定的保证金3万元至宋锁林账户，当日该院立案受理双方该纠纷。诉讼中经释明，周美清变更原告为唐王美清服务部。庭审中双方形成两个争议，一是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诉请解除租赁合同请求是否成立，由其承担证明责任；二是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主张违约金207000元的请求是否成立，由其承担证明责任。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对受领举证责任无异议。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主张陆志平、曹文海违约，按约定应当解除协议，援引协议第五条、第十二条约定，举证提交原协议见证人某法律咨询部潘荣坤书面证词，证词主要内容“关于保证金最后商定3万元，不知道承租人付了没有”。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陈述，协议后催要过保证金，未果；收了2年租金，从2019年9月12日起解除租赁关系，不收第三年租金，陆志平、曹文海支付的保证金3万元将予以退还。陆志平、曹文海质证认为，租赁协议第五条只是约定了本协议签订后，乙方须向甲方缴纳机械设备保证金3万元，并没有约定给付保证金的具体时间，从文字上来看，只要在协议履行期满前缴纳该保证金，都是不违约的行为。协议第十二条约定，如一方有违约，协议终止履行，由于保证金条款属于从合同的约定，即使陆志平、曹文海违反了该约定，也不构成根本性违约。证人未到庭作证，对证词三性不予认可。结合双方陈述，该院认定如下：证人未到庭作证，“三性”难立，其书面证词内容也对印证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主张无实质性意义。双方协议约定条款粗浅易懂，双方合意设立设施完好保证金，意在敦促承租人在租赁期间正常使用设施，不要灭失毁损，约定违约条款旨在保障协议正常履行，故双方均应秉承诚实信用原则，维护交易稳定。双方交易习惯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租金，先付后租，一年一付，如陆志平、曹文海守约并重视双方协议约定，在协议签订后的合理期限内支付保证金是便捷的，而不是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起诉后在调解未果当日再支付；陆志平、曹文海抗辩在合同期满前都可以支付保证金，有违双方合意，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至期满前设施正常使用再支付保证金已无必要。因此，在履行合同上，陆志平、曹文海怠于全面履行约定义务，构成违约。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主张违约金207000元请求，援引协议第二条、第十二条约定。陆志平、曹文海对此有异议，认为其没有违约，约定违约金过高，即使保证金未交，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也没有损失。结合双方陈述，该院认定如下：为防止租赁物非正常损害，双方约定设施完好使用保证金，目的是制约承租人在租赁期妥善保管使用租赁物。陆志平、曹文海违约未缴纳保证金，未致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产生实际损失，平衡双方协议履行实际情况、唐王美清服务部和宋锁林的诉讼本意和庭审陈述，兼顾公平，对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主张的207000元违约金请求，可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租赁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协议、承诺守信。当事人可以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或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与陆志平、曹文海之间据租赁协议产生的租赁关系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予以保护。本案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约定了如违约就终止履行协议的条款，双方均应当秉承遵守。陆志平、曹文海没有按约定及时支付保证金系违约，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据此起诉解除协议，该院尊重双方协议自治约定，予以支持。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要求履行协议至2019年9月12日前，可予准许。协议解除后，陆志平、曹文海应当返还租赁物。考虑双方协议履行实际情况、唐王美清服务部和宋锁林诉讼本意和庭审陈述，兼顾公平，对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诉请违约金请求，不予支持。陆志平、曹文海辩称没有违约，保证金条款是从合同，理由不能成立，保证金条款是租赁合同的组成部分，双方租赁协议外没有其他从合同、补充合同、保证合同；陆志平、曹文海辩称不承担违约金意见，可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该院遂判决：一、至2019年9月12日，解除双方（宋锁林、周美清与曹文海、陆志平）于2017年9月11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二、曹文海、陆志平于协议解除日起三日内返还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租赁物（卸货码头、吊机一台，60吨地磅一台，房屋4间以及相应存货场地）。三、驳回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43元（已减半），由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负担2203元，由陆志平、曹文海负担40元（该款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已经预交，陆志平、曹文海于上述时间一并给付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应予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中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陈述：案涉设备磨损肯定是有的，但磨损是正常的，约定保证金是为了防止租赁物灭失或者非正常使用导致的损坏。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在案涉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时，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是否有权以此为由解除该合同；如不能解除案涉合同，则违约金的数额如何确定。本院认为，合同解除权的立法价值取向是相关主体间的利益平衡，当合同严守原则可能导致当事人利益严重失衡时，法院可基于诚信原则来确定合同应否解除。本案中，虽然合同并未明确机械设施使用保证金3万元的缴纳时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基于双方当事人设置该保证金的目的，即是为了担保将来机械设施经非正常使用后的损坏赔偿之责。在通过文义解释的方法无法确定合同条款的含义时，应从目的解释的方面考察，故案涉保证金应在交付标的物（2017年9月12日）的同时缴纳。但曹文海、陆志平直至2019年7月16日才缴纳案涉保证金，显属违约，符合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在曹文海、陆志平按期缴纳租金且客观上未造成机械设施非正常使用受损的后果时，其迟延履行缴纳保证金的行为既未动摇合同的履行基础，也不影响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合同目的的实现，该违约程度显著轻微。一审诉讼中，曹文海、陆志平实际向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缴纳了保证金，其亦在合同履行期内对租赁物进行了实际投入等，一旦解除合同将导致不经济、不利益。综合以上因素的考量，根据诚信原则加以判断，应限制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行使合同解除权，故案涉合同不予解除。但合同解除的主张不能成立并不代表曹文海、陆志平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只要违约，违约方即须承担207000元的违约金。但除了3万元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之外，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并未提供其他损失依据，在曹文海、陆志平认为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的前提下，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本院酌定曹文海、陆志平应承担违约金5000元。综上，曹文海、陆志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5102号民事判决；二、曹文海、陆志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坛区唐王美清装卸服务部、宋锁林支付违约金5000元；三、驳回金坛区唐王美清装卸服务部、宋锁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43元（已由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预交），由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负担2000元，由曹文海、陆志平负担2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86元（已由曹文海、陆志平分别预交2243元），由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承担3992元，由曹文海、陆志平负担494元。上述一、二审诉讼费相抵后，唐王美清服务部、宋锁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诉讼费3749元迳付曹文海、陆志平。曹文海、陆志平分别预交的二审诉讼费的多余部分各2243元，由本院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旭阳审 判 员 沈秋云审 判 员 是飞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王 浩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