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鲁02民终108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英，女，1970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越腾，山东新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涛，山东新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萍萍，女，1977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超，男，1979年1月7日出生，汉族，系邱萍萍之夫，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陈英因与被上诉人邱萍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14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英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为“吕家传传销案”传销链条上不同层级的人员，双方的行为是传销行为，而非买卖行为，依据《关于咸阳爱心总公司与咸阳爱心总公司1930名传销员传销纠纷如何适用(1998)38号通知的复函》，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1.一审中，上诉人提交关于CCTV今日说法栏目《暴富神话吕家传》的视频光盘中，第5分25秒指出“你要是代理，门槛很低，有多低呢，就下边这个，550块钱”，并且详细介绍吕家传的代理机制卡位门槛为：代理级别分为天使(数量5盒、单价110元/盒)、合伙人(数量30盒、单价90元/盒)、董事(数量200盒、单价70元/盒)、官方(数量1000盒、单价55元/盒)、联合创始人(单价48元/盒)。吕家传公司授权被上诉人为“官方”级别的吕家传贴膏产微商渠道指定代理商，上诉人为“联合创始人”级别的代理商，对于该代理机制卡位门槛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被授予代理商的身份也可由吕某的证言证明。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只有购买贴药膏达到一定数量，才能获取吕家传贴膏代理商资格，明显设置了门槛，这符合传销“要求参加者以缴纳费用或者购买商品、服务等方式获得加入资格”的特征，不符合买卖关系无门槛限制即可自由交易的特征。2.证人吕某证言证明，吕某、上诉人、被上诉人配偶贺超、被上诉人均为吕家传贴膏的代理商，自上而下的层级关系为：张英子→……→吕某→上诉人→贺超(被上诉人的配偶)→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该事实未予以否认，结合上述1的代理机制可知，自上而下按照一定的顺序组成了层级，上诉人、被上诉人、证人、贺超属于传销链条上的不同层级，符合传销“按照一定的顺序组成层级”的特点，买卖关系不需要形成层级关系。3.证人吕某证言证明，代理商是以团队方式进行运营的，在升为官方级别之后，根据业绩累计不同，进行返利。吕某收到了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中包含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60万元，对于这60万元，证人吕某、上诉人、贺超、被上诉人都计算入业绩累计金额。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也认可团队计酬，存在返利的事实，再结合光盘证据第6分1秒显示的“吕家传代理机制官方月销售奖励机制”确定的返利标准、第21分27秒“从出厂到代理商手里，仅仅倒手几次，吕家传贴膏的价格就暴涨20多倍，……据警方了解，目前销往全国各地的吕家传贴膏大部分就根本没有流入市场，而是囤积在了各级代理商手里”和第24分2秒“形式上采取团队计酬的方式，但实质上属于以发展人员的数量作为计酬或返利依据的传销活动”，可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计酬方式符合传销行为的特点。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60万元后，全部转给了吕某，未直接截留赚取任何利润，这不符合买卖关系的特点。综合以上1.2.3点，结合上诉人将60万元支付给吕某、吕某又转账给张英子，张英子是吕家传公司品牌创始人和股东，吕家传公司已经被济源市公安局以组织领导传销罪立案(已经到审判阶段)，张英子账户被认定为传销的资金池，以及吕某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的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为“吕家传传销案”传销链条上不同层级的人员，双方的行为是传销行为。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自认应当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发货义务，并无依据。上诉人仅代收货款，不承担发货义务，由吕家传公司负责发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因此不应当由上诉人退还给被上诉人60万元。上诉人在一审答辩状中明确指出上诉人仅存在代收货款的行为，不承担发货的义务。证人吕某出庭作证称“每一个代理商都是吕家传公司的代理，作用为代收款代发货，公司在收到货款后由公司发货”，而且，上诉人在对被上诉人证据质证时也明确提出上诉人并不承担发货义务，应由吕家传公司发货。以上均可认定上诉人并未自认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发货义务。应当由吕家传公司承担发货的义务，上诉人只是起到代吕家传公司收款的作用，不属于合同的主体，所以，不应当由上诉人退还给被上诉人60万元。三、本案并非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配偶贺超之间的纠纷，以被上诉人名义起诉属于原告主体不适格，应当驳回起诉，一审法院未查清该事实。吕家传公司授权被上诉人为“官方”级别的吕家传贴膏产品微商渠道指定代理商，单价为55元/盒；上诉人和贺超为“联合创始人”级别的代理商，单价48元/盒。被上诉人在一审民事起诉状中所述“给被告账户打款60万元用于购买吕家传医用冷敷膏12500盒”，即被上诉人承认每盒的单价为48元(60万÷12500盒)。由于被上诉人只是官方级别，如果本案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纠纷，单价应为55元/盒，而非是48元/盒，上诉人应当每盒赚取7元的利润(55元/盒-48元/盒)。但实际上，上诉人收到60万元后，全额转给吕某，并未从中截留任何利润。贺超和上诉人都是联合创始人级别，单价均为48元/盒，只有联合创始人之间才没有利润差。一审中贺超称“我的钱归我媳妇(被上诉人)管理，是我媳妇付的钱，当时咨询律师，律师告诉谁打的钱谁作为原告”，也可以印证本案应该是贺超与上诉人之间的纠纷，与被上诉人无关。所以，以被上诉人名义起诉属于原告主体不适格，应当驳回起诉。四、一审中被告主体不适格，应当以“黄岛区吕家传贴膏店”为被告，应当驳回起诉。上诉人为了代理吕家传贴膏，于2017年12月11日注册了个体工商户“黄岛区吕家传贴膏店”，负责人为陈英。上诉人租赁被上诉人的店铺进行经营，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是以个体工商户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被上诉人邱萍萍答辩称，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并非传销，在无法收到回款的情况下对方未再积极的追讨货款，并且在我方主张报警的情况下对方阻止我方报警且要求我方一直等待，我方曾在2018年9月26日召集所有人员召开了一次会议，当时上诉人也在场。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邱萍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陈英退还货款60万元；2.诉讼费由陈英支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萍萍向法庭提交了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一份、活期存款账户交易明细一份，载明邱萍萍于2018年8月27日向陈英转账60万元。陈英对该两份证据无异议。在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8年8月27日邱萍萍向陈英转账60万元。 关于邱萍萍主张的邱萍萍、陈英之间的买卖关系问题。邱萍萍主张，邱萍萍、陈英达成了口头的买卖协议，约定邱萍萍购买陈英60万元的吕家传膏贴，48元/盒，共计12500盒。陈英认可收到邱萍萍60万元货款后应向邱萍萍供货12500盒，但陈英手里没货，必须从公司进货，公司涉嫌传销货款被冻结了，陈英不能向邱萍萍供货。陈英又主张系贺超向陈英购货，陈英向贺超供货，邱萍萍、陈英之间未达成买卖协议。 关于陈英主张的传销问题。陈英申请证人吕某出庭作证，证人吕某在庭审过程中作了如下陈述：邱萍萍、陈英、贺超及证人吕某均是吕家传膏贴的代理商，任何一个代理商可以从上级拿货，也可以从公司进货。吕家传公司已被批准逮捕10人，罪名涉嫌组织、领导传销罪。邱萍萍对证人吕某的证人证言质证后表示，邱萍萍的货款是打给陈英，邱萍萍也是从陈英处拿货，公司涉嫌传销与邱萍萍无关。陈英对证人吕某的证人证言无异议。陈英还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个体登记信息查询结果一份，证明陈英注册登记个体工商户黄岛区吕家传贴膏店，负责人为陈英；证据2、吕家传授权书复印件三份，照片两张，证明邱萍萍是吕家传官方级别代理商，陈英、贺超是吕家传联合创始人级别代理商；证据3、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原件一份、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原件一份，以证明陈英于2018年8月27日将60万元汇总其他款项共计1766400元全部转给了吕某，陈英未从中赚取差价，不属于买卖关系。证据4、付款凭证复印件一宗，以证明吕某收到陈英支付的1766400元后汇总其他款项一并支付给了张英子。证据5、拘留通知书复印件一份，以证明济源市公安局于2019年4月17日将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的吕某刑事拘留。证据6、光盘及文字整理稿各一份以及部分视频图像截图，以证明济源市公安局立案调查吕家传传销案的情况以及吕家传代理机制。结合证据2及邱萍萍在诉状中陈述的向陈英账户打款60万元用于购买吕家传医用冷敷贴12500盒，可以证明系贺超与陈英之间发生纠纷，邱萍萍主体不适格。证据7、吕家传代理商与济源法院法官的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各一份，以证明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应按刑事诉讼法关于退赔退赃程序进行。证据8、标题为关于“吕家传”案件的回复复印件一份，以证明吕柱攀等10人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案，该案10人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涉案资金如何处置，由济源市人民法院依法判处。邱萍萍质证后表示陈英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邱萍萍、陈英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关系。陈英收到邱萍萍货款，且陈英认可应向邱萍萍供货，一审法院认定邱萍萍、陈英之间成立买卖关系。陈英主张邱萍萍、陈英不是适格主体，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合同具有相对性，陈英收到邱萍萍货款应由陈英履行供货义务。陈英不能供货，邱萍萍要求陈英返还货款，应予支持。陈英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陈英可以不履行供货义务。陈英申请一审法院调取济源市公安局关于吕家传、张英子、吕祝樊涉嫌组织领导传销罪立案相关材料，因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陈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邱萍萍货款6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陈英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提交证据一、手机截图3张，证据来源：在吕家传手机系统软件被查封前，由陈英对该系统截图保存。证明：上诉人陈英是吕家传联合创始人级别代理，其上级吕某也是联合创始人级别，陈英下级有包括贺超在内的直属代理50人。证据二、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客户交易明细清单1份。该证据显示，第6页：邱萍萍于2017年12月9日向陈英转账9800元；第11页：邱萍萍于2017年12月30日向陈英转账16500元；第13-14页：吕某于2018年1月10日向陈英转账50000元，备注：分红。陈英于同日进行分红，其中邱萍萍分红取得4504元。第17页：邱萍萍于2018年3月2日向陈英转账14000元；第18页：邱萍萍于2018年3月6日向陈英转账55000元；第29-30页：吕某于2018年5月8日向陈英转账540000元，备注：4月份分红，陈英于同日进行分红，其中邱萍萍分红取得170340元，备注：3-4月份分红。祝贺。第36页：吕某于2018年7月5日向陈英转账39312元，备注：分红，陈英于2018年7月9日进行分红。拟证明：本次纠纷前，邱萍萍多次向陈英转账，且存在根据业绩累计进行返利分红的事实，邱萍萍取得两次返利分红，分别获得4504元、170340元，从而证明陈英与邱萍萍之间贯彻执行的是“吕家传代理机制官方月销售奖励机制”，双方是传销链条的不同层级人员。证据三、手机录屏视频1份、截图5张，证据来源：上诉人陈英对其微信好友贺超的朋友圈进行手机录屏。该视频第2分0秒显示贺超2018年8月19日发朋友圈，“这是我们裕嘉德团队的创始人吕某老大，做吕家传一年2个月的时间，团队人数1万多了，4月份拿货1千八百万，月收入200多万，生意做的风生水起！你想要的，在吕家传，只要你努力，只要你用心，只要你坚持，在吕家传都会收获到你想的一切”“吕家传裕嘉德团队之启航团队创始人，赵红英，……因吕某老大推荐吕家传，受益吕家传，目前团队人数2000人，月收入77万多”“这是我们吕家传红星战队的创始人陈英，正营级退伍军人，做直销10年……做吕家传一年零2个月，目前团队人数2000人，月收入60多万！”。第4分2秒显示贺超2018年6月30日发朋友圈，“做工程的老板加入吕家传。工程老板专做吕家传果然有格局，一次拿货5000盒，敢做敢拼……”第6分16秒显示，“重大通知：吕家传超越战队爱心大奉送劲爆活动来袭……活动细节：购买5盒吕家传并授权天使代理的人，坚持发圈1个月，经验收合格后，均可在得到五盒膏药”。拟证明：贺超和邱萍萍夫妻以微信朋友圈方式宣称购买5盒吕家传膏贴就可以成为吕家传天使级别的代理人，做工程的老板加入吕家传。贺超和邱萍萍夫妻在是贯彻执行“吕家传代理机制卡位门槛制度”，要求加入者购买吕家传贴膏达到一定数量后，成为吕家传代理人。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于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明事项无异议。对于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明事项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是传销关系。对于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明事项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是传销关系。 本院认证如下：被上诉人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陈英的上级系吕某，二人同为联合创始人，陈英的下级直属代理共50人，其中包括被上诉人邱萍萍之夫也是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超。2018年6月至8月期间，贺超多次在其微信朋友圈中发表有关“吕家传”膏药、“吕某老大”、“吕家传红星战队创始人陈英”等信息，宣传所谓成功案例，邀请他人加入“吕家传”。 自2017年12月至2018年7月，被上诉人邱萍萍多次向上诉人陈英转账。在此期间，吕某多次向上诉人陈英分红，上诉人陈英两次向被上诉人邱萍萍分红金额分别为4504元、170340元。 另查明，济源县公安局济公（经）拘通字[2019]10109号拘留通知书记载，2019年4月17日吕某因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被济源县公安局刑事拘留。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但本案所涉标的物系涉嫌传销的吕家传膏药，且从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也系该涉嫌传销产品的代理商。现郑州市吕家传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涉嫌组织、领导传销罪被济源县公安局立案侦查，该刑事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尚未有生效判决对此作出认定。故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提起诉讼，应予以裁定驳回。被上诉人可在刑事案件处理完毕后另行寻求法律救济。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1499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邱萍萍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一审法院退还被上诉人邱萍萍；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本院退还陈英。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任臻 书记员张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