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0民终34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正大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江都区仙女镇人民路19号兴业大厦五楼。破产管理人：江苏大扬律师事务所。诉讼代表人：黄余东，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江都区华山路460号。法定代表人：张玉松，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亮，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扬，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正大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武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正大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沪武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沪武公司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已届六个月行使期限，依法不应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2014年8月，沪武公司就已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但直至2018年才向人民法院诉讼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优先权行使期限已届满，依法不应支持。二、即使沪武公司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未届行使期限，对沪武公司优先权范围应当依法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的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一审判决沪武公司优先权金额未区分沪武公司成本性费用与利润等，扩大了沪武公司优先权范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沪武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沪武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沪武公司行使优先受偿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支持沪武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正大公司所提出的2014年8月所提交的造价鉴定文件，只是其主导下的对该阶段已完成的中间过程工程量的确定，原因是正大公司对工程内容将进行重要变更（项目内容由生活垃圾综合处理技术变更为生活垃圾焚烧发电技术），可能涉及到已完工程部分的拆除和改建，这并非对合同工程的最终结算。事实上，在该造价鉴定完成后，双方均继续履行合同，直至2015年3月1日开始，正大公司要求沪武公司停工。2018年2月7日因案涉工程迟迟不能复工，沪武公司无奈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双方解除合同，进行结算确认工程款数额，并约定于2018年2月10日前支付。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在一般情况下，应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作为建设工程优先受偿的起算时间。而对于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因合同解除时工程尚未完工，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结算条件尚未成就，如发包人与承包人就合同解除后工程价款的支付另行达成合意，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以该协议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时间作为优先受偿的起算时间。本案中，双方解除合同时间为2018年2月7日，双方并约定正大公司应于2018年2月10日前给付沪武公司工程款，因此，应当以双方约定的前述付款时间作为沪武公司行使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沪武公司2018年7月19日主张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未超过6个月行使期限。2、原审法院支持沪武公司就9666600元工程款优先受偿符合法律规定。正大公司提出的区分成本性费用和利润，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的规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应当包括全部工程价款，而非限于承包人的劳务成本或者承包人实际投入建设工程的成本。从建设工程价款的组成部分来看，根据国务院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的规定，一是住建部、财政部印发的《建筑安装工程费用项目组成》第1条第1款规定：“建筑安装工程费用项目按费用构成要素组成划分为人工费、材料费、施工机具使用费、企业管理费、利润、规费和税金。”二是原建设部《建设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价格管理暂行办法》第5条第1款规定：“工程价格由成本（直接成本、间接成本）、利润（酬金）和税金构成。”因此，根据相关规定现阶段建设工程优先受偿的范围应当包括人工费、材料费、施工机具使用费、企业管理费、利润、规费和税金。本案中，沪武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应当属于建设工程优先权范围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正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沪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正大公司所有的扬州市江都区生活垃圾综合处理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沪武公司工程款1020.99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2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9日，正大公司（发包人，简称甲方）与沪武公司（承包人，简称乙方）所签《扬州市江都区生活垃圾综合处理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1、乙方承包甲方位于江都区宜陵镇七里社区生活垃圾综合处理工程中的所有土建、钢结构、外装饰、水电安装（其中办公楼、成品库、会议中心、控制中心、热解车间、综合楼为框架结构，成品备件库、焚烧车间、有机肥车间、综合车间、渗滤液车间、水处理车间为钢结构），工程总价款25923289元；2、开工日期2014年2月18日（具体开工时间以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2014年7月18日（按开工时间及总工期确定）；3、甲方在确有必要时，可要求乙方暂停施工，乙方按甲方要求停止施工，妥善保护已完工工程；停工责任在甲方由甲方承担经济支出，相应顺延工期；停工责任在乙方由乙方承担发生的费用；4、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合同方式确定，工程量按实结算，综合单价按投标时综合单价执行；因工程量清单漏项、政策性调整、设计变更等因素导致原综合单价调整或产生新的综合单价的，则按综合单价调整部分或新的综合单价按承包人投标让利幅度进行让利；5、按工程形象进度，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付至合同价的30%，第二年付至合同价的60%，余款第三年经工程审计后付清（扣5%工程质量保修金）。沪武公司于2014年2月19日进场施工，后正大公司技术变更由生活垃圾综合处理技术变更为生活垃圾焚烧发电技术。2014年8月28日，正大公司委托扬州市科达工程咨询公司对合同约定的沪武公司2014年8月14日前已完工的工程（办公楼、会议中心、综合楼、备品备件库、成品仓库、综合车间、有机肥车间、综合车间地下垃圾池、门卫室、厕所）工程量进行造价鉴定，鉴定工程价款为14411572.88元。2014年8月14日后，沪武公司按照正大公司要求将已建成的有机肥车间厂房拆除，陆续对一些零星土建、安装工程项目进行施工。2015年3月1日，正大公司通知沪武公司停工，要求沪武公司做好看管工作，复工日期另行通知，竣工日期另行确定。2018年1月8日，双方对2014年8月14日后完工的工程量及产生的相关费用进行了结算，确认价款为1798412元（其中拆除有机肥车间厂房工程款为214800元，零星土建、安装工程价款为1255111.99元，2015年至2017年工人看管费为328500元）。2018年1月23日，双方确认沪武公司已完工工程价款为16209984.88元，正大公司2014年2月8日给付工程款600万元。一审另查明，2018年2月1日，沪武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正大公司优先支付沪武公司工程款10209984.88元。2018年2月7日，法院作出（2018）苏1012民初712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一致同意解除2014年2月9日签订的《扬州市江都区生活垃圾综合处理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正大公司于2018年2月10日前向沪武公司支付工程款10209900元。2018年7月19日，沪武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以正大公司所有的扬州市江都区生活垃圾综合处理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偿还沪武公司工程款10209900元。一审法院认为沪武公司在本院（2018）苏1012民初712号案件中最终未约定行使优先受偿权，表明沪武公司已放弃涉案工程价款优先权，沪武公司再次主张工程价款优先权属于“一事不再理”情形，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2018）苏1012民初524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沪武公司的起诉。沪武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2018）苏10民终3077号民事裁定书，以建设工程优先权受偿权是一种法定权利，双方虽在调解协议中未予明示，但权利人并不因此丧失权利为由撤销本院（2018）苏1012民初524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继续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规定，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竣工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可以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承包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依照国务院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关于建设工程价款范围的规定确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沪武公司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在法定期限内，理由为：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一般应以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作为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对于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因合同解除时工程尚未完工，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结算条件尚未成就，如发包人与承包人就合同解除后的工程价款的支付另行达成合意，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以该协议约定确定工程款的支付时间作为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如因一方原因导致付款条件不能成就而解除合同的，双方协商一致另定付款时间，不存在恶意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况，应认定对付款时间的约定有效。2.涉案工程由于正大公司工艺变更致工程未能完工，无法按照合同约定确定付款时间。双方于2014年8月28日、2018年1月8日分别对沪武公司已完工的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视为正大公司认可沪武公司已完工工程质量合格，正大公司应支付沪武公司工程款。双方于2018年2月7日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约定正大公司于2018年2月10日前给付沪武公司工程款，双方上述约定未损害他人利益，约定有效，应以双方约定的上述付款时间作为沪武公司行使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沪武公司2018年7月19日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未超过六个月期限。双方对沪武公司已完工的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沪武公司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未超过法定期限，对沪武公司要求确认以正大公司建设的扬州市江都区生活垃圾综合处理工程拍卖、变卖价款优先偿还沪武公司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双方签订的《扬州市江都区生活垃圾综合处理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包范围包括本工程包含的所有土建、钢结构、外装饰、水电安装，沪武公司2014年8月14日后所施工的零星土建、安装应属于合同范围，拆除有机肥车间不在合同范围。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是承包人对其承建的已完工工程价款行使优先受偿权，以建筑物折价、变卖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拆除有机肥车间不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范围，沪武公司拆除有机肥车间的费用214800元及人工看管费用328500元不宜纳入优先权范围，沪武公司可就9666600元（10209900元-214800元-328500元）工程价款主张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承包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依照国务院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关于建设工程价款范围的规定确定，承包人就逾期支付建设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主张优先受偿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沪武公司所主张的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不在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范围，对沪武公司要求确认对正大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确认以江苏正大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建设的扬州市江都区生活垃圾综合处理工程拍卖、变卖价款优先偿还所欠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款9666600元；二、驳回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0元，江苏正大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沪武公司对案涉工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2、一审判决确定的沪武公司优先受偿权范围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沪武公司主张优先受偿权未超过法定期限，其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理由：1、正大公司与沪武公司于2014年2月9日签订《扬州市江都区生活垃圾综合处理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沪武公司按约组织施工。2015年3月1日，正大公司通知沪武公司停工，要求沪武公司做好看管工作，复工日期另行通知，竣工日期另行确定。因此，工程虽停工，但双方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未终止履行；2、沪武公司于2018年2月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正大公司优先支付沪武公司工程款10209984.88元。法院于2018年2月7日作出（2018）苏1012民初712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双方一致同意解除2014年2月9日签订的《扬州市江都区生活垃圾综合处理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正大公司于2018年2月10日前向沪武公司支付工程款10209900元；3、正大公司未能按调解协议的约定于2018年2月10日前向沪武公司支付工程款10209900元。沪武公司遂于2018年7月19日起诉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由于双方于2018年2月7日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约定正大公司于2018年2月10日前给付沪武公司工程款。依照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应以双方约定的上述付款时间2018年2月10日作为沪武公司行使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沪武公司于2018年7月19日起诉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并未超过法定期限，故其主张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依法予以支持。至于正大公司上诉主张以沪武公司2014年8月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作为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承包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依照国务院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关于建设工程价款范围的规定确定，承包人就逾期支付建设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主张优先受偿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一审判决以正大公司所欠沪武公司工程款金额作为沪武公司优先受偿权范围符合法律规定，正大公司上诉主张应按承包人的劳务成本或者承包人实际投入建设工程的成本作为优先受偿权的范围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正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正大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明霞审判员  陈少君审判员  韩 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李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