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88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良慈，男，196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叶莹，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孝锦，男，198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迅，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一帆，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潭自由贸易区两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澳前镇对台小额商品交易市场16号楼一层。 法定代表人：王耿，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峰，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春娇，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舍予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盘屿路3号（原盘屿路东侧）奥体阳光花园二期G-3号楼3层19办公。 法定代表人：陈永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两岸金桥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北厝镇金井湾二路台湾创业园3号楼4层A、B区。 法定代表人：孟宪霆，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苡豪，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晨晓，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良慈、陈孝锦因与被上诉人平潭自由贸易区两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两岸公司）、福州舍予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舍予公司）、福建两岸金桥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桥公司）提供劳动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8民初4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良慈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两岸公司、金桥公司对陈孝锦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关于两岸公司、金桥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认定错误。一、舍予公司是否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对于认定两岸公司、金桥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非常关键。舍予公司(更名前为福州捌零家居设计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范围虽记载了室内外装修装饰工程的设计施工，但也明确注明了“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依据国家工商总局发布的工商企注字【2018】24号文件中的工商登记前置审批事项目录可见，建筑业并不在前置审批事项中，建筑业中的所有经营范围包括装修装饰工程类均为后置审批，即在登记后须经批准的经营项目，依法经企业登记机关核准登记后，应当报经有关部门批准方可开展后置许可经营项目的经营活动。一审法院仅依据舍予公司营业执照上显示的经营范围即认定舍予公司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从而认定两岸公司与金桥公司对黄良慈的受伤结果不存在直接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二、案涉工程系安装创客广场店招牌幕墙，需高空作业。舍予公司在承包含有高处作业的建筑装修装饰工程时，依法应当取得相应的高空作业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企业资质等相关的施工资质。三、两岸公司作为发包人，金桥公司作为发包人的委托代理人应对其已尽到选任义务、舍予公司具备相应施工资质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两岸公司、金桥公司及舍予公司均未就舍予公司存在相关施工资质提供任何的证据予以证明，两岸公司与金桥公司应就其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 陈孝锦针对黄良慈的上诉辩称，黄良慈并非在陈孝锦承包的工地上受伤，黄良慈的赔偿责任应由两岸公司或者说可能存在的另一个实际施工人承担，与陈孝锦无关。 两岸公司针对黄良慈的上诉辩称：一、案涉项目属于普通承揽项目，并非建设工程施工项目，施工单位不需要建筑业企业施工资质，两岸公司与金桥公司不存在选任过失。1.案涉的装修装饰活动不属于《建筑法》上的建筑活动，不适用建筑法有关从事建筑活动需取得资质的规定。2015年修订的《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规定第二条则改为：本规定所称建筑业企业，是指从事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设备安装工程的新建、扩建、改建等施工活动的企业。该部门规章修改时取消了建筑企业从事装修工程需取得资质的规定。2.国务院已经明确取消了建筑装饰资质审查和室内装饰行业企业资质审查。《国务院关于取消第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的决定》（国发[2002]24号）第33项，已明确取消建筑装饰资质审查，第56项取消了室内装饰行业企业资质审查，作为设立装修装饰企业资质依据的《建筑装饰装修管理规定》也已经于2004年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令（第127号）予以废止，设定建筑装饰企业资质已没有法律法规依据，事实上行政机关也不再进行建筑装饰资企业质审查。3.黄良慈主张案涉项目必须发包给有“建筑装饰装修工程专业承包资质”的单位施工缺乏依据，混淆了普通承揽概念上的装饰装修与建筑法上的装修装饰概念以及“建筑装饰资质”和“建筑装饰装修工程专业承包资质”。案涉项目仅是广告牌的安装及下沉式走道墙面的装修装饰，并非建设工程施项目。目前国家对普通的施工承揽项目包括农村村民住宅的建设等并未强制要求必须发包给有建筑资施工资质的单位施工。《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仅适用建筑业企业，普通的室内外装修企业并不属于建筑业企业。4.本案中金桥公司为两岸公司提供案涉项目的现场装修管理和招商服务，不存在需要管理资质的问题，且金桥公司是否有管理资质也与黄良慈受伤没有因果关系，上述人据此主张两岸公司应对黄良慈受伤承担责任缺乏依据。5.由于案涉项目并非建设工程施工项目，承揽方也非建筑业施工企业，并不适用于上述规定，不需要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高空作业操作人员需要《高空作业操作证》，是对人员持证上岗的要求，目前我国无任何法律规定从事高空作业的企业需要取得所谓的高空作业资质，黄良慈主张本案施工方需取得高空作业企业资质缺乏依据。舍予公司《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含有“室内外装修装饰工程的设计施工”，即具有从事普通装修装饰经营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黄良慈及陈孝锦主张舍予公司还需要工程装修施工后置经营许可缺乏依据。二、本案属于挂靠承揽关系，黄良慈并非承揽人舍予公司雇佣的员工，而是挂靠人陈孝锦雇佣的人员，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1.案涉承揽关系虽发生在两岸公司与舍予公司之间，但实际是由黄良慈陈孝锦挂靠施工，黄良慈的雇主是陈孝锦，并非舍予公司，黄良慈与舍予公司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两岸公司与陈孝锦之间也不存在承包关系，因此两岸公司作为发包方与黄良慈无法律上的关联关系，法律并未规定发包人需对挂靠人所雇佣人员承担连带责任。不论本案是否存在舍予公司需要取得施工资质的问题，两岸公司都不应对黄良慈受伤承担连带责任。2.《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两岸公司作为承揽项目的发包方不对承揽人承揽过程中的人身伤亡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一审判决本案应由舍予公司与陈孝锦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三、案涉工程只有黄良慈陈孝锦挂靠舍予公司进行施工，不存在其它方同时进行施工，两岸公司对此已经提供相应的证据，陈孝锦主张事故发生前一天已经与黄良慈终止雇佣关系，事故当天黄良慈由其它人雇佣，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生活常理不符，依法不应予以认定。 舍予公司针对黄良慈的上诉辩称，其没有意见。 金桥公司针对黄良慈的上诉辩称：金桥公司不是案涉项目的发包人或分包人，对陈孝锦赔偿义务不承担连带责任。1.《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台湾创业园广告招牌安装项目由两岸公司发包给舍予公司，舍予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自认陈孝锦挂靠其公司从事相关业务，因此，两岸公司为案涉项目的发包人、舍予公司为挂靠公司。而金桥公司只是受两岸公司的委托代为招商、管理物业，双方之间仅存在委托代理关系，金桥公司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由两岸公司承担。因此，金桥公司不是案涉项目的发包人或分包人，黄良慈主张金桥公司应对陈孝锦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不应支持。2.案涉项目实际为广告牌定制和安装，不属于建筑工程施工项目，无需黄良慈在上诉状中主张的特殊资质。黄良慈主张在安装台创园下沉式广场一层广告招牌过程受伤，而一层店铺门楣广告招牌安装并不属于建筑工程，黄良慈主张应舍予公司承接该项目应取得高空作业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企业资质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 陈孝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良慈要求陈孝锦承担赔偿责任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在现有证据足以证实陈孝锦仅负责部分广告牌施工的情况下，仅凭业主及管理人的陈述直接认定陈孝锦系案涉项目全部广告牌的实际施工人，显然有误。1.本案中，两岸公司系案涉项目的发包人，金桥公司系案涉项目的管理人，而案涉工程通过简易招投标方式确定施工方，陈孝锦提交的投标材料以及两岸公司提交的证据3“关于工程预付款申请”可以相互印证，证实陈孝锦仅负责其中4面店面广告招牌以及下沉式走道幕墙施工(一期工程),4面店面广告招牌名称分别为创客餐厅、创客俱乐部、两岸职工文体中心、路演厅｜影院。一审庭审中，通过现场照片辨认黄良慈确认事故发生地点为创客广场12号楼下的店面广告招牌，而该事故发生地店面广告招牌以及案涉项目中名为“侠客餐厅”的广告牌(二期工程)施工方身份，我方并不知情。2.两岸公司、金桥公司作为发包人与管理人均未提供招投标材料、施工合同亦或其他相关资料证实事故发生地点广告牌以及名为“侠客餐厅”广告牌的承包方(或施工方)信息，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两岸公司以及金桥公司的陈述草率的直接认定陈孝锦负责案涉项目全部工程施工，并据此要求陈孝锦承担赔偿责任，显然不能成立。二、陈孝锦作为案涉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已提供证据证明陈孝锦仅负责4面店面广告招牌及下沉式走道幕墙施工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仍要求陈孝锦举证证明其他店面广告牌由他人施工，否则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显然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关于雇主是谁，黄良慈负有举证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黄良慈本应举证证明其雇主是谁，但黄良慈始终无法确认实际雇主是谁。黄良慈关于雇主的主张随着一审法院关于被告的追加而不断变化，也就是说黄良慈始终无法确认实际雇主是谁。2.两岸公司作为发包方对承包方的信息、承包范围、资质等负有举证责任。一审判决第8页：“其次，陈孝锦尚抗辩黄良慈受伤时所在的工程项目并非其负责，但两岸公司、金桥公司均陈述案涉工程项目只发包给舍予公司，而舍予公司亦陈述除陈孝锦外并无其他人员挂靠其公司名义进行施工。故在陈孝锦未能进一步举证证实存在另有他人负责案涉工程项目施工施工的情况下，其理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的认定有误。首先，庭审中，舍予公司陈述除陈孝锦外并无其他人员挂靠其公司名义进行施工，并确认陈孝锦仅负责一期工程的4面广告牌以及下沉式走道幕墙施工，但一审判决断章取义，仅采用舍予公司前半句陈述，直接忽视舍予公司后半句陈述。其次，陈孝锦已举证证明陈孝锦仅负责4面广告牌以及广告牌具体的名称、位置、投标报价，两岸公司提交的证据3“关于工程预付款申请”中所申请付款的工程款与陈孝锦提交的投标报价基本一致，且付款申请中亦明确陈孝锦所负责施工的是4面店面广告招牌，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陈孝锦所负责项目的范围。最后，事故发生广告牌以及名为“侠客餐厅”的广告牌并非陈孝锦负责施工，发包方及管理方是否将其交由舍予公司承包还是交由其他人承包，陈孝锦并不清楚，更无法提供证据证明。3.两岸公司、金桥公司作为发包人与管理人，应有施工方(承包方)的信息资料，其应举证证明其将各项工程交由何人施工以及相关的承包范围，并证明承包方具有施工资质，若因其现场管理混乱或者有意隐瞒事实等原因，未能举证证明事故发生广告牌施工方身份，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承包方舍予公司并不具有室内外装饰装修资质，金桥公司也不具有工程项目管理资质。1.虽然舍予公司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室内外装修工程的设计施工、家具、整橱柜批发代购代销。”，但装饰装修工程属于须经相关部门批准取得室内外装修工程资质证书后才可开展经营活动的项目，根据《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23、建筑装饰装修工程专业承包资质标准的规定，案涉工程的承包至少应取得“二级资质”，故一审判决仅根据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未查明案涉工程是否需要经过审批取得相关资质就直接认定舍予公司具有施工资质，显然有误。2.根据《建设工程项目管理试行办法》第三条第一款：“项目管理企业应当具有工程勘察、设计、施工、监理、造价咨询、招标代理等一项或多项资质。”本案一审中两岸公司多次强调其将创客广场装修工程委托金桥公司管理，两岸公司提供的证据2“关于预支福州捌零公司工程款的函”中金桥公司也确认其负责创客广场各项目的装修管理工作，但根据金桥公司的营业执照，金桥公司系人力资源咨询服务公司并不具有工程管理相关资质。四、不考虑本案责任主体的情况下，陈孝锦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各项金额过高。1.关于残疾赔偿金部分，黄良慈提供的“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江边村村民委员会证明”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没有经办人签字。另外，其未提交租赁合同、租金支付凭证、劳动合同等证据予以佐证，故黄良慈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训算残疾赔偿金缺乏依据，应根据其常住户籍地址按照农村标准计算。2.关于护理费部分，黄良慈并未举证证明出院后护理费支出情况，而据陈孝锦了解黄良慈已经可以借助器具开始行走，并未达到一级伤残的程度，更无需专门人员负责护理，故护理费应待实际产生后根据具体支出金额再行主张。3.关于营养费部分，虽然医嘱中有“加强营养”字样，但仅建议予红花、黄芪等进行调理，故一审认定营养费50000过高。4.后续治疗费及购买残疾辅助器具费部分，应待实际产生后再行主张。5.精神抚慰金70000元过高。 黄良慈针对陈孝锦的上诉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事故发生时黄良慈与陈孝锦之间因雇佣行为形成个人劳务关系是完全正确的。1.陈孝锦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雇佣黄良慈对其所承包的工程进行施工，但其主张已向黄良慈支付过工资并解除雇佣关系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在“关于工程预付款申请”中明确记载，陈孝锦在借用舍予公司名义申报工程预付款时(即本案事故发生前一天)，案涉工程项目施工完成进度仅为80%，陈孝锦主张其承包的工程已完成明显不符合事实。在项目未完工之前，陈孝锦主张其已向陈孝锦支付工资并解除雇佣关系也与常理不符，且工友黄忠金、黄后光在本案出庭作证时均表示并未结算过相应工资，因此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是正确的。2.陈孝锦称其只负责其中4面店面广告招牌以及下沉式走道幕墙施工，主张黄良慈摔伤的工程并非其承包的工程之一，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陈孝锦主张其在一审中提交的“投标材料”及两岸公司提交的证据3“关于工程预付款申请”可以相互印证，但其所提交的“投标材料”系其单方制作，未加盖任何单位公章不具有证明效力，两岸公司提交的证据3“关于工程预付款申请”中也未对陈孝锦承包的具体项目予以明确。陈孝锦及两岸公司、金桥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在未签订施工合同的情况下，陈孝锦先行进场施工，从而导致施工承包范围不明确的不利后果应由陈孝锦及两岸公司、金桥公司承担。二、黄良慈认可陈孝锦关于舍予公司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金桥公司不具有工程项目管理资质的主张。两岸公司将案涉工程委托给不具有工程管理资质的金桥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舍予公司，存在选任及管理上的错误。两岸公司应当与陈孝锦、舍予公司、金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黄良慈认为一审法院对黄良慈因受伤造成损失金额的认定合法有据，应当予以维持。1.黄良慈提供的暂住证及仓山区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特种作业操作证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黄良慈经常居住地系仓山区江边村，主要收入来源非农业生产，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是合法有据的，理应予以维持。2.陈孝锦称黄良慈已可以借助器具开始行走实属凭空捏造，不尊重事实。黄良慈下肢完全萎缩，行动只能靠黄良慈的儿子抱着，庭审中只能平躺，连翻身都需家人时时帮助，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陈孝锦对黄良慈的伤残程度提出异议，经过一审法院依法释明，陈孝锦仍然不提出重新鉴定。黄良慈认为，一审法院以《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认定部分损失的依据，是合法的。 两岸公司针对陈孝锦的上诉辩称，其同意黄良慈的答辩意见。 舍予公司针对陈孝锦的上诉辩称，其没有意见。 金桥公司针对陈孝锦的上诉辩称，金桥公司不是黄良慈的雇主。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案涉广告牌安装系由两岸公司发包给舍予公司，舍予公司交由陈孝锦实际履行合同。陈孝锦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自认其招用黄良慈、黄忠桔等人，负责案涉广告牌安装事项。结合金桥公司向两岸公司提供的报告可知，陈孝锦在黄良慈发生事故时通知金桥公司，足以证实陈孝锦与黄良慈之间的雇佣关系。金桥公司从未自行负责广告牌安装工作，黄良慈等人均不是金桥公司雇佣的员工。另外，在案涉事故发生前后，除舍予公司以外，并无其他公司负责广告牌安装工作，因此关于陈孝锦主张其只是案涉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不能成立。 黄良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孝锦赔偿黄良慈医疗费2797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50元、住院护理费68850元、护理依赖1174380元、误工费48820元、残疾赔偿金72748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7508元、营养费50000元、交通费10000元、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用109880元、取出椎体椎弓钉内固定物12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0元、鉴定费3400元，共计2610578元；2.判令两岸公司、金桥公司、舍予公司对黄良慈因受伤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6日上午11时左右，黄良慈在平潭金井湾片区台湾创业园创客广场从事装修相关作业时不慎从脚手架上摔落，随即被其工友黄忠金、黄后光、黄忠桔等人送往平潭综合实验区医院治疗，同日转入福州市第二医院治疗。经诊断，黄良慈全身多处骨折，为此支出一定的医疗费用，并造成其他损失等。另查明，舍予公司原名福州捌零家居设计有限公司，本案事故发生时，其经营范围包括室内外装饰装修工程的设计施工等。金桥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职业中介服务，人力资源信息咨询服务等。2016年7月28日，两岸公司（甲方）与金桥公司（乙方）就平潭台湾创业园创客广场招商服务事项签订《平潭台湾创业园招商服务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如下内容：合同期限为2015年10月15日至2018年10月14日；服务项目名称、位置包括台湾创业园创客广场等；服务内容包括乙方受甲方委托对创客广场公共区域实施装修管理等；违约责任约定乙方在项目运营管理过程中出现违法违规行为或发生重大安全责任事故的，所有责任由乙方承担；双方还就服务费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6年5月23日，金桥公司向两岸公司发函称，其受两岸公司委托负责台湾创业园创客广场各项目的装修管理和招商运营工作，为迎接自贸区验收，其司先行启动了创客广场各项目招牌、公共区域幕墙及宣传广告工程，并采用三家比价方式对供应商进行了筛选。舍予公司因在三家公司中报价最低承揽了该工程。考虑到自贸区验收在即时间紧、任务急，其司同意舍予公司先进场施工，施工合同待贵司审价后再签订。目前该工程已过半，因舍予公司提出垫付资金较多，建议两岸公司先预支舍予公司工程款12万元。2016年5月25日，舍予公司向两岸公司提交《关于工程预付款申请》，载明其司承包的平潭台湾创业园下沉广场店招牌（4面）、幕墙广告装修工程约为380000元，现已施工完成80%，特向两岸公司申请工程预付款12万元，并提供了相关银行账户信息等。2016年5月27日，两岸公司向舍予公司银行转账120000元，备注用途：台创园下沉式广场店招牌、幕墙广告装修工程预付款。2016年12月14日，金桥公司出具安全事故说明，载明2016年5月26日上午11时左右，舍予公司项目负责人陈孝锦到其司项目总监刘奇辉办公室报告，在进行创客广场扣板招牌安装时，工人黄良慈从脚手架摔落。陈孝锦当时描述，事故发生后，他们第一时间拨打120电话，将受伤工人送往平潭县医院进行检查，并表示会为伤者支付相关医疗费用。庭审中，舍予公司与陈孝锦均认可双方存在挂靠关系，陈孝锦系以舍予公司名义负责实际施工，陈孝锦亦认可与黄良慈存在过雇佣关系。本案第一次起诉时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2016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014.3元/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999.2元/年。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3138元/年，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1121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如下：一、关于本案承担赔偿责任主体的认定问题。根据在案证据并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本案两岸公司、舍予公司、金桥公司、陈孝锦之间的关系如下：两岸公司与金桥公司属于招商服务合同关系，案涉工程项目系两岸公司委托给金桥公司进行管理，舍予公司系案涉工程项目的承包方，陈孝锦系挂靠舍予公司名义为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关于陈孝锦的责任问题。首先，陈孝锦主张在事故发生前已向黄良慈支付过工资并解除雇佣关系，对此其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黄良慈工友黄忠金、黄后光在本案原审庭审出庭作证时亦均表示并未结算过相应工资。故对陈孝锦提出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其次，陈孝锦尚抗辩黄良慈受伤时所在的工程项目并非其负责，但两岸公司、金桥公司均陈述案涉工程项目只发包给舍予公司，而舍予公司亦陈述除陈孝锦外并无其他人员挂靠其公司名义进行施工。故在陈孝锦未能进一步举证证实存在另有他人负责案涉工程项目施工的情况下，其理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第三，舍予公司与陈孝锦在本案庭审中均认可由陈孝锦借用舍予公司名义申报工程预付款，而根据在案《关于工程预付款申请》载明的内容，可以体现案涉工程项目内容包含台创园下沉式广场店招牌（4面）、幕墙广告装修工程，且在申请工程预付款时（即本案事故发生的前一天），案涉工程项目施工完成进度为80%，故对陈孝锦主张其仅负责案涉工程项目的4面广告牌且所负责的项目已完成并通过竣工验收，其与黄良慈不存在雇佣关系，依法不予采信。再结合黄良慈受伤后系由同受雇于陈孝锦的工友送医就诊、金桥公司出具的安全事故说明等相关事实，本案已能够形成证据链，可以证实本案事故发生时黄良慈与陈孝锦之间因雇佣行为形成个人劳务关系。陈孝锦作为个人非法挂靠他人名义承揽工程施工业务，且在雇佣黄良慈等工人进行作业时，未能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设施，对造成黄良慈受伤的后果存在过错，其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两岸公司、金桥公司、舍予公司的责任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两岸公司、金桥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关键在于接受发包的舍予公司是否有相应的施工资质。根据在案证据显示，本案事故发生时舍予公司的经营范围包含有室内外装饰装修工程的设计施工，舍予公司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故两岸公司与金桥公司对黄良慈的受伤结果并不存在直接过错，理应不承担赔偿责任。至于黄良慈主张案涉工程项目存在违法招投标的行为，如前述分析，该主张与黄良慈受伤结果并不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不在本案审查范围。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参与人。”挂靠承包工程是以被挂靠企业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法律行为,并征得被挂靠企业同意,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理应由被挂靠企业与挂靠人共同承担。本案中,舍予公司作为承包人,明知陈孝锦并无施工资质，却允许陈孝锦挂靠其公司名义负责案涉工程项目的施工，导致出现黄良慈摔伤的后果，其理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黄良慈自身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黄良慈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关键在于其自身是否存在过错。根据工友黄忠金在原审出庭作证的证言“当时我在现场，我和他在同一个架子，当时做完部分工，他想要做隔壁的地方，因此想要挪架子，就摔下去了”，可见黄良慈在未有施工安全防护的情况下，在工作过程中确实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其亦应当根据自身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关于黄良慈因受伤造成损失金额的认定问题。黄良慈提交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闽晟蓝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2388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认定其部分损失的依据，两岸公司、金桥公司、舍予公司、陈孝锦对此均表示不予认可，但经法庭依法释明后却均不提出重新鉴定。鉴于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有资质鉴定机构所出具，在未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前，依法予以确认。关于医疗费用部分。经核查，根据医院出具的医疗票据可以证实黄良慈在医院就诊共支出医疗费为276029.99元，予以确认。因黄良慈伤情较重，在接受治疗过程中必然需要一些医疗辅助器具，故根据其提供的药店正式票据可以证实其因购买医疗辅助器具共支出2890元，具有合理性，亦予以确认。至于黄良慈尚主张另有支出医疗费781.8元，该部分属于外购药，缺少直接相关医嘱证明，无法证实与黄良慈的治疗之间存在必然联系，不予确认。据此，黄良慈因本案事故受伤而支出的医疗费确定为278919.99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部分。经司法鉴定，黄良慈共有两处伤残，分别构成一级伤残和十级伤残。根据黄良慈提供的暂住证、福州市仓山区江边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以及特种作业操作证，能够形成证据链，证实黄良慈在本案事故发生前经常居住地为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江边村（该村城乡分类代码为122，属于城乡结合区）且主要收入来源非农业生产，本案残疾赔偿金可以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残疾赔偿金确定为36014.3元/年×20年＝720286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部分。根据黄良慈的伤情，可以确认其在受伤住院后至今仍无法恢复劳动能力，故其误工费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从2016年5月26日起计算至2016年12月27日止，共计216天。因黄良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固定收入，故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本案误工费确定为63138元/年÷365天×216天＝37364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部分。经核查，黄良慈因受伤共住院170天（从2016年5月26日起计至2016年11月12日止，中间缺少一天住院），因其未能提供医疗机构明确意见需要二人以上护理人员，故依法确认护理人员为一人。因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护理人员有收入，故参照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护理费。本案黄良慈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确定为51121元/年÷365天×170天＝23810元。经司法鉴定，黄良慈终身日常生活需大部分护理依赖（根据GB/T31147—2014《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的评定标准，按完全护理依赖费用80%计算），护理人数为一人。故黄良慈出院后的护理期，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现暂予支持八年（即从2016年11月13日起计至2024年11月12日止）。本案黄良慈出院后的护理费确定为51121元/年×8年×80%＝327174.4元，若到期后仍需护理的，黄良慈可再行主张权利。据此，本案黄良慈的护理费总额为23810元+327174.4元＝350984.4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部分。黄良慈虽未能提供交通费票据，但其因接受治疗必然会产生交通费用。观察黄良慈的出入院记录发现，其虽曾多次办理出入院手续，但中间除有一次出入院间隔一天外，其他时间均属于连续性的，即当天出院当天入院，再结合黄良慈提供的暂住证显示其受伤后的暂住地点亦在福州，故依法酌定其交通费为1500元。关于营养费部分。考虑到黄良慈属于因外伤致骨折、脊髓损伤构成一级伤残，结合出院医嘱内容“可予红花、桃仁、黄芪、党参、当归、何首乌等炖汤调理，加强营养，注意保暖，胸腰围保护，建议继续治疗”，可见黄良慈因受伤确实需要大量的营养，故其主张营养费50000元，具有合理性，予以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必须考虑被扶养人人数以及是否还有其他扶养人情况以确定受害人应当负担的数额。而黄良慈对此却仅能提供村委证明，难以作为其依法应当负担数额的认定依据，由此造成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关于其他费用部分。黄良慈系在福州接受住院治疗，故其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可按不超过100元标准计算，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8550元，具有合理性，予以支持。黄良慈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结论主张因后续治疗（取出椎体椎弓根钉内固定物）需花费12000元、购买残疾辅助器具需花费109880元，均具有合理性，予以支持。黄良慈因司法鉴定支出鉴定费3400元，有鉴定机构出具的正式票据为凭，亦予以确认。黄良慈因伤残确实造成精神损害，故根据其伤残等级依法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70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法确定黄良慈因本案事故受伤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如下：医疗费278919.99元、残疾赔偿金720286元、误工费37364元、护理费350984.4元（其中住院期间护理费23810元、出院后护理费327174.4元）、交通费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50元、营养费50000元、后续治疗费（取出椎体椎弓根钉内固定物）12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98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鉴定费3400元，合计1642884.39元。根据当事人的过错情况，依法确定黄良慈应当自行承担20%的责任，陈孝锦与舍予公司连带赔偿黄良慈80%的损失即1314307.51元。综上所述，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陈孝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良慈因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314307.51元；二、福州舍予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对陈孝锦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黄良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84元，由黄良慈负担13746元，由福州舍予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陈孝锦共同负担13938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两岸公司、金桥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黄良慈主张舍予公司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两岸公司、金桥公司作为发包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应当与舍予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中与黄良慈形成雇佣关系的是陈孝锦，即本案的雇主是陈孝锦而非舍予公司，两岸公司、金桥公司并未将工程发包给陈孝锦，故黄良慈主张两岸公司、金桥公司依照前述规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陈孝锦是否应对本案事故承担责任的问题。陈孝锦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自认与黄良慈存在过雇佣关系，虽其主张在事故发生前双方已经结算工资解除了雇佣关系，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同时，一审诉讼过程中，两岸公司、金桥公司均陈述，其仅将案涉工程承包给舍予公司，舍予公司亦陈述本案事故发生时，仅有陈孝锦挂靠其公司名义进行施工，结合本案证人证言以及金桥公司出具的《安全事故说明》，能够相互印证，证明黄良慈系在陈孝锦承包的工程项目中受伤。在此情形下，陈孝锦反驳认为其仅承接了4面广告牌以及幕墙广告装修的工程，黄良慈并非在其承包的工程项目中受伤，但其却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陈孝锦应依法对本案事故承担雇主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正确，予以支持。 此外，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并结合黄良慈的伤残等级及双方过错情况，认定的赔偿数额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84元，由黄良慈负担13842元，陈孝锦负担138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哲森 审判员  黄 锋 审判员  金光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刘玲玲 书记员段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