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10民初15176号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良冠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莘莘学子创业园车亭公路138弄2号营业房061。 法定代表人：周雷，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樊克强，上海恒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中聚（杭州）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余杭经济技术开发区昌达路108号1号厂房1-3层。 法定代表人：苗振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慧芬，职员。 委托代理人：包俊刚，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良冠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冠公司）诉被告（反诉原告）中聚（杭州）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聚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0月22日、2019年7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良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樊克强，被告中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包俊刚、邓慧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良冠公司起诉称：2016年3月29日，原、被告签订《JAS03产品半自动化生产线采购合同》，约定原告为被告提供设备，合同总价8076800元。合同生效后，被告于同年4月12日支付预付款2423040元，同年6月8日支付发货前应付的货款2423040元。原告按合同约定进行生产制作相关设备，运交被告，并完成设备安装调试后交付被告使用；被告将生产线投入运行进行生产，但其一直拖延向原告提供书面验收单。后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于2018年1月22日出具书面《设备调试合格验收单》，确认设备验收合格。此后，被告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违约行为具体表现为： 一、《采购合同》第五条第3项约定，设备主线安装完成运行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30%货款；而根据被告的《设备现场评估报告》载明的内容，被告于2016年9月6日开始试运行，至2016年9月20日设备主线安装完成运行后10个工作日，付款条件已成就，但被告未付款。 二、《采购合同》第四条第3项约定，设备交付使用后30个工作日内，被告确认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如符合各项要求，填写设备验收单。第五条第4、5项约定，设备全线调试验收后十个工作日内被告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涉案设备于2016年9月6日开始交付被告试运行，但被告未在2016年10月25日向原告出具设备验收单。被告应自2016年10月26日支付违约金和对应的5%合同价款。 三、《采购合同》第五条第4、5项约定，设备交货安装完成满1年，产品未出现任何质量问题，被告于期满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交付合同总价款5%。但至2017年9月5日付款期限届满，被告仍未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 四、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根据被告的要求增减了部分设备，双方于2017年8月24日书面确认，净增加的合同价款为1277200元。被告应按主合同最后约定的付款条件，在主合同约定的最后付款期限届满前（即2017年9月5日前）付款，但其未履行付款义务。 五、《采购合同》第六条第4项约定，甲方逾期付款的，甲方向乙方每日偿付欠款总额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对于被告逾期付款的行为，被告应当依法和依约支付违约金。现原告将违约金调降为按年利率24%计算。 综上，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价款4507920元；2、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违约金标准按年利率24%计算，其中，以2423040元为本金，自2016年9月21日起算至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以403840元为本金，自2016年9月21日起算，计算至该本金清偿之日止；以1681040元为本金，自2018年2月4日起算至该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 原告良冠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JAS03产品半自动化生产线采购合同》（附：生产线设备报价书、技术附件各一份）一份，证明原、被告于2016年3月29日签订《采购合同》,约定合同总价款为8076800元，及付款时间、方式。 2、JAS03半自动生产线设备增减比较表（复印件）一份，证明原、被告于2017年8月24日就被告要求增减自动生产线设备产生的明细及费用金额进行确认。 3、设备现场评估验收报告、设备调试合格验收单各一份，证明原告已按合同约定生产制作相关设备，并安装调试完成后交付被告使用；被告已将生产线投入使用，确认设备验收合格。 4、银行业务凭证二份，证明被告已支付合同进度款计4846080元。 5、JAS03半自动生产线设备增减比较表（自制件）一份，证明原被告对2017年8月24日签署的《设备增减比较表》（证据2）涉及的设备明细情况的详细说明。 6、原告于2016年3月5日发给被告的电子邮件一份，证明经过双方充分沟通，原告按被告要求对生产线进行变更，将机械手改成机器人，工位改为单边12工位、双边24工位，仅此一项，增加费用122万元。 7、原、被告间往来电子邮件（2015年6月1日、2016年2月24日、2016年8月17日、2016年10月19日、2016年10月20日、2016年11月2日、2016年11月21日）七份，证明采购合同签订前后，被告不断提出新的要求，原告一直根据被告要求对设备进行改造，增加了成本。 被告中聚公司答辩称：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招投标问题。原告故意隐瞒涉案项目进行招投标的事实，签署采购合同只是招投标的结果，先招投标，中标后签署采购合同，招投标和中标是采购合同的前提和基础，如果中标无效，则采购合同无效。 被告于2014年11月17日注册成立，同年12月底，原告就已向被告员工李海彦（该项目负责人、总指挥）提交关于该项目的方案，并就该项目进行大量的“沟通”。2015年4月20日即被告发出邀请招标材料前，原告就向被告员工李海彦发送该项目的技术投标书和半自动生产线布局图；同年4月30日，被告分别向原告、上海隆易传送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隆易”）、北京机械自动化研究所（以下简称“北自所”）、深圳友林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友林”）以电子邮件方式发送邀请招标材料，对该项目及迪卡龙设备项目进行招投标（招标编号：ZJHZ2015XM700），最终被告仅与原告进行技术交流，而未与其他公司进行技术交流，在其他公司根本不知道被告实际需求的情况下，原告就该项目及迪卡龙设备项目中标。被告的制度规定采购需要招投标，被告可以断定原告为了中标与被告个别员工恶意串通。 在招投标的过程中，原告和上海隆易并未向被告披露两者间的关系，后经被告核查发现，原告股东之一系“严玉莲”、上海隆易股东之一系“严文慧”，“严玉莲”、“严文慧”共同出资注册“上海阪晟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很显然，原告和上海隆易相互熟悉，鉴于原告早在被告成立之初和招标前就与被告相关员工就该项目进行“沟通”，最后招投标结果也是原告中标，因此，上海隆易极有可能与原告串通投标，为原告陪标。原告的投标文件明确“严文莲”女士为投标人授权代表，在项目进行过程中，原告与被告联系的人员主要是其法定代表人周雷和“严文莲”女士，根据生活常识可以断定，“严文莲”和“严文慧”系姐妹关系。如果“严文莲”和“严玉莲”为同一人，那么原告和上海隆易的股东是亲姐妹；如果“严文莲”和“严玉莲”不是同一人，那么原告的授权代表和上海隆易的股东为亲姐妹。如此亲属关系，上海隆易与原告串通投标，为原告陪标确实无疑。 因原告中标，原、被告于2016年3月29日签署采购合同，不合常理的是合同价格为8076800元，而原告投标价为5749400元，比投标价高200余万元，被告有理由相信是原告与被告个别员工串通所为，损害公司的利益。 被告在2015年4月30日发送给各投标单位的招标文件中明确载明，各投标人的注册资本金应在500万元及以上，应取得ISO9001标准质量体系认证证书，具有生产设备的制造、安装相关资质，具有一年以上正在使用的业绩。原告的投标文件不符合上述要求，且提供诸多虚假材料，具体为： 1、临时增加注册资本和经营范围。2015年4月21日，原告将注册资本从100万元增加到1000万元，经营范围从“工业皮带及配件，机电设备，机械设备及配件，橡塑制品，制冷设备，汽摩配件，五金交电，金属材料，批发零售”增加为“工业皮带及配件，机电设备，机械设备及配件，橡塑制品，制冷设备，汽摩配件，五金交电，金属材料，电动，气动工具，橡塑制品，制冷设备及配件，空调设备及配件，耗材，电工电料批发零售；机械设备安装”，显然是被告个别员工将被告的招标条件提前告知原告，原告为该项目的投标临时增加的注册资本和经营范围。 2、不具备资质。招标文件要求，投标人应具有生产设备的制造、安装相关资质，但是原告并未提供任何制造、安装资质，况且从其临时增加经营范围可以看出，其之前根本没有新增加的经营范围的相关资质（特别是机械设备安装），可以推断出其根本没有资质制造、安装该条产线。 3、提供虚假业绩。鉴于原告在招标前临时增加了注册资本和经营范围，其不可能有一年以上符合注册资本和经营范围资质要求的业绩，其提供的业绩虚假。 4、提供的ISO9001证书过期。原告提供ISO9001证书上明确记载有效期至2013年，但其在投标时根本没有有效的ISO9001证书，不符合投标条件。 5、资信证明不符合要求。招标文件要求投标人提供银行出具的资信证明，但原告仅提供第三方评估机构出具的证书，无法确认其资信证明。 6、投标人授权代表“严文莲”职务虚假。投标文件中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记载“严文莲”为总经理，而投标方情况表中“周雷”为总经理、“严文莲”为副总经理，前后相隔不过数页文件，明目张胆弄虚作假。 7、提供虚假财务资料。原告在其签字盖章的投标情况表中记载的财务数据与其投标文件所附审计报告不一致，也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其自身公示的财务数据不一致，例如：投标情况表中2014年的利润总额为420万元，审计报告中2014年的利润总额为1600余万元，企业公示系统中2014年的利润总额为16万元，审计报告2014年营收1.6亿元。 8、提供虚假人员情况。原告在投标情况表中记载职工人数80人，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公示的2014年从业人数仅为5人，2016年参加社会保险的人数仅为7人。 9、提供虚假专利资料。原告在投标文件中称有实用新型专利证书，但故意遮盖权利人；经被告核查，实用新型专利证书权利人为深圳市某公司，与原告无关。 10、提供虚假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原告在投标文件中称有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但故意遮盖权利人；经被告核查，未发现原告拥有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 综上所述，原告在招投标的过程中，与被告个别员工串通投标、与上海隆易串通投标，且提供材料严重弄虚作假骗取中标，被告认为原告的中标无效，双方签署的采购合同也应无效。 二、费用增加问题。原告诉称2017年8月24日原、被告书面确认净增加合同价款1277200元，但从其提供证据看，未发现确切的金额数字，何来确认。《采购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本合同如有任何修改或补充文件，均须甲、乙双方以书面行书确认，同时须加盖与主合同相同的公章或合同章，否则将视为无效”，现原告提供的证据未加盖与主合同一致的双方公章或合同章，故原告的主张不成立。同时，原告提供的生产线一直存在质量问题，双方于2016年7月26日讨论并形成会议纪要，会议纪要中原告承认由于其自身原因变更了部分设计和要求，费用由其承担，并承诺“为更好实现产线的连贯性、顺畅性、安全性、人性化的运行，良冠公司在后期的实际制造过程中，在不影响整体规划及设计的基础上，增加改善较多的细节设计，使得产线更合理、更安全、更高效，所有增加成本费用，基于服务于客户、忠实于客户的理念，全部自行吸收”，基于原告上述承诺，2017年8月24日，被告相关员工签字确认现场实物，且原告提供的证据上被告相关员工已经明确签署表示仅针对现场实物确认，并非对费用增加的确认，原告已经承诺增加的费用由原告自行吸收，被告对费用增加的确认毫无意义，况且被告签字相关员工都是基层员工，其无权对合同价款增加作出确认。综上，合同价款并未增加。 三、验收和质量问题。原告主张生产线已于2018年1月22日验收合格并提供设备调试合格验收单作为证据，但被告认为： 第一，正常情况下的验收应为买受方验收后自行对验收结果形成符合买受方自身内部规范和要求的验收单出具给出卖方，但本案验收单及验收结论是原告在验收完成前就制作完毕并发送给被告相关员工，也就是说在验收完成前，原告作为出卖人已经事先自行确定了验收结果，被告相关基层员工只是按照其领导指示签字并加盖印章，因此验收单上验收合格的结论不真实、不可信，且验收单上还有被告总经理、经理、主管的签字处，除陈守亮签字和被告生产部盖章外，被告没有任何一名管理人员签字、也没有该项目负责人签字，更没有加盖被告公章，被告基层员工的签字和被告内设机构的盖章不能认定验收合格。 第二，该名签字员工在验收单上写明该条产线存在三个问题，从机械专业角度和该条产线的安装目的来看，存在这三个问题，该条产线就无法正常运行，生产线不合格。 第三，采购合同明确约定具体技术规格要求见技术协议书，但最后双方没有签署技术协议书，故原告主张已经验收的观点不成立。 四、违约问题。原告在诉状中陈述被告违约，却回避其先违约的事实。采购合同第三条约定，合同签订后60天内原告应按被告要求完成货物准备及安装，并应于2016年5月25日前完成主线输送线设备安装。采购合同第六条约定，原告逾期交货的，每日应支付逾期交货货款总额的千分之五的违约金，还需赔偿被告实际损失。第七条约定，如果因原告原因引起的延期超过30天的，被告有权解除合同并追究原告违约责任、要求赔偿损失。本案被告于2016年6月8日支付发货前货款，也是说在该日前原告还未发货，且原告在诉状中称2016年9月主线才安装完成，已延期超过30天，构成严重违约，被告有权解除采购合同。 采购合同第五条约定的第三笔款项支付的前提条件是“设备主线安装完成运行后10个工作日内”，真实意思是设备主线安装完成且运行10个工作日内设备不发生重大问题，被告方才有付款义务。如果按原告理解，只要设备安装完成并进行试运行，不管试运行的结果如何，就算设备无法正常运行，被告就应付款，这不符合公平合理的原则，不符合商业惯例，更不符合采购合同的目的。实际情况是该条产线从安装至今2年多时间问题不断，无法正常运行，被告有权拒绝履行付款义务。 第四笔款项支付的前提条件是“设备全线调试验收后”，因被告已经证明验收单上验收合格的结论不真实、不可信，故被告无需支付第四笔款项。 第五笔款项支款的前提条件是“设备交货安装完成满1年，产品未出现任何质量问题”，目前该条产线出现诸多质量问题，就连原告提供的所谓“验收单”上也明确记载质量问题，因此被告无需支付第五笔款项。 综上，被告认为原告中标无效，导致采购合同无效，且原告提供的产线质量不合格，被告也未对产线进行有效验收，未达到采购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请。 被告中聚公司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招投标管理制度一份，证明根据被告公司的规章制度，涉案生产线的采购应当进行招投标。 2、被告发送给原告的电子邮件一组，证明在被告成立之初，原告就与被告相关人员进行产线项目的“沟通”，并向被告相关人员发送投标书，且投标编号与原告正式投标编号一致，被告相关人员从未就产线项目与其他方沟通，原告与被告相关人员明显串通。 3、浙江省杭州市禹航公证处（2018）浙杭禹证民字第6121号公证书一份（附光盘，内为被告向投标单位发出邀标文件），证明被告于2015年4月30日向四家单位发送邀标和招标文件，在招标文件中被告明确对投标人的各项要求。 4、原告的商务投标书、技术投标书各一份，上海隆易商务投标书一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组，专利检索结果一组，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样张（复印件）一张，证明原告的投标价格低于最终签订的合同，投标付款条件高于最终签订的合同；原告的各项条件不符合被告的招标要求，原告弄虚作假，情节十分严重，与上海隆易串标。 5、被告内部电子邮件一份，证明与原告串通的被告员工系评标的主要负责人。 6、采购合同一份、付款凭证二份，证明采购合同未附技术协议或技术附件，合同约定的价格、付款方式明显与原告的投标书不同；采购合同约定交货时间、安装时间、违约责任、合同修改的方式，被告已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原告存在逾期交货、安装的违约行为。 7、对李海彦访谈笔录一份，证明其他投标人不清楚被告的需求，而原告清楚，李海彦认为没有技术协议不能验收。 8、对杨银访谈笔录一份，证明杨银删除了技术附件，故无技术附件和技术协议；原告知晓被告的内部讨论信息，被告员工与原告串通；2017年9月属于内部验收。 9、微信截屏、微信发送文件各一份，证明被告内部验收时，生产部提供虚假情况；内部验收结果是该产线质量有问题，不合格。 10、原、被告及被告内部往来电子邮件一组，证明原告逾期交货、安装，其行为违约，且2016年到2018年，生产线一直问题不断，质量不合格，无法正常使用。 11、被告公司内部人员聊天纪录、劳动合同一组，证明李海彦是生产部负责人，其他均是其下属基层员工。 12、电子邮件一份，证明所谓技术附件是2017年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发送给被告员工，并非2016年3月签署；该技术附件的编号正是被告的招标编号，涉案采购合同正是2015年中标的结果。 13、浙江省杭州市禹航公证处（2018）浙杭禹证民字第6120号公证书一份、截屏一组，证明被告员工李海彦擅自删除其工作邮箱中的邮件，原告同意自行吸收新增费用，原告自行改善或更新设计，应由被告相关主管批准后方可执行；从2016年到2018年，原告提供的生产线一直问题不断，质量不合格，无法正常使用；原告逾期交货、安装，其行为违约；被告采购部对新增费用从不知晓，也从未确认；原告事先将验收合格单制作完毕后发送给被告相关员工。 14、浙江省杭州市禹航公证处（2018）浙杭禹证民字第6257号公证书一份、截屏一组，证明在被告成立之初，原告就与被告相关人员进行产线项目的“沟通”，并向被告相关人员发送投标书，且投标编号与原告正式投标编号一致，被告相关人员从未就产线项目与其他方沟通，原告与被告相关人员明显串通。 反诉原告中聚公司反诉称：基于被告在本诉答辩中关于涉案合同的招投标存在的问题，被告认为原告在招投标的过程中，与被告个别员工串通投标、与上海隆易串通投标，且提供材料严重弄虚作假骗取中标，该中标无效，双方签署的采购合同也应无效，故被告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确认原、被告于2016年3月29日签订的《JAS03产品半自动生产线采购合同》无效；2、原告返还被告支付的货款4846080元；3、被告自费拆除并退回JAS03产品半自动生产线。 反诉原告中聚公司提交的反诉证据与本诉证据相同。 反诉被告良冠公司答辩称：涉案合同系双方平等协商、自愿签订，且原告已经履行合同项下全部义务，设备经过被告验收，被告已经运行使用很长时间。由于市场变化导致被告有关生产停滞，与原告无关。被告要求确认协议无效并退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依法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 反诉被告良冠公司提交的反诉证据与本诉证据相同。 对原告（反诉被告）、被告（反诉原告）提供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定如下：对原告（反诉被告）提交的证据1，被告认为未签署技术协议，对其他证据无异议；因双方未签署技术协议，故本院对技术协议不予认定，对其他证据认定有效。证据2，被告对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不符合合同关于增加价款的要求，且最后签字处明确针对现场实物件确认；因系复印件，无原件核对，本院对真实性无法确定；同时，涉案合同明确约定本合同如有任何修改或补充文件，均须双方以书面形式确认，同时须加盖与主合同相同的公章或合同章，否则将视为无效，现原告主张的设备的增减并不符合合同约定，故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证据3，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系内部评估报告，报告中的诸多项目未验收，无评估结果，验收单还存在三个问题，不能证明验收合格。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验收单载明遗留三个问题，因被告已将生产线拆除，再讨论遗留的问题已无实际意义。证据4，被告无异议，本院认定有效。证据5，被告认为系原告自制件，对真实性有异议；异议成立，本院不予认定。证据6，被告对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邮件在涉案合同签订前的2016年3月5日发送，应以双方签订的合同为准；异议成立，应以双方签订的合同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证据7，被告对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无论在涉案合同签订前或后发的邮件均应以合同为依据；本院认为，双方往来邮件属实，但涉案合同明确约定了合同修改或补充的形式要件，应以合同的约定作为设备增减的依据。 对被告（反诉原告）提供的证据1，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系被告单方面制作，从内容上来看，被告未按制度规定执行；同时，原告虽参与被告的投标，但最终的涉案合同与招投标无关；本院认为，该制度系被告内部的工作制度，对原告无约束力，且涉案合同的签订并未按招投标程序进行，故与本案无关。证据2，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原告在签订合同前与被告相关人员进行沟通，属正常工作交流，而被告提供的邮件系转发，转发的邮件容易添加、篡改；本院认为，双方在签约前进行必要沟通属正常，至于被告主张的招投标与涉案合同的签订无关。证据3，原告认为仅从电子邮件形式上看，是在本案诉讼发生后被告相关人员转发的邮件，转发的邮件容易添加、篡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认为，被告为涉案生产线项目起初采取招投标方式，但此后被告并未按招投标程序进行开标、议标，涉案合同与招投标程序无关，招投标过程中的有关事项虽与涉案合同有相关性，但应以采购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证据4，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认为，被告为涉案生产线项目起初采取招投标方式，但此后被告并未按招投标程序进行开标、议标，涉案合同与招投标程序无关，招投标过程中的有关事项虽与涉案合同有相关性，但应以采购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证据5，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签订合同后的开标事项与本案无关；异议成立，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6，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违约；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7、8，原告认为访谈不客观、不真实，不能证明待证事项；本院结合其他有效证据认定相关事实。证据9，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从内容来看，被告在2016年9月进行了验收工作；因系被告内部人员的沟通信息，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10，原告认为涉案生产线不可能一次安装完成，不能证明原告违约。本院结合其他有效证据综合认定。证据11，原告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结合其他有效证据综合认定。证据12，原告认为仅凭招标编号无法证明采购合同是招投标的结果，双方往来相关技术资料系正常沟通；因双方未签订技术协议，本院不予认定。证据13，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被告通过技术手段恢复删除的邮件，真实性无法保障，且被告应提供完整的往来邮件，而不是选择其中部份邮件。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通过电子邮件进行沟通属工作常态，有关结论性的事项应以双方确认为准，对邮件中涉及的相关事项，本院结合其他有效证据综合认定。证据14，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仅从内容看，原告为被告提供了技术方案。本院认为，原、被告在签订合同前进行必要的沟通属正常工作范围，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以签订的合同为准。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3月29日，原、被告签订编号为HZP2016A0033的JAS03产品半自动化生产线采购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 一、产品名称、型号、规格、数量、价格，JS03产品半自动生产线计7841800元，空压站、安装费、调试费、运输费计235000元，合计8076800元。具体技术规格要求见技术协议书。 二、产品质量，1、质量标准：原告提供的货物必须是原厂生产的、全新的、未使用的、同批次的，并完全符合约定的质量检测标准和国家行业质量检测标准要求，符合生产技术要求；2、质量要求：质量保证期，本合同之标的物自交货日起贰年内保固。 三、交货时间、地点及方式，交货日期：本合同签订后60天内，原告按被告要求完成货物准备及安装，于2016年5月25日前完成主线输送线设备安装；原告需提供安全所需电力及安装场地要求于被告，被告须按原告提供相关要求进行准备，并于2016年6月1日前完成，为设备安装及调机提供必要的基础条件。交货地点：交货按照被告指定地点交货，即杭州市余杭经济技术开发区昌达路108号1号厂房；交货条件：原告负责货物的安装及调试，原告在完成安装交货时，应向被告提供货物的使用说明、操作手册、维修说明、图纸及其他相关资料； 四、验收标准、方法，1、验收以原告的产品说明书或双方约定的标准为准，双方约定技术要求为本合约书的附件；2、设备交付使用后30工作日内，由被告确认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如符合各项要求，填写设备验收单。 五、结算方式、期限，1、合同签订后10工作日内，被告向原告支付30%货款（即2423040元）；2、设备发货前被告支付30%货款（即2423040元）；3、设备主线安装完成运行后10工作日内被告支付30%货款（即2423040元）；4、设备全线调试验收后10工作日内被告支付5%货款（即403840元），原告提供5%银行保函，原告收到货款后7个工作日内向被告提供全部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5、设备交货安装完成满1年，产品未出现任何质量问题，被告于期满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支付5%货款（即403840元）。 六、违约责任，原告逾期交货的，原告每日应按逾期交货货款总额的5‰向被告偿付违约金，实际损失大于违约金的，则由原告承担被告因此所受的损失费用。被告逾期付款的，被告向原告每日偿付欠款总额5‰的违约金。 十二、本合同经合同双方代表人签字并盖单后，本合同始为生效。本合同如有任何修改或补充文件，均须原、被告双方以书面形式确认，同时须加盖与主合同相同的公章或合同章，否则将视为无效。 合同还约定其他事项，并附设备价格明细表。合同签订后，被告于2016年4月12日付款2423040元，于同年6月8日付款2423040元。 合同签订后，原告将涉案设备交付被告，并进行安装、调试。2017年9月6日，被告出具设备现场评估验收报告，该报告载明“设备名称：JS03半自动生产线，生产型号：上海良冠有限公司（定制），运行日期：2016-9-7（开始试运行），使用地点：中聚（杭州）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评估日期：2017.9.6”，评估报告之评估项目中的“工艺性、产品质量、生产效率、可操作性、可维护性和稳定性、粉尘及金属屑、声光报警、外观”，评估结果为“OK”。2018年1月22日，被告出具设备调试合格验收单，载明“设备于2016年9月16日安装完成并进行调试运行，目前运行正常。庭审中，被告明确该条生产线已拆除另行存放。 另查明，2016年7月26日，原、被告经讨论形成会议纪要，纪要第8点明确，为更好实现产线的连贯性、顺畅性、安全性、人性化的运行，良冠公司在后期的实际制造过程中，在不影响整体规划及设计的基础上，增加改善较多的细节设计，使得产线更合理、更安全、更高效，所有增加成本费用，基于服务于客户、忠实于客户的理念，全部自行吸收；第9点明确，日后任何的自行或业主要求改善及更新设计，良冠公司必须以书面形式呈交中聚相关单位及主管报备，获准后方能予以施工及改善。 再查明，被告于2015年4月为涉案设备生产线向原告在内的相关单位发送招标文件，后被告自行停止了招投标程序。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予以保护。 一、关于涉案合同与招投标是否有关。本院认为，就涉案合同涉及的生产线，根据被告提交的证据，被告为采购JAS产品半自动化生产线于2015年4月启动了招投标程序，向包括原告在内的相关单位发送招标文件，原告及相关单位也向被告发送投标文件，但此后被告并未按招投标程序进行开标、评标及发中标通知书，也即被告自行停止了招投标程序。而涉案采购合同是原、被告经充分协商后于2016年3月自愿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与招投标程序无关。 二、关于涉案设备的价款。原告主张涉案设备的价款为合同价款8076800元加设备增减款1277200元，合计为9354000元。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约定，本合同如有任何修改或补充文件，均须原、被告双方以书面形式确认，同时须加盖与主合同相同的公章或合同章，否则将视为无效。同时，双方于2016年7月26日形成的会议纪要，明确原告在后期的实际制造过程中，在不影响整体规划及设计的基础上，增加改善较多的细节设计，使得产线更合理、更安全、更高效，所有增加成本费用，基于服务于客户、忠实于客户的理念，全部自行吸收；日后任何的自行或业主要求改善及更新设计，原告必须以书面形式呈交中聚相关单位及主管报备，获准后方能予以施工及改善。本案中，原告提交的设备增减比较表，因系复印件，原告否认其真实性，即使是真实性的，该比较表并未加盖与主合同相同的公章或合同章，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同时，该比较表形成于会议纪要之后，按会议纪要的要求，该部份的费用也应由原告自行吸收。故即使在设备定作过程中发生项目增减，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前述设备增减款1277200元不符合双方的约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涉案设备价款应按合同约定价8076800元计算，被告已付款4846080元，尚欠款3230720元。 三、关于涉案设备价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被告主张涉案设备未经验收，不能正常运行，不符合付款条件。本院认为，涉案合同之结算方式、期限约定，设备主线安装完成运行后10工作日内被告支付30%货款（2423040元），设备全线调试验收后10工作日内被告支付5%货款（403840元），设备交货安装完成满1年，产品未出现任何质量问题，被告于期满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5%货款（403840元）。本案中，被告出具的设备现场评估验收报告表明涉案生产线于2016年9月7日开始试运行，即表明涉案设备已全线调试验收，原告主张被告应于9月21日支付35%货款（30%+5%）计2826880元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于2018年1月22日出具的设备调试合格验收单表明涉案设备运行正常，原告依此要求被告应于2018年2月4日支付设备安装完成满1年应付的5%货款计403840元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亦予以支持。 四、关于违约金。因被告未按约支付前述第三项的价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涉案合同约定“被告逾期付款的，被告向原告每日偿付欠款总额5‰的违约金”，原告依此约定要求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被告请求予以调整，本院依法调整为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对前述第三项中的价款，被告应自违约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直至价款付清日止。至于设备增减款1277200元产生的违约金，因本院对增减款不予支持，对其产生的违约金亦不予支持。 五、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被告主张原告在招投标的过程中，与被告个别员工串通投标、与上海隆易串通投标，且提供材料严重弄虚作假骗取中标，该中标无效，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也无效。本院认为，在关于涉案合同与招投标是否有关一节，本院已阐述涉案采购合同是原、被告经充分协商后自愿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与招投标程序无关，具体理由不再赘述。综上，被告的前述主张与事实不符，其主张不能成立，对其要确认合同无效并退款退货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聚（杭州）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良冠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定作款3230720元； 二、被告中聚（杭州）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良冠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自2016年9月2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本金2826880元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及自2018年2月4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本金403840元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 三、驳回原告上海良冠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反诉原告中聚（杭州）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42863元，由原告上海良冠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0217元，由被告中聚（杭州）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264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中聚（杭州）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2784元，由反诉原告中聚（杭州）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预交。 审 判 长  叶寅岗 人民陪审员  邵建刚 人民陪审员  徐 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梦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