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2民终6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某，女。委托诉讼代理人：音少杰，安徽天禾律师事务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长金，安徽华人律师事务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某，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音邦定，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珊珊，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陆某因与被上诉人汤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的（2018）皖0202民初7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陆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长金、音少杰；被上诉人汤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音邦定、徐珊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汤某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汤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显属不当，程序违法。陆某与汤某因离婚后财产纠纷，先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陆某前诉经一审法院判决后双方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后将案件发回重审。案件重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因陆某未补交诉讼费，裁定按撤诉处理，此后，汤某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本案案值巨大，且双方对《离婚协议》中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条款、1000万贷款形成原因等均存在很大争议，不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诉争四处房产归汤某所有明显错误。1、从协议书文意理解，《离婚协议》第三条列举了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十处房产及面积，随后对该十处房产的归属作出了约定，再单独列举六处房产并以“等”结尾，表明列举未尽，这完全符合修辞、书写习惯。一审完全忽略“以上所有房产”这样的兜底性词汇，仅以列举顺序认定该“等”字为列举后煞尾之意，显然割裂了前后语境。2、汤某实际已履行了《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将包括诉争四套房产在内的十套房屋交由陆某占有、经营和管理，其中紫葡萄海悦大酒店、汇金广场麦穗酒店、紫葡萄名郡大酒店一直由陆某经营，且陆某是唯一法定代表人。直至陆某于2017年5月诉请汤某将房产过户至女方及子女名下，汤某才在庭审答辩时提出案涉房产归其所有。在此期间，长达5年多的时间里，汤某对此一直未提出异议。3、汤某于2000年开始就长期在其家族企业工作，长期经营厂、矿企业，陆某自己经营五金用品、餐饮、酒店等企业，汤某经营所得资产全部投入家族名下的厂、矿企业。陆某经营收入稳定、可观，除一部分用于家庭开支外，其余主要用于添置房产。此外，汤某所经营的家族企业部分资产、收益依法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该部分财产价值远远超过《离婚协议》所列举的10处房产的价值，陆某在离婚时对该部分财产并未提出权利主张，这也系汤某同意将10处房产归女方及子女所有的另一原因。4、一审判决“做排除法理解”认定诉争四处房产归汤某所有明显错误。签署《离婚协议》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是当事人处分自己财产权利的民事法律行为，应有明确、有效的意思表示。协议书中没有任何“四处房产归男方所有”的意思表示及约定。一审认定四处房屋归男方所有，明显是错误。汤某辩称：一、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未违反法律规定。本案系离婚后财产纠纷，双方《离婚协议》中对财产分割已做出了明确的约定，剩余4处房产归男方所有。所涉争议焦点仅是对《离婚协议》第三条关于财产处理约定内容的理解问题，并不是双方在离婚纠纷中的财产分割问题。离婚协议约定的1000万元贷款系汤某购置汇金广场10-13层房产，实际也是用于支付汇金广场的房款。因此一审法院使用简易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对未明确约定的四处房产做排除法理解，即六处房产以外的四处房产归汤某所有的认定是符合案件事实，符合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审应当予以维持。《离婚协议》第三条关于财产处理第二段后的“等”字应为列举后煞尾之意。本案中汤某与陆某先是列明了双方共有的十处房产情况，接着列明其中六处房产等以上房产归陆某及子女所有，此处的“等”如为列举未完之意，根本不必单独列举归陆某及子女所有。对未列明的四处房产应归汤某所有。一审法院认定完全符合双方当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已列明了共有十处房产，不可能处置六处后，剩余四处不处理。双方的真实意思应该是十处房产，分割给女方及子女六处，那剩余的四处房产理所当然的就是男方汤某所有的。三、陆某诉称汤某实际履行了《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不属实，是陆某非法侵占。四、陆某认为男方长期在其家族企业工作，长期经营厂、矿企业，男方经营所得资产全部投入家族名下厂、矿企业并不属实，家庭企业一直由汤恒如实际投资经营至今，汤某并不懂得企业经营管理之道，更谈不上经营所得资产投入了厂、矿企业。反而涉及的十处房产，以及之外的八处房产的资金来源绝大部分都是汤恒如经营厂、矿投资购置的。汤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将《离婚协议》约定的芜湖市镜湖区凤凰美食街13号楼1号镜湖区紫葡萄江南味道主题酒店（约4372.48平米）、镜湖区世茂滨江花园2-14楼3-3002室（114.69平米）、镜湖区汇金广场A座10-13层（约2700平米）、南京房产一套（114.69平米）归汤某所有；2、判令陆某将上述房产交付给汤某并协助汤某办理过户手续，房屋过户费由陆某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汤某与陆某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2月10日二人协议离婚。协议约定如下：一、婚生子女汤一璨、汤二璨随陆某共同生活；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房产如下：1、繁阳镇新世纪花园E-19#门面房47.58平方米；2、繁昌中心花园200平方米；3、申元街7栋2-601室164.93平方米、申元街6栋1-202室137.5平方米；4、美食街紫葡萄大酒店约4000平方米；5、上海房产一套；6、南京房产一套；7、天和苑6号楼1-601室156.63平方米；8、世茂滨江花园2-14楼3-3002室115.18平方米；9、汇成名郡2栋1号、2号楼1166.04平方米，汇成名郡住宅约80平方米；10、汇金广场10-13层约3000平方米。汇成名郡商业房1166.04平方米、汇成名郡住宅约80平方米、申元街两套住宅、天和苑住房一套、繁昌中心花园商业用房一套、繁昌新世纪花园商业房一套、上海住宅一套等，以上所有房产归女方及子女所有。三、银行贷款1000万由汤某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离婚协议第二条约定内容的理解问题。第二条载明“汇成名郡商业房1166.04平方米…上海住宅一套等，以上所有房产归女方及子女所有”，此处的“等”据新华字典记载，意指“类，群”，既有列举后煞尾之意，也有列举未完之意。双方的争议也正是对“等”字作出上述两种不同理解引起。本院认为对此项争议应当以协议相关条款字面表述为基础，置于具体前后语境，进行语义解释，并确定其真实意思。本案中，汤某与陆某先是列明了双方共有的十处房产情况，接着列明其中六处房产等以上房产归陆某与子女所有，此处的“等”如为列举未完之意，根本不必单独列举六处房产，因为在该段之前已完整列明了双方共有的十处房产，直接可表述为“以上房产归陆某与子女所有”。其次，此处列明的六处房产与之前列明的十处房产顺序并不一致，而是择其中六处列明，按照通常做法，如果是十处房产全部归陆某所有，即使再次重复列举，一般也是按顺序一一列举。故结合以上字句的语义及具体语境，按照通常理解，此处的“等”字应是列举后煞尾之意。那么对未列明的四处房产是按双方未作约定理解还是按归汤某所有理解呢？本院认为双方已经明确列明双方共有的十处房产，对未明确约定的四处房产显然不是双方遗忘或者暂时不予处理之意，而应做排除法理解，即除六处房产以外的四处房产归汤某所有，对汤某主张陆某向其交付上述房产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双方均提出的四处房产目前持有状态，出资情况等意见均只能作为判断四处房产归属的参考，且该协议也载明了此处只是对双方房产分割的约定，如陆某有证据证明双方尚有其他财产尚未分割，其可另行主张权利。汤某主张由陆某承担上述四处房产过户登记费用，由于离婚协议中并未进行约定，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芜湖市镜湖区凤凰美食街13号楼1号、汇金广场10-13层、世茂滨江花园2-14楼3-3002室、南京市秦淮区御道街169号40幢603室房屋归汤某所有，陆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将上述房屋交付汤某，并协助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二、驳回汤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陆某为支持其诉请向法院提供了其与汤某2015年9月的短信聊天记录，证明汤某已经认可离婚原因在他，这是离婚协议将所有房产交由女方及子女所有的背景原因之一，及汤某在离婚三年后再次明确了所有房产归女方及子女所有，是对离婚协议的真实意思的确认。汤某质证认为，对该短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短信记录不全，存在断章取义之嫌，即使内容真实，也应结合聊天时的语境来综合判断，故该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为：从短信内容来看，短信中未提及《离婚协议》及涉案十处房产，短信仅表达了汤某愿意把资产给孩子，但并无给陆某之意，且给哪些资产、什么时候给亦未涉及，故本院认定该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汤某二审中提供的存折复印件、银行转账凭证、部分芜湖市房地产开发销售预收款专用发票，因其一审已提交，故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认证。经阅卷及询问当事人，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涉案汇金广场房产已办理了不动产（商品房）初始登记，房屋坐落在镜湖区汇金广场A1001-A1018、A1101-A1118、A1201-A1218、A1301-A1318,房屋面积共计2957.64平方米，已具备办理房屋产权证的条件。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两点，一是一审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是否合适。二是根据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是否可以认定汇金广场等4处房产归汤某所有。一、关于一审审理程序问题。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双方对离婚协议第二条约定内容的理解问题，属于事实争议不大的案件，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妥，且陆某在一审中也未对此提出异议。陆某前诉被发回重审后，该案已按撤诉处理结案，本案是汤某提起的新的诉讼，不属于发回重审案件，故一审按简易程序审理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综上，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合法，本院予以认定。二、关于争议焦点二。1、涉案房产系陆某与汤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在双方无婚内协议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约定的情况下，无论是陆某或汤某出资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故陆某关于涉案房产是其出资的上诉理由与本案认定《离婚协议》约定并无关联，本院不予认定。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虽然陆某上诉称紫葡萄大酒店和汇金广场是陆某占用经营，但经营权并非所有权，涉案房屋权属并未发生变更，故陆某主张双方已按4处房产归陆某所有，实际履行了《离婚协议》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3、关于陆某上诉称汤某所经营的家族企业资产、收益依法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该部分财产价值远远超过《离婚协议》所列举的10处房产的价值，陆某在离婚时对该部分财产并未提出权利主张，也是汤某同意《离婚协议》中10处房产均归其所有的原因。本院认为，关于汤某在其家族企业的资产、收益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且《离婚协议》中也无相关家族企业资产、收益归汤某所有的约定，故陆某所诉的该“原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4、关于《离婚协议》是否已明确约定4处房产归汤某所有的问题。从《离婚协议》的语义来看，如全部10处房产归陆某及子女所有，则协议中无需再在10处房产中挑选六处房产，表述为“……上海住宅房一套等，以上所有房产归女方及子女所有”，对此一审已做了详细的阐述，本院不予赘述。本院认为，一审对于该《离婚协议》所做的语义解释正确，协议中“等”字应理解为列举后煞尾之意，《离婚协议》明确约定了6处房产归陆某及子女所有，对于凤凰美食街、汇金广场、滨江世贸、南京四处房产，协议中虽未明确载明归汤某所有，但双方均认可《离婚协议》已对10处房屋权属进行了明确的约定，显然遗留四处房产不处理并非双方的真实之意。因六处房产已约定归陆某及子女所有，故剩余四处房产归汤某所有符合双方真实意思，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陆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6292元，由陆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甲楷审判员  钱 晨审判员  徐海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张 琼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