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华义，男，197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喜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兵，四川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骥林，男，197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亮，四川中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华义因与被上诉人刘骥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6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华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江华义支付尾款15万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2015年江华义、刘骥林签订《砂石委托加工合同》，成都市艺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洋公司）作为担保方在合同上签字。案涉砂石加工机械都是艺洋公司生产，艺洋公司具有所有权。2017年双方签订《协议》解除《砂石委托加工合同》，将砂石加工机械设备转让给江华义，设备所有人艺洋公司并未在《协议》上签章。江华义知晓刘骥林系艺洋公司实际控制人，所以同意按照《协议》内容履行。因江华义听说艺洋公司管理人员进行变动，故在付款时要求刘骥林提供转让设备的发票和相关手续，以证明刘骥林处置的机械设备来源合法，但刘骥林一直未提供，因此江华义未支付剩余的设备款。对此，江华义提起了反诉，要求刘骥林提供转让设备的税票和资料，一审法院未予受理，程序违法。2.除刘骥林自认收到江华义187万元外，江华义还于2018年8月18日向刘骥林支付了18万元，故江华义只欠付刘骥林设备转让款15万元。 刘骥林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审法院明确裁定江华义的反诉请求与本案无关联性。《协议》中未约定交付机械设备时向江华义交付发票。由于江华义不支付加工费，故将制砂设备折价转卖给了江华义，江华义亲自签收设备。就江华义称仅欠刘骥林15万元，一审已经进行了充分的认证，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刘骥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江华义支付刘骥林砂石加工费和设备款330000元，并以33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9年2月3日计算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江华义向刘骥林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51246元（计算方式：以未付款81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8年3月9日计算至2018年9月5日为95580元；以未付款6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8年9月6日计算至2018年9月9日为1360元；以未付款63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8年9月10日计算至2018年12月30日为46200元；以未付款3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8年12月31日计算至2019年2月2日为8106元）3.判令江华义承担本案律师费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8日，刘骥林与江华义签订《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1.双方同意解除2015年4月21日签订的《砂石委托加工合同》，经结算江华义尚欠刘骥林砂石加工费90万元；2.现江华义愿意出资180万元购买刘骥林在江华义场所已安装完成的砂石设备清单如下：直线给料机1台，振动给料机1台，鄂破1台，圆锥机1台，制砂机1台，振动筛3台，搅砂机1台。以上主机总价187.2万元元，实际计价金额为181万元（含运输费），辅机总价109万元，合计290万元，对此刘骥林表示同意，该设备款在扣除刘骥林已收取的江华义50万元保证金后，江华义实际需支付刘骥林130万元；3.上述款项共计220万元，本协议签订后次日内江华义支付刘骥林40万元，剩余款项从2018年1月1日开始每月8日前江华义向刘骥林支付60万元，在2018年3月8日前全部付清；4.若江华义未按照本协议约定，按期足额向刘骥林支付任意一期款项，刘骥林有权要求江华义对未到期剩余款项提起一次性付款，并以所有未支付款项（含已到期和未到期的款项）为基数，从违约日按照年利率36%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因履行本协议而导致刘骥林发生的律师费、交通费等费用均由江华义承担。该协议尾部手写“设备已收”。 协议签订后，江华义于2017年12月9日向刘骥林支付20万元，同日喜德县鑫发砂石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喜德县鑫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某向胡艺支付19万元；2018年2月11日，江华义向刘骥林支付100万元；2018年9月6日、2018年9月10日、2018年12月31日、2019年2月3日喜德县鑫发公司分别向胡艺支付13万元、5万元、25万元、5万元，以上七笔共计187万元。一审庭审中，刘骥林陈述胡艺系其妻子，并认可前述187万元系江华义向其履行《协议》项下的款项。 一审另查明，2018年8月18日，喜德县鑫发公司向胡艺转账支付18万元，交易用途载明为“购买制砂机”。2018年8月21日，成都市艺洋科技有限公司通过案外人陈治勇向“西昌喜德”周某运输1台制砂机及风冷稀油站，《发货单》载明制砂机单价为18万元，风冷稀油站单价为0元。周某于2018年8月22日在《发货单》“收货人”处签字，确认收到前述设备。 因本案诉讼，刘骥林委托四川中则律师事务所律师何亮作为诉讼代理人，并支付了诉讼代理费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刘骥林与江华义签订《协议》内容，双方对砂石加工费进行了结算，同时约定江华义购买刘骥林相关砂石设备，《协议》包含费用结算及设备转让等相关内容，该合同涉及多个法律特征，故双方建立了无名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债务主体及欠款认定；2.江华义的违约责任认定。 一、债务主体及欠款认定。首先，关于债务主体，即江华义是否应承担付款义务的问题。江华义抗辩其代表喜德县鑫发公司与刘骥林签订《协议》，砂石设备是喜德县鑫发公司购买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即江华义应对其代表喜德县鑫发公司签订《协议》承担举证责任。因江华义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协议》系刘骥林与江华义签订，江华义应承担支付《协议》项下款项的义务。其次，关于欠款认定。刘骥林自认已收取187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江华义主张2018年8月18日向胡艺支付18万元系履行《协议》约定款项，现仅欠付15万元；对此刘骥林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协议》载明内容及江华义陈述，江华义所购砂石设备已在交付场所内安装完成，且《协议》尾部备注“设备已收”，能够认定双方签订《协议》时，现场进行了交付；同时，根据刘骥林抗辩18万元与本案无关联所提交的《发货单》内容来看，也能证明江华义所主张的18万元与本案诉争无关联。江华义主张喜德县鑫发公司支付18万元系履行《协议》约定款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协议》约定内容，扣除刘骥林自认已收取的187万元，江华义还应向刘骥林支付33万元；刘骥林要求江华义按《协议》支付欠付款项33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江华义的违约责任认定。江华义辩称因刘骥林未出具砂石设备的相关发票及资料，故未支付剩余款项，江华义不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中并未约定江华义付款须以刘骥林出具转让设备发票及资料为前提，故对江华义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江华义未按《协议》约定时间付清款项，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刘骥林主张江华义按年利率24%支付违约金，江华义抗辩违约金过高，请求调低。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刘骥林并未举示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和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违约金按年利率10%计算。故江华义应向刘骥林支付2018年3月9日至2019年2月2日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63,783.57元【计算方式：1.2018年3月9日至2018年9月5日，计181天，以未付款81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违约金为40,167.12元（81万元×10%÷365天×181天）；2.2018年9月6日至2018年9月9日，计4天，以未付款6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违约金为745.21元（68万元×10%÷365天×4天）；3.2018年9月10日至2018年12月30日，计112天，以未付款63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违约金为19,331.51元（63万元×10%÷365天×112天）；4.2018年12月31日至2019年2月2日，计34天，以未付款3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违约金为3,539.73元（38万元×10%÷365天×34天）；前述违约金共计63,783.57元】；并以未付款33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从2019年2月3日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刘骥林超出此部分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另，按照《协议》约定，刘骥林因本案诉讼支付的代理费8000元，应由江华义承担。刘骥林要求江华义支付本案律师费8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判决：1.江华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骥林支付砂石加工费和设备款33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截止至2019年2月2日逾期付款违约金为63783.57元，2019年2月3日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未付款33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江华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骥林支付律师费8000元；3.驳回刘骥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75元，减半收取计4437.5元，由刘骥林负担1000元，由江华义负担3437.5元。 二审中，刘骥林提交了如下证据：艺洋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喜德县鑫发公司于2018年8月18日转给胡艺的18万元系喜德县鑫发公司在艺洋公司购买制砂机的款项。江华义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且证明内容与本案事实互相矛盾。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明》并无单位负责人签字，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审理过程中，江华义申请周某出庭作证，刘骥林问：“2018年6月-8月间你方是否跟艺洋公司购买设备？”周某回答：“不清楚，知道将旧设备带来换了新设备，以旧换新。”江华义就2018年8月18日的18万元陈述：“该款是按照协议支付的款项，并不是单项支付，18万元是协议款中的一部分，并不是协议中约定的制砂机单项付款”。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江华义是否应当向刘骥林支付剩余款项；2.江华义应当向刘骥林支付款项的金额。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江华义是否应当向刘骥林支付剩余款项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砂石委托加工合同》《协议》系江华义与刘骥林签订，而非喜德县鑫发公司与艺洋公司签订。《协议》第4条明确载明，解除艺洋公司的担保责任，并无案涉设备系艺洋公司所有的相关约定内容。案涉机械设备是否系艺洋公司所有，刘骥林是否有权处置案涉机械设备也系艺洋公司与刘骥林之间权利义务关系。其次，《协议》并未约定刘骥林需向江华义提供案涉设备的合格证、发票等相关资料，江华义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达成口头约定刘骥林向其移交相关材料后，江华义才向刘骥林支付剩余款项。故江华义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向刘骥林支付剩余款项。 二、关于江华义应当向刘骥林支付款项的金额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江华义陈述其在付款过程中的每笔款项系支付《协议》项下的款项，并非就《协议》中载明的某个机械设备单独付款，这与喜德县鑫发公司向胡艺的转款除2018年8月18日的18万元载明为“购买制砂机”外，均载明为“机械款”相一致，且江华义未能对“购买制砂机”的18万元系支付《协议》项下款项作出合理解释。其次，《协议》约定型号为ＶＳＩ1500制砂机的价款为43万元，与喜德县鑫发公司向胡艺转款18万元的金额差距较大，在明确载明该款项系用于购买制砂机的情况下，不能确定该款项系支付《协议》项下的款项。第三，证人周某陈述在2018年6月至8月期间将制砂机以旧换新，则应当支付折算后的相应差价。周某的陈述与《协议》约定制砂机的价格为43万元，而送货单载明同种型号的制砂机仅支付18万元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综上，江华义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喜德县鑫发公司于2018年8月18日向胡艺的转款18万元系其向刘骥林履行《协议》项下的款项。故江华义认为除刘骥林自认已付款187万元外，还支付了18万元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江华义未按照协议约定的款项及支付时间向刘骥林履行支付义务，江华义应当向刘骥林支付剩余砂石加工费和设备款33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 另外，江华义在一审开庭前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刘骥林向其移交案涉砂石生产机器设备合格证、发票等相关资料，一审法院认为刘骥林的本诉请求与江华义的反诉请求不具有关联性，反诉请求不能抵销或吞并刘骥林要求江华义支付相关款项的诉讼请求，故作出裁定对江华义的反诉，不予受理。江华义在就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时，一并就一审裁定提交上诉状，请求裁定一审法院受理其反诉。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三款“反诉应由其他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或者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无关联的，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诉”规定，一审法院未受理江华义反诉，其可另行起诉，就江华义对一审裁定提起的上诉，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江华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江华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