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25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化和旅游部艺术发展中心（原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万博苑7号楼10层1001。法定代表人：刘占文，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巨厥，北京市慧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盛世国苑文化艺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西店1102号。法定代表人：黄文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威，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星慧，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通惠坊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西店1102号。法定代表人：黄文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威，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星慧，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国粹菁华艺术传播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半壁店村惠河南街1103号-C57。法定代表人：袁雪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宏，北京市凯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袁雪征，女，1954年12月1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宏，北京市凯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文化和旅游部艺术发展中心（原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以下仍简称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盛世国苑文化艺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国苑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通惠坊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惠坊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国粹菁华艺术传播中心（以下简称国粹菁华艺术中心）、原审第三人袁雪征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29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巨厥，被上诉人盛世国苑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通惠坊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威、张星慧，原审第三人国粹菁华艺术中心及袁雪征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宏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盛世国苑公司一审起诉或者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盛世国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基本事实。1.《房屋租赁合同》盖章双方是“文化部艺术服务中心鉴定评估工作委员会”与盛世国苑公司。承租人经办人是第三人袁雪征。2.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没有设立过“鉴定评估工作委员会”。对于《房屋租赁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不知情。3.涉案房屋由第三人北京国粹菁华艺术传播中心及袁雪征占有，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没有以任何方式占有涉案房屋。4.《房屋租赁合同》签订时盛世国苑公司并不知道《合作协议》，发生诉讼时盛世国苑公司才知悉。5.涉案房屋无合法规划手续。二、合同无效情形下，产生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应由实际占有人承担。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不是涉案房屋的实际占有人，一审判决要求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承担“房屋占有使用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以认定“签约时构成表见代理”为由，要求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承担合同无效情形中的“房屋占有使用费”，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认定签约时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认定。五、一审判决认定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与盛世国苑公司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事实认定错误。六、一审判决对于关键事实不予查证。七、一审判决为了“论证有力”，对引述事实人为编造。八、一审判决引述当事人陈述带有明显的倾向性。九、对于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在一审提出的，本案可能涉及巨额逃税行为，一审法院未予理睬。盛世国苑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认定及判决结果。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与盛世国苑公司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袁雪征作为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的工作人员，其代表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与盛世国苑公司订立合同，发生代理的法律效果，其法律后果应当由被代理人承担。合同无效的认定不改变无效之后的无效处理，责任实际承担主体仍然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所确定的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这一点不会因为合同效力发生改变。通惠坊公司述称，同意盛世国苑公司的答辩意见。国粹菁华艺术中心、袁雪征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国粹菁华艺术中心不拖欠盛世国苑公司租金和物业费，盛世国苑公司违约强制将国粹菁华艺术中心清除出去，应该赔偿国粹菁华艺术中心的损失。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上存在问题，国粹菁华艺术中心、袁雪征对一审判决中确定的数额、面积、租金标准、责任分担、撤除时间和评估鉴定均不认可。盛世国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盛世国苑公司与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于2009年10月9日签订的《北京国粹苑艺术品休闲广场租赁合同》无效；2.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向盛世国苑公司支付2015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西店“国粹苑”C座商业用房房屋占有使用费59971147.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西店1101-1104号无产权登记手续，亦无合法规划手续。2009年10月9日，盛世国苑公司作为出租方（甲方）与文化部艺术服务中心鉴定评估工作委员会作为承租方（乙方）签订《北京国粹苑艺术品休闲广场租赁合同》，约定：甲方拥有《北京国粹苑艺术品休闲广场》的经营权和场地出租权，乙方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为合法注册的机构。双方为发展中国文化创意产业，为中华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作出贡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在友好、平等协商的基础上，就乙方租赁甲方场所的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二条租赁场所1.甲方出租场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西店。2.乙方承租甲方C座1层（部分）、2-4层（全部），套内面积12384平方米（以图纸红线为准，减除公共设备间、楼梯、电梯面积，按实际套内摊位面积为准）……第三条租赁期限租赁期自2009年10月1日至2024年9月30日。甲方保证在合同签订后，将场地以适租状态交付乙方，乙方保证于2010年5月1日前C座整体开业。第四条租金期限（一）租金：第一年度（2009年10月1日至2010年2月28日）免租金；第二年度（2010年3月1日至2011年2月28日）400万元；第三年度（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2月29日）800万元；第四年度（2012年3月1日）以后按国粹苑标准租金的80%缴纳（按实际套内摊位面积为准，并根据当年实际情况给予适当减免）。（二）支付方式：租金为每三个月一付（首次支付时间为2010年2月1日），之后每个付款期前15日付清下三个月租金……（四）乙方签署本合同的同时，前期支付的租金100万元直接改为合作押金。合作期满、移交验收合格后，甲方在十日内将押金返还（押金不计息）。（五）乙方若不能按期支付本合同所约定的各项费用，须向甲方支付滞纳金，每延误一日缴纳所欠数额的千分之二，直至付清为止。延误超过15日，合同终止，乙方按违约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011年6月1日，盛世国苑公司作为出租方（甲方）与文化部艺术服务中心鉴定评估工作委员会作为承租方（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第一条、租赁期限：租赁期自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2月29日止。第二条、租赁场地：1.原合同租赁场所C座1层（消防通道北侧部分）、2-4层（全部），按原合同执行。2.现增加租赁场所C座负一层（机房及配电室除外全部）、1层（消防通道南侧部分）。第三条、场地租金及支付：1.场地租金：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2月29日租金共计800万元人民币；2.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其中1层（消防通道南侧部分）是由北京通惠坊投资有限公司与北京爱蜂潮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另签订租赁合同，截止到2012年2月29日租金为160万元整，直接转为本协议场地租金。乙方实际需支付租金为640万元人民币。3.租金支付：支付年度全额租金，支付时间为本合同签定之日。4.C座1层（消防通道南侧部分）由北京通惠坊投资有限公司与北京爱蜂潮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场地由乙方负责管理，其保证金65万元转由乙方代为保管，本协议期满后退还给甲方。第四条、合同续租和终止……3.到期双方未达成一致的，本合同自动终止。第五条、其他条款遵循原合同。第六条、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与原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友好协商解决。2012年3月5日，盛世国苑公司作为出租方（甲方）与文化部艺术服务中心鉴定评估工作委员会作为承租方（乙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第一条、租赁期限：租赁期自2012年3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止。第二条、租赁场地：1.原合同租赁场所C座1层（消防通道北侧部分）、2-4层（全部），按原合同执行。2.现增加租赁场所C座负一层（机房及配电室除外全部）、1层（消防通道南侧部分）。第三条、场地租金及支付：1.场地租金：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租金共计1080万元人民币，之后每年度租金在上一年度租金的基础上递增8%。2.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其中1层（消防通道南侧部分）是由北京通惠坊投资有限公司与许德仕签订场地租赁合同因其起租期从2012年7月5日开始计算，截至2013年2月28日，租金共计150万元人民币，直接转为本协议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的场地租金，以此类推。3.租金支付：租金每半年一付，首次支付时间为本合同签定之日；之后乙方分别于每年度3月1日前、9月1日前支付当年度半年场地租金……第五条、合同续租和终止……2.到期双方未达成一致的，本合同自动终止。第六条、其他条款遵循原合同。第七条、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与原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友好协商解决。盛世国苑公司称涉案房屋于2017年3月收回，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称不了解腾退情况，国粹菁华艺术中心称于2016年11月28日搬离涉案房屋，并提交2016年11月7日9:45:59和2016年11月9日14:19:49的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高碑店派出所110处接警记录予以证明，内容显示：2016年11月7日9:45:59李先生报在高碑店惠河南街国粹苑C座，配电室被占用无电求助，请民警联系。2016-11-0711:07:15高碑店派出所张滨民警到现场了解，系国粹苑房东和二房东之间债务纠纷，现场聚集的是第三方租户，因停电问题聚集，无过激行为……2016年11月9日14:19:49报：在高碑店国粹苑C座，有20、30人持木棍将人打伤，报警人先称对方是社会人员，后称对方应该是物业的工作人员，不清楚打人原因，现在有人受伤，不需要急救车。2016-11-0915:09:02高碑店派出所赵艳明同201611099066件，现场有轻微肢体冲突……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原名称为“文化部艺术服务中心”，2012年11月改为“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2018年8月28日改为现名称。2016年，国粹菁华艺术中心以盛世国苑公司、通惠坊公司为被告就涉案合同的履行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依法解除盛世国苑公司和文化部艺术服务中心鉴定评估工作委员会于2009年10月签订的《租赁合同》；2.盛世国苑公司、通惠坊公司向国粹菁华艺术中心支付违约金300万元，并向国粹菁华艺术中心赔偿租金差价损失31585021.72元、装饰装潢损失4568820元以及自2016年5月18日至2016年11月28日期间的实际经营损失7228000元；3.国粹菁华艺术中心保留因盛世国苑公司、通惠坊公司违约行为造成的申请人赔偿其他租户的一切损失的追诉权利。经审查，因国粹菁华艺术中心的证据难以证明其与盛世国苑公司、通惠坊公司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故法院作出（2016）京0105民初5363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国粹菁华艺术中心的起诉。国粹菁华艺术中心不服该裁定书，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31日作出（2017）京03民终637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诉讼中，盛世国苑公司提交文化部艺术服务中心和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的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提交艺办函[2008]015号《关于成立“文化部艺术服务中心鉴定评估工作委员会”的通知》复印件（内容显示：经研究同意成立文化部艺术服务中心鉴定评估工作委员会……该委员会办公地点：北京国粹苑C座。该委员会专职主任袁雪征……文化部艺术服务中心2008年7月25日）、艺人函[2008]16号《文化部艺术服务中心关于袁雪征任职的决定》复印件[内容显示：经研究决定，聘任袁雪征为鉴定评估工作委员会专职主任。（负责北京国粹苑艺术品休闲广场项目工作）]、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复印件（内容显示：兹证明袁雪征女士在我公司担任专职主任一职，系我公司法定代表人。特此证明。文化部艺术服务中心鉴定评估工作委员会2016年6月13日），证明鉴定评估工作委员会为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的内设职能部门，无民事主体资格，袁雪征为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聘任的工作人员，其职务代理行为应由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承担。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称文化部艺术服务中心确实是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的曾用名称，但《通知》和《决定》等文件均不符合文件要求，无抄送单位，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并未设立鉴定评估工作委员会，亦无袁雪征这个人。2009年6月29日，文化部艺术服务中心与国粹菁华艺术中心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一、合作内容：筹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展示教育基地”。二、合作地点：北京市朝阳区国粹苑。三、合作时限：长期。四、双方责任、权利、义务：1、甲方宏观掌控、监督和指导、协助乙方组建完善“基地”；2、甲方聘任乙方法人袁雪征为甲方开发部主任，负责“基地”的具体筹建、运作、宣传及实施工作……”盛世国苑公司称国粹菁华艺术中心每年向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交纳30万元管理费，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予以认可。盛世国苑公司提交租金收据及发票，证明租金支付及欠付情况。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认可其真实性，但认为开具单位是文化部艺术服务中心鉴定评估工作委员会和国粹菁华艺术中心，与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无关。盛世国苑公司认可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8日期间，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鉴定评估工作委员会已付租金6912680元。盛世国苑公司提交多篇新闻报道，证明袁雪征以文化部艺术服务中心开发部主任和文化部艺术服务中心鉴定评估委员会主任的身份参加多个社会活动，且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对此知悉。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认为这些报道只能证明有这些活动，袁雪征在聘期外参加的活动无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的授权，不予认可。国粹菁华艺术中心向法院提交租金发票复印件、补制回单申请复印件、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复印件等证明租金支付情况，盛世国苑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国粹菁华艺术中心表示上述证据有原件，但未在法院指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供。国粹菁华艺术中心向法院提交《通知函》、《回函》，证明盛世国苑公司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及合同依据的情况下，强行大幅度暴涨租金，不依法委托有资质的物业管理公司管理，在国粹菁华艺术中心不认可其无理要求时，便采取停空调、新风、断电、断水等恶劣手段，恶意违约、撕毁合同的行为。其中，盛世国苑公司于2016年5月18日向文化部艺术服务中心鉴定评估工作委员会发送的《通知函》主张的是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5月30日期间的租金及物业费600万元；2016年5月25日向文化部艺术服务中心鉴定评估工作委员会发送的《通知函》主张的是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的租金5924505.6元及物业费113932.8元，共计6038438.4元。盛世国苑公司和通惠坊公司认可盛世国苑公司发送的函件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合同相对方是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盛世国苑公司并未向国粹菁华艺术中心和袁雪征做出过意思表示，还称因双方对租金标准有争议，故《通知函》对2016年3月1日之前的租金先行搁置，仅主张当时应当支付的2016年3月1日之后的租金，且2016年5月17日最后一次支付的租金对应的租期也是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8日期间的租金。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认可国粹菁华艺术中心提交全部证据的真实性，称可以证明租赁关系发生在盛世国苑公司和国粹菁华艺术中心之间，与其无关。袁雪征认可国粹菁华艺术中心提交的全部证据。一审诉讼中，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选定，法院委托北京康正宏基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就“2015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西店国粹苑C座（建筑面积总计21380.08平方米）的房屋占有使用费”进行评估，北京康正宏基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康正评字2018-1-0165-F01SFZC6《不动产估价报告书》，估价对象：总建筑面积21380.08平方米，其中地下一层建筑面积为4824.81平方米，地上一层建筑面积为4525.62平方米，地上二层及地上三层建筑面积为4751.42平方米，地上四层建筑面积为2528.81平方米。估价结果为：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房屋占有使用费价格水平：日租金：5.08元/平方米??天，年租金：39642944元；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房屋占有使用费价格水平：日租金：5.13元/平方米??天，年租金：40033131元，合计79676075元。盛世国苑公司认可鉴定结论，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不予认可，认为标的物无合法手续，参照合法建筑进行评估不合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盛世国苑公司、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之间是否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二是如盛世国苑公司、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是否欠付房屋占有使用费及数额。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虽不认可袁雪征有签订租赁合同的授权，但结合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和国粹菁华艺术中心签订的《合作协议》及当事人陈述可知，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聘请袁雪征为其单位的开发部主任（合作期限为长期），负责“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展示教育基地”的筹建、运作、宣传及实施工作，合作地点为北京市朝阳区国粹苑（即租赁房屋所在地）。对盛世国苑公司而言，袁雪征作为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开发部主任，多次以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开发部主任和鉴定评估工作委员会主任的身份参加社会活动，其在受聘合作期间，以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鉴定评估工作委员会名义，就《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合作地点与出租人盛世国苑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并在涉案租赁合同上加盖了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鉴定评估工作委员会公章，其行为可构成表见代理，故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承担。而国粹菁华艺术中心已经与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签订了《合作协议》，该协议与涉案的租赁合同各自独立，故仅凭国粹菁华艺术中心支付租金的行为，并不能认定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鉴定评估工作委员会将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国粹菁华艺术中心，并已经取得盛世国苑公司的同意，对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以其未付租金，故与盛世国苑公司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应当认定盛世国苑公司与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如认为袁雪征以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鉴定评估工作委员会名义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侵害了其相关权益，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但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涉案房屋无合法规划手续，故盛世国苑公司与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所签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应属无效合同。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首先，关于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期限，因涉案房屋的租赁期限并不明确，属不定期租赁，故关于房屋腾退时间的举证责任应由承租人负担，因举证不能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承租人负担。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称不了解房屋腾退情况，国粹菁华艺术中心称其于2016年11月28日从涉案房屋内搬离，并提交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高碑店派出所110处接警记录，但该记录不能证明第三人从涉案房屋搬离时间，故法院对该主张亦不予采信。现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和国粹菁华艺术中心不能举证证明涉案房屋腾退时间，应承担不利后果。盛世国苑公司认可涉案房屋于2017年3月收回，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其次，关于房屋占有使用费的数额，本案中，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表示不清楚租金支付情况。国粹菁华艺术中心称2016年2月28日前的租金已经支付完毕，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现盛世国苑公司认可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已经支付2015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1日期间的租金6912680元，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根据鉴定结论，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费为39642944元；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费为40033131元，合计79676075元，减去盛世国苑公司认可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已经支付的6912680元为72763395元，盛世国苑公司仅主张59971147.2元，法院对此不持异议。需要说明的是，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盛世国苑公司应及时退还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支付的保证金100万元。合同双方当事人如因合同无效而存在其他损失，亦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北京盛世国苑文化艺术有限责任公司与文化和旅游部艺术发展中心于二〇〇九年十月九日签订的《北京国粹苑艺术品休闲广场租赁合同》无效；二、文化和旅游部艺术发展中心向北京盛世国苑文化艺术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二〇一五年三月一日至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期间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西店“×号”C座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五千九百九十七万一千一百四十七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提交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高碑店派出所出具的受案回执复印件一份，旨在证明袁雪征涉嫌犯罪，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已报案。盛世国苑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通惠坊公司的质证意见为：与盛世国苑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国粹菁华艺术中心、袁雪征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的真实性需要核实，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国粹菁华艺术中心提交起诉状及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8060号民事判决书，旨在证明盛世国苑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2016年11月6日涉案房屋已经不具备任何使用条件，停水停电，盛世国苑公司组织社会人员强行将国粹菁华艺术中心清出涉案房屋，而非2017年3月。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的质证意见为：认可证据真实性，但该证据证明房屋租赁关系发生在盛世国苑公司与国粹菁华艺术中心之间，与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无关。盛世国苑公司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需要核实，关联性不认可。通惠坊公司的质证意见为：与盛世国苑公司一致。袁雪征的质证意见为：认可国粹菁华艺术中心提交的新证据。针对该前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提交的受案回执为复印件，盛世国苑公司、通惠坊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亦无法确认，且该报案情况与本案无直接关系，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国粹菁华艺术中心提交的起诉状系案外人大美至简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起诉国粹菁华艺术中心与盛世国苑公司而形成，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袁雪征认可其真实性，盛世国苑公司、通惠坊公司虽持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该起诉状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其提交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8060号民事判决书系司法机关作出的裁判文书，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前述证据材料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在案其他证据和相关事实综合作出认定。本院另补充查明：根据2018年9月28日《文化和旅游部人事司关于部分直属事业单位调整情况的通知》，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改冠“文化和旅游部”。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房屋无合法规划手续，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租赁合同应属无效正确，本院不持异议。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与盛世国苑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需要考量的重要因素之一为行为人是否具备相应外观或者表征足以使相对人确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具体到本案而言，袁雪征确曾担任过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开发部负责人，多次以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开发部主任和鉴定评估工作委员会主任的身份参加社会活动，其在受聘合作期间，以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鉴定评估工作委员会名义就《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合作地点与出租人盛世国苑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并在涉案租赁合同上加盖了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鉴定评估工作委员会公章，袁雪征行为足以使盛世国苑公司产生其系与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建立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的确信，即便涉案合同因违反相关规定而被确认无效，但是因袁雪征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法律后果仍应由被代理人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承担。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合同被确认无效，但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作为承租人仍负有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义务。经本院核算，一审法院计算的房屋占有使用费标准、计算期间均无误，故本院予以维持。另，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综上，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1656元，由文化和旅游部艺术发展中心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何灵灵审 判 员 陈 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禹海波书 记 员 高 媛书 记 员 陈 猛