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8民终11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普洱市公共汽车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康平大道（普洱北收费站旁）。负责人：郑伟，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云岭，男，1982年3月10日生，现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菊，云南慧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贵昌，男，1981年12月12日生，现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上诉人普洱市公共汽车公司（以下简称公共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贵昌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2019）云0802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公共汽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云玲、杨正菊，被上诉人李贵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公共汽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贵昌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由李贵昌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公共汽车公司获得公交线路运营权时间是2014年12月19日，不是在解除挂靠关系之后；二、一审判决对损失认定错误，错误认定公共汽车公司为受益方，李贵昌的损失是其自己造成的，公共汽车公司对挂靠关系的解除没有过错，也没有违约，为使改革政策顺利推进，公共汽车公司还向李贵昌发出回购车辆并给予奖励的通知，支付60000元奖励的前提是在期限内同意回购方案，但李贵昌未在通知的期限内接受回购方案，故一审判决补偿60000元错误。另，挂靠期间公共汽车公司仅收取每月300元服务费用于支付日常运营人工成本，解除挂靠后公共汽车公司还要花费高价购买新车，并未从中获益，反而出现亏损，不应作为受益方对李贵昌进行补偿。且政府已另行通过行政许可给予了李贵昌纯电动出租车的经营权作为补偿安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随意扩大适用公平原则。本案系合同纠纷，只能因违约等过错给对方造成损失时才应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现因政策变化原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解除，双方均无过错，不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合同法中的公平原则是对合同订立时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要求，不应与侵权之诉中的公平责任归则原则混同。另公共汽车公司提出的回购方案是向对方发出的要约，因李贵昌在期限内未承诺，故回购合同不成立，李贵昌诉求履行回购义务没有依据。李贵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公共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公交线路最初是由李贵昌等挂靠车主自行开辟的，当时并无任何政策支持，现在公共交通统一运营管理后，政府无偿把线路运营权交给公共汽车公司，并就新能源公交车每年都给予公共汽车公司一定资金支持，而李贵昌等原挂靠车主不但失去运营收益，还得不到补偿，对李贵昌不公平，公共汽车公司应当进行补偿。李贵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公共汽车公司回购云Ｊ×××××公交车，并向李贵昌支付车辆残值费用100259.2元及补偿金60000元，以上合计160259.2元；2.请求判令公共汽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贵昌长期从事驾驶行业工作，其与公共汽车公司达成挂靠协议，约定由李贵昌自行购买车辆，每月向公共汽车公司交纳管理费，长期以公共汽车公司名义参与普洱市思茅区公交线路1、4、5的营运。2010年12月16日，李贵昌向公共汽车公司申请更换新车，经公共汽车公司向行政部门申请公共汽车经营行政许可事项变更并获批准，李贵昌从事公交运营的车辆由原神州6606型号车辆变更为李贵昌新购买的宇通牌ZK6770HGA型号车辆，车牌照为云Ｊ×××××，该车登记的车辆所有人为公共汽车公司。2013年12月25日，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政府同意延长经营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原期限2013年12月31日届满），延长经营期限内管理主体、管理模式、隶属关系等不变。2014年6月30日，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政府发布《思茅区城市公共交通管理办法》（第2号），规定城市公共交通实行公司化运营，即由公司依法取得城市公共交通线路运营权，公司全额出资购买营运车辆，车辆产权属于公司所有，运营风险和安全风险由公司统一承担，从业人员由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运营模式进行管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买卖、分包、挂靠、转让、出租、质押等方式对取得的线路运营权予以处理。2014年12月17日，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政府同意将1至7路等七条公交线路经营权无偿配置给云南金孔雀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公共汽车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向李贵昌等挂靠车主发出告知：一、公交线路经营权于2014年12月31日届满，根据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政府《思茅区城市公共交通管理办法》（第2号）文件要求，公共交通实行公司化运营。二、公共汽车公司对车辆产权进行调整，调整方式为：1.由车辆产权所有人自行处理；2.由公司全额出资回购车辆剩余残值。车辆剩余残值回购方式为：车辆使用年限按13年计，车辆每辆价值按购车费、送车费、购置税、车辆落户费（不含保险）等计算，以实际发票为依据，估计每辆车价在226000元-228000元，车辆原值价格每辆按平均230000元计算，剩余残值回购价计算方法为：（车辆价格÷13）×（13-已使用年限）。对2015年1月31日前办理车辆产权调整的，每辆给予60000元奖励。2016年1月3日，公共汽车公司再次发出告知：2016年1月31日前办理车辆产权调整的，每辆给予60000元奖励，若车主逾期不办理产权调整，公司不再给予奖励，并由车辆所有权人自行处理车辆。此后，李贵昌未在公共汽车公司告知的期限将车辆交由公共汽车公司回购，不同意进行产权变更。公共汽车公司于2016年2月1日在《普洱日报》上进行公告，要求李贵昌限期将车辆户籍转出。另查明，2016年3月17日，本案公共汽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与本案李贵昌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及要求本案李贵昌履行办理车辆转户手续等义务。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云0802民初569号《民事判决书》：“解除原告普洱市公共汽车公司与被告李贵昌之间的挂靠经营关系，由被告李贵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办理云Ｊ×××××号车的转户手续，即：变更云Ｊ×××××号车的机动车行驶证所有人名称和道路运输证业户名称，抹去原告普洱市公共汽车公司的车门、车徽标志。”判决生效后，李贵昌的车辆停运至今，也未办理车辆转户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生效判决已解除双方之间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因李贵昌长期挂靠于公共汽车公司从事公交营运，在一定程度上为公共汽车公司发展、壮大做出了贡献，且挂靠关系解除后，公共汽车公司实现了相关公交线路车辆产权与经营权统一的公司化经营模式，并取得了公交线路营运权，其是挂靠关系解除后的直接受益方。挂靠关系解除后，确实给李贵昌造成了损失，虽对挂靠关系解除的后果，双方均无过错，李贵昌亦无证据证明其损失，且在公共汽车公司承诺给予奖励的期限内李贵昌亦未同意公共汽车公司提出的方案，但基于公平考量，公共汽车公司作为受益方，应对李贵昌进行一定补偿。综合考虑本案案情，一审法院判决由公共汽车公司向李贵昌补偿经济损失60000元。至于李贵昌要求公共汽车公司回购车辆并支付车辆残值的诉讼请求，由于公共汽车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回购，在当事人之间无相关意思表示，且无法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法律不强迫当事人进行交易，故李贵昌该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公共汽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贵昌补偿挂靠关系解除后的经济损失60000元；二、驳回李贵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5元，由李贵昌负担2193元，由公共汽车公司负担1312元。本院二审期间，经当庭询问，双方当事人明确表示对一审认定的全部事实没有异议。公共汽车公司针对一审裁判理由提交以下证据：1.思茅市翠云区政府来文处理通知书、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政府关于配置新一轮思茅城区公共汽车线路经营权的批复。欲证明公共汽车公司自2005年6月以来，一直拥有思茅城区公共汽车线路经营使用权的事实。李贵昌质证对该组证据真实性认可，但需补充说明思茅区公交线路最初是由李贵昌等车主自行开辟的，后来政府出台政策就将线路无偿交给公共汽车公司经营，对李贵昌等车主不公平。2.公共汽车经营行政许可事项变更申请表；3.公共车挂靠经营合同。欲证明李贵昌的挂靠车辆申请更新时，李贵昌承诺2013年12月31日后，若国家出台新的法律、法规和政策，按其规定执行，由此造成的损失概由李贵昌本人自行承担的事实。李贵昌质证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变更申请表的合法性，不认可挂靠经营合同的关联性，亦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在变更申请表和挂靠经营合同上签字时，双方的地位不平等，挂靠车主如果不签字就不能继续跑公交车，所以才会签字。4.案外其他挂靠车主与公共汽车公司签订的回购协议。欲证明其他接受回购方案的挂靠车主不仅获得了车辆折旧款，还获得了60000元的奖励，最终获得200000-300000元不等的回购费用。李贵昌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该组证据系公共汽车公司单方制作提供，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没有关联。5.纯电动公交客车采购合同及其变更协议。欲证明由于李贵昌等13名挂靠车主拒绝由公共汽车公司回购车辆，造成公共汽车公司以430000元/辆高价购买新车填补空缺的事实；6.公共汽车公司2016-2019年利润表。欲证明双方挂靠关系解除后，公共汽车公司巨资购买新车支持城市公共交通事业的发展，反而造成年年亏损的事实。李贵昌质证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系公共汽车公司单方提供无法确认真实性，刚购置新车必然会导致成本提升，仅三年的利润情况无法证明实际亏损，且以上两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另说明解除挂靠关系后，李贵昌等挂靠车主是最大受害者，公共汽车公司无偿获得公交线路运营权获益最大。李贵昌针对公共汽车公司的举证，提交了机动车行车证、道路运输证。欲证明其驾驶的公交车到2024年才达到报废，如果不解除挂靠关系，其可以获得直到2024年的运营收益。另在订立挂靠合同时，公共汽车公司称是给李贵昌股份，而不是挂靠关系。公共汽车公司质证对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因经营模式改变解除挂靠关系是政府政策原因导致，不是公共汽车公司的行为导致，公共汽车公司已积极配合政策改革，和解除挂靠关系的车主进行多次协商谈判，已有大部分车主与公司达成回购协议，获得相应补偿，涉案车主是因无法达成协商而进入诉讼程序。对双方当事人提交证据，其真实性和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力，因当事人针对一审判决说理部分提出，本院在下文说理部分进行分析评判。经二审审理，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认定以下事实：公共汽车公司系云南金孔雀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名下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但其独立经营，实行财务独立核算、独立纳税。公共汽车公司当庭表示其具备对外独立承担责任的能力。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挂靠关系解除后，公共汽车公司应否向李贵昌承担补偿责任及如何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在公共汽车公司起诉要求解除与李贵昌的挂靠关系一案中，一审法院已作出（2016）云0802民初56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了双方当事人之间曾存在挂靠经营关系，并判决对挂靠关系予以解除，故李贵昌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否定一审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本院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曾形成挂靠关系。因李贵昌没有在已生效的案件中对其损失部分提出反诉，一审法院在生效案件中对此未进行处理，但保留了李贵昌另行主张的权利，李贵昌据此提起本案诉请。该诉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挂靠关系的解除，非因双方当事人的过错所致，系因政府对城区公共交通管理政策的调整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该规定明确了适用公平原则处理合同之债纠纷的依据，故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处理本案纠纷并无不当，公共汽车公司认为公平原则只适用于双方均无过错的侵权责任法律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查明事实，政府经过政策调整和线路规划，将涉案的公交路线无偿交由公共汽车公司经营，一审法院认定公共汽车公司受益所指的是公共汽车公司取得线路经营权系政策红利，并且挂靠关系解除后，公共汽车公司能享有公交线路的全部运营收益，并非从公共汽车公司在经营业绩上是否实际盈利来评判，公共汽车公司提交的欲证明其未获利润仍有亏损的相关证据，仅能反映公共汽车公司的内部经营状况，不足以推翻一审对挂靠关系解除后公共汽车公司受益的认定。基于本案双方当事人挂靠关系的存在与解除缘由及挂靠人实际从事多年公交运营的事实，并结合政府在政策调整过程中亦要求公共汽车公司妥善处理好与挂靠人员相关事宜的事实，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合理确定损失的处理并无不妥，公共汽车公司二审提供证据不足以否定一审法院所作的认定，对公共汽车公司未受益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一审法院判决公共汽车公司向李贵昌承担60000元补偿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在协商解除挂靠关系的过程中，公共汽车公司向挂靠人发出《告知》，该《告知》系公共汽车公司在解除过程中的要约行为，李贵昌在公共汽车公司确定的时间内未进行承诺，该要约确实对李贵昌不具有约束力。现李贵昌按该要约内容向公共汽车公司主张权利，虽内容相同，但并非是李贵昌对公共汽车公司要约的承诺，而是属于新的主张，公共汽车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根据公平原则判决公共汽车公司对李贵昌承担60000元的补偿责任，该判处虽与公共汽车公司曾发出《告知》的奖励金额一致，但并不是对《告知》的确认。故公共汽车公司有关一审判决结果与该奖励金额之间关系的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公共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5元，由上诉人普洱市公共汽车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鹤审判员  张坤审判员  田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付梦瑶书记员杨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