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3民终19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松融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王家冲路288号汇峰苑7栋1601。法定代表人：**，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效雷，湖南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市第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株洲市芦淞区沿江路伟业大厦。法定代表人：赵文兴，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建兵，男，1970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炯，湖南芙蓉（湘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松融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株洲市第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建公司”）、被上诉人任建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9）湘0321民初1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松融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钢材款23万元及利息156246元，并自2019年3月21日起，以欠款金额为基数按照月息2分付至全部清偿之日止；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2月10日欠的100万元钢材款按月息三分计算利息至2014年3月1日收房时利息为38万元，共计本息138万元，减去购房款1187574元后剩余192426元利息未付。自2014年3月1日起再以192426元变为本金按月息两分计算至2016年10月30日共32个月利息为128000元。据此任建兵还欠320426元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对于2013年2月10日，被上诉人任建兵向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双方均明确认可该100万元均为钢材货款本金，不含任何利息或违约金等款项。其次，138万元减去购房款1187574元后剩余的192426元为被上诉人所欠上诉人的钢材货款本金并非欠款利息。根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交易习惯及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明确记载“钢材货款”可知，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若遇到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不足偿还所欠上诉人的款项的情况下是以先冲抵利息再冲抵钢材货款本金的方式进行的实际履行。再次，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1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可知，即使在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抵充顺序的情况下，法院尚需要以先利息、后主债务的方式进行抵充。更何况在本案中，双方已经进行了明确约定且进行了实际履行。故一审法院抛开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单方面认定被上诉人所抵扣的房款全部用于支付钢材货款，明显存在主观臆断，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诉请的款项本金及利息系自2013年2月10日按年利息24%-36%的计息标准，利滚利得出，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首先，上诉人所诉称的款项本金仅为被上诉人欠付上诉人的钢材货款本金，并不存在利滚利的情形。其次，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可知，我国法律将利息划定为了两线三区：一是司法保护区，未超过年利率24％受法律保护；二是无效区：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三是自然债务区：超过了年利率24%，但不超过36%的区间是自然债务区，出借人提起诉讼的请求支付的，法院不会支持，但如果借款人已经偿还了这部分利息，法院同样不会支持，一切按现有状态。故在本案中即使双方在2014年3月1日前存在以36%的标准计算利息的情形，但是被上诉人已经按照该方式进行了实际履行，被上诉人也就无权要求上诉人进行返还或抵扣本金。再次，在双方约定了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及其计算方式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依然适用《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24条第4款关于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任建兵辩称，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是依法维护了买受方的合法权益，并对名为垫资买卖实为借贷并收取高息的违法放贷行为进行了打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一审中已经查明，上诉人的钢材款早已全部付清，经结算至2013年2月10日，当时只欠钢材款100万元。而答辩人在2014年2月5日，抵偿三套房屋给上诉人，共抵价1187574元，还多付了上诉人187574元。上诉人称收取利息是正当，但是应当提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对利息的约定的相关证据。而上诉人至今未能提供关于利息的约定的相关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另外，上诉人曾书写的抵房协议中，明确承诺，抵偿房屋后，所有货款全部结清。而现在上诉人仍然主张欠款明显有违该承诺。2.作为一起买卖合同纠纷，供方应当提供完整的供应合同、收货单、结算数据等证明，而仅凭一张没有合同签订单位盖章，也无合同签订单位授权的欠条，本身就不能证明完整的合同履行情况。在一审中，法院曾责令上诉人提供相关的送货单、送货数据等证据材料，但上诉人一直没有提供。按照举证规则，上诉人应当承担不利后果。3.答辩人虽系该工程中施工单位委派的施工负责人，但并非买卖合同的买方主体。2012年8月1日，上诉人公司与株洲芙蓉集团富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订立《钢材供需合同》。答辩人任建兵只是作为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名，并非合同当事人，答辩人在欠条上并未签署欠款人的名字，也无权代表合同买方主体出具欠条。4.本案系名为垫资供应钢材，实为变相的“套路贷”。按照上诉人所供应的钢材，项目方早已全额付清。上诉人除了赚取钢材的利润之外，还欲从项目中赚取高额的利息。上诉人所诉的款项其实都是强加给项目的利息，并采用胁迫的手段，要求项目代理人任建兵出具欠条。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八建公司未予答辩。松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钢材款23万元；二、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利息156246元，并自2019年3月21日起，以欠款金额为基数按照月息2分付至清偿之日止；三、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8月，被告任建兵以挂靠建筑公司的方式承建株洲嘉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位于株洲市格林嘉园房屋项目。为建设该项目，株洲芙蓉集团富安建筑公司于2012年8月1日与原告松融公司签订了《钢材供需合同》，任建兵作为法人代表委托人签名。原告根据合同提供了钢材，累计货款为3000420元。原告与被告任建兵均确认2013年2月10日欠付钢材货款为100万元。2014年3月，被告任建兵将株洲嘉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位于株洲市房屋作价1187574元转让给原告抵偿钢材款，随后双方办理了相关接受手续。之后，原告公司相关人员杨楚清等仍找到被告任建兵，以钢材款尚欠利息为由要求任建兵再出具欠条。原告提出的计算方式为：2013年2月10日欠的100万元钢材款按月息三分计算利息至2014年3月1日收房时利息为38万元，共计本息1380000元。1380000元减去房款1187574元后剩余192426元利息未付。自2014年3月1日起再以192426元变为本金按月息两分计算至2016年10月30日32个月利息为128000元。据此任建兵还欠320426元（192426元＋128000元）。2017年8月1日原告松融公司再要求被告任建兵出具欠本金230000元利息41400元按月息两分再计息的条据。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任建兵向原告购买钢材，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于2013年2月10日结算欠付钢材货款为1000000元，该款已包含原告在该笔买卖中赚取的利润，2014年3月后，被告任建兵以三套房屋作价1187574元抵偿原告钢材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告仍以月息3分收取高额利息明显不当。被告任建兵主张双方钢材款就此结清的处理方式公平合理，予以认可。现原告诉请的款项本金及利息系自2013年2月10日按年利率24%-36%计算的利息，利滚利得出，该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八建公司欠付钢材款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湖南松融贸易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094元，减半收取3547元，由原告湖南松融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1日，松融公司与株洲芙蓉集团富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钢材供需合同》，合同尾部签名分别为“委托人杨楚清”、“委托人任建兵”。违约责任约定：“如需方（即株洲芙蓉集团富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付款，由供方(即松融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并从拖欠之日起按欠款总额每日千分之三，付给供方违约金。”除此之外，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松融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评判如下：一、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00万元为货款本金，38万元并非欠款利息，应先还息再还本。但经查明，松融公司委托人杨楚湘与任建兵双方均确认，2013年2月10日，双方结算时欠付的货款金额为100万元；2014年3月，任建兵与杨楚清约定抵偿三套房屋，价值1187574元，该房屋均已交付完毕。松融公司与富安建筑公司签订的《钢材供需合同》中，约定的未按时付款的违约金是欠款总额每日千分之三，折合年利率为109.5%，明显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即便是民间借贷，法律保护的也是不超过年利率24%部分。本案系买卖合同，违约金应以银行贷款利率作为参照标准，上诉人主张未归还款项按照3分计算利息，明显超过上诉人可主张的违约金范围。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以月息3分收取高额利息不当正确。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任建兵向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是双方合意的结果，一审认定192426元为利息并存在利滚利错误。但双方在2013年2月结算的欠付货款为100万元，2014年3月，任建兵以三套房屋价值1187574元抵欠款，多抵付的187574元充抵违约金，已远高于银行贷款利率标准。一审认定192426元为利息并存在利滚利正确。任建兵虽出具了欠条，但该欠条所述欠上诉人钢材款23万元与一审法院查明的钢材款已付清的事实不相符合，任建兵辩称抵偿房屋后，所有货款全部结清的理由成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欠条支付钢材款及利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湖南松融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94元，上诉人湖南松融贸易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卫平审 判 员  向兴礼审 判 员  王 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代理书记员  胡佩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