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0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华地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一环路北二段三号。 法定代表人：莫裕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国美，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中成恒通贸易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青龙街27号1-1栋14层1001号。 法定代表人：曹顺良，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滨，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学强，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华地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地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中成恒通贸易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3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恒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裁定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追究恒通公司等有关人员刑事责任；3.诉讼费用由恒通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恒通公司伪造了华地公司印章、伪造了虚假的合同，一审中已经鉴定出双方之间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授权委托书》上加盖的华地公司印章与公安机关备案印章不一致，系伪造的印章所致，故恒通公司起诉的基础合同关系不成立。2.恒通公司未向华地公司供应过钢材，华地公司并没有新津金华项目，该项目的送货单是虚假的；红椿沟项目送货单签字人员是寇万建，但是寇万建并不是华地公司员工，他也没有在红椿沟项目工作过；红椿沟项目2011年竣工，恒通公司2013年11月不可能继续向该项目供应钢材；在石棉落午台项目签字的姜凤英、迭炜斌身份不明，他们也没有签收恒通公司供应的钢材。3.因合同和交易是虚假的，所以《协议》对华地公司不具有履行上的效力。4.一审判决对钢铁价格计算错误，华地公司的已付款已经超过按照“我的钢铁网”计算的最高单价，华地公司并不欠恒通公司货款。5.本案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诈骗罪、虚假诉讼，依法应当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一审法院未予移送，属于程序违法。6.一审法院不同意华地公司的调取证据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不采信华地公司举证的“我的钢铁网”上的单价、公证的证人证言和电信公司的证据，不认定鉴定结论的三性，反而采信恒通公司的证人证言，对证据的采信有失公正。 恒通公司答辩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判决公正，依法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本案双方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该合同印章虽与华地公司备案印章不一致，但该印章系华地公司自行加盖，所产生的责任也应当由华地公司自己承担。2.本案华地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履行了部分的付款义务，也侧面说明华地公司对双方之间的钢材贸易合同认可和履行。3.恒通公司按合同约定通过钢材上游供应商向华地公司供应了案涉钢材，华地公司相应的工作人员对钢材进行了签收，应当向恒通公司支付钢材货款。4.双方就案涉钢材货款已经进行了结算，华地公司应当依据结算恒通公司支付货款以及货款的加价款。5.双方在2016年10月18日所签订的协议中，对恒通公司的供货以及双方的结算均予以确认，而对此份协议，华地公司是没有任何异议的，那么华地公司应当按照结算以及双方所签合同的约定向恒通公司支付货款以及相应的加价款。 恒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地公司支付恒通公司钢材款共计1410827.78元（钢材浮动加价款暂计至2016年10月18日），并自2016年10月19日起按双方合同约定浮动加价标准结算至货款付清为止；2．本案一切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由华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8日，恒通公司作为甲方，华地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协议》，该《协议》约定：“一、甲、乙双方确认乙方授权委托刘光治代表乙方办理雅安市石棉县落午台滑坡工程等项目向甲方进行钢材采购事宜，甲方于2014年11月27日向乙方送达逾期欠款催收函确认了乙方欠钢材款事宜。二、甲、乙双方确认乙方欠付甲方钢材款，甲、乙双方同意按40.00万元（大写：肆拾万元整）予以结算，此款乙方承诺务必于2016年12月10日之前向甲方一次性全额支付。三、如乙方按照本协议第二条向甲方全额支付钢材款项，则甲方放弃对乙方其他主张；否则，乙方自愿按照双方于2013年11月11日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的约定向甲方支付全部钢材价款。……五、若乙方未按约偿还甲方钢材价款，则甲方因此而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七、此协议金额40万（大写：肆拾万元整），付清后，此协议自动失效。”华地公司、恒通公司分别盖章确认。 恒通公司于2014年11月26日向华地公司发出上述《协议》中载明的《逾期欠款催收函》，主要内容为：“……贵公司与我公司2013年11月11日签订销售合同，我方合同编号为HTMY-GC-2013-06。根据合同约定，我公司向贵公司雅安市石棉县落午台滑坡工程等项目供应钢材，并约定了结款方式。但截止本函出具之日，你公司拖欠我公司货款总额为￥2791527.44元（大写：人民币贰佰柒拾玖万壹仟伍佰贰拾柒元肆角肆分）。请你公司于2014年12月10日前向我公司付清所拖欠的货款，如逾期仍不偿还货款，我公司将正式向人民法院起诉，追究你公司所有的违约责任……”。2014年11月27日，刘光治、姜凤英代签文书送达回执，主要内容为“贵司的《逾期欠款催收函》已经收悉。我方保证在2014年12月10日前归还拖欠货款……”。 上述《协议》中载明的“钢材销售合同”主要内容为：约定由恒通公司向华地公司指定的建设项目供应建设用钢材。《合同》第三章物料供应地点及方式约定：“1．供方必须负责将物料运抵到需方施工现场内指定位置。2．运输方式、方法供方自行解决……”第八章合同价款约定：“1．结算单价的组成：基础单价＋浮动单价＋运费＋出库费（1）以《我的钢铁网》中成都地区每日行情价（对应钢厂）为计价基础（基础单价）。出库费：28元/吨。运费：30元/吨（成都第一绕城以内），绕城以外另议。浮动单价：若一周内支付货款，则没有浮动单价，即按基础单价结算；一周内未付款，则从第8天开始按2元/吨/天进行浮动加价；一月内（30天）未付款，则从31天开始按3元/吨/天进行浮动加价。浮动加价款原则上三个月内结算一次。（2）冷轧带肋钢筋（规格6mm13mm）”价格在同规格盘条和元钢价格上每吨加加工费150元。（3）最长垫款期原则上不超过120天，如需方未能在到货之日120天内付清全部货款的，则供方有权停止供货并清收需方所欠款项，且从到货之日起第121天开始，对未付货款部分按5元/天/吨的标准继续浮动加价，直至需方付清所有欠款。供方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差旅费、律师费由需方承担。2．物料供应款全部通过银行划转……”。 另查明，2013年11月13日出具的盖有华地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的《授权书》载明：“被授权人刘光治，现授权上述被授权人办理在HTMY-GC-2013-06号《钢材销售合同》项下钢材的收货签收及对账事宜……” 经鉴定，上述《合同》和《授权书》上的“四川省华地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及“袁永旭印”印文与同名样本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的印文。” 再查明，恒通公司与物流公司系钢材贸易关系。物流公司按恒通公司要求于2013年11月15日分两次运送钢材（50.07吨、50.65吨）至汶川县红椿沟应急抢险维修工程；于2013年11月22日、2013年12月11日、2013年12月24日和2014年2月24日分十次运送钢材（35.35吨、35.445吨、33.945吨、53.275吨、52.425吨、33.67吨、35.21吨、37.325吨、36.92吨、26.72吨）至石棉县落午台滑坡治理工程；于2014年1月8日、2014年1月9日和2014年1月22日分四次运送钢材（55.6吨、49.285吨、53.2吨、57.98吨）至新津金华项目，上述钢材分别由项目经办人签收。 华地公司分别于2014年3月17日、2015年2月16日向恒通公司付款640000.00元、2112289.8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第一，《合同》是否成立；第二，华地公司是否欠付恒通公司钢材款以及金额问题。 关于焦点一，《合同》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恒通公司、华地公司双方于2016年10月18日签订的《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确认了以下事实：1．刘光治取得了华地公司的授权，有权代表华地公司办理钢材采购事宜；2.2014年11月27日恒通公司向华地公司送达了逾期欠款催收函，在该函中重申了双方签订了《合同》（合同编号：HTMY-GC-2013-06），并确认了华地公司欠付恒通公司钢材款2791527.44元；3．关于华地公司所欠钢材款，双方一致同意按40万元予以结算，华地公司于2016年12月10日前向恒通公司一次性全额支付，否则华地公司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向恒通公司支付全部钢材价款；4．包括诉讼费、保全费在内的一切为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华地公司承担。尽管《合同》和《授权书》上的“四川省华地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及“袁永旭印”印文经鉴定与同名样本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的印文，但在《协议》中华地公司与恒通公司已经重新确认了《合同》的效力，双方达成一致意见，若华地公司未能按期全额支付价款，则应按《合同》中约定价格对欠付钢材款进行支付，故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成立并有效。 另外，物流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其公司员工柴啸到一审法院所作笔录、支付业务回单（收款），符合证据的三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上述证据足以证实恒通公司于2013年11月至2014年1月通过物流公司向华地公司提供钢材，华地公司在落午台、红椿沟和新津项目三个项目中收到了恒通公司所供钢材共计697.07吨，已取得华地公司授权的刘光治指示项目其他工作人员对上述钢材进行签收，华地公司于2014年3月17日及2015年2月16日向恒通公司支付640000元及2112289.85元钢材款的事实。华地公司并无其他证据证明物流公司员工柴啸所作笔录为虚假陈述，故华地公司关于物流公司《情况说明》不予认定，华地公司没有收到物流公司在红椿沟和新津项目的钢材、柴啸为虚假陈述等抗辩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焦点二，华地公司是否欠付恒通公司钢材款以及金额问题。《合同》成立并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恒通公司已按约向华地公司提供了钢材，则华地公司应向恒通公司支付货款。2014年11月27日，华地公司签收恒通公司发出的《逾期欠款催收函》，根据该函记载，截至出函之日，华地公司应向恒通公司付款金额为3431527.44元，实付金额640000元，未付金额2791527.44元，华地公司承诺于2016年12月10日前支付未付款项，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浮动加价款”，一审法院认为，该“加价款”属于当事人之间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性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关于买受人支付价款义务、违约责任以及调减违约金的法律规定，综合考虑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酌定按照年利率24%计算，即华地公司应向恒通公司支付欠款2791527.44元及逾期付款加价款（加价款计算方法：以2791527.4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4年12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本案中，华地公司于2015年2月16日再次向恒通公司支付2112289.85元的货款，因此，该笔款项应从未付金额2791527.44元及逾期付款加价款中进行抵扣，即798546.71元（2791527.44元＋119309.12元-2112289.8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华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恒通公司支付钢材款798546.71元及逾期付款加价款（加价款计算方法：以798546.7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5年2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恒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97元，由恒通公司负担7593.5元，华地公司负担9903.5元，保全费5000元，由华地公司负担。 二审中，华地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汶川县映秀镇红椿沟特大泥石流应急治理工程项目竣工最终验收意见书。拟证明红椿沟项目竣工时间是2011年5月30日，华地公司不可能在竣工以后还要使用钢材，恒通公司在2011年5月30日之后向华地公司提供钢材的事实不成立。2.（2019）川律公证内民字第56439号公证书，拟证明本案涉嫌伪造印章、合同诈骗和虚假诉讼，华地公司已经向公安机关进行了报案。 恒通公司质证称，1.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因为这是华地公司工程项目竣工验收意见书，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该证据显示最终验收日期也是2014年6月16日，在恒通公司送货之后才最终验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2.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华地公司进行了邮寄，并不能证明本案涉及刑事犯罪，且报案材料也是华地公司单方制作的，根本不具有证明效力。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华地公司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采纳。对其证明目的，本院认定如下：对华地公司提交的证据1，该证据能够证明华地公司承建的红椿沟项目2011年5月30日竣工，但最终通过竣工验收的日期是2014年6月16日，无法达到华地公司项目在通过最终验收之前不可能向恒通公司采购钢材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华地公司提交的证据2，该证据是华地公司在一审程序过后的报案过程的证明，但是该报案公安机关是否受理立案，其所主张的犯罪事实是否成立，均无证据证明，故无法达到华地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恒通公司与华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华地公司对与恒通公司于2016年10月18日签订的《协议》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约定，双方于2013年11月11日签了《钢材销售合同》；华地公司委托刘光治代表华地公司办理钢材采购事宜；华地公司确认欠付恒通公司货款，恒通公司曾于2014年11月27日向华地公司发函催收钢材款；恒通公司与华地公司同意按40万元结算所欠货款，华地公司应于2016年12月20日前支付一次性全额支付，否则应按照双方《钢材销售合同》的约定支付全部价款，并承担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根据《协议》的内容可知，虽然《钢材销售合同》和刘光治的《授权书》上的“四川省华地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及“袁永旭印”印文与华地公司备案印章不一致，但在《协议》中恒通公司与华地公司确认了《钢材销售合同》和《授权书》的效力，华地公司于2014年3月17日及2015年2月16日曾向恒通公司支付过640000元及2112289.85元钢材款，上述事实足以认定恒通公司与华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华地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期限付款，应当按照双方《钢材销售合同》约定付款，且协议中恒通公司曾于2014年11月27日向华地公司发函催收钢材款的事实。一审法院根据华地公司授权人员刘光治于2014年11月27日签收的《逾期欠款催收函》确定的欠款金额，减去华地公司已付款金额，并调减相应违约金后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合理的，本院应予维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97元，由上诉人四川省华地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文飞 审 判 员 杨中良 审 判 员 唐欣欣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曾 欢 书 记 员 蒋鑫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