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4民终13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金铃乡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金铃乡街上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40711643862B。法定代表人：谭寒，该乡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琦，男，系该乡司法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冉丽，重庆经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水陌旅游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山街道余松支路安泰佳苑6栋15-1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MA5UU4ANXM。法定代表人：黄天兰，该公司经理。上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金铃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金铃乡政府）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水陌旅游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陌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0民初2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审理中，2019年10月2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进行询问调查。上诉人金铃乡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琦、冉丽，被上诉人水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天兰到庭接受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铃乡政府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0民初28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改判水陌公司退还金铃乡政府的定金3万元；三、判令由水陌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在水陌公司未提起反诉主张损失的情况下判决金铃乡政府承担损失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认定水陌公司的损失不少于6万元是错误的。金铃乡政府并未收到水陌公司书面的初步方案汇报，水陌公司只是通过微信的形式给上诉人发了一份电子文档。水陌公司也没有按照金铃乡政府提出的意见对初步方案进行修改。水陌公司并未完成第一阶段的方案初步提交工作。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应当是已经实际发生的损失，而不应该参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报酬，即信赖利益损失。被上诉人水陌公司辩称，1.在签订合同前，金铃乡政府明知水陌公司无资质，且明确表示不需要资质盖章，基于此双方才签订了《设计合同》。在履行合同中，金铃乡政府突然提出需要资质，水陌公司为顺利推进工作，答应寻找合适的有资质单位挂靠，金铃乡政府对此也同意。水陌公司联系到有资质的挂靠单位重庆枫格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后，金铃乡政府却以合同无效提起本案诉讼。2.在签订正式合同前，水陌公司为表诚意给上诉人免费提供过一次初步设计方案。合同签订后，水陌公司多次提交方案，并根据金铃乡政府提出的修改意见进行修改调整。同时，在相关报建、财评流程未完成前，金铃乡政府就要水陌公司先出施工图。2018年期间水陌公司不仅提供了反复修改的设计方案，还给金铃乡政府制作了施工图和预算。因此，在前期方案还未确定的前提下，水陌公司应金铃乡政府要求已做了第三阶段的施工图设计工作。3.合同约定工程设计项目是重庆市石柱县金铃乡传统村落老余家民宿设计，但金铃乡政府强行要求将政府大楼设计方案及施工图加入案涉设计合同中。综上，水陌公司现已付出的工作量早已超过1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损失超过6万元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铃乡政府的上诉请求。金铃乡政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金铃乡政府与水陌公司签订的《设计合同》无效；2.判令水陌公司退还金铃乡政府支付的定金3万元；3.案件诉讼费由水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7日，金铃乡政府（甲方）与水陌公司（乙方）签订了项目内容为重庆市石柱县金铃乡传统村落老余家民宿设计的《设计合同》。合同第3条约定：甲方应支付乙方项目设计费15万元。合同第4条设计进度与付费方式约定：本合同设计进度与付费方式分为三个阶段进行，第一阶段——方案初步提交（20个工作日），签订合同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设计费总额的20%作为定金，人民币3万元。乙方收到定金后进行现场深入调研，并开始初步方案设计工作，于15个工作日内完成，进行方案汇报。方案汇报后，甲方提出修改意见，于5个工作日内修改好甲方确认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设计费总额的30%，人民币4.5万元。第二阶段——方案最终提交（15个工作日），乙方根据中期汇报会甲方提出的修改意见进行最终方案设计工作，并于15个工作日内完成，进行方案汇报经甲方认可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设计费总额的30%，人民币4.5万元。第三阶段——方案施工图设计（15个工作日）……甲方应在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提供相关技术资料，具体内容以资料清单为准，含详细规划对本规划地段的规划要求，相邻地段已批准的规划资料；用地红线图；区域位置图……同时该合同还约定了设计范围、设计进度与付费方式以及违约责任等。合同签订后，水陌公司即开始开展设计准备工作，2018年6月28日，金铃乡政府向水陌公司支付定金3万元。此后双方就设计相关工作通过微信进行多次沟通，水陌公司曾于2018年5月7日要求金铃乡政府方提供测绘图，金铃乡政府未能及时提供。2018年6月4日，水陌公司将PDF格式的名为“石柱办公楼方案平面沟通”通过微信发送给金铃乡政府工作人员，6月20日发送了“金铃乡政府办公楼平面沟通2018.6.20”，7月16日发送了“金铃乡土家族提案1221”，9月4日发送了“石柱县金铃乡老余家民俗改造项目0904”……2019年4月15日，金铃乡政府收到水陌公司邮寄的《石柱县金铃乡老余家民宿改造项目方案设计》（盖章单位为重庆枫格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和一份重庆枫格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盖章的设计合同。自双方签订合同至该方案出具期间，水陌公司与金铃乡政府工作人员多次通过微信就设计内容进行了沟通。2019年4月28日，金铃乡政府向水陌公司发出《律师函》，提出：1.解除双方于2018年5月7日签订的《设计合同》；2.水陌公司在2019年5月30日前退还金铃乡政府所支付的定金3万元和交给水陌公司的资料。2019年4月29日，水陌公司收到该份《律师函》。同时查明，水陌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设立，经营范围为：旅游项目规划设计、园林景观设计、从事建筑相关业务（以上两项取得相关行政许可后，在许可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水陌公司在一审诉讼中自认尚未取得《设计合同》中设计内容（老余家民宿设计、政府大楼设计）的相应设计资质。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设计合同》效力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验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故从事建筑活动的设计单位应具备相应的资质等级，在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合同。本案中，水陌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设立，尚未取得民宿设计、政府大楼设计的相应资质条件，也即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5月7日所签订的《设计合同》是在水陌公司无相应的设计资质的情况下所签订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金铃乡政府请求确认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关于重庆市石柱县金铃乡传统村落老余家民宿设计的《设计合同》无效，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水陌公司应否退还定金3万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设计合同》虽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被认定为无效，但水陌公司针对合同内容已经开展了设计工作，因此产生的损失依法应当由过错方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认定上，一方面，水陌公司明知自身不具备《设计合同》要求的项目设计资质而与金铃乡政府签订合同，存在过错；另一方面，在无证据证明水陌公司存在隐瞒资质或提供虚假资质信息等事实的情形下，金铃乡政府疏于审查水陌公司的资质条件而与其签订合同，亦存在过错。现双方过错程度相当，一审法院酌定双方对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各承担50%的责任。对于损失的认定问题，设计工作涉及诸多专业知识，在其转变为最终设计成果前难以通过准确的数额量化，一审法院酌情根据水陌公司已经完成的设计工作情况对照双方合同约定的设计进度，认定水陌公司已经初步完成了第一阶段的相关工作，再综合考虑水陌公司为该《设计合同》前期投入的劳务、费用支出，一审法院认为水陌公司告的损失应不少于6万元，结合双方的过错责任程度，金铃乡政府应承担该损失50%的过错责任，故对于其主张的退还定金3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水陌公司辩称其为该《设计合同》还支出了合同外的测绘图费用等，因水陌公司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其可以另案主张相应权益，本案中不予评述。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金铃乡人民政府与被告重庆水陌旅游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7日所签订的项目内容为重庆市石柱县金铃乡传统村落老余家民宿设计的《设计合同》无效；二、驳回原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金铃乡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金铃乡人民政府负担137.5元，被告重庆水陌旅游规划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37.5元。二审中，上诉人金铃乡政府未举示证据。二审中，被上诉人水陌公司向本院举示以下证据：1.免费制作方案，拟证明水陌公司提供的工作量超出合同范围；2.设计方案初案，拟证明水陌公司多次配合修改；3.修改之后的方案，拟证明水陌公司多次修改方案；4.施工图设计，拟证明水陌公司的工作已做到施工图阶段；5.测绘图打印，拟证明测绘图是水陌公司出钱打印的；6.施工图的概预算，拟证明水陌公司在合同范围外还做了其他工作；7.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水陌公司与金铃乡政府就设计的整个沟通过程。上诉人金铃乡政府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证据1、2、4、5、6的真实性无法确定。2.证据3是真实的，但水陌公司并未进行过修改，也就是说水陌公司没有完成第一阶段的工作；3.微信聊天记录是与张锐的聊天记录，所以真实性无法认定，也达不到证明目的。上述证据，经本院审查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证据4、证据5、证据6可以与水陌公司和金铃乡政府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相印证，故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水陌公司已做的工作，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证据7系水陌公司工作人员与金铃乡政府工作人员就设计工作沟通的聊天记录，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根据水陌公司工作人员与金铃乡政府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来看，2018年8月2日双方就预算和施工图进行了沟通，金铃乡政府要求水陌公司尽快做出。2018年8月11日，水陌公司工作人员给金铃乡政府工作人员发送了含造价的图片，询问是否需要调整。2018年11月15日，水陌公司工作人员提出“张组织，办公楼要资质啷个搞嘛？开始签合同说不报建不要资质，现在又要，得想个办法解决才行哟”，金铃乡政府工作人员回复“先把传统村落的方案做出来，办公楼的该怎么做就怎么做”。2019年3月17日，金铃乡政府工作人员询问“老余家的图好久能给我们”，水陌公司工作人员回答“上次做好了发给你了的”，金铃乡政府工作人表示要求提供纸质版施工图。结合水陌公司向法院出示了纸质版的《石柱县金铃乡老余家片区景观设计施工图设计》《石柱县金铃乡老余家片区民俗里面改造施工图设计》《金铃乡老余家片区民俗里面改造工程预算书》。本院认定，水陌公司在做第一阶段工作，即制作石柱县金铃乡老余家民宿改造项目方案设计时，在金铃乡政府的要求下还做了本属于第三阶段的工作，即施工图制作，并已向金铃乡政府提供了电子版。另查明，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约定设计范围除重庆市石柱县金铃乡传统村落老余家民宿设计外，还包含政府大楼设计。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合同无效后，金铃乡政府支付的3万元定金是否应当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双务合同无效后，双方因该合同取得财产的，应当相互返还。本案中，根据《设计合同》约定，水陌公司提供项目设计，金铃乡政府支付设计费。现因水陌公司不具备相应设计资质，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属无效合同。设计合同无效后，双方已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水陌公司现获得财产是金铃乡政府支付的3万元定金，金铃乡政府从水陌公司获得的是《石柱县金铃乡老余家民宿改造项目方案设计》及相应的施工图。由于设计方案及施工图是智力劳动成果的物化，直接返还给水陌公司无任何价值，故应当折价予以补偿。水陌公司已完成的智力劳动成果，不能直接以水陌公司支出的费用成本予以量化，故一审法院参照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约定的设计费用予以量化，并无不当。从目前水陌公司已完成的工作来看，在多次与金铃乡政府沟通修改后，水陌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向金铃乡政府送达了纸质版的《石柱县金铃乡老余家民宿改造项目方案设计》，无证据证明之后金铃乡政府再次提出修改意见，故可以认定水陌公司完成老余家民宿设计第一阶段的工作。这意味着水陌公司完成了两个设计项目其中一个设计项目的第一阶段工作。并且水陌公司在完成老余家民宿设计第一阶段工作的同时，还应金铃乡政府的要求制作了老余家民宿施工图，即做了老余家民宿第三阶段的工作。故参照双方合同约定的设计范围及费用标准，水陌公司已完成的工作量予以折价补偿的金额超过3万元，金铃乡政府已支付的3万元不足以抵扣水陌公司已完成的劳动成果。金铃乡政府现主张返还3万元定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金铃乡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金铃乡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庆华审 判 员 黄 飞审 判 员 徐婷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 凤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