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吉民终5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龙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辽源市西安区人民大街1077号（西安区政府附楼）。 法定代表人:姜兆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岩平，吉林霍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红力，北京融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源农村商业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人民大街3257号。 法定代表人：孙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冠，吉林亨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平，吉林亨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龙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辽源农村商业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辽源农商行）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4民初21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兆全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岩平、孙红力和被上诉人辽源农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冠、马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8）吉04民初211号民事裁定；2.裁定将本案发回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的实体法律关系依法进行审理；3.诉讼费用由辽源农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本案属重复告诉为由,驳回原告起诉,是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理由一：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247条重复诉讼必须满足三个条件：即诉讼主体相同；诉讼请求相同；诉讼理由相同。后诉存在否认前诉诉讼结果的情形才构成重复起诉。理由二：本案的诉讼与前诉的诉讼理由并不相同，前诉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后经人民法院确认诉争的范围为执行范围，而后诉的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提起诉讼的依据亦不相同，前诉提起诉讼的依据是基于拍卖关系，后诉提起诉讼的依据是基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因此，本诉与前诉在诉讼理由、诉讼依据等方面均不存在相同的情形，本诉属新的实体诉讼。理由三：前诉并没有形成裁判结果，前诉作出的判决系不属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并没有判决前诉原告在实体上败诉，即前诉一审法院只是依据不属人民法院管辖为由不予受理，是本质上的程序性审理，未对双方诉争的实体法律系作出实体判决，因此本案要求人民法院作出实体判决结果并不是否认前诉的判决结果，一审法院对前诉的判决结果的认识存在明显错误，所以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作出实体裁判结果。（二）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吉执复8号执行裁定已裁定龙源公司拥有实体诉权，按照法律程序性的规定，本案应当进行实体审理，而不应再一次以程序不接受告诉而不予受理。理由一：本案在拍卖纠纷的前诉过程中，一审法院以不属法院管辖为由驳回诉讼，系程序性的判决。理由二：在前诉不予受理后，本案原告依照执行监督程序依法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复议，该程序是对一审法院第一次不予受理程序的救济程序，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了此案，并对此案依据执行监督作出了（2018）吉执复85号裁定，已确定一审法院执行确实存在错误，只是以超过复议期限为由未作出申诉复议的执行裁定，但为了保护龙源公司的合法利益，特意对龙源公司要求辽源农商行返还多收取的税费，通过裁定告知龙源公司另行起诉，本案即是根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定明确的救济措施另行提起的诉讼。理由三：本案自拍卖以来，龙源公司就通过第一次拍卖合同纠纷诉讼，然后又通过执行救济程序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执行程序，然后又根据执行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明确意见，对本案诉争的实体法律关系提起本案的诉讼，其行为是连续的，根据民诉法的规定，由于不断的提起诉讼请求、复议请求、实体诉讼，已引起诉讼时效的多次中断，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限制情形。综上所述，从执行实体情形上，一审法院执行局明确在拍卖须知、竞买须知、成交确认书、执行拍卖合同上均明确了竞买人支付了所有税款的义务，包括拍卖物以前拖欠的税款等，辽源农商行在购买拍卖物时确实没有支付相应的税费，本案诉讼时效是连续的，现根据实体法律关系，辽源农商行没有合同依据和任何法定事由获得诉争的1500余万元税款利益，确实属不当得利，一审法院机械适用法律，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严重的侵害了龙源公司的合法权益，判决结果显失公平，侵害了民营企业的合法利益，为维护自身权益，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辽源农商行辩称，（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正确，本案属于重复告诉，龙源公司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龙源公司2017年2月27日曾以拍卖合同纠纷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辽源农商行返还税款。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吉04民初29号民事裁定，驳回其起诉。其在法定期间内没有提出上诉，该裁定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0月30日，龙源公司再次就该税款争议向法院起诉。从其两次起诉的起诉状内容看，内容基本一致：一是前诉与后诉的当事人相同，原告均为龙源公司，被告均为辽源农商行。二是后诉与前诉争议的诉讼标的相同，均为税款15215965.00元。三是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均为龙源公司要求辽源农商行返还上述税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龙源公司属重复告诉，从而裁定驳回其起诉，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龙源公司以其起诉的案由与前次不同为由主张其不是重复起诉，与客观事实相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由确定的司法解释，民事诉讼案件案由的确定，应当由法院按照双方争议的标的和事实进行审查，而不是按照当事人的意愿简单确定。龙源公司起诉状中所称不当得利的理由，完全是为规避相关法律规定而提出，而本案实际上并不存在其所谓的不当得利，不应当以该案由进行审理，一审裁定所作认定是正确的。（二）龙源公司以“前诉没有判决其在实体上败诉，法院只是程序性审理，未对诉争双方实体法律关系做出裁判”为由，主张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该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明显不能成立。一审法院（2017）吉04民初29号民事裁定已明确认定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即:“龙源公司与农商行的争议是基于对法院的执行行为形成的，并非普通民事法律关系所缔结，不具备可诉性。”龙源公司主张此裁定系程序性审理，未对双方争议法律关系进行实体审理，没有任何依据。其虽然以双方属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为由而再次起诉，但其诉讼请求和所依据的事实、理由，与前次诉讼的事实和理由是完全一致的。前次诉讼亦经法院开庭审理，经过双方举证、质证和辩论，对案件事实和所争议法律关系作出了实体上的认定，即在认定双方诉争的实体法律关系是基于法院执行行为形成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才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该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应作为本案的处理依据。（三）龙源公司在拍卖前为辽源农商行出具书面《承诺书》，拍卖后又履行了其在法院执行过程中所作承诺。在案件执行终结前，双方不存在任何争议。即使存在异议也属执行异议，也应在法定时限内向执行法院提出，而不应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法院依法驳回其起诉亦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龙源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其对执行过程中的违法行为应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书面异议，应视为龙源公司对执行行为无异议。且龙源公司于2015年9月2日为辽源农商行出具《承诺函》，明确承诺自行负担拍卖前其在办理雅柏大厦房屋产权初始登记时所欠缴的税费，并且在拍卖完毕后，派人从辽源农商行的账户支取该款项并自行缴纳了相关税款。在其办理完相关登记手续之后，辽源农商行才按照拍卖成交确认书的内容缴纳了法院裁定办理登记时的相关税款，并替龙源公司另行垫付了其欠缴的土地出让金（不在本案争议税款范围内）。作为执行案件当事人，其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执行异议，而是在执行终结二年多后提起民事诉讼，其诉讼行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裁定予以驳回于法有据。（四）本案属于税费承担争议，并非民事法律关系中占有或返还问题，即不存在民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原告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宪法》及《税收管理法》的规定，依法纳税是公民、法人及其他组织的法定义务，纳税是履行义务行为，而不是获取权利及收益行为。从实际情况看，龙源公司、辽源农商行各自所应缴税款金额均是由税务部门核定并征收的,而不是双方商定的。龙源公司应缴纳诉争税金是基于其出售资产所获收益而产生的，不属于办理过户登记所应缴纳的契税，该部分税金应由获得收入的纳税义务人承担，且税务机关在实施行政行为时并没有明确辽源农商行负有代扣代缴义务。龙源公司错将本案争议税金理解为财产利益，继而主张所谓的收益，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从龙源公司2015年9月2日向辽源农商行出具的《承诺书》内容来看，一是明确由龙源公司自行缴纳办理过户登记前（初始登记）欠缴的，以及资产出售后所获收益应缴的各种税金，辽源农商行只承担办理更名过户所需相关契税；二是明确法院拍卖价款中包括本案争议的税金，即争议税金由拍卖款中支付。辽源农商行在向法院支付拍卖款后，龙源公司于2015年10月26日出具书面委托书，委托姜某、韩某办理相关事项，2015年11月6日，辽源农商行将诉争税款汇入姜某个人银行账户，由其上缴到税务部门。由以上事实可以证明,辽源农商行已将本案诉争税款列入拍卖款项并支付给龙源公司，由其上缴税金，并不存在没有合法依据占有他人财产的事实，不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龙源公司所称不当得利之债并不存在，双方不存在民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龙源公司依法不享有诉权。综上所述,龙源公司将法院拍卖过程中的执行行为作为诉讼标的而提起民事诉讼，因法院的司法拍卖行为不具备可诉性，故龙源公司对执行过程中所产生的争议依法不享有诉权。其在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后没有提出上诉，自行放弃了权利救济。现又以不当得利为由再次提起民事诉讼，依法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依法裁定予以驳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龙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辽源农商行支付龙源公司税费合计15215965.23元；2判令辽源农商行支付本案的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龙源公司曾于2017年5月2日向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辽源农商行给付税费15215965.23元，因龙源公司与辽源农商行之间的争议是基于人民法院执行行为形成的，并非因普通民事法律关系所缔结，该合同纠纷不具有可诉性，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范围，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6日作出（2017）吉04民初29号民事裁定，驳回龙源公司的起诉。现龙源公司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重复起诉的条件，构成重复起诉，应裁定驳回起诉。裁定：驳回吉林省龙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龙源公司于2017年5月2日以拍卖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辽源农商行给付税、费合计15215965.23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7月6日作出（2017）吉04民初29号民事裁定，驳回龙源公司的起诉。龙源公司未在法定期间内提出上诉，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0月30日，龙源公司再次就该税款争议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虽然本案与（2017）吉04民初29号民事案件案由不同，但两案系基于同一事实，且诉讼主体、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均相同，故原审认定本案构成重复告诉，并裁定驳回龙源公司的起诉，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及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之处。龙源公司关于前次诉讼法院只是程序性审理，未对双方诉争的法律关系作出实体判决，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龙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359.86元，由吉林省龙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陆璐 审 判 员 常文敏 审 判 员 陆海权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蔺 宇 书 记 员 金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