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民再12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兰毅海，男，198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勐海县，现住云南省勐海县粮食局住宿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军，国浩律师（昆明）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心沺，国浩律师（昆明）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常州凯尊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小庙村。法定代表人：宋建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晨阳，江苏宝尊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常州凯尊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系该公司出资设立的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务专员。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林惠栋，男，1972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华，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怡洁，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再审申请人兰毅海因与被申请人常州凯尊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简称凯尊公司）、原审第三人林惠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28民终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2019）云民申15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再审申请人兰毅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军、古心沺，被申请人凯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晨阳，原审第三人林惠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兰毅海申请再审称，一、兰毅海与凯尊公司之间已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之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本案中，凯尊公司作为销售方向兰毅海出具了争议车辆的销售发票，该行为系合同交易中出卖人的法律行为，符合“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的法律规定。原审中，兰毅海还提交了凯尊公司向西双版纳车辆管理所作出的《情况说明》，可证明凯尊公司是争议车辆的销售者，原判未作评判，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原判未对林惠栋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进行调查和认定，遗漏了本案关键的法律关系，导致错误判决。二、凯尊公司的销售行为构成欺诈，兰毅海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法应得到支持。1.原审中，凯尊公司及林惠栋都认可涉案车辆是作为库存车进行销售的，但原审已经查明此车已被注销登记。凯尊公司作为车辆的卖方，对其应当知晓的车辆来源、权属、流转及质量等情况，应当如实向买方公布，因其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导致买方兰毅海陷入错误认识，严重影响兰毅海购买涉案车辆的决定，构成欺诈，依法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2.兰毅海主张涉案车辆无法办理车辆注册登记手续，并提交了车辆注销登记的证据，凯尊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车辆可以办理登记，原审判决忽略了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的客观情况，错误判决驳回兰毅海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原判基本案件事实不清，遗漏案件主要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正。请求再审依法改判，支持兰毅海全部诉讼请求。凯尊公司辩称，涉案车辆是上海通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通过其二手车网上销售平台销售的二手车辆，由于林惠栋没有直接从厂方购买的资质，便通过凯尊公司从厂方购买，购车款直接交给了上海通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凯尊公司在林惠栋与兰毅海的交易过程中全程没有参与，且没有任何获益，仅帮助林惠栋向兰毅海出具发票，因此凯尊公司与兰毅海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责任。林惠栋述称，1.本案汽车买卖交易的全过程均在江苏省昆山市华丰二手车交易市场完成，并非在凯尊公司登记注册地及经营处所完成，兰毅海也是在取得涉案车辆较长时间后收到发票时才知晓凯尊公司的存在，足以证明本案交易主体实为林惠栋与兰毅海，凯尊公司与兰毅海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林惠栋在交易过程中已将其对涉案车辆了解的全部信息告知了兰毅海本人，对于该车无法登记这一实际情况，林惠栋在交易当时也不知晓，林惠栋没有任何理由故意将一辆明知无法登记、事后肯定会发生纠纷的汽车出售给兰毅海，林惠栋的行为不构成欺诈。3.本案中，兰毅海并未以车辆不能注册登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购车款，而仅以本案构成欺诈为由主张撤销合同、退一赔三，原判认定凯尊公司及林惠栋均不构成欺诈，故兰毅海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兰毅海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兰毅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兰毅海、凯尊公司之间的汽车销售合同关系，由凯尊公司收回发动机号码为LTG6E0129060的凯迪拉克1998CC小轿车；2.判令凯尊公司退还购车款240000元，赔偿购置税损失29700元，赔偿兰毅海损失720000元，共计989700元；3.判令凯尊汽车销售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经凯尊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追加林惠栋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惠栋是二手车的经营户。2016年1月24日，兰毅海在江苏省昆山市华丰二手车交易市场向林惠栋购得发动机号码为LTG6E0129060、车架号码为1G6A95SX9E0129060的进口凯迪拉克1998CC小轿车1辆，双方未签订汽车购销合同。兰毅海当天将购车款240000元打入金海华个人账号，并提走了车辆。2016年3月18日，凯尊公司向兰毅海出具价税合计169000元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同年5月18日，兰毅海缴纳29700元车辆购置税，在办理车辆登记手续时被告知车辆已注销，后多次与林惠栋、介绍人张亚伦协商上牌事宜，未果。另查明,涉案车辆的出厂日期为2013年1月1日，2013年12月19日从美国运至上海海关，2013年12月23日由上海通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按章办理进口手续。该车初次登记日期为2014年7月18日，车辆所有人为钱擎天，后因质量问题被上海通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收回。林惠栋从上海通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买该车，2015年11月30日其将车款169000元汇给凯尊公司，2015年12月1日凯尊公司通过江苏银行将车款汇入上海通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林惠栋是二手车的经营户,不是凯尊公司的代理人，因个人无销售二手车资质，便借用凯尊公司的名义购车，付款、出发票，但整个选购二手车、销售二手车的过程凯尊公司均未参与，故林惠栋不是凯尊公司的代理人，其售车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凯尊公司对林惠栋的售车行为不承担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其受到的损失，增加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格或者接受服务费用的三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林惠栋向兰毅海出售涉案车辆时已告知兰毅海该车是库存车，存在质损的情况；兰毅海检验过车辆，林惠栋亦按兰毅海的要求对车辆进行了更换机油机滤的保养行为；车辆交付使用至今未出现质量问题；兰毅海未提供证据证实在交易过程中林惠栋存在欺骗或诱导行为，故林惠栋的售车行为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欺诈行为。综上，兰毅海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据此判决：驳回兰毅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97元，由兰毅海负担。兰毅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兰毅海的诉讼请求；2.由凯尊公司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审认定事实同一审。二审法院认为，涉案车辆先由上海通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售给案外人钱擎天，因质量问题车辆被召回，相关手续被注销。兰毅海在江苏省昆山市华丰二手车交易市场购得涉案车辆时，没有证据显示凯尊公司及林惠栋知晓该车辆存在上述情况，兰毅海主张凯尊公司将二手车以库存车名义出售、车辆存在质量问题构成欺诈不能成立，以欺诈为由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退还购车款240000元、赔偿购置税损失29700元、赔偿三倍购车款720000元损失的请求亦不能成立。因兰毅海主张凯尊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不成立，对第三人林惠栋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二审不予审查。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97元，由兰毅海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原判认定林惠栋是二手车经营户，兰毅海对此有异议，认为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林惠栋为证明其二手车经营户的身份，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昆山市开发区华隆机动车信息咨询服务部”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上载经营者姓名为“金海华”；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范围为“代理车辆上牌、落户、验车；二手车信息咨询”。本院认为，该证据并未显示林惠栋与该经营部的关系，且该经营部的经营范围并不包括经营二手车。《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二手车经营主体是指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登记，从事二手车经销、拍卖、经纪、鉴定评估的企业。”第八条规定：“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二手车经销企业和经纪机构应当具备企业法人条件，并依法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上述《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对二手车经营主体资格有明确规定，并不允许个人从事二手车经营活动。综上，原判关于林惠栋是二手车经营户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且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确认。二、原判认定林惠栋从上海通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买涉案车辆，林惠栋于2015年11月30日将购车款169000元汇给凯尊公司，凯尊公司于2015年12月1日通过江苏银行将车款汇入上海通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兰毅海对此有异议，认为缺乏证据证明。经本院审查：1.原判关于“林惠栋从上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买涉案车辆”的认定无任何证据证明，且《汽车品牌销售管理实施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除授权合同另有约定，汽车供应商在对汽车品牌经销商授权销售区域内不得向用户直接销售汽车。”综上，原判关于涉案车辆汽车供应商上海通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直接向林惠栋销售汽车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确认。2.原判关于“林惠栋于2015年11月30日将涉案车辆的购车款169000元汇给凯尊公司”的认定，所依据的是凯尊公司一审提交的2015年11月30日的《银联商务签购单》，金额为169000元。经本院审查，该签购单的付款人为“宋建平”；交易类型为“消费”，并未反映出该证据与林惠栋及涉案车辆的关联性。本院再审中，林惠栋主张其与宋建平为朋友关系，上述款项系宋建平代林惠栋向凯尊公司支付涉案车辆购车款，且林惠栋已将宋建平代付的款项支付给了宋建平，有林惠栋中国农业银行62×××12账号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为证。本院审查认为，《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记载林惠栋于2015年11月30日向宋建平转账400380元，与待证金额不符，且未载明付款用途，无法认定该证据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依法不予采信。综上，原判关于林惠栋于2015年11月30日将涉案车辆购车款169000元汇给凯尊公司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确认。3.原判关于“凯尊公司于2015年12月1日通过江苏银行将涉案车辆购车款汇入上海通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认定，所依据的是凯尊公司一审提交的2015年12月1日《江苏银行业务回单》，上载付款人为凯尊公司，收款人为上海通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金额为169000元，付款摘要为“网银发起，如误请退”，并未载明付款用途，也未反映出该证据与涉案车辆的关联性。本院再审中，凯尊公司认为其开具给兰毅海的购车发票金额与《江苏银行业务回单》记载金额一致，即可证明该《江苏银行业务回单》记载的就是其向上海通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支付的涉案车辆购车款。对此本院认为，该《江苏银行业务回单》记载凯尊公司向上海通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付款时间为2015年12月1日，兰毅海购车时间为2016年1月24日，凯尊公司向兰毅海出具购车发票的时间是2016年3月18日，时间上存在较大程度分离，且凯尊公司是上海通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凯迪拉克轿车的品牌经销商，双方经济往来频繁，在证据本身未对付款用途进行记载的情况下，不能仅凭凯尊公司的辩解来建立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的关联性，故对原判关于凯尊公司于2015年12月1日通过江苏银行将涉案车辆购车款汇入上海通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认定，本院不予确认。综上所述，原判关于林惠栋从上海通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买涉案车辆，林惠栋于2015年11月30日将购车款169000元汇给凯尊公司，凯尊公司于2015年12月1日通过江苏银行将车款汇入上海通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确认。三、本院再审中，兰毅海为证明涉案车辆现状，补充提交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泐公证处出具的（2019）云西勐泐证字第6346号《公证书》，凯尊公司、林惠栋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判认定的案件事实存在错误和遗漏。本院再审经审理，重新确认本案事实如下：本案所涉发动机号码为LTG6E0129060、车架号码为1G6A95SX9E0129060的进口凯迪拉克1998CC小轿车的出厂日期为2013年10月1日，2013年12月19日从美国运至上海海关，2013年12月23日由上海通用汽车销售公司按章办结进口手续。入境后，该车辆注册登记日期为2014年7月18日，车辆所有人为“钱擎天”，车辆号牌号码为“苏Ｆ×××××”。2014年11月14日，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向江苏省南通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出具《证明》，称涉案车辆因质量问题需要收回，经销商是南通长江汽车投资有限公司，请车辆管理所协助办理相关注销手续。2014年11月20日，车管所为涉案车辆办理注销登记。2016年1月24日，兰毅海经朋友张亚伦介绍，在江苏省昆山市华丰二手车交易市场向林惠栋购买涉案车辆，林惠栋在向兰毅海介绍车辆时，称该车为库存新车。同日，兰毅海将购车款240000元打入林惠栋指定的金海华个人账户，并要求林惠栋更换机油机滤，随后提走该车。林惠栋向兰毅海随车移交了海关《货物进出口证明书》、《车辆一致性证书》及《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并称发票由4S店开具后邮寄，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6年3月18日，凯尊公司向兰毅海出具价税合计为169000元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同年5月18日，兰毅海为该车缴纳车辆购置税29700元及滞纳金29.70元，在申请办理车辆注册登记手续时被当地车管所告知该车属已注销车辆，不能办理车辆注册登记。2016年12月5日，凯尊公司向西双版纳车辆管理所出具《情况说明》，称其所售涉案车辆原在江苏省南通市车辆管理所登记过，因车辆型号搞错，原客户要求退车，南通市车管所已办理退办手续，望西双版纳车辆管理所为该车办理注册登记手续。2017年8月29日，一审法院向西双版纳车辆管理所进行调查，该车管所明确回复：“涉案车辆《货物进出口证明书》已经打孔，说明车辆已经注册登记过，不能办理车辆注册登记；车辆因质量问题办理注销登记，再也不能使用。”兰毅海购买该车后一直由其管理使用，截至2019年11月6日，该车车辆里程表显示的数字为“31351km”。本院再审认为，兰毅海一审以凯尊公司故意隐瞒所售车辆真实情况构成欺诈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行使合同撤销权，请求撤销与凯尊公司的汽车买卖合同关系，退车退款，由凯尊公司赔偿车辆购置税损失，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法保护法》相关规定主张增加购车款三倍的赔偿请求，据此，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原审将本案案由定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卖方合同主体如何确定；二、本案是否构成欺诈；三、兰毅海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一、本案卖方合同主体如何确定本院认为，本案所涉汽车买卖交易在买卖标的、交易地点、付款方式等方面存在诸多问题，买卖双方也未签订书面汽车买卖合同，对于卖方合同主体的认定，只能依据法律规定和其他在案证据综合判断。第一，本案中，林惠栋及凯尊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林惠栋个人是本案销售主体，且根据《汽车品牌销售管理实施办法》之规定，个人不具有合法的汽车销售经营资格，故其关于林惠栋个人是卖方的主张无相应证据证实，且与汽车销售的法律规定相悖。另，林惠栋及凯尊公司主张销售行为未在凯尊公司经营场所进行，故凯尊公司不是销售者、林惠栋个人才是销售者，但本案销售行为发生在江苏省昆山市华丰二手车交易市场，该市场既非凯尊公司登记的经营场所，也非林惠栋个人的经营场所，故根据销售行为发生地并不能得出本案销售主体即林惠栋个人之结论。综上，本院对凯尊公司及林惠栋关于本案卖方是林惠栋个人的主张不予认定。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关系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凯尊公司营业执照记载的经营范围中含“进口、国产凯迪拉克品牌汽车销售”，林惠栋在向兰毅海出售涉案进口凯迪拉克轿车时，已经说明销售发票要待4S店随后开出，而在销售发生后，凯尊公司以销售者身份向兰毅海出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并以销售者身份向西双版纳车辆管理所出具《情况说明》，以其行为对买方兰毅海对外披露了自己在涉案汽车买卖中的销售者身份。诉讼中，凯尊公司及林惠栋均主张，凯尊公司仅是出于其法定代表人宋建涛与林惠栋之间的朋友情谊，才以销售者名义无偿帮助林惠栋出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及《情况说明》，但汽车销售者与其他日常普通消费品销售者相比，在产品质量责任、瑕疵担保责任及售后维修责任等方面承担更多的法定义务，凯尊公司作为专门从事汽车销售的汽车品牌经销商，应清楚明知其作为销售者出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及《情况说明》的法律性质及相应后果。综上，本院依法认定与兰毅海建立汽车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凯尊公司。二、本案是否构成欺诈《机动车登记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达到国家强制报废标准的机动车，机动车所有人向机动车回收企业交售机动车时，应当填写申请表，提交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和行驶证。机动车回收企业应当确认机动车并解体，向机动车所有人出具《报废机动车回收证明》。报废的校车、大型客、货车及其他营运车辆应当在车辆管理所的监督下解体。机动车回收企业应当在机动车解体后七日内将申请表、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和《报废机动车回收证明》副本提交车辆管理所，申请注销登记。”第二十八条规定：“除本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外，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向登记地车辆管理所申请注销登记：（一）机动车灭失的；（二）机动车因故不在我国境内使用的；（三）因质量问题退车的。已注册登记的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登记地车辆管理所应当办理注销登记：（一）机动车登记被依法撤销的；（二）达到国家强制报废标准的机动车被依法收缴并强制报废的。”据此，机动车注销登记适用于因法定事由的出现不能再继续使用的机动车。根据涉案车辆的汽车供应商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向江苏省南通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出具《证明》，涉案车辆的经销商是南通长江汽车投资有限公司，车辆因质量问题需要收回，请求办理注销手续；另根据一审法院向西双版纳车辆管理所所做调查，车辆因质量问题退车并办理注销登记手续后，再也不能使用，但该车因质量问题被收回且注销登记后，又被凯尊公司在本案中以库存新车名义卖出。在此情况下，凯尊公司主张其不存在欺诈或其他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首先需要证明涉案车辆的合法来源。本院原审及再审中，凯尊公司均称其帮林惠栋在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二手车网上销售平台购得此车，其与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之间有合同、有发票，本院当庭要求其在庭后指定期限内提交证据证明该二手车网上销售平台的存在及网站相关内容，并提交其所主张的合同及发票，但其未提交任何证据。据此，本院认定凯尊公司销售给兰毅海的涉案车辆来源不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根据本案各方的陈述及凯尊公司向兰毅海开出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涉案车辆是以“库存新车”的名义出售给兰毅海，兰毅海也是基于购买“库存新车”的认识作出的购买决定，但本案以下事实和证据可证明凯尊公司应当明知涉案车辆不是库存新车，且故意向兰毅海隐瞒真实情况，并故意介绍虚假情况：第一，根据凯尊公司的主张，其帮林惠栋在“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二手车网上销售平台”购得此车后出售，虽其未举证证明该二手车网上销售平台的存在，但其将自称从二手车销售平台购得的车辆以库存新车名义出售，此行为乃主动且故意为之。第二，原审中，凯尊公司及林惠栋称涉案车辆同款新车同期市场售价为370000元，但涉案车辆仅以240000元出售，凯尊公司向兰毅海开出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售价更是低至169000元，远远低于市场正常售价，明显不合常理。第三，涉案车辆为进口车辆，但随车《货物进出口证明书》已经打孔，说明该车已经办理过注册登记，在此情况下，作为专门从事凯迪拉克进口汽车销售的汽车经销商凯尊公司却仍将该车以库存新车名义出售，欺诈故意明显。再审庭审中，凯尊公司称其并不知道《货物进出口证明书》已被打孔，林惠栋称涉案车辆及随车单证均是上海通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直接发给林惠栋，并未经过凯尊公司，但双方对上述主张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第四，在登记机关告知兰毅海车辆已被注销、不能办理注册登记，且兰毅海已将该情况反馈给林惠栋后，凯尊公司向兰毅海出具了给西双版纳车辆管理所的《情况说明》，称涉案车辆之前是因车辆型号搞错导致原客户要求退车退办，进一步隐瞒该车因质量问题被收回且已办理注销登记的事实，继续作出不实陈述。综合上述四点分析，本院认为，凯尊公司在本案中实施了故意向兰毅海隐瞒真实情况，并故意介绍虚假情况的行为。本案中，凯尊公司以“库存新车”名义向兰毅海出售的实为一辆已经出售、注册登记并使用过、后因质量问题被收回并被注销登记、无法再行注册登记并合法使用的车辆。车辆销售者凯尊公司利用其作为专业汽车经销商与消费者之间存在的信息及专业知识不对等优势，在向兰毅海介绍产品时，故意隐瞒车辆真实情况，同时故意告知车辆为“库存新车”的虚假情况，并以低价诱引，致使消费者兰毅海作出了购买该车的错误意思表示，严重违反市场交易诚信法则，侵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凯尊公司及林惠栋主张兰毅海明知涉案车辆为库存车、可能存在质损，且兰毅海自身存在过错，故本案不构成欺诈。本院认为，首先，涉案车辆并非库存车，兰毅海的“明知”是建立在林惠栋及凯尊公司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并故意介绍虚假情况基础上的错误认识；其次，兰毅海出于“图便宜”的消费心理，轻信林惠栋的产品介绍，未对交易标的、交易地点、交易方式、交易价格尽到注意义务，也未提出签订书面汽车买卖合同，存在过错。但本案无证据证明兰毅海明知对方实施欺诈而故意置自己于被欺诈境地，并意图通过诉讼牟利，法律也未将相对人的过错作为认定欺诈的要件，故本院对凯尊公司及林惠栋以相对人兰毅海的“明知”及过错作为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对兰毅海的过错，本院在确定赔偿责任和赔偿金额时加以考虑。综上所述，在本案汽车买卖合同关系中，卖方凯尊公司故意告知买方兰毅海与买卖标的物有关的虚假情况，并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买方兰毅海基于错误认识作出错误意思表示，错误实施了购买行为。凯尊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三、兰毅海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中，凯尊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相对人兰毅海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行使合同撤销权，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据此：第一，兰毅海依合同取得的涉案车辆及随车单证应退还给凯尊公司。再审中，兰毅海已提交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泐公证处出具的（2019）云西勐泐证字第6346号《公证书》证明涉案车辆现状，本院据此认定车辆具备退还条件。因凯尊公司的欺诈行为是导致合同被撤销的原因，涉案车辆及随车单证由凯尊公司自行取回，相关费用由凯尊公司自行承担。第二，凯尊公司依据合同取得的销售价款应向兰毅海返还。兰毅海根据林惠栋的指令付至案外人金海华的购车款为240000元，而凯尊公司开出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的金额是169000元，其中的差额林惠栋自称由其收取作为销售利润，其对兰毅海的解释是发票金额开少一点可以少交购置税，兰毅海截至诉前未对发票金额提出过异议。本案中，由于兰毅海与凯尊公司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自身存在未尽审查及注意义务的过错，且本院认定凯尊公司与兰毅海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要证据之一即凯尊公司出具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在兰毅海实付金额和发票金额不一致的情况下，本院依《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记载金额确定凯尊公司返还金额，即169000元。第三，兰毅海为涉案车辆缴纳了车辆购置税29700元，该款为合同被撤销给兰毅海造成的损失，依法应由凯尊公司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兰毅海请求依据上述规定，由凯尊公司按照其购买车辆的价款240000元的三倍承担惩罚性赔偿。基于前述按照发票金额169000元认定价款的分析认定，本院认定凯尊公司应支付的惩罚性赔偿金额为507000元。综上所述，因凯尊公司在本案中存在欺诈行为，兰毅海请求撤销其与凯尊公司达成的汽车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合同撤销后，由凯尊公司自行向兰毅海收回发动机号码为LTG6E0129060的涉案凯迪拉克小轿车（费用自负）及随车单证，并退还购车款169000元，赔偿车辆购置税损失29700元，另由凯尊公司依法赔偿兰毅海损失507000元。兰毅海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28民终906号民事判决、云南省勐海县人民法院（2017）云2822民初209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兰毅海与常州凯尊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24日达成的汽车买卖合同；三、常州凯尊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兰毅海取回发动机号码为LTG6E0129060、车架号码为1G6A95SX9E0129060的进口凯迪拉克1998CC小轿车（费用自付）及随车单证《货物进出口证明书》、《车辆一致性证书》及《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四、常州凯尊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兰毅海退还购车款169000元、赔偿车辆购置税损失29700元、赔偿损失507000元；五、驳回兰毅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1297元，均由兰毅海各负担3389元，常州凯尊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各负担79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包靖秋审判员  吴立宏审判员  唐美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施松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