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5民终26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聊城方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建设东路阿尔卡迪亚小区临街楼。法定代表人：徐元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兆春，男，1964年1月2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天东，男，197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聊城市东昌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含钰，山东德衡（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金明，山东德衡（聊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建萍，男，1964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原审被告：聊城弘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花园南路盐业公司南邻御景花园A区1号商住楼。法定代表人：魏庆标，总经理。上诉人山东聊城方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天东、吴建萍及原审被告聊城弘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5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方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部分，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顾天东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1.一审认定“从方成公司对原告顾天东的付款行为，可以认定方成公司对顾天东的实际施工人地位是认可的”是错误的。涉案工程是上诉人承包的弘泰公司的工程，又转包给被上诉人吴建萍，吴建萍与方成公司之间系工程转包合同关系（有方成公司与吴建萍签订的单项工程承包合同为证）吴建萍又将部分工程交由被上诉人顾天东进行施工。其双方之间系工程再转包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顾天东之间没有合同关系。虽然上诉人曾向被上诉人顾天东支付过款项，但上诉人是根据与吴建萍签订的单项工程承包合同第九条第二项的约定按照吴建萍的指示代为吴建萍所支付的款项，不能由此认定方成公司对顾天东的实际施工人地位是认可的，上诉人曾经的付款行为与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不具有关联性，上诉人不因付款行为而向被上诉人顾天东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2.一审认定：“原告主张被告欠付工程款240207元及质保金22903元，并向法庭提供书证一份;原告与吴建萍2018年5月25日签订的结算单。被告吴建萍应当向原告支付本院认定的工程欠款263110元……被告方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被上诉人顾天东与吴建萍所签订的《浇筑楼面、地面砖劳动合同》明显是不真实的，合同的权利义务不清，施工范围、价款、付款方式等没有明确载明，而且案涉工程于2017年4月份竣工验收，顾天东与吴建萍于2018年5月25日签订的结算单，明显不符合常理，不排除顾天东与吴建萍合伙串通共同侵害上诉人利益之嫌。另外，上诉人己不欠吴建萍工程款，而且上诉人己向吴建萍超付了工程款项，就吴建萍超付工程款纠纷上诉人己向东昌府区法院提起诉讼，案件正在审理之中。因此，一审认定尚欠工程款263110元，方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裁判时就应坚持合同相对性原则，根据施工各方已建立起来的各自独立的法律关系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上诉人已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吴建萍，吴建萍又将部分工程交由被上诉人顾天东进行施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顾天东要求合同之外的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有义务且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吴建萍工程款的事实。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对合同相对性原则突破的不当扩大，于法无据。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顾天东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判。一、答辩人系实际施工人，方成公司作为发包人对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方成公司承包弘泰公司的工程后，将工程转包给吴建萍，吴建萍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答辩人进行施工。答辩人与吴建萍签订了《浇筑楼面、地面砖劳动合同》后，进行了实际的施工行为。施工过程中，方成公司向答辩人支付了部分工程款，说明方成公司对答辩人施工行为是明知和认可的。方成公司在上诉状中所称“上诉人是根据与吴建萍签订的单项工程承包合同第九条第二项的约定按照吴建萍的指示代为吴建萍所支付的款项……”，不能作为否认答辩人实际施工人身份的理由。方成公司向答辩人的付款行为本身就足以说明方成公司作为发包人明确知道吴建萍分包的事实，也明确知道答辩人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存在，应当认定为方成公司对答辩人实际施工人地位的认可。二、答辩人与吴建萍签订的《浇筑楼面、地面砖劳动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结算单》真实有效，方成公司认为答辩人与吴建萍合伙串通侵害其利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吴建萍作为涉诉工程的承包人，将部分工程分包给答辩人，以此为基础双方签订了《浇筑楼面、地面砖劳动合同》。方成公司以“合同权利义务不清，施工范围、价款、付款方式等没有明确载明”为由，认为答辩人与吴建萍合伙串通侵害其利益没有事实依据。涉诉工程于2017年4月份竣工验收，2018年5月25日答辩人与吴建萍就工程欠付款进行结算，并基于合同约定和实际施工事实签订了《结算单》，结算时间是答辩人基于事实情况综合考虑确定的，且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中并没有对结算时间进行明确。被答辩人认为《结算单》不符合常理，并以此为由认为答辩人与吴建萍合伙串通侵害其利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方成公司是否对吴建萍提起诉讼与本案无关，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不影响方成公司向答辩人承担责任。在一审中，方成公司从来没提到过起诉吴建萍的事情，而且在一审中方成公司也没有提交任何向吴建萍支付款项的证据，吴建萍已经明确说明方成公司未向其支付任何费用。另外，本案对事实的认定不以方成公司另行提起的诉讼结果为依据，方成公司提起诉讼的行为无法证明其已经向吴建萍支付过工程款。因此，即使方成公司对吴建萍提起诉讼也与答辩人无关，不影响其向答辩人承担责任。三、答辩人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突破合同的相对性直接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条规定赋予了实际施工人直接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的权利，这是对合同相对性原则的突破。因此，方成公司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为由拒绝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答辩人系实际施工人，对涉诉工程投入了人力、物力、财力，方成公司对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法院依法维持原判，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吴建萍未提交答辩意见。原审被告弘泰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顾天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方成公司、吴建萍支付原告工程款240207元、质量保证金22903元，总计263110元，互负连带责任；2.判令弘泰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弘泰公司系本案所涉及工程御景王宅项目的建设方，并将该工程发包给方成公司建设。方成公司在取得承包人资格后，于2014年4月26日作为甲方与乙方吴建萍和丙方案外人王磊签订《单项工程承包合同》，将御景王宅项目回迁区12#地下一层、地上十一层；13#地下一层、地上十八层；14#15#地下二层、地上二十六层及相应商业车库工程约计45009平方的全部土建、装饰工程转包给吴建萍。双方在转包合同中约定“包工包料、盈利归己，亏损自负”“乙方以工程总造价的4.5%上交甲方管理费”。该合同中虽有丙方王磊签字，但丙方在合同中不承担合同履行的具体权利义务。吴建萍不是方成公司的员工，其本人没有建设施工资质；原告顾天东既没有建设施工资质，也没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御景王宅建设项目已经建设方弘泰公司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弘泰公司除按照其与方成公司合同约定的建筑工程质量保证金外，已经将其余工程款付清；该质量保证金为150万元，合同约定质保期限为——被告山东聊城方成建设有限公司系2017年1月12日由山东聊建方成建设有限公司更名而来。赵琳琳系方成公司财务人员。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的实际施工人地位。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还款责任的事实基础之一就是其在诉争12#13#14#15#楼面砼土垫层、地面砖抹光地面和钢丝网等部分工程中系实际施工人，并提供了被告吴建萍在2016年4月2日与原告签订《浇筑楼面、地面砖劳动合同》、被告吴建萍签字的结算单、被告方成公司财务人员赵*琳向其支付工程款的借记卡流水明细等证据。被告方成公司认为结算单系吴建萍与原告个人结算，与公司无关；向原告付款的对方账户中没有显示被告方成公司；被告吴建萍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对此法院分析如下，原告主张借记卡流水明细上的赵*琳系被告方成公司工作人员赵琳琳，被告没有否认，同时也承认赵琳琳为本公司财务人员。公司付款通过本公司财务人员进行系经济生活中的普通交易习惯，由此法院认为，原告所就此所主张的“被告方成公司曾因该工程向其支付款项”事实的概然性更高，应当予以采信。从方成公司对原告顾天东的付款行为，可以认定方成公司对顾天东的实际施工人地位是认可的。综上，法院就该焦点认定为：方成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吴建萍以后，吴建萍亦没有直接完成该工程的建设施工，而是进一步将工程分解后，部分分包给本案原告，方成公司对此事实予以接受认可。二、关于欠付原告工程款的数额原告主张被告欠付工程款240207元及质量保证金22903元，并向法庭提供书证一份：原告与吴建萍2018年5月25日签定的结算单。被告方成公司认为以上证据该公司无关，不予认可；被告吴建萍对此无异议。对此法院认为该份书证与吴建萍的自认相互吻合，足以认定。三、关于三被告各自应承担的责任被告方成公司从被告弘泰公司承包御景王宅项目建设后，将总体工程分解后，部分发包给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个人吴建萍，属于违法分包，合同无效。吴建萍将其通过违法分包所获得的工程进一步分解分包给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和劳务资质的原告顾天东，同样属于违法分包，合同无效。但鉴于涉案工程已经发包人弘泰公司验收合格，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请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被告吴建萍应当向原告支付法院认定的工程欠款263110元（240207元+22903元）；被告方成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个人，违犯我国建筑法律法规的规定，主观上具有重大过错，且未向法庭提交其已经向被告吴建萍支付工程款的证据，因此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弘泰公司的责任。被告弘泰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原告承担责任。但这里的欠付工程款，应当指在本案判决时已经对承包人成立的债务，应当是发包人在判决时的确定义务。而本案中，弘泰公司所欠方成公司的质量保证金尚未到履约时间，亦不能确定期满是否应当足额返还，故弘泰公司尚不满足对原告诉求承担责任的条件。原告如其求偿权得不到实现，可以在条件成立后对弘泰公司另行主张求偿。综上所述，原告顾天东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吴建萍在判决书生效之日其十五日内向原告顾天东偿还工程欠款263110元，被告山东聊城方成建设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顾天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46元、保全费1920元，由被告山东聊城方成建设有限公司、吴建萍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方成公司提交了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5民终3106号、（2018）鲁15民终1630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应坚持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判决方成公司不承担责任。顾天东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其内容与本案事实无关，没有关联性，无法证明方成公司不应该向顾天东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上述判决书与本案案情不具有关联性，且案情各异，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顾天东是否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问题。一审庭审中，吴建萍方认可顾天东诉状所诉事实，故吴建萍与顾天东签订的《浇筑楼面、地面砖劳动合同》系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吴建萍为顾天东出具了结算单，结合方成公司财务人员赵琳琳向顾天东的转账记录，可以认定顾天东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方成公司是否认可顾天东的实际施工人地位，并不影响对顾天东身份的认定。关于方成公司是否应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方成公司承包御景王宅建设项目后，将部分工程违法分包给了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个人吴建萍，吴建萍又将工程分解，将部分工程违法分包给了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和劳务资质的顾天东。方成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个人，违反了相关的法律法规，具有重大过错，且方成公司虽主张其向吴建萍超付了工程款，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故其应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方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46元，由上诉人山东聊建方成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久强审判员  石 鑫审判员  郭召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马征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