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川15行赔终1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昝晓丽，女，1957年1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代理人李梦龙，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1610309089。 委托代理人邓健，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1810074336。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宜宾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利民路2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200MB1666138E。 法定代表人聂洪康，局长。 出庭负责人邱申林，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宜宾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驻市政务服务中心窗口首席代表。 委托代理人杨力，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1911136367。 上诉人昝晓丽因与宜宾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521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24日，昝晓丽与王兰、赵杰签订股权质押担保合同，约定“为确保昝晓丽与王兰签订的借款期限为2014年1月22日至2017年1月21日的借款合同的履行，王兰自愿以其在宜宾市民生饮料冷食品有限公司的2827.2万元股权、赵杰自愿以其在宜宾市民生饮料冷食品有限公司的172.8万元股权、合计3000万元股权，出质于昝晓丽，为主债权1400万元提供质押担保”。同日，昝晓丽和王兰、赵杰到原宜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股权出质设立登记手续，原宜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同日办理并发出了（2014）044号、045号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 2015年5月21日，王兰到原宜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股权出质注销登记手续，递交了有王兰本人所签的“王兰”签名和非昝晓丽本人所签的“昝晓丽”签名的《股权出质注销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书委托书》，并递交了有“赵杰”签名、非昝晓丽本人所签的“昝晓丽”签名的《股权出质注销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书委托书》；王兰在《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书委托书》的指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一栏均签名并均附王兰的身份证复印件，在《股权出质注销登记申请书》上均选择注销原因“主债权消灭”。同日，原宜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宜工商字）股权登记消字〔2015〕第000036号、第000037号股权出质注销登记并向王兰发出股权出质注销登记通知书。同日，王兰在将宜宾市民生饮料冷食品有限公司的600万元股权转让给赵思智，将227.2万元股权转让给赵杰；王兰尚有2000万元股权，赵杰共有400万元股权。2015年9月18日，宜宾市民生饮料冷食品有限公司更名为宜宾市民生冷链股份有限公司，类型为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自然人投资或控股）。2016年6月1日，王兰与李涛、李孝萍、于斌、吴锐锐签订股权质押合同，质押其在宜宾市民生冷链股份有限公司的1850万股，质押期限为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2017年6月13日，华西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关于宜宾市民生冷链股份有限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股权质押到期的风险提示公告》，提示“截止本风险提示公告出具之日，王兰持公司股票2000万股，占公司总股本32.58%，担任公司董事长，为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2017年1月23日，昝晓丽不服原宜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上述股权出质注销登记，向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撤销并确认违法；同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决赔偿主债权等损失1534万元。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根据《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股权出质登记办法》的相关规定，原宜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不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有实质审查义务，但至少应对申请材料中程序性事项是否合法尽审查职责；《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书委托书》显示，出质人王兰是质权人昝晓丽的委托代理人，而出质人王兰与质权人昝晓丽之间存在债务债权关系，二者为利害关系人，利害关系人中的一方委托另一方处理涉及自身重大利益（质押权益）的，实质为单方处分行为，既有悖代理制度的基本原理，也不符合常理，不符合“共同提出”的规定，原宜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没有尽到应尽的审查职责，其作出的上述股权出质注销登记主要证据不足；上述股权出质注销登记后，上述股权历经转让、增资扩股、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并在新三板上市、王兰将1850万股再次质押，股权登记机关已不是工商行政管理局机关，而是证券登记公司，撤销上述股权出质注销登记已无意义；同时，虽然原宜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上述股权出质注销登记违法，昝晓丽享有的质押权对外失去效力，但昝晓丽享有的债权未丧失，昝晓丽可以通过民事途径解决，应穷尽救济手段，从而避免损失；2017年9月19日，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就行政诉讼判决“确认宜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上述股权出质注销登记违法”，就行政赔偿诉讼判决“驳回昝晓丽的诉讼请求”。原宜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行政诉讼判决不服，向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宜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于2017年12月25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6月29日，昝晓丽诉王兰、赵杰、赵思智、赵思岚、宜宾市民生冷链股份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调解，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王兰欠昝晓丽借款1200万元本金，定于2017年8月底前偿还100万元本金，2017年12月底前偿还500万元本金，2018年12月底前偿还剩余600万元本金及所欠1200万元的利息，赵杰、赵思智、赵思岚、宜宾市民生冷链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调解出具（2017）川0121民初18号民事调解书。 王兰、赵杰、赵思智、赵思岚、宜宾市民生冷链股份有限公司未履行上述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昝晓丽向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封或者轮候查封了王兰、赵杰、赵思智、赵思岚、宜宾市民生冷链股份有限公司名下房产、车辆，昝晓丽认为没有溢出价值，同意暂不处置；于2018年7月2日冻结了王兰、赵杰、赵思智分别在宜宾市民生冷链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6138万元）的32.58%（2000万股）、6.52%（400万股）、9.78%（600万股）股权，冻结期限至2021年7月1日，昝晓丽认为宜宾市民生冷链股份有限公司未经营，暂不予以处置；告知了可向首轮查封的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已将昝晓丽提交的参与分配申请书转交至首轮查封的人民法院；同时告知了可以申请将宜宾市民生冷链股份有限公司移送破产审查，昝晓丽暂不申请移送破产审查；已对王兰、赵杰、赵思智、赵思岚、宜宾市民生冷链股份有限公司采取了限制消费措施，昝晓丽同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于2018年10月24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9年初，宜宾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由原宜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等调整合并后成立，住所地为宜宾市叙州区。2019年4月25日，昝晓丽向宜宾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宜宾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6月20日回复“不予赔偿”，昝晓丽遂向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决宜宾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赔偿昝晓丽主债权本金损失12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的规定，原宜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工商行政管理职权发生变更后，继续行使其工商行政管理职权的宜宾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是本案被告，诉讼主体资格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 一审法院对本案具体分析如下：一、昝晓丽与王兰、赵杰进行上述股权出质登记，是为了保障对上述股权的优先受偿权；二、在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上述股权出质注销登记违法并驳回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前后，昝晓丽通过民事途径主张主债权，与王兰、赵杰、赵思智、赵思岚、宜宾市民生冷链股份有限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并经上述民事调解书确认，在王兰、赵杰、赵思智、赵思岚、宜宾市民生冷链股份有限公司未履行上述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时申请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三、上述股权出质注销登记后，虽然王兰将部分股权进行了转让，但受让人赵杰、赵思智也是主债权的债务人；四、虽然王兰将部分股权进行了质押，但质押权人李涛、李孝萍、于斌、吴锐锐未在质押期限内行使质押权；五、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依法冻结了王兰、赵杰、赵思智分别在宜宾市民生冷链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6138万元）的32.58%（2000万股）、6.52%（400万股）、9.78%（600万股）股权，即冻结了上述出质注销的股权，昝晓丽可以申请处置，实现对上述股权（虽已出质注销但已首轮冻结）的优先受偿权；六、昝晓丽可以申请处置宜宾市民生冷链股份有限公司名下财产实现主债权；因此，上述股权出质注销登记虽然被确认违法，但没有给昝晓丽造成主债权损失。综上所述，昝晓丽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上述股权出质注销登记给原告造成了主债权损失”。一审法院对昝晓丽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昝晓丽的诉讼请求。 昝晓丽不服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避重就轻，忽略了被上诉人违法行政行为介入的事实。1.上诉人于2014年4月24日在被上诉人处办理股权出质手续时，案涉出质股权的价值远远高于担保债权。2.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21日即作出违法注销登记行为，但直到2017年初上诉人才知情，在此期间案涉股权已被债务人出质于他人，故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直接造成上诉人无法及时行使质权，与上诉人财产损失间存在因果关系。3.上诉人纵使穷尽所有民事救济方式，仍无法实现债权清偿，被上诉人应当对其违法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的违法行政行为致使上诉人的优先受偿权变为一般债权，原审法院认为“没有给上诉人造成主债权损失”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三、上诉人申请的执行程序已经终本，已经穷尽民事救济权利。1.上诉人已经按照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7）川1502行初18号行政赔偿判决要求的内容起诉债务人并申请了强制执行，已穷尽了所有民事救济程序。2.本案显而易见，民事执行程序都已终本，债务人无可供执行财产的事实已经确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四、一审法院未按《物权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诉讼理由进行分析。质权的性质属于担保物权，应适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本案的核心问题是被上诉人承担赔偿的具体数额，上诉人认为该数额应当以上诉人由此遭受的实际损失为准，而一审法院认为未对上诉人造成损失明显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赔偿请求。 被上诉人宜宾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答辩称，一、股权出质登记完全是依照法定程序、部门规章规定进行的，不是违法行为。根据《物权法》《行政许可法》《国务院关于印发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的通知》《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股权出质登记办法》等规定，申请人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本次股权出质登记申请人为第三人、造假者王兰，本案登记错误完全是由债务人王兰的欺骗行为造成，故其责任、后果理应由造假者王兰承担。二、登记行为本身和上诉人的债权能否得到实现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对财产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是由于第三人造假致使登记机关受骗作出的错误注销登记，上诉人的股权质权虽然丧失，但该股权已由上诉人首轮冻结，即并未对其造成实际损害。同时，上诉人与王兰的债权债务关系依然成立，被上诉人登记行为本身和上诉人之间的债权能否实现无直接因果关系。三、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7）川1502行初18号行政赔偿判决已生效，该判决驳回了昝晓丽的行政赔偿请求，本案应受生效判决约束。四、上诉人的债权已得到人民法院的保护。上诉人和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已经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生效文书予以确认，并且申请执行。人民法院已冻结第三人王兰及其担保人的财产，包括厂房、土地使用权、机器设备、住房、车辆、以及被第三人王兰造假注销质押的全部股权。执行过程中上诉人自己申请终止执行，同时执行裁定载明，执行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可向人民法院再次申请执行。五、股权本身的价值存疑。第三人公司在新三板挂牌即停牌，并已退市，经调查，第三人公司涉嫌采用财务造假、虚增业务收入等手段试图上市圈钱。上诉人试图将与第三人间的民事借贷风险转嫁给行政机关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有侵犯合法权益的行为、有损害结果、行为与损失结果有因果关系。本案中，债务人王兰提供虚假材料骗取股权出质注销登记，是造成上诉人质权丧失的直接原因，由此造成的损失也应由行为人王兰承担，而不应当由行政机关赔偿损失。同时，昝晓丽与王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因股权出质注销登记受损，昝晓丽应积极向王兰主张债权及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其次，对于昝晓丽是否穷尽救济手段的问题。本案中，昝晓丽股权质权丧失后，通过民事诉讼主张债权，与债务人王兰及担保人赵杰、赵思智、赵思岚、宜宾市民生冷链股份有限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并经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昝晓丽申请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查封或者轮候查封了王兰、赵杰、赵思智、赵思岚、宜宾市民生冷链股份有限公司名下房产、车辆，昝晓丽认为没有溢出价值，同意暂不处置，故不能认为其已经穷尽了民事救济手段。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昝晓丽请求赔偿损失，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昝晓丽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上述股权出质注销登记对其造成了主债权损失。2018年7月2日，人民法院依昝晓丽申请冻结了王兰、赵杰、赵思智分别在宜宾市民生冷链股份有限公司本案被出质注销的股权，昝晓丽仍可以申请处置以实现债权。昝晓丽在执行中认为该公司未经营，其股权无价值，暂不予处置。同时，昝晓丽也可申请移送破产审查，通过处置宜宾市民生冷链股份有限公司名下财产实现主债权。由此可以看出，造成昝晓丽直接经济损失的，并非被上诉人的股权出质注销登记行为，而是债务人和担保人的股权价值问题。综上，一审行政赔偿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上诉人昝晓丽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其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依法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媛 审 判 员  窦 音 审 判 员  骆 萍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思波 书 记 员  万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