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刑终354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永，男，197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永嘉县人，小学文化，无业，住永嘉县。因本案于2018年7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5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姚丰满，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潘财荣，浙江龙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林柏松，男，1967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温州市人，文盲，原系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护工，住温州市鹿城区。因本案于2018年7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5日被逮捕。现押温州市瓯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方君伟，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丹，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佐辉，男，1972年3月30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温州市人，初中文化，无业，住温州市鹿城区。曾因犯抢劫罪于1989年1月19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1991年6月21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8年7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5日被逮捕。现押温州市瓯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谷延飞，浙江裕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朱日旦，男，196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浙江省瑞安市人，文盲，原系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护工，住瑞安市。因本案于2018年7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5日被逮捕。现取保候审。 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永、林柏松、陈佐辉、朱日旦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4、郑凤钗、葛某1、林某5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4、郑凤钗、葛某1、林某5申请撤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9日分别作出（2019）浙03刑初64、108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和刑事判决，准许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4、郑凤钗、葛某1、林某5撤诉，并对被告人周永、林柏松、陈佐辉、朱日旦作出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周永、林柏松、陈佐辉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通知浙江省法律援助中心指派辩护人为三被告人提供辩护。合议庭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案发前，被告人周永因酗酒致精神和行为障碍（依赖综合征），被告人陈佐辉因精神分裂症，二人均在浙江省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潘桥院区住院治疗。被告人林柏松、朱日旦系该院区护工。2018年7月29日18时许，林柏松在住院部502病区07重症室从事护工工作期间，与因双向情感障碍住院治疗的被害人林某1（男，殁年45岁）发生口角。林柏松走出重症室呼叫同事朱日旦准备对林某1进行约束，林某1冲出重症室殴打林柏松，朱日旦见状帮忙使用约束带捆绑林某1手脚。在活动室内的周永、陈佐辉见状亦上前协助捆绑。期间，周永用脚踩、用膝盖顶林某1身体多下，陈佐辉用脚踩林某1腿部数下。将林某1捆绑后，四被告人合力将林某1抬到重症室病床上，并试图将林某1的手脚捆在病床上。在捆绑过程中，林柏松率先拳击林某1腹部一下，随即周永用肘部猛击林某1腹部十余下，林柏松亦继续用肘部猛击林某1腹部数下，陈佐辉协助捆绑被害人腿部并用脚踢、膝盖顶被害人腿部数下，朱日旦无视周永等人的殴打行为，继续捆绑林某1双手。林某1被殴打受伤后于当晚经送医院抢救，终因腹部遭受钝性暴力致急性大失血死亡。经鉴定，被告人周永作案时依赖综合征处于控制状态，被告人陈佐辉作案时精神分裂症处于缓解状态，均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分别判处被告人周永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处被告人林柏松有期徒刑十年；判处被告人陈佐辉有期徒刑四年；判处被告人朱日旦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被告人周永上诉称其系在医院护工、护士怂恿默许下为实施约束捆绑被害人而实施殴打行为，作用小于护工林柏松和朱日旦，被害人死亡结果非其所望，医院未尽管理职责是被害人死亡重要原因；其因患有精神疾病住院治疗，应认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在知道被害人死亡后，其一直在医院，院方报警后，积极配合民警并如实供述，应认定为自首；归案后认罪态度好，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改判。其辩护人姚丰满律师提出，周永的伤害行为系受护工指使，发生在协助护工约束被害人过程中，且虽鉴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但毕竟患病后对行为情绪控制能力相对较弱，故其主观恶性较小；被害人死亡结果周永应负主要责任外，也有医院未及时采取救治措施等客观原因，医院事后的赔偿应视为本案被告人对被害人家属的赔偿；原判量刑畸重，请求从轻改判。其辩护人潘财荣律师提出，被害人致命伤系何人所为未能查清，被害人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本案起因系医院护工对被害人进行约束引发，周永主观上无致被害人死亡故意，主观恶性较小，且作用小于同案被告人林柏松，周永归案后如实供述，请求从轻改判。 被告人林柏松上诉提出，周永用手肘多次捶打被害人腹部的极端暴力行为系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且周永系在朱日旦指示下施暴，其系基于职务行为对被害人实施约束，未与周永有共同犯罪的犯意联络，不应认定为主犯；医院监管不力、救助不及时系致被害人死亡的间接原因；本案源于被害人无端挑衅，率先施暴，其为控制被害人才采取正当约束行为，原判未将被害人过错纳入量刑考虑因素，未认定其投案自首不当；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改判。其辩护人方君伟律师提出林柏松两次接到医院通知到场配合处理事故，明知被害人家属报警仍留在医院等待抓捕，并如实交代罪行，应认定为自首；被害人存在过错，林柏松属正当履职行为，被害人死亡后果与林柏松所实施的行为因果关联度较小，医院错过抢救时机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间接原因，原判量刑不平衡，对林柏松量刑畸重，请求改判。其辩护人李丹律师提出，林柏松主观恶意微小，导致被害人死亡结果的致命伤是周永持续暴力行为所致，未及时救治也是导致被害人错失最佳救治时间而死亡的重要原因，周永、陈佐辉的故意伤害行为与林柏松无关，林柏松一直在医院等候抓捕并如实供述，应认定为自首，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 被告人陈佐辉上诉提出，其没有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只是受护工指使帮忙约束被害人；其系精神病患者，但原判未对其从轻、减轻处罚，请求从轻改判。其辩护人提出，陈佐辉系被护工朱日旦叫过去帮忙，只是在协助捆绑被害人时用脚踩被害人腿部，未用膝盖顶过被害人；被害人死亡非陈佐辉追求，陈佐辉系从犯，认罪悔罪，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周永、林柏松、陈佐辉、朱日旦故意伤害的事实，有提取在案的现场监控、视频分析报告，林某2、张某、陈某1、马某、陈某2、肖某、季某1、杨某1、葛某1、胡某、葛某2、吴某、杨某2、林某3等人的证言，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及精神病鉴定意见、精神病鉴定咨询意见书，提取在案的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精神科分级护理制度、护理保护约束制度等规定，被告人周永、陈佐辉及被害人林某1在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入院及病程记录，温州市通用门诊病历，被告人林柏松、朱日旦系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护理工的劳动合同书等证据证实。被告人周永、林柏松、陈佐辉、朱日旦也有供述，足以认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1）关于本案事实。被告人陈佐辉在侦查阶段供述中并未明确系何人叫其参与约束被害人，还称在重症室门口听到有人说“不要打”；证人马某证实在重症室门口看到周永打林某1腹部时其叫周永停手；证人季某1、杨某1证言证实在病房内未听到护工叫周永打人；被告人林柏松、朱日旦均否认叫周永、陈佐辉参与约束被害人，以及唆使周永、陈佐辉殴打被害人。故在案证据不足以证实周永系受林柏松、朱日旦唆使殴打被害人，以及陈佐辉受护工指使参与约束被害人。周永、陈佐辉上诉及其辩护人对此所提异议不能成立。被害人系腹部遭受钝性暴力致急性大失血死亡，而公安机关提取在案的监控视频及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等证据足以认定周永、林柏松积极实施肘击被害人腹部的行为，为致被害人死亡的直接行为人，在具体行为上，周永更为积极，在致被害人死亡结果上的责任更大；林柏松作为护工，在约束过程中率先殴打被害人，引起、强化周永等人实施伤害行为的犯意，作用主要，亦系主犯。周永及其辩护人提出周永作用小于林柏松，周永辩护人提出被害人致命伤系何人所为未能查清，林柏松提出不应认定其为主犯，林柏松辩护人提出周永等人故意伤害行为与林柏松无关等意见均不能成立。有关监控视频清楚反映在病房内，陈佐辉协助捆绑被害人腿部并有脚踢、膝盖顶林某1左腿近腹部数下的行为，其辩护人否认陈佐辉实施上述行为的意见不能成立。 （2）关于林柏松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根据监控视频，结合证人肖某、季某1、杨某1证言，及被告人林柏松的供述，本案源于林柏松在看护病人时，与病人即被害人林某1发生口角争执，林某1上前殴打林柏松，引发双方扭打。根据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关于《精神科分级护理制度》《护理保护约束制度》的规定，作为护理精神病人的护工，在护理的精神病人发病或其他冲动性行为危及本人或他人人身安全等特殊情况时，依照规定对病人实施保护性约束，可属职务行为。监控视频反映，在重症室门口楼道处时，林柏松、朱日旦在周永、陈佐辉帮助下将林某1手脚捆住。如果说在楼道处因林某1先行殴打林柏松，林柏松叫朱日旦一起捆绑林某1，尚属在紧急状态下的对林某1进行约束的自保行为，但在病房内林某1被捆绑手脚抬到病床上时，已然没有反抗能力，攻击他人危险已经不再存在，但林柏松仍借继续约束捆绑林某1之机率先拳击林某1，在其示范带头下，周永随即用手肘猛击林某1腹部数十下，期间，林柏松还继续肘击林某1腹部数下。上述行为显然已超出正当履职范畴，具有伤害故意，主观恶性较大。林某1确有过错在先，但此仅为林柏松可以对其采取正常约束职务行为的原因，并非可以实施故意伤害的理由。林柏松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系职务行为、林柏松主观恶性微小，林柏松及其辩护人、周永辩护人以被害人过错在先为由要求减轻罪责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3）本案中，医院未有效隔离活动区病人，未依照规定监督指导护工实施保护性约束行为，约束后未及时通报医生等，管理不到位等情况客观存在，院方据此承担了相应赔偿责任，但院方失职并非致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院方所作赔偿显然不能视为被告人对被害人家属的赔偿以及因此作为减轻被告人刑责的理由。被告人周永、林柏松及其辩护人对此所提异议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4）周永系在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接受治疗的病人，其作案后并不知道被害人伤情，亦不知道他人报警。其作案后继续留在该院并非是留在现场等候抓捕，不构成自首。周永上诉提出系自首的意见不能成立。根据林柏松供认及林柏松辩护人二审期间提供的材料可以反映7月30日凌晨因林某1家属要求与护工对质，院方通知林柏松第二次到医院之前林柏松已经知道被害人死亡。但在案证据并不足以证实林柏松明知他人报警而留在现场等候抓捕。因此，原判未认定其构成自首并无不当。而且即使不认定自首，原判对其在量刑幅度内以最低起点处刑，也已体现从轻。林柏松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林柏松有自首情节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5）被告人周永、陈佐辉虽分别系因酗酒致精神和行为障碍（依赖综合征），及因精神分裂症而住院治疗的病人，但经治疗，周永对酒精的心理依赖和躯体依赖已经控制，对案情的陈述与案件发生过程基本一致，对整个作案过程描述清楚，承认存在殴打被害人的行为，对要承担的法律责任有清醒的认识；陈佐辉处于精神分裂症（缓解期），对作案过程供述完整、思路清晰，对自身行为的法律意义有正确理解，有自我保护能力。浙江省立同德医院司法鉴定所评定二被告人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浙江省精神病鉴定委员会出具的鉴定咨询意见书同意浙江省立同德医院司法鉴定所评定意见。故被告人周永提出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其辩护人提出周永辨认控制能力弱，陈佐辉提出其系精神病人，应予从轻、减轻处罚等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永、林柏松、陈佐辉、朱日旦结伙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予依法惩处。被告人朱日旦能自首，被告人周永、林柏松、陈佐辉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罪行，且陈佐辉、朱日旦在共同犯罪中作用小，系从犯，原判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已对周永、林柏松从轻处罚，对陈佐辉、朱日旦减轻处罚。周永、林柏松、陈佐辉及其各自辩护人要求再予从轻改判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被告人周永、林柏松、陈佐辉的上诉； 二、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黄旭琴 审判员  叶亭虎 审判员  冯喜恒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潘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