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83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洪松，男，1963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宗朝、林守垚，福建格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清市阳下福利造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阳下镇丹埔村。 法定代表人：秦能文。 上诉人黄洪松因与被上诉人福清市阳下福利造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利造纸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5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洪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福利造纸公司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应受到保护。本案中，单个借贷行为仅引起民间借贷民事法律关系，并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法律事实，因为构成该罪有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虽然秦能文等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借贷合同并不必然无效。本案中，双方基于真实意思表示订立借贷合同，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合同无效事由，故案涉借贷合同真实有效，应受保护。二、福利造纸公司作为借款人应承担清偿责任。秦能文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以公司名义办理借贷手续，依法构成表见代理。所借款项已存入公司账户，且根据刑事判决文书及秦能文陈述，款项用于购买公司设备、建设公司综合楼、支付公司借款利息等，可见福利造纸公司系真正债务人，应承担还款责任。三、一审认定秦能文等人进行违法犯罪活动的非法所得由相关受害人通过追缴非法所得的刑事判决主张权利，而追缴非法所得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故本案不予涉及。该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与福利造纸公司单个民事借贷关系不可能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其次，福利造纸公司在刑事案件中并未被追责，若不对其提起诉讼，则无法对真正的债务人福利造纸公司主张任何权益。秦能文等人的非法所得用于福利造纸公司扩大经营，且款项均在公司名下，若因秦能文等人被刑事追责而免除真正债务人福利造纸公司的责任，有失公平且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综上，请求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福利造纸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洪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福利造纸公司偿还黄洪松借款889000元及利息（其中以100000元为基数，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04年4月30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04年5月10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505000元为基数，利息按年利率10%从2004年9月25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184000元为基数，利息按年利率10%从2005年5月5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洪松曾用名黄训松。2004年5月至2005年12月间，福清市阳下福利造纸厂（后于2005年8月10日变更为本案被告福利造纸公司）共向黄洪松（黄洪松）出具收款收据六张，共写明借款889000元，利率为年利率10%或月利率2%不等，由出纳“云玲”签字并加盖有单位公章，其中四张收据在收款单位处有秦能文签字。2009年8月22日一审法院就秦能文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作出（2009）融刑初字第64号刑事判决，认定1996年初至2005年12月间，被告人秦能文因其所经营的福清市阳下福利造纸厂扩大规模需要资金，在未经中国人民银行和银监会批准的情况下，以月息2%、1.5%或年息10%等利率为条件，擅自向福清市阳下镇新局村及周边村村民、造纸厂职工、亲朋好友等不特定的众多人员吸收存款，被告人秦云玲、吴强帮忙收取存款和记账，经审计，秦能文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后偿还部分款项，实际余额为36682984元；遂判决被告人秦能文、秦云玲、吴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处以刑罚，同时判决被告人秦能文、秦云玲、吴强的非法所得人民币36682984元由公安机关继续追缴，发还各存款户。黄洪松据以提起本案诉讼的上述债权凭证所记载的款项889000元，除已偿还的18000元外，余款为上述刑事判决认定的秦能文等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的组成部分。 一审法院认为，黄洪松提起本案诉讼的债权凭证记载的款项经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秦能文等非法吸收公众款的组成部分，刑事判决已判决由公安机关继续追缴秦能文等被告人的非法所得并退还给各存款户，已对被害人的财产损失作出处理。因福利造纸公司并非刑事案件的被告人，故黄洪松在刑事判决生效后可对其提起本案诉讼。经一审法院依法释明，黄洪松明确其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为其与福利造纸公司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故下文将围绕此进行分析。据生效刑事判决梳理黄洪松与秦能文及福清市阳下福利造纸厂（现为福利造纸公司）间的关系可知，案件的基础事实为秦能文等以福清阳下福利造纸厂(或福利造纸公司)的名义向黄洪松收取了借款并向其开具了收据，秦能文等因该行为构成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收据所记载的款项（扣除已偿还的18000元）系秦能文等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的组成部分，由此，福清市阳下福利造纸厂（福利造纸公司）成为秦能文等犯罪的工具，以福清市阳下福利造纸厂（福利造纸公司）的名义出具收款收据的行为正是秦能文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行为的实施手段，故分析民事法律关系成立及生效的要件可知，福清市阳下福利造纸厂（福利造纸公司）并未就借贷事宜独立作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未与黄洪松就案涉款项达成民间借贷的合意，双方间依法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黄洪松基于民间借贷关系诉请还本付息，依法不予支持。此外，案涉款项为秦能文等进行犯罪活动的非法所得，如该款项用于福利造纸公司的生产经营，相关受害人亦可据追缴非法所得的生效刑事判决主张相应的权利。因追缴非法所得不属民事案件审理范围，本案不予涉及。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洪松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7431元，由黄洪松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福利造纸公司提供由福清市乡镇企业局出具的融乡企[2005]30号《关于福清市阳下福利造纸厂改制更名的批复》及《注册资本变更前后对照表》，以证明原福清市阳下福利造纸厂已更名为福利造纸公司。本院对此予以认可。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福利造纸公司向黄洪松出具的六张收款收据中，有两张标有期限，其中编号0020038的收款收据在单价栏下载明“壹年”，编号0020036的收款收据在单价栏下载明“3个月”。 本院认为，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其他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受害人请求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照民事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本案中，虽然案涉收据所记载的款项已被（2009）融刑初字第64号刑事判决认定为秦能文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组成部分，且该部分款项由公安机关继续追缴后发还各存款户，但该判决仅排除了黄洪松作为刑事案件“被害人”向秦能文主张民事权利的可能，黄洪松仍有权利就未经退赔的损失向其他负有民事责任的主体提起民事诉讼。本案案涉收款收据均有福利造纸公司或其前身福清市阳下福利造纸厂的盖章，内容上明确为借款，故黄洪松与福利造纸公司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福利造纸公司法定代表人秦能文的陈述，黄洪松在（2009）融刑初字第64号刑事案件中并未得到退赔，其有权要求福利造纸公司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不当，应予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案涉的收款收据中，有两张标注有时间，编号0020038的收款收据标注为“壹年”，编号0020036的收款收据标注为“3个月”，其余未标注时间。标注有时间的收款收据应视为约定有还款期限的借条，未标注时间的收款收据应视为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条。案涉各收款收据出具时间均在2006年之前，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黄洪松就编号0020038的收款收据及编号0020036的收款收据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福利造纸公司一审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部分成立，本院对上述收款收据中所涉金额及利息不予支持，对其余收款收据中的金额及利息予以认可，福利造纸公司依法应予偿还。另，黄洪松与福利造纸公司确认已偿还的18000元的性质为利息，由于双方并未约定该款项系用于偿还哪一笔借款的利息，故本院认定该款项用于抵扣已到期的借款利息。虽然已到期的借款已过诉讼时效，但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债务人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洪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此外，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却未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存在不当，本院予以指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5332号民事判决； 二、福清市阳下福利造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黄洪松借款689000元及利息（其中以184000元为基数，利息按年利率10%从2005年5月5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505000元为基数，利息按年利率10%从2004年9月25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黄洪松在（2009）融刑初字第64号刑事判决中所获赔的金额应予扣除； 三、驳回黄洪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31元，由被上诉人福清市阳下福利造纸有限公司负担21260元，上诉人黄洪松负担617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715.5元，由被上诉人福清市阳下福利造纸有限公司负担10630元，上诉人黄洪松负担308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雷晓琴 审判员  杨 以 审判员  田始凤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林 俊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