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01行终12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新城环境卫生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二环路南四段10号。 法定代表人颜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胡鑫，四川广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锦城大道366号。 法定代表人苏鹏，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陕西街54号。 法定代表人胡斌，厅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玉彬，女，195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代理人伍莉，四川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新城环境卫生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城环卫公司）因诉被上诉人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被上诉人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行初29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玉彬生于1955年6月28日，系四川省双流县人。刘玉彬与新城环卫公司签订《劳务协议书》，受新城环卫公司安排，从事新城环卫公司管辖路段的道路清扫保洁工作。2017年11月30日10时50分许，刘玉彬在时遭遇交通事故致伤。经成都市天府新区人民医院诊断为：“1.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2.左胫骨平台骨折；3.左腓骨上端粉碎性骨折；4.右侧股骨头骨折；5.右髋臼粉碎性骨折伴髋关节脱位；6.骨盆骨折（右侧耻骨上下肢骨折）；7.右侧尺骨中下段骨折；8.右锁骨骨折；9.右侧坐骨神经损伤；10.左侧腓总神经损伤；11.牙齿断裂；12.鼻骨骨折；13.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擦挫伤”。 2018年9月25日，刘玉彬向市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经补正后，市人社局于2018年10月26日予以受理，并于同日向新城环卫公司作出《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告知书》。经审查，市人社局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2018〕06-1538号）（以下简称06-1538号决定），认为刘玉彬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新城环卫公司对该决定书不服，于2019年2月18日向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省人社厅于当日予以受理，并于同日向市人社局作出《行政复议提出答复通知书》。2019年2月20日，市人社局向省人社厅提交行政复议答辩状及相关证据材料。省人社厅经审理后，于2019年4月1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川人社复决〔2019〕49号）（以下简称49号复议决定），维持了市人社局作出的06-1538号决定。 另，经市人社局核查，打印时间为2018年9月18日的《成都市城乡居民待遇领取人员养老保险信息》显示，刘玉彬于2015年7月开始领取养老待遇，当月养老待遇为675.68元，上年养老待遇总额为8108.16元。新城环卫公司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省人社厅作出的49号复议决定及市人社局作出的06-1538号决定，并责令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市人社局作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新城环卫公司提起的工伤认定申请予以受理并决定是否予以认定工伤的法定职权。省人社厅作为市人社局的上一级行政主管部门，具有受理以市人社局为被申请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复议决定的职权。 新城环卫公司及刘玉彬对市人社局的工伤认定程序及省人社厅的行政复议程序均无异议，原审法院经审查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二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等相关程序性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市人社局、省人社厅的行政程序合法。 刘玉彬在从事保洁工作时受到交通事故伤害，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各方对此无争议，原审法院对此亦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玉彬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其已领取城乡居民养老待遇，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认定工伤，能否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原审法院作如下评述： 第一，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为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属于劳动法调整的对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按照劳务关系处理。反之，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可以构成劳动关系。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关键在于劳动者是否事实上已成为企业、个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并为其提供有偿劳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其与工作单位之间签订的劳务合同、聘用合同等，实质上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订立的劳动合同，不能因其名称不同就排除在劳动法调整范围之外。 第二，上述第一点评述意见中的“养老保险待遇”应当是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根据就业状况、户籍类型的不同，我国的基本养老保险分为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和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个人按照缴费比例缴纳，职工在达到法定条件时，按月领取养老待遇，职工养老保险待遇与本人退休前工资相差不大；城镇居民养老保险基本主要由个人缴费和政府补贴构成，适用于没有参加工作或没有参与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城镇居民；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实行个人缴费、集体补助和政府补贴相结合的形式。城镇居民养老保险、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具有社会福利性，其在养老功能的社会保障上明显弱于职工养老保险。因此，“已经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应理解为已经依法享受职工养老保险待遇，而不包括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本案中，刘玉彬所领取的养老待遇仅为每月500余元，远低于成都市最低生活保障，属于社会福利性质的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不能据此认定其已经享受养老保险待遇。 第三，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伤亡的，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围。《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各类企业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据此，《工伤保险条例》并未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排除在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围之外，超龄劳动者可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 第四，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工伤与否，适用的依据是《工伤保险条例》等行政法规及规章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针对个案请示的答复，其效力虽只及于个案，但其答复的精神对于类案具有指导作用。本案中，市人社局、省人社厅提及的《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明确超过退休年龄务工人员可以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工伤、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该答复精神亦与上述第一、第二点评述意见中所列法律、法规的内涵一致。 综上，刘玉彬虽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与新城环卫公司签订用工协议，服从新城环卫公司安排有偿从事清扫保洁工作，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交通事故伤害，市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参考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答复精神，对刘玉彬的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省人社厅作出的维持认定工伤决定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新城环卫公司要求撤销本案所涉认定工伤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新城环卫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新城环卫公司负担。 宣判后，新城环卫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刘玉彬受伤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刘玉彬在新城环卫公司上班期间受伤的情形不属于工伤，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市人社局、省人社厅承担。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省人社厅、刘玉彬在二审中均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市人社局具有作出本案工伤认定决定的行政职权。本案中，市人社局在受理刘玉彬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上诉人新城环卫公司送达了《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告知书》，经调查核实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06-1538号决定，并依法送达新城环卫公司和刘玉彬，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市人社局根据其在工伤认定阶段调查收集的劳务协议书、刘玉彬活期账户明细账页、成都市城乡居民待遇领取人员养老保险信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发地地图、工伤事故调查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认定刘玉彬为新城环卫公司保洁工，其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清扫马路时遭遇交通事故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市人社局认定刘玉彬所受伤为工伤，其作出的06-1538号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新城环卫公司认为刘玉彬到该公司工作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刘玉彬已享受了社会保险待遇，其与刘玉彬之间为劳务关系，市人社局工伤认定错误。虽然刘玉彬在受聘用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并未规定禁止用人单位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农民工，从《工伤保险条例》保护务工人员的合法权益的宗旨而言，就工伤本身的性质及救济途径来看，劳动者发生《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所规定的认定工伤的情形，理应按照该条例进行认定，而不因其达到退休年龄将其排出在外，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公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刘玉彬发生事故受伤时其在新扬环卫公司处工作，受伤时虽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其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新城环卫公司要求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案涉工伤决定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上诉人省人社厅作为市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对新城环卫公司提出的复议申请作出复议决定的法定职责。省人社厅在受理新城环卫公司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49号复议决定并送达新城环卫公司和市人社局，其行政复议程序合法。 综上，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作出的06-1538号号决定及省人社厅作出的49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原审判决驳回新城环卫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新城环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成都新城环境卫生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雍卫红 审判员  李 亚 审判员  王 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彭 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