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78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罡。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欢，贵州威驰（金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光富。上诉人刘罡因与被上诉人李光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5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罡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549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本案涉案的24万元借条，是上诉人在醉酒状态下所写，本意是与被上诉人开玩笑，未向被上诉人借款，也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决定送给原告24万元”，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借贷”而非“赠与”，需要被上诉人出借24万元本案的借贷关系才能成立。关于24万元借款的来源和构成，被上诉人言语反复，错漏百出，最初说是一次性从银行取了24万元现金给上诉人的，在一审法官要求提供取款凭证时，又改口说是以前借给上诉人的钱，三张借条换成一张，后又改口说不是自己借的钱而是案外人借的钱，其中一笔11万元也是反复改口几次后确定，属于编造的借款。一审判决所认定成立的两笔借款中，一笔是被上诉人向罗某借款4万，另一笔是向谢应书借款5万元，该两笔借款根本与本案的24万元借条无关。证人罗某并未在庭审中出庭作证，庭后上诉人也未见过证人本人，未对该证言进行质证，并且罗某也只能证实被上诉人向他借款4万元，而不能证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了4万元。还有，被上诉人经过一审庭审经法官提示后才在庭后去找了证人罗某，证人证言不应采信。上诉人向谢应书借款5万元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称其作为担保人代还了5万，而该5万元上诉人之前已支付给被上诉人(除直接给付给谢应书的利息外，上诉人从2011年至2014年期间还通过银行转账7000元、交付现金4万元给被上诉人，4万元中的1万元是上诉人前妻的兄弟李朝凯和弟媳妇亲自给被上诉人的，三万元是上诉人前妻请她大姐夫胡永华从沙土信用社贷款后支付给被上诉人的。)上诉人认为与谢应书的欠款已还清，但被上诉人一直未将该款还给谢应书。故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李光富没有借给上诉人刘罡款项。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七条，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完成举证责任，即不能证明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纠正一审错误。被上诉人李光富答辩称，与一审意见一致，认可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李光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立即向原告偿还借款24万元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原被告是亲戚关系，被告系原告姑父，被告刘罡曾用名为刘凤权。2014年8月2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李光富现金贰拾肆万圆（240000.00元），借款人自愿用自己的一切财产作担保，借款人：刘凤权，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三日”。被告在借条上“刘凤权”的签名上加盖了红色指印。关于借款的支付情况，原告陈述如下：第一次是原被告一起去找案外人罗某借的现金4万元，由原告给案外人罗某出具了借条，罗某将4万元现金拿给原告，原告当面再将该现金借给了被告，但具体时间已记不清了；第二次是2011年2月20日，原被告一起去找案外人谢应书借的5万元现金，由被告给谢应书出具借条，原告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字，该笔5万元借款已交给了被告，后来谢应书生病，原告已经向谢应书偿还了该款；第三次是案外人马云海同被告一起去原告家中借的现金4万元，由马云海向原告出具借条，被告是担保人，原告找马云海要求还钱，马云海带原告一起去找被告要求还钱，被告承认是他的借款，被告就汇总出具了24万元的案涉借条给原告，马云海出具的借条就撕毁了，具体时间原告已记不清；第四次是被告去原告家中借的现金11万元，具体时间原告记不清，现金是原告提前两三天取款后放在家中。因被告一直未予偿还任何款项，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关于借条的出具背景情况，原告在庭前会议时陈述，当时自己有被告出具的三张借条，在找被告要钱时，被告说借条太多了，便在一家旅社内将三张借条汇总后，重新出具了案涉这张24万元的借条给原告。但在开庭时陈述，是自己和马云海去找被告还钱，在被告的家里，被告承认马云海借的4万元是他借的，便汇总出具了案涉这张24万元的借条给原告。庭审结束后，原告申请案外人罗某、卿恩志到本院作证，罗某主要陈述：“2011年3月12日，李光富和刘凤权一起到我家，有李光富的爱人杨广容和我爱人在场，总共借了4万元给李光富，打了借条的，借条上的出借人赵小凤是我爱人，借款人是李光富和李光富的爱人，拿的现金给李光富。当时我是知道实际上是刘凤权来借钱的，只是我对刘凤权不放心，所以李光富夫妇以自己名义向我们借钱，我们当时就借了，但没有看到李光富当场把钱拿给刘凤权，只是知道实际上是刘凤权借。”谢应书（已去世）之妻卿恩志陈述：“原告是我们家门中兄弟，他带着被告到我家借钱，我们不放心，但是原告说他给被告担保，所以我们就借了5万元给被告，借条是被告打的，原告也在上面签字了，当时我在场，拿的5万元现金给被告，之后谢应书生病住院，原告来还了本金5万元，利息没有付”。2019年5月，被告通过微信向原告发送信息：“实在没得办法整得哦，我昨天跟老总讲被他说了，说我才开始就要钱拿以后不是要他命，我又找了几个人借都没有借倒，你看先想个办法处理下，我这边尽快给你整过来。”“你认为起诉能解决得了问题，可以拿得到钱，你可以继续起诉的，我是没有拿到钱，的确拿不出，就算你起诉了也是空的，我只能拿出钱的时候你就不起诉我照常拿，你放心只要法院需要我配合的我肯定配合，如果要拘留我照去。”被告刘罡亲自到一审法院陈述：1、被告自己向案外人罗某借的4万元已还清，原告以自己名义向案外人罗某的借款与被告无关；2、对于向案外人谢应书借的5万元借款，如果原告已代为还款，则自己认可该笔借款；3、案外人马云海向原告借款的金额为2万元，而非原告所称4万元，且马云海出具了借条给原告后已经还了1万元，被告仅是担保人，而且与原告诉请的24万元无关；4、原告主张的第四笔11万借款不属实，被告没有向原告借该笔钱。另查，原告自认被告在借款后已向原告偿还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的保护，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需以借贷双方达成借贷之合意且款项已实际交付为生效之要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原告仅持被告出具的一张借条主张权利，并陈述借款系四笔借款构成，被告否认该借款事实，对此原告有责任分别对每笔借款的实际发生情况进行说明，并由人民法院综合判断。首先，从被告出具借条的原因分析，被告解释系喝酒后双方开玩笑被告决定送给原告24万元，本院认为24万元并非小额财产，无论原被告之间的亲属关系如何，被告毫无理由地决定送给原告24万元并不符合常理，并且还通过出具借条、财产担保、加盖手印的形式将开玩笑的内容进行确定更是有驳生活常理，故本院对被告抗辩出具借条原因的意见不予采信，因此原被告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其次，从原告陈述的借款过程分析，第一笔借款，证人罗某陈述原被告一同去找证人借钱，其知道实际借款人系被告，只是和被告不熟悉才让原告出具借条，证人虽不知道原告向证人借款后是否将现金交付给了被告，但至少能说明原告向证人借款后具备出具款项给被告的能力；第二笔借款，系原被告一同找证人谢应书所借，借款人为被告，原告作为担保人已向出借人偿还了借款本金，可向借款人即被告主张偿还，且被告对此并不持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之规定，结合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原告所主张上述两笔共计9万元之借贷事实具有高度之可能性，本院依法应予确认。关于原告主张的第三笔4万借款，原告陈述一开始借款人是马云海，被告只是担保人，后来因被告同意还钱而成为借款人，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同意向原告还钱的事实。关于第四笔11万，因原告未提交除借条之外的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借贷事实是否实际发生。上述两笔借款共15万元，因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并未明确提到借款系24万元，且原告在陈述案涉借条的出具背景时，存在前后陈述矛盾的情况，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该两笔15万元借款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认定被告向原告的借款本金为9万元，扣除被告已偿还的6000元，被告尚欠8.4万元，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可随时主张偿还，故对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支付借款中的8.4万元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主张超出上述金额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抗辩的诉讼时效问题，因为被告出具的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时间，原告可随时主张还款，故原告的本次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被告的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李光富偿还借款人民币8.4万元；二、驳回原告李光富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50元，由原告李光富负担人民币1592元，由被告刘罡负担人民币85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刘罡提交一份农业银行存款业务回单，拟证明向谢应书借款的5万元，上诉人已通过银行转账偿还了7000元，被上诉人李光富质证称，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上诉人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拟证明2012年证人代刘罡向李光富支付28000元，证人向银行贷款30000元，将其中28000元偿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刘罡质证称，认可证人证言；被上诉人李光富质证称，证人确实向我支付过28000元，但该28000元是属于利息，而非借款5万元本金。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之规定，上诉人主张其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系因醉酒后开玩笑而出具，借款并未实际发生，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首先，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于自己签署的文字内容应当具有认知、理解能力，即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亲戚关系，双方以借条的形式对开玩笑的内容进行明确显然不符合常理。其次该借条明确载明了借款金额，有上诉人签字、捺印、落款时间，符合借贷关系的表现形式。故上诉人主张其余李光富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两笔借款：被上诉人主张240000元中的40000元系以被上诉人名义向罗某借款。一审中罗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证言表明出借给李光富的40000元实际是由上诉人刘罡所借，该证人证言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李光富的主张。上诉人刘罡主张该证人证言未经质证，根据一审法院2019年8月12日对上诉人刘罡所作的调查笔录，上诉人刘罡已对罗某到庭陈述的内容发表其意见表示该证人证言无依据。故上诉人主张证人证言未经质证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第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第二笔款项50000元，被上诉人李光富主张该笔款项系谢应书出借给上诉人刘罡，被上诉人为其提供担保，并向谢应书偿还了该笔借款本金。一审中证人卿恩志出庭作证，证实了被上诉人李光富主张向谢应书借款50000元的事实，且有上诉人刘罡出具的借条相印证，且证人陈述李光富已向谢应书偿还借款本金。二审中，上诉人刘罡主张其已偿还该借款50000元中的47000元，对此提交了7000元银行转账凭证，并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但上诉人向谢应书出具的借条明确约定借款利息为每月两分，故虽然上诉人提交了部分其向被上诉人付款的凭证，但不能排除该款项系其支付的借款利息的可能。且一审中，上诉人刘罡主张如果被上诉人李光富已向谢应书偿还50000元，其即对该笔借款予以确认，其上诉主张明显与一审陈述相互矛盾，故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刘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上诉人刘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广审判员 唐玉平审判员 王 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戴蔚书记员李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