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5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稷安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郫县成都现代工业港南片区西源大道2459号。 法定代表人：张长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婷，四川明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伯骥，男，1946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彦，男，197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佳佳，男，1966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文，四川挺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四川挺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国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县西南航空港经济开发区长城路一段2号创业中心109室。 法定代表人：姚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跃光（系公司员工），男，1965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原审被告：上海国耘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观工路2233号3幢1层。 法定代表人：邢峰，执行董事。 上诉人成都稷安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稷安公司）因与上诉人吴伯骥、吴彦、崔佳佳、原审被告四川国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氏公司）、上海国耘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耘公司）公司关联交易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1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稷安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吴伯骥、吴彦、崔佳佳向稷安公司返还所得收入491.6万元；2.判令吴伯骥、吴彦、崔佳佳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未对吴伯骥、吴彦、崔佳佳应向稷安公司返还的工资收入予以认定，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稷安公司主张返还的收入包括吴伯骥、吴彦、崔佳佳在国氏公司的工资收入计34个月251.6万元，但一审以稷安公司提供的工资表无国氏公司的印章及国氏公司在庭审中对该工资表未予确认为由不予支持，但吴伯骥、吴彦、崔佳佳为国氏公司的股东及董事的事实已在原审中确认，吴伯骥、吴彦、崔佳佳在国氏公司担任职务并领取工资均为事实，国氏公司在庭审中也未予以否认，而是称公司的财务资料被吴伯骥、吴彦、崔佳佳抢走，致使稷安公司无法调查取得，根据相关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而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可以推定该证据成立。因此，稷安公司的请求应得到法院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吴伯骥、吴彦、崔佳佳辩称，稷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以稷安公司主张的工资收入缺乏有效证据，判决稷安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正确。理由：1.稷安公司提供的工资表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依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稷安公司提供的工资表来源、取得方式不合法，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必须符合证据的三性，稷安公司作为证据的提供方有义务说明证据来源，稷安公司并未说明其工资表取得的方式，并且结合国氏公司此前陈述公司资料被盗抢的事实，我方认为稷安公司可能存在盗抢国氏公司资料的可能性；3.稷安公司以吴伯骥、吴彦、崔佳佳是国氏公司的董事为由，推定三人在国氏公司领取工资不能成立。首先，吴彦、崔佳佳并非公司董事，其次，按照稷安公司的逻辑，吴伯骥、吴彦仍为稷安公司的董事，稷安公司也应向其发放工资，而事实上并不存在工资发放，故稷安公司的该推定不能成立；4.稷安公司并无其它证据证明发放工资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判定稷安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稷安公司上诉请求。 国氏公司述称，1.国氏公司没有向稷安公司提供任何财务资料，稷安公司财务资料来源不合法；2.吴伯骥、吴彦、崔佳佳从未强盗国氏公司的任何财务资料。 国耘公司未作陈述意见。 上诉人吴伯骥、吴彦、崔佳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100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稷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稷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1.原审判决认定“吴伯骥、吴彦、崔佳佳将已经提供给稷安公司的专利技术交由国氏公司使用生产，国氏公司也自认使用与稷安公司相同的技术，生产相同的产品，因此吴伯骥、吴彦、崔佳佳的行为属于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的业务，因此违反了竞业禁止的规定”，该认定存在严重错误，且缺少客观证据支持。（1）原审判决根本未查明稷安公司具体实施的专利技术、经营业务和产品，也未查明国氏公司具体实施的专利技术、经营业务和产品，在没有任何客观证据证明两家公司的专利技术、经营业务、产品相同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仅凭国氏公司自认，就认定两公司实施的专利技术、经营业务、产品相同，该事实认定缺少客观证据支持；（2）稷安公司在一审中主张其使用的专利技术是［专利号为：ＺＬ20051002××××.8的发明专利，发明名称为“一种编码植物多功能活性和广谱抗性细胞信号因子的ｈｒｐＮ基因及其表达产物与应用”］。而国氏公司使用的专利技术却是［专利号为：20121017××××.3的发明专利，发明名称为“白菜软腐菌ＨａｒｐｉｎＥｃｃｓ蛋白质与锌离子的络合方法和络合产物”］，该两项专利技术完全不同。且原审判决已查明稷安公司与国氏公司使用的专利技术不同，却矛盾的认定两家公司使用了相同专利技术，该认定严重错误；（3）稷安公司和国氏公司实施使用的专利、生产技术和所生产的产品均不同。2.原审判决未认定240万元款项的性质，该款项不属于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业务的所得收入，吴伯骥、吴彦、崔佳佳不应返还。国氏公司向吴伯骥、吴彦、崔佳佳支付240万元款项是基于2015年9月8日《合作协议》的约定，而根据该《合作协议》第2.9条约定：“补偿研发团队前期投入研发全部生物技术、工艺流程等专有技术的支出”以及《关于收取补偿金的指令函》载明的内容，国氏公司向吴伯骥、吴彦、崔佳佳支付该240万元是对前期研发工作的补偿，而并非因经营同类业务所得收入。且该《合作协议》是在国氏公司成立之前签订的，国氏公司尚未经营，又何来因经营同类业务所得收入。3.原审判决认定吴伯骥、吴彦、崔佳佳将发明专利［专利号为：ＺＬ20051002××××.8的发明专利，发明名称为“一种编码植物多功能活性和广谱抗性细胞信号因子的ｈｒｐＮ基因及其表达产物与应用”］提供给了稷安公司，不得再授权他人使用，该认定严重错误。吴伯骥、吴彦、崔佳佳在设立稷安公司之初，是拟定以该知识产权出资，后各方通过《补充协议》以及稷安公司《章程》约定，吴伯骥、吴彦、崔佳佳的出资方式变更为现金出资，根据吴伯骥、吴彦、崔佳佳所举示的证据（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两份民事判决书以及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可以证明，吴伯骥、吴彦、崔佳佳已经以现金方式实缴了出资。其次，虽然《补充协议》中约定公司成立后，发明专利归公司所有，但该约定实质约定的是专利权的转移，依法专利权转让自登记之日起生效，本案所涉专利权并未登记在稷安公司名下，该《补充协议》中关于专利权转让的约定内容未经登记尚未生效。再次，该《补充协议》对专利权的转让未约定转让价款，该转让属于无偿转让即赠与，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从吴伯骥、吴彦、崔佳佳将专利权转让给欣农利华公司的行为可以看出，吴伯骥、吴彦、崔佳佳实际已撤销赠与。二、原审判决以吴伯骥、吴彦、崔佳佳违反竞业禁止的规定，判令吴伯骥、吴彦、崔佳佳返还获得的收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前款规定所得的收入应当归公司所有”以及第二百一十六条：“本法下列用语的含义：（一）高级管理人员，是指公司的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上市公司董事会秘书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人员。”竞业禁止的对象仅限公司董事、总经理等高级管理人员，上诉人崔佳佳在2017年前在稷安公司担任监事职务，其不是稷安公司的董事，也不是总经理或其他高级管理人员，其不在竞业禁止的限制范围内，原审判决以违反竞业禁止为由，判令上诉人崔佳佳返还收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程序违法。1.原审判决超过稷安公司诉讼请求范围。稷安公司原起诉吴伯骥、吴彦、崔佳佳返还收入10万元，并要求吴伯骥、吴彦、崔佳佳支付赔偿款100万元，原审法院依据稷安公司的诉讼请求收取了案件受理费14700元，后稷安公司在一审开庭时，当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吴伯骥、吴彦、崔佳佳返还491.6万元以及支付赔偿款100万元，但稷安公司并未缴纳因增加诉讼请求金额而产生的案件受理费，依法稷安公司未就增加诉讼请求部分缴纳案件受理费，原审判决应对该部分诉讼请求按撤诉处理，但原审法院在稷安公司未交费的情况下，仍对其增加的诉讼请求作出裁判，其程序违法；2.原审判决对本案定性错误。稷安公司以“公司关联交易损害责任纠纷”为案由起诉吴伯骥、吴彦、崔佳佳，但根据其诉请的事实以及结合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并无任何公司关联交易的情形，原审判决理应驳回稷安公司的起诉或诉讼请求。四、稷安公司与国氏公司在本案中存在串通行为。1.从举证情况上看，稷安公司在庭审中举出了国氏公司的内部财务资料，其中包括国氏公司的工资表，银行转款流水等。该资料本属于国氏公司重要的财务资料，且从未在其他公开场合使用过，但在本案庭审中却出现在稷安公司手中，并且稷安公司和国氏公司均不能说明该材料的合法来源；2.从客观陈述来看，本案中，稷安公司和国氏公司均未举示书面证据证明两公司具体实施的专利、生产技术、生产产品。且在两家公司均未具体阐述其所实施的专利、生产技术、生产产品是何种情况时，国氏公司又是怎么知道其和稷安公司的专利、生产技术、产品是一致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稷安公司辩称，一、稷安公司与国氏公司使用的是同一种专利技术，生产的产品基本相同，吴伯骥提供的专利号虽为ＺＬ20051002××××.8的发明专利，发明专利名称为“一种编码植物多功能活性和广谱抗性细胞信号的ＨＲＰＮ基因及其表达产物的应用”（以下简称:稷安专利），国氏公司使用的是专利号2011017××××.3发明专利，发明名称为“白菜软腐菌ＨａｒｐｉｎＥｃｃｓ蛋白质与锌离子的络合方法的络合产物”（以下简称：国氏专利），但二者产品使用的是完全相同的技术，产品具有高度相同的技术特征和来源，并且吴伯骥、吴彦、崔佳佳等人在培训时也使用ＨａｒｐｉｎＥｃｃｓ技术进行培训，国氏专利相对稷安专利完全没有实质性特点和显著进步，国氏公司实质上使用的是稷安的技术，生产相同产品。另，在吴伯骥、吴彦、崔佳佳的上诉状中提到国氏公司与其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所谓的承诺只是其个人承诺，并不属实。双方在合作中的表述说明各方已意识到ＨａｒｐｉｎＣＳＳＹ002与ＨａｒｐｉｎＥｃｃｓ具有高度重合性和相似性，ＨａｒｐｉｎＥｃｃｓ技术实际上是在ＨａｒｐｉｎＣＳＳＹ上调整，不是独立技术，极有可能产生专利权纠纷，后国氏公司发现吴伯骥、吴彦、崔佳佳的欺骗行为，认识到三人提供给国氏公司的ＨａｒｐｉｎＥｃｃｓ分子、ＨａｒｐｉｎＨＮ分子技术，实质上就是稷安公司的技术，因此，在一审庭审中才确认了国氏公司使用与稷安公司相同的技术，生产与稷安公司的相同产品。二、原审判决吴伯骥、吴彦、崔佳佳将240万元返还稷安公司，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国氏公司与吴伯骥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有约定“补偿研发团队前期投入研发全部生物技术、工艺流程等专有技术”，但事实上，该专有技术为稷安公司所有，根据公司法第61条规定“董事、经理不得自营和从事损害公司利益的活动，从事上述营业或活动的，所得收入归公司所有”，吴伯骥等人将公司的核心技术作为条件与国氏公司进行合作，正是从事损害公司利益的活动，该240万元是从该活动中获取的收入，理应返还稷安公司。三、吴伯骥、吴彦、崔佳佳上诉状称其出资方式为现金，与事实不符。补充协议的约定清楚表明双方仅是鉴于知识产权评估的复杂性才在形式上采取现金出资，而乙方的所有出资均为甲方代付，2013年10月23日，即补充协议约定的验资时间，由稷安公司张龙从其个人账户上分三次转入240万元到吴伯骥账户，代为其提供验资资金。四、稷安公司所有证据来源均合法，并且在一审法庭上也回答了法庭的询问，陈述了证据的来源，一审判决书清楚记载国氏公司代理人陈述财务资料被抢，是吴伯骥、吴彦、崔佳佳所为。五、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虽然公司法没有明确规定监事的竞业禁止义务，但监事的竞业禁止义务是忠实勤勉义务的内在要求。另外，监事作为监督者，期待更高的道德廉洁性，如果监事不能廉洁自律，从事公司法148条各种损害公司的行为，又如何监督和指责他人，其行为构成对公司忠实勤勉义务的违反，同样违反了竞业禁止义务，侵害了稷安公司的利益，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六、吴伯骥、吴彦、崔佳佳在上诉状中称，原审法院应对稷安公司增加的诉讼请求按撤诉处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稷安公司在一审中虽然增加了起诉金额，但法院并没有通知稷安公司补交诉讼费，因此不符合民诉法解释第213条关于经法院通知后不缴纳诉讼费按撤诉处理的规定。综上，吴伯骥、吴彦、崔佳佳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国氏公司述称，1.稷安公司与国氏公司的技术不一致；2.国氏公司的产品与稷安公司的产品在类别上不一致；3.国氏公司申报的专利技术与吴伯骥准备提供给稷安公司的专利技术不同，原专利技术为500677号，原技术作废，没有转给国氏公司，因此我司从未使用过该技术，更不可能把其专利技术作为核心技术，改头换面重新申报。现在国氏公司申报的知识产权进行了实质性审查，表明国氏公司目前申报的技术与稷安公司无任何关系；4.我方至今没有看到稷安公司到底使用什么技术，生产什么产品，怎么会产生雷同和侵权，请法庭依法查明。 国耘公司未作陈述意见。 稷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伯骥、吴彦、崔佳佳停止担任与稷安公司同类公司的任何职务；2.判令国氏公司、国耘公司立即停止经营与稷安公司同类业务的行为；3.判令吴伯骥、吴彦、崔佳佳将所得收入491.6万元返还稷安公司；4.判令吴伯骥、吴彦、崔佳佳向稷安公司支付赔偿金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2年10月19日，吴彦、崔佳佳、吴伯骥、郑凡、王光明（乙方）与张长城、张龙、姚玉蓉（甲方）共同签订《合同书》，约定各方自愿出资成立合资企业稷安公司，乙方以专利号为ＺＬ20051002××××.8的专利技术及后续发明专利等专利技术投入，甲方以现金600万元投入，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乙方在公司成立后，将其作为投资的相关专利证书等文件直接转交公司存档，并依法办理产权转移备案手续，项目所涉及的知识产权归属于合资公司，合资各方均不得自行或授权他人使用该知识产权；合营各方禁止从事损害本合营企业利益的活动。 同年10月22日，上述各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公司首期实到注册资金600万元，因前述合同中约定乙方用知识产权出资，考虑到知识产权评估的复杂性，双方经协商，由甲方按首期的出资额为甲方和乙方的股东支出现金，双方均以现金出资，用于公司注册；公司成立后，发明专利归属公司独家所有，乙方承诺上述专利未设定担保物权，未许可任何第三方以任何方式予以使用；乙方在公司成立后，待公司注册资本达到1000万元后，前述发明专利证书等文件资料应及时依法办理产权转移登记备案手续。 2013年7月30日，稷安公司发布停产通知。 2.稷安公司成立于2012年10月30日，公司章程载明的公司股东包括崔佳佳、吴彦、吴伯骥，均以货币方式出资122.5万元、122.5万元、81.6万元。章程第二十五条约定，董事、总经理不得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其所任职公司经营相同或相近的项目，或者从事损害本公司利益的活动，从事上述营业或活动所得收入应归公司所有。2013年1月10日，公司召开董事会，选举吴彦为副董事长。同日公司召开第一次监事会，崔佳佳作为监事在决议上签字。 3.专利号为ＺＬ20051002××××.8的发明专利，发明名称为“一种编码植物多功能活性和广谱抗性细胞信号因子的ｈｒｐＮ基因及其表达产物与应用”，于2009年5月27日授权公告，登记的专利权人为吴伯骥。 4.2015年9月8日，吴伯骥、崔佳佳、吴彦、周述义、刘开春（甲方）与丁辉、姚勇、何连欢、汤晓渝（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吴伯骥、吴彦、崔佳佳组成研发团队，研发［ＨａｒｐｉｎＥｃｃｓ］Ｚｎ超敏蛋白信号基因及表达产物分子等技术用于共同成立公司，公司名称为国氏公司；吴伯骥于2005年申请的专利号为ＺＬ20051002××××.8的专利已经在2013年12月25日转让给成都欣农利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实际控股人为吴伯骥、崔佳佳、吴彦组成的研发团队，三人承诺：前述专利不涉及国氏公司将生产的ＨａｒｐｉｎＥｃｃｓ分子、［ＨａｒｐｉｎＥｃｃｓ］Ｚｎ分子，在公司成立后3个月内尽量从利华公司收回专利，并无偿转让给国氏公司，若因发明专利的权属原因出现第三人主张分享国氏公司股权或利益，则该纠纷及权益问题由吴伯骥、吴彦、崔佳佳、周述义四人解决。国氏公司成立于2015年9月22日，崔佳佳、吴彦、吴伯骥为该公司股东，吴伯骥为登记的公司董事。 5.2015年10月26日，吴伯骥、吴彦、崔佳佳向国氏公司发函要求依照《合作协议》约定支付补偿款274万元。国氏公司于2015年10月-2016年1月期间，共计向案外人王丹账户转账240万元。王丹系吴伯骥在本案的委托诉讼诉讼代理人。稷安公司提供工资表，其上载明每月吴伯骥、崔佳佳、吴彦三人工资分别为15000元、8000元、6000元，从国氏公司设立之日2015年10月起算至2018年8月共计34个月收入。另稷安公司提出工资表上杨丽馥系吴伯骥配偶，沈蓉滨、沈卫平系崔佳佳亲属，上述三人均以自己名义代为领取工资收入，故应将杨丽馥、沈蓉滨、沈卫平的收入也作为吴伯骥、崔佳佳、吴彦的收入返还公司。国氏公司提出，在吴伯骥、崔佳佳、吴彦担任股东期间，公司股东产生矛盾，公司财务资料被该三人抢走。 一审法院认为，吴伯骥、吴彦、崔佳佳与稷安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合同中明确约定项目所涉及的知识产权归属于合资公司，合资各方均不得自行或授权他人使用该知识产权，合营各方禁止从事损害本合营企业利益的活动。虽然案涉专利尚未变更登记至稷安公司名下，但吴伯骥、吴彦、崔佳佳三人将案涉专利再次提供给国氏公司使用，并作为国氏公司的技术研发团队成员，已经构成了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在担任稷安公司的董事、监事期间，三人作为提供技术成立公司一方，在设立稷安公司后，三人又作为研发团队成员与他人另行成立国氏公司，并将已经提供给稷安公司的专利技术交由国氏公司使用生产，国氏公司也自认使用与稷安公司相同的技术，生产相同的产品，因此三人的行为属于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的业务，因此违反了竞业禁止的规定，应当将违反规定所得收入返还公司。对其获得收入，其中由代理律师王丹代为收取的240万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三人的工资收入，因稷安公司提供的工资表无任何国氏公司的印章，同时国氏公司在庭审中对该工资收入表也未予以确认，因此稷安公司提出的工资收入因缺乏有效证据予以支持，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对稷安公司的返还请求仅在2400000元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对稷安公司提出要求三人停止担任与稷安公司同类公司的任何职务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的竞业禁止系对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或自己谋取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自营或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的业务，而员工到何家公司任职系其自由，只要未行使损害原公司的行为，即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稷安公司直接禁止三人到同类公司担任任何职务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稷安公司提出要求国氏公司和国耘公司停止经营与稷安公司同类业务的行为的主张，因该请求系以国氏公司、国耘公司基于对专利技术的使用、生产和销售同类产品提出的主张，与稷安公司向吴伯骥、吴彦、崔佳佳三人基于竞业禁止规定提出的主张，属于不同法律关系，归属于不同的案由，不能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因此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主张暂不予处理，稷安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吴伯骥、吴彦、崔佳佳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稷安公司返还收入2400000元；二、驳回稷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稷安公司负担7523元，吴伯骥、吴彦、崔佳佳负担7177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稷安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一：1.发明专利申请（申请号：20121017××××.3）；2.发明专利说明书（申请号：200510020813.8）；拟证明：两项专利技术特征、功能、核心技术完全一致。证据二：稷安公司的宣传资料；拟证明：吴伯骥、吴彦、崔佳佳提供给国氏公司和稷安公司的技术几乎完全一致，早将二者作为同一种技术和产品在稷安公司进行培训与应用。证据三：转账记录；拟证明：按照双方补充协议约定，稷安公司通过其高管张龙向吴伯骥转账240万元，用于验资，吴伯骥、吴彦、崔佳佳并没有实际出资，仍是以知识产权出资。吴伯骥、吴彦、崔佳佳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稷安公司出具的第一份证据发明专利申请，该证据不是一项专利，而是一份申请，且该申请并没有通过审查，国氏公司并没有取得这项专利；关于第二份证据发明专利说明书，稷安公司不是这份专利的专利权人，其次该专利在2016年6月已经终止，对社会公开，任何人已不享有该份专利，两份证据不能达到稷安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二：三性均不认可，这是稷安公司单方制作，无法确认。对证据三：240万元的银行流水真实性认可，但无法达到稷安公司的证明目的，吴伯骥、吴彦、崔佳佳在一审中已经向法庭提交了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及民事调解书，用以证明张龙在向本案吴伯骥、吴彦、崔佳佳转账240万元用于出资后，本案的吴伯骥、吴彦、崔佳佳已经向张龙归还了该款项，吴伯骥、吴彦、崔佳佳以现金履行了出资义务，而并非以知识产权履行出资义务。国氏公司质证认为，1.国氏公司确有申请，但与稷安公司所谓的专利申请无任何关系;2.稷安公司提到其原来使用吴伯骥、吴彦、崔佳佳的专利证书，该专利早已作废，我方从未使用过，也没有转到公司项下;3.稷安公司出具的宣传资料说其进行ＨａｒｐｉｎＥｃｃｓ－Ｚｎｒ的生产实验，该行为是典型的违法行为;4.对转账记录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本院认为，关于证据一，发明专利申请只是一份申请并非专利，不能达到稷安公司的证明目的；关于证据二，由于系稷安公司单方制作，其内容也不能达到稷安公司的证明目的；关于证据三，对转款事实各方均无异议，但分别转款于吴伯骥、吴彦、崔佳佳后，张龙又以民间借贷诉讼主张，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吴伯骥、吴彦、崔佳佳向本院提交证据一：国氏公司目前持有的四份专利（分别为：201611255406.x；201611254441.x；201611255407.4；201611254442.4）；拟证明：四份专利与稷安公司所述的专利完全不同，并且也证明了稷安公司所举示的专利申请并不是国氏公司持有的专利。证据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肥料登记证（两份）、国氏公司出具的产品说明和生产的产品实物；拟证明：国氏公司现生产的产品情况，以及产品所取得的相关批准登记文件。证据三：履行判决的支付凭据；拟证明：一审过程中提交的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份）和相应的履行依据、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和相应的履行依据，主要针对稷安公司出示240万元转款凭证进行说明，证明吴伯骥、吴彦、崔佳佳实际是以现金方式对稷安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稷安公司质证认为，关于证据一，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这不是正式的专利证书，仅是通知书，且即便国氏公司拥有这4项专利，也无法说明国氏公司没有使用吴伯骥、吴彦、崔佳佳提供给稷安公司的专利技术。关于证据二，对肥料登记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从肥料登记证的证书上不能看出国氏公司采取了何种专利和技术，也不能证明国氏公司没有采用吴伯骥、吴彦、崔佳佳提供给稷安公司的技术。关于证据三，（1）履行支付凭证的时间是2016年1月13日和2016年3月4日，而吴伯骥、吴彦、崔佳佳与国氏公司的原有团队签订合作协议的时间是2015年，即吴伯骥、吴彦、崔佳佳组建国氏公司时仍没有履行现金出资的义务，仍然侵害了稷安公司的合法权益。（2）从转账记录，金额应是2253819元，而稷安公司与吴伯骥、吴彦、崔佳佳的补充协议约定的首期出资额为294万元，张龙转给吴伯骥账户的金额也是240万元，吴伯骥、吴彦、崔佳佳称已履行了出资义务，在时间上和金额上都不符合要求。国氏公司质证认为，对吴伯骥、吴彦、崔佳佳提交的证据三性均予认可。本院认为，关于证据一，因名称为发明专利申请初步审查合格通知书，且申请人也非国氏公司，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关于证据二，因两份肥料登记证的发证日期为2018年8月21日，说明也仅系国氏公司单方出具，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关于证据三，虽真实性各方没有异议，但其内容与双方补充协议的真实意思不同，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国氏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一：2009年5月27日发明专利证书；拟证明：国氏公司没有使用过该专利技术，吴伯骥、吴彦、崔佳佳也没有将专利技术权属转移给国氏公司，同时该专利早已作废，没有使用不受保护。证据二：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检察院2019年6月10日不起诉决定书；拟证明：刘开春被股东举报后，为了报复国氏公司，故意不提供能够反映事实真相的证据，误导一审法院做出错误判决。稷安公司质证认为，关于证据一，对专利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吴伯骥作为专利权人，也是国氏公司的股东和核心成员，虽然形式上没有将该份专利转让给国氏公司，但不排除国氏公司仍在实际使用该份专利技术。关于证据二，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从不起诉决定书可看出原法定代表人刘开春并没有违法犯罪的行为，没有损害国氏公司利益的情形，也没有理由在一审中故意不提供所谓的关键证据，一审中委托的代理人所作的陈述也是代表国氏公司的陈述。吴伯骥、吴彦、崔佳佳质证认为，对国氏公司举示的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关于证据一，发明专利证书本身无法达到国氏公司的证明目的；关于证据二，不起诉决定书内容为对被不起诉单位国氏公司和被不起诉人刘开春作出的不起诉决定，无法达到国氏公司的证明目的；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国氏公司提出，在吴伯骥、崔佳佳、吴彦担任股东期间，公司股东产生矛盾，公司财务资料被该三人抢走”外与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吴伯骥、吴彦、崔佳佳是否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稷安公司同类的业务，如果是，是否应当返还违法所得及具体金额的认定？对此，本院二审询问稷安公司主张吴伯骥、吴彦、崔佳佳违反竞业禁止的依据，稷安公司以2018年3月13日向四川省成都市成都公证处于2017年6月16日所作的网页证据保全中，有关国氏生物公司关于Ｈａｒｐｉｎ信号蛋白，开启农业安全生产绿色革命的介绍、国氏生物公司2017年5月9日的富乐加系列产品介绍以及国耘公司关于Ｈａｒｐｉｎ植物超敏蛋白的介绍，来认定吴伯骥、吴彦、崔佳佳经营与稷安公司同类的业务。结合本案实际，本院认为，上述国氏公司、国耘公司的网页介绍，并不能有效证明吴伯骥、吴彦、崔佳佳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稷安公司同类的业务，稷安公司生产的产品至今未出示，且稷安公司于2013年7月30日即停产，自稷安公司成立起涉及的专利号ＺＬ20051002××××.8专利技术并未办理转移登记至稷安公司名下，2015年9月8日，吴伯骥、吴彦、崔佳佳与案外人成立国氏公司，于2017年5月9日在国氏公司网页公布的富乐加系列产品，稷安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产品使用了前述专利技术，且经本院二审审查，各方均认可前述专利已于2016年6月22日失效，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和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因稷安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待有新的充分证据后，可另行诉讼。一审法院在认定吴伯骥、吴彦、崔佳佳的行为属于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的业务，主要基于国氏公司一审庭审时的陈述，其内容为“国氏公司认可使用与稷安公司相同的技术，生产相同的产品”，二审时，国氏公司改变一审庭审陈述认为，国氏公司没有使用稷安公司的技术，也没有生产相同的产品，对国氏公司此种前后完全相反的陈述，导致一审作出不当裁判，属于严重扰乱民事诉讼秩序的行为，应依法予以惩处。 综上，上诉人稷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吴伯骥、吴彦、崔佳佳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100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成都稷安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成都稷安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400元，由成都稷安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该款中14700元吴伯骥、吴彦、崔佳佳已垫付，由成都稷安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吴伯骥、吴彦、崔佳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勇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毛 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