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8民终22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买银龙，男，1945年3月12日出生，回族，初中毕业，住博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江，河南好谦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博爱县鸿昌街道办事处二街第三村民小组，住所地博爱县鸿昌街道办事处二街。负责人：闪明亮，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新，河南天然律师事务所。原审第三人：博爱县鸿昌街道办事处二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博爱县鸿昌街道办事处二街。法定代表人：王茂平，主任。上诉人买银龙因与被上诉人博爱县鸿昌街道办事处二街第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三村民小组）、原审第三人博爱县鸿昌街道办事处二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二街村委）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博爱县人民法院（2019）豫0822民初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买银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李建江，被上诉人第三村民小组的负责人闪明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新，原审第三人二街村委的法定代表人王茂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原由第三村民小组于2016年1月8日向博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4月7日作出（2016）豫0822民初57号民事判决书。第三村民小组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作出（2016）豫08民终116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6）豫0822民初57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博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2016）豫0822民初1181号民事判决书。买银龙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日作出（2017）豫08民终3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买银龙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8）豫08民再10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7）豫08民终378号民事判决和（2016）豫0822民初118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博爱县人民法院依职权追加二街村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豫0822民初542号民事判决。买银龙上诉请求：1、撤销博爱县法院（2019）豫0822民初542号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本案诉争房产及地上附着物归被上诉人所有，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领取诉争房产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系根据根据有博爱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确认的产权人为买银龙的《博爱县房屋拆迁调查表》、博爱县清化镇二街街委与买银龙签订的《房屋拆迁产权补偿协议》、由博爱县房管局、监察局、国土局、财政局、审计局、建委共同签字确定的《赔偿明细表》，其中六部门签字确认《赔偿明细表》属于行政确认行为，确认买银龙对诉争房产与附着物的所有权，因而买银龙领取拆迁补偿款有合法依据。原第三村民小组闪有亮在处分本案系争房产等物时，是该村民小组法定代表人，其与买银龙达成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表见代理，并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并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闪有亮与买银龙之间达成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买银龙已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2、本案已超两年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提出的《关于买银龙侵吞二街三组厂房拆迁款的情况反映》载明是在“2011年11月18日”，《二街关于三组组民反映面粉厂拆迁补偿的处理意见》记载举报时间为“2014年上半年”，即使两份证据的真实性都得到确认，本案诉讼时效在2011年11月18日中断后重新计算两年，2013年11月18日诉讼时间已届满。而2015年12月8日鸿昌街道办信访办出具的《证明》仅称“多年来多次”无法证明诉讼时效自何时中断。3、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情况反映》作出真实合法的认定是错误的。《情况反映》无法确认是向哪个部门进行反映，落款时间“二〇一一年十一月十八日”是打印上去的，无法据此确认该证据的形成时间和记载的时间是一致的。反映问题和上访的主体是组民，是组民个人的行为，不是被上诉人的合法代表人，组民的行为不能视为被上诉人的行为。4、诉争房产、附着物的赔偿，根据《团结路南段道路工程拆迁安置政策解答》“行政事业单位用房拆迁不予补偿，村街集体房、企业用房按私房标准的一半执行”，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房屋拆迁调查表》显示，经有关部门协调同意，原调查表中的三处“石棉瓦顶”房产，按照土木结构的标准进行赔偿，是为了补偿上诉人的停产损失，也就是说本案诉争的79949.07元拆迁款是按照私房赔偿标准计算的结果，如果按照村集体房标准进行赔偿的话，被上诉人仅可获得22505.65元，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应得79949.07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第三村民小组辩称，1、上诉人称六部门共同确认签字的赔偿明细表属于行政确认行为是错误的认识，赔偿明细表仅是在房屋拆迁调查表的基础上形成的，无论是从形式上，还是从实质上都不具备行政确权的要件。同时赔偿明细表所确立的其中诉争的房屋补偿款中与本案的基本事实是相冲突的，因为2004年5月12日双方所签订的租赁协议明确约定所诉争的房屋所有权系被上诉人所有，所以原审认定这一部分款系被上诉人所有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2、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原审三份证据相互印证，充分说明被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并没有超过，关于没有明确向哪个部门反映，被上诉人既向公安部门以刑事问题反映过，也向当时所属的清化镇信访部门反映过，这一点证据博爱县鸿昌街道办事处信访办的证明充分反映到了。第三小组组民关于买银龙侵吞拆迁款的情况反映所签署的名字均属于组民代表，反映的是全体组民小组的意思表示，并非个人行为；3、上诉人所讲政策标准问题，并不影响所有权的确认，拆迁款已经让上诉人领取，这一部分款项应作为不当得利部分予以返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二街村委述称，没有意见。第三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不当得利款79949.07元（含土木房148平方，补偿标准每平方252元计37296元；砖木房71.01平方，补偿标准每平方315元计22368.15元；砖混23平方，补偿标准每平方405元计9315元；砖围墙补偿款10969.92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9月15日，原、被告签订租赁土地协议一份。协议载明：被告租赁原告3亩土地经营面粉厂，被告负责全部基建（含一切厂房）、电力设备及安装投资费用；每亩年租金为2000元。租赁土地协议签订后，被告在租赁土地上兴建了厂房等，开展经营。2004年5月12日，原、被告就上述厂房南边的2亩土地重新签订协议一份。协议载明：1、从2004年6月1日起，被告继续使用厂房南边的2亩土地；2、使用期5年（从2004年6月1日起至2009年6月1日止）。租赁期限届满后，院内12间房屋和院墙归原告所有；3、5年内如有国家占用，一切与被告无关。2009年11月，博爱县人民政府对团结路进行拆迁改造，被告经营的面粉厂在拆迁范围内。博爱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对被告经营的面粉厂等企业进行了丈量，并制作博爱县房屋拆迁调查表二页，地面附着物补偿明细表、钢圈厂等三家个体企业拆迁补偿明细表各一页。拆迁调查表、补偿明细表载明:该面粉厂房屋面积为622.32平方米，被告名下拆迁房屋及附着物的补偿款为222099.44元。其中房屋拆迁调查表第2页显示:该面粉厂部分混砖结构房屋23平方米，土木结构房屋148.09平方米，砖木结构房屋71.01平方米。地面附着物补偿明细表显示:该面粉厂围墙补偿金额为10969.20元。面粉厂拆除后，被告收取案外人郭炳银面粉厂房屋拆除材料、附着物及一部分小型建筑机械的变卖价款1万元。根据钢圈厂等三家个体企业拆迁补偿明细表显示的内容，经计算，混砖结构房屋405元/㎡，土木结构房屋252元/㎡，砖木结构房屋315元/㎡。原、被告均认可房屋拆迁调查表第2页显示的为诉争的12间房屋丈量面积，地面附着物补偿明细表中的砖围墙为诉争12间房的砖围墙。2010年1月25日，被告补交2004年5月12日协议中载明的5年租地费2万元，博爱县清化镇二街街（村）民委员会向被告出具财务收款收据一张。2010年1月29日，被告领取拆迁房屋及附着物的补偿款222099.44元，并出具领取补偿款条据一张。为此，原告组民先后到博爱县清化镇××）××委员会、××博爱县××信访办公室、博爱县鸿昌街道办事处等部门反映被告领取拆迁补偿款问题。在（2017）豫08民终378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第三村民小组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拍卖了买银龙位于博爱县××街道办事处群英××街民族小区××单元××东××住房××套，第三村民小组领取了执行款59948.35元、诉讼费1177元、评估费2540元、公告费240元，合计63905.35元，（2017）豫0822执622号案件执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2004年5月12日所签的协议约定，原、被告诉争的12间房屋及面粉厂围墙归原告所有。闪有亮作为时任小组组长，未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即将诉争房屋重新交给被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且其处分行为损害了小组组民的集体利益，闪有亮的处分行为属无效行为，该12间房屋及面粉厂围墙仍归原告所有，涉案拆迁补偿款应归原告所有。被告辩称，其在2004年5月12日协议到期后，已经将协议中涉及的房屋交付给了原告时任组长闪有亮，县领导和闪有亮因拆迁事宜与其协商后，闪有亮让其补交2万元租地费，将诉争的12间房屋转让给被告，涉案拆迁补偿款应归其所有，但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其与原告之间存在房屋买卖法律关系，且被告2010年1月25日交纳2万元的条据上载明：“买银龙（面粉厂）补交5年租地费贰万元”，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人与被告2010年1月16日签订补偿协议并发放拆迁补偿款的行为，系第三人代替政府履行职责，并非对小组财产的处置。故被告领取涉案款项没有合法根据，构成不当得利。原告诉请判令被告返还2004年5月12日协议中载明的12间房屋及面粉厂围墙的拆迁补偿款，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对被告补交的5年租地费2万元，应予扣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4条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之日起中断。从相关部门出具的证明以及证人证言来看，被告领取拆迁补偿款后，原告组民先后到博爱县清化镇××）××委员会、××博爱县××信访办公室、博爱县鸿昌街道办事处等部门反映被告领取拆迁补偿款的问题。故对被告关于本案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买银龙须返还原告博爱县鸿昌街道办事处二街第三村民小组拆迁补偿款79948.35元，扣除被告买银龙补交的5年租地费20000元，应给付59948.35元（该款已经本院执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博爱县鸿昌街道办事处二街第三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买银龙申请调取第三村民小组在原博爱县清化镇政府信访办上访的原始信访登记材料以及博爱县鸿昌街道办信访办证明所依据的原始信访登记材料，经本院调查，在博爱县鸿昌街道办事处调取《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一份，上诉人其他要求调取的证据没有调取到。买银龙对该《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记载内容的真实性因无其他证据和原始信访登记材料，无法确认，该证据不能证明多人多次进行上访。第三村小组、二街村委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该《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系基层政府组织依职权出具，现并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是否已超诉讼时效？二、买银龙取得案涉12间房的拆迁补偿款是否有合法依据？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中，博爱县鸿昌街道办事处作为基层政府组织，其出具的《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和《证明》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所记载内容与清化镇二街街民委员会出具的“二街关于三组组民反映面粉厂拆迁补偿的处理意见”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第三村民小组多年来向多部门反映案涉拆迁补偿款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4条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之日起中断”，故第三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第一，买银龙与第三村民小组2004年5月12日所签的协议明确约定，“到期院内12间房屋及院墙归三组所有”，该协议约定的土地使用期限自2004年6月1日至2009年6月1日，故案涉12间房及院内围墙在2009年6月1日之后已归第三村民小组所有。第二，买银龙与闪有亮达成的口头协议无效，不能改变上述协议关于案涉12间房屋及院墙归三组所有的约定。首先，该口头协议违反国家法律强制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的规定，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判断某项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还是管理性规定的根本在于违反该规定的行为是否严重侵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是否需要国家权力对当事人意思自治行为予以干预。闪有亮作为时任小组组长，在作出将案涉房屋重新交给买银龙之前并未召开开村民小组会议，其处分行为显然损害了小组组民的集体利益，故本院认为，该协议违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系效力性强制性规，故该口头协议无效。其次，闪有亮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买银龙与闪有亮达成口头协议的时间是在2010年1月，其明知原协议已到期，拆迁补偿工作已经开始，且其所缴纳的2万元也系在领取的拆迁补偿款中扣除的，其通过达成新的协议变更案涉12间房屋及围墙所有权的行为并非善意。再次，买银龙亦自称支付的2万元是土地租赁费，其履行的是土地租赁协议中缴纳租金的义务，而并非其上诉所称与闪有亮达成的口头协议中的缴纳购房款的义务。故其上诉主张其与第三村民小组之后形成了房屋买卖关系，重新取得了案涉房产的所有权的理由不成立。第三，关于《博爱县房屋拆迁调查表》、《房屋拆迁产权补偿协议》、《赔偿明细表》的性质，系二街街委以及上诉人所称的六部门履行政府拆迁职责行为，并非对产权权属的确认，产权权属争议须经司法最终，而综合本案全案证据，买银龙并非上述拆迁房产的所有权人，故买银龙基于此房产取得的拆迁补偿款没有法律依据，系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综上所述，买银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99元，由买银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军审判员 苏 杭审判员 赵 歆法官助理樊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永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